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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姐是全村公认的村花,先说外貌就生得好,圆盘大脸,水杏眼,两条麻花辫子油黑发亮,不光漂亮而且伶俐,是他们老林家最得宠的后辈,她能有什么可哭的?要是连她的生活都不如意,那林雪梅现在穿的这个原主,后妈手下受气的小可怜,岂不是压根儿不用活了?   没错,林雪梅是穿书过来的。她在孤儿院长大,上大学找工作,日子不说无忧无虑,起码也是安稳平静,无牵无挂。没想到有一天,孤儿院的发小突然打来一个电话,激情讲述她看的年代文中有个早死女配也叫林雪梅,结果当晚,林雪梅加班猝死就穿了过来。   穿过来才一天,她就生不如死了,还不如加班猝死死透了的好。昨天吃了两顿稀粥,原主这副身子骨太差,晕了,今天这才刚能起来,后妈就让顶着大毒日头来奶奶家借粮,差点又晒晕。   总算好好缓过来一口气,林雪梅正犹豫是否要躲开避免偷听的嫌疑,就听里头堂姐发出一声悲鸣:“我不管,我就是想嫁给王喜!”   一句话把林雪梅定在了原地。   按书里剧情,王喜是林雪梅的丈夫。   她刚穿过来一天,晕了一场不说,村花堂姐还要抢她的丈夫。   这个王喜,算是原主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光。虽然家穷,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帅小伙,知道疼人,且改革开放之后成了全县首富,虽然林雪梅累垮早死,一天福也没享到,但眼下,用这门亲事摆脱后妈魔掌,还是够用的,林雪梅早就盘算过了。   连这么一根救命的稻草,也要被抢?   克服了低血糖的又一阵眩晕过后,林雪梅感觉眼前的事情不太对,原书和原主没这段剧情,这里头应该是另有蹊跷,林雪梅稳下神来,借窗框隐藏身体,侧了目朝屋里的两人打量过去。   林家奶奶,一副东北农村妇女的高大健壮身板,本来稳稳当当坐在炕头抽眼袋,被最宠爱的大孙女闯进门来,连哭带闹,搅得心头火起,听了这句不知深浅的混账话,越发的把烟袋锅在炕沿上嗑得吧嗒吧嗒响。   “你非要嫁给王喜?艳子,你那娃娃亲,你爷爷可是带你上门,相看定下了的,当时你可是一百个愿意,回来就眉开眼笑的,当时你怎么不说从小喜欢王喜,想嫁王喜?”   “这……”林雪艳瞥一眼奶奶那一脸的怒气和狐疑,欲言又止。一肚子的苦水,哪怕是对着最宠爱她的奶奶,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,泪水涌满了眼眶,恨不能再好好哭上一场。   她是重生的。前世本来也是欢欢喜喜出嫁,满心以为寻了一门百里挑一的好亲事,可谁想到,那男人外表仪表堂堂,背地里干的不是人事儿,结婚几年连她的门都没进,风光大嫁的她,几年后无儿无女,离婚收场,灰溜溜地回到了这三道沟村。   反而是不起眼的堂妹林雪梅,嫁了个穷小子王喜,结果王喜不光知道疼老婆,几年以后还翻身成了全县首富,在她林雪艳被全村人奚落嘲笑的时候 ,林雪梅穿金戴银住上了小别墅。   而她,昔日的村花,漂亮能干,人见人夸,因为一场错误的婚姻,活成了全村的笑话,她一气之下寻了短见,落了一个投河自尽的下场。可怜她,白白托生了一辈子人,连做女人是个啥滋味,到死都不知道……   村人尖刻刺耳的奚落嘲笑声,冰冷的河水灌进鼻孔,胸腔要涨破一样的疼痛窒息……想到此处,林雪艳坚定了心思,她必须要跟堂妹换亲!   她看一眼奶奶的脸色,咬了咬银牙:“现在我和小梅子换亲,我嫁王喜,让她去嫁我那娃娃亲,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?”   堂姐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特意放低,可是落到窗外的林雪梅耳畔,“换亲”两个字还是一声炸雷一样,在耳边炸出了响。   这堂姐,心思比她预料的还要恶毒!抢她的男人不说,自己不想要的亲事,居然还想拿她填坑!   屋里的奶奶也是眉头一皱,手里烟袋锅忍不住就扬了起来,堂姐熟悉奶奶的脾气,身子本能的一躲,奶奶看着大孙女一脸畏惧的神色,终究没舍得下手,烟袋锅又落下,重重的嗑在炕沿上,只一双眼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大孙女。   “梅子和王喜虽然说还没有正式下订,可是两家人已经看的差不多了,全村的人都知道那是你妹妹的对象,你这样生抢,就不怕人背后说你,戳你的脊梁骨?”   林雪艳面上一红,本能心虚地躲开了奶奶的目光。奶奶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,一句话戳中了她的软肋,她平日在村里姑娘堆里,何尝不是抓尖要强,把脸面看得最重的?可是眼下这个事儿……实在是没办法了。   于是咬咬牙,伸手拉住奶奶衣袖,神态语气中带了央求:“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爷爷这关……实在是不好过,奶奶,你无论如何得帮我想办法。”   奶奶不受她的哄,甩开她的手:“你也知道你爷爷不好惹?这娃娃亲是他的老交情,当初带你这身强体壮的上门相看,他还生怕男家不中意。何况小梅子那孩子?那身子骨,风一吹就倒,就给谁家,谁能愿意?王喜家愿意,还不是因为穷?”   听着奶奶惋惜自己身体差没人要,林雪梅在窗外,把来龙去脉已经猜得差不多。   像堂姐这样不走原剧情,死活要换亲,而且死活要抢的,居然还是个穷男人,那按林雪梅的阅读经验,她是重生的,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不幸,想要改命。   这个王喜家,已经足以坑死一个早死女配,那么她原本那个娃娃亲,只怕是个更大的坑。   这坑到底是个啥,必须得搞清楚。否则被重生女配坑上一道,只怕比原主死的更快,更惨。林雪梅赶紧望林雪艳脸上望去。   就见林雪艳眼神发亮,对着奶奶发嗔道:“您可别这么说,小梅子体格是弱些,可是小模样长的不赖,大眼睛一汪水似的,细看起来跟那年画上的仙女有几分像。”   一看堂姐脸色变化得这么快,林雪梅差点笑出声来。   堂姐为了自己改命,真是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。   不过也不算太夸张离谱。她穿过来以后照过镜子,原主天生了一副漫画女主脸,身材也长的标致,腰是腰,腿是腿,线条比例无可挑剔,要是生在四十年后,稍微一收拾就是名利双收的女团爱豆,可惜生在这穷山沟,成了二等次品被挑来拣去,注定累垮早死的命。   奶奶沉着脸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雪梅的模样,果断摇了摇头:“仙女有什么用?干不了活,照样没人要,这事肯定不成。你别动这个歪脑筋了,赶紧洗把脸,回家去,我也不告诉你爷爷了,省得你挨一顿捶。”   林雪艳吃了正面拒绝,脸色略微发了白。   她也知道,奶奶当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,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今天不豁出去脸面,别说爷爷了,连奶奶这关都过不去。   狠了狠心,林雪艳从炕沿上站了起来,膝盖一曲,跪在了地上,眼中含泪望着奶奶:“您救救我!要是连您都不管我,我就是死路一条!”   奶奶一看这越闹越大,这话茬越说越不对,心里也是发了慌,一脚蹬上青布鞋就去地上拉林雪艳:“这是干什么,什么死啊活的,艳子你今天是疯了?”   林雪艳一咬牙推开奶奶的手,把那实在烫嘴难以启齿的话说出了口:“我……我跟王喜,有了。”   林雪梅在窗外听了这半天,腿都站酸了,本来想进门去,给奶奶敲敲边鼓,争取把堂姐换亲的恶毒心思扼杀在摇篮里,可是一听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,少不得又停在原地,只觉得耳朵发了烫。   奶奶怔了半天,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艳子,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   林雪艳索性豁出去,下巴一昂,眼睛一闭:“我怀了王喜的孩子。”   奶奶本来在村里就是个有名的泼辣人,忍耐了这么半天也是到了极限,一个巴掌甩出去,啪地一声脆响,林雪艳雪白的半边脸上发了红,留下一个清晰殷红的手掌印。   林雪艳从小到大被娇宠,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,当时两行眼泪就滚下了面颊,又抽泣出了声。   奶奶余怒未消,声音发着颤,斥责林雪梅:“你是真不想活了!那是什么样的人家?那是你爷爷的老首长家!城里人!高干家!”   一个大意外。林雪梅忍不住全身打了一个激灵。   高干家庭……林雪梅拼命搜索着关于年代文的记忆库:高干家庭,吃特供,住小洋楼,还有啥来着……   奶奶的话从牙齿缝里往外挤,一句一句印证了林雪梅的印象:“住小洋楼,顿顿鸡鸭鱼肉,这样的人家,就算县长家闺女也攀不上,要不是你爷爷替人挡过子弹,能轮得到你?”   对呀对呀。窗外的林雪梅恨不得冲进去,跟奶奶一起质问堂姐,这么好的亲事,你为什么要往外推?   这表面的光鲜优越背后,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可怕大坑,导致重生的堂姐不惜鱼死网破,也要摆脱这门亲事?   堂姐一阵抽泣过后,又垂了头。奶奶看她这副样子,更加气不打一处来:“艳子,你拍拍良心想想,陆家不嫌弃咱是农村人,说明人家重情义,陆衡又是个军官……”   陆家,陆衡……这名字,刺激了林雪梅脑中为数不多的剧情记忆。   陆……陆衡……终于想起来了。   孤儿院发小稍微讲了几句男主的事,是这么说的。这位叫陆衡的军官,改开之后转业经商,成功之后支援边疆建设,有极为高尚的道德情怀……那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陆衡有个炮灰前妻,农村来的娃娃亲,包办婚姻,陆衡一指头都没动过,几年之后离婚送回了农村老家。   在发小的转述里,这位炮灰前妻下场也是凄惨,虽然拿了一大笔赡养费,但性格争强好胜,受不了村里人的奚落,想不开投了河。   没想到这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炮灰前妻,居然就是面前的堂姐!   终于知道是个什么坑了,林雪梅放下心来。   同样是炮灰女配,同样是踩大坑,但是堂姐的这个坑……可是太特么的香了!   堂姐想要美满家庭,恩爱夫妻,生儿育女,碰上个看不起她的男人形婚,当然觉得是人生最大的失败。   可是林雪梅不需要啊!她是追星女,她甚至不需要真实的男人,纸片人就够用了!   堂姐无儿无女离婚了要去寻死,可是她不会呀!有那一大笔钱,投资个啥风口都能飞上天,就算买几套房,也是躺平一辈子的富姐了。   终究还是没白穿越呀,捡上大漏了!   林雪梅心中冒出了泡泡。   既然堂姐你不仁,勾搭上了我的未婚夫,那军官太太我就替你做了。这门娃娃亲,她要定了! 第2章 救人 昏厥   奶奶甩了堂姐一耳光,怒气一点没消,嘴里嚷着“混账!我找他家算帐去”,可是头上一晕,腿下一发软,身子就打了晃悠。   她赶忙自己拿手抓住炕沿,一手扶住额头,跌坐在了炕上。   地上跪着的林雪艳吓慌了,赶忙站起来,拉住奶奶胳膊,抽泣着认错:“奶奶我错了!您消消气!”   可是林奶奶只觉得胸口发堵,脑内剧烈眩晕,身子往后一倒,直挺挺晕过去了。   林雪艳耳边嗡的一声,浑身打了颤。   她从小被全家人宠的胆大妄为,从来不把别人放在心上,可这是最疼自己的奶奶在自己眼前,眼睁睁的被自己气晕了。   她心里一个发疼,彻底慌了神,嘴上连哭带叫,晃着奶奶的胳膊喊了几声,根本喊不应声,赶紧抹一把泪水,双腿打着颤往外跑,去喊自己爹娘。   窗外的林雪梅一看情况危急,赶紧走进屋来,先试一下鼻息,见奶奶呼吸还平稳,拿个软枕头垫在奶奶脑后,保持呼吸通畅,就听到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大门口跑进来,想是大伯家住得近,一家人抢先赶过来了。   大伯林有贵几步来到炕沿边,嘴里喊着“妈”,声音都急的变了调,老太太紧闭双眼,没有反应。   大伯母许二凤小跑进屋,一边在衣襟擦着手上水渍,一边嚷嚷着问林雪梅:“怎么回事?怎么说晕就晕了?梅子你看见了吗?”   爷爷林满堂紧跟在后,也是一脸焦急,大声问:“怎么回事?”   林雪梅没有作声,林有贵转头就问父亲:“爸,我背人去卫生所?”   林满堂还没说话,林雪梅却又出了声:“先不能动。”   林有贵性子急,见老母亲突然晕倒,内心焦躁,惯性瞪了侄女一眼,训斥一句:“小孩子家家懂什么?”   按以往,林雪梅挨了训肯定就不敢说话了,可今天不一样,她音量反而变大了一些:“奶奶脸色发青,有可能是心脏不好,先不要挪动。”   她的神色语调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,令林满堂沉吟了一下,留神看了看老伴的脸色,赞同了小孙女:“先听梅子的,等等。”   听从父亲的话,林有贵耐住了性子,跟全家人一起等,就觉得墙上那个旧挂钟,秒针滴答滴答,响的刺耳,分外觉得心似油煎,还不到半分钟就抱怨上了:“今天这个苏医生怎么回事?怎么还不来?”   许二凤也坐不住,跟公公念叨:“爸你离开家的时候,老太太不是还好好的?这怎么突然就晕了呢?”   家里几个人七嘴八舌说着话,发着急,只有林雪梅不说话,专心致志关注奶奶的动静,先动手调整奶奶枕的软枕头,边调整,边俯下身听鼻息。接连调整了几次,听了几次呼吸,又掀开奶奶的眼皮看了瞳孔,神色稍微放松下来,对全家人交代了一声:“先不用慌,暂时不要紧。”   林满堂离老伴最近,观察着老伴的脸色,也打量了小孙女,见她照料奶奶动作熟练,有条不紊中透着从容不迫,恍惚就让他想起了四十年前,当年在战地医院的那些医护,那曾经是年轻的他们坚实的依靠,和生存的希望。   大家的神经刚放松下来,奶奶的胸口忽然出现几个不稳定起伏,林雪梅赶紧侧耳去听鼻息。林满堂的思绪瞬间从几十年前的鸭绿江边拉了回来,赶紧问林雪梅:“不要紧吧?”   奶奶的呼吸变得紊乱,林雪梅看一眼脸色,发现往青紫色上走,林雪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,赶紧转头问林满堂:“脸色不对劲,呼吸也乱了,我得赶紧给奶奶做紧急救护按压胸口,不能再干等了。”   林满堂看着老伴越来越差的脸色,皱紧眉头,心下迟疑。   虽然说刚才看小孙女刚才照顾奶奶手法很熟练专业,但这危急时刻,人命关天,怎么敢让人上手乱来?   林有贵也不乐意了:“别胡闹!这人命关天的,出点差错,你担待得起吗?”   许二凤本来没吭声,见自家爷们说话,就也跟着插了嘴:“这事儿可胡来不得。话说回来,你这丫头以前不声不响的,今天怎么好像变了个人,啥事儿都敢干了呢?”   儿子儿媳七嘴八舌,林满堂一颗心也是砰砰的跳个不住,实在是事关重大,迟疑不决。   正在犹豫之时,奶奶的腿部弹跳了一下,惊了大家一跳,林有贵心里一高兴,莫非老母亲醒了?可凑上前一看,老太太双眼紧闭,脸色越发的不好,他抬起头来,正好撞上林雪梅的目光。   林雪梅对大伯摇摇头,又把目光转向爷爷:“这是已经出现抽搐,情况进一步恶化,再不抢救真来不及了。如果抢救不及时,就算医生来了,也会留下后遗症。”   林满堂迟疑到这会儿,医生还是没来,也是没了办法,再听林雪梅始终头头是道,步步都能说出名堂,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晰明白,只得一狠心,当机立断,拿出战场上挥旗指挥冲锋的劲儿,冲着林雪梅大手一挥,就算把人交给了她。   林雪梅定定神,深深吸一口气,摆一个标准姿势,按穿过来之前在业余登山队实践过的心肺复苏术,开始给奶奶按压胸口,做心肺复苏。   按压一次,触摸一下颈动脉,可是没摸到,再一下,还是摸不到,心里发急,手上稍微加快了频率,也加了点劲道,林满堂和林有贵在旁看着,也是一颗心跟着砰砰地跳,额头冒了汗。   恰好林学艳带着苏医生一路小跑,来到了门口,看见了这一幕。  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听见动静,前来关切的邻居,识趣地站在了屋外观望。   苏医生才从另一个急救病人家出来,一路跑的满头大汗来到林家,一看这家居然有人擅自上手在按压病人胸口,本能就想叫停,可仔细一看,姿势手法都很专业,手下力道正好,一举一动间跟自己在县城培训的时候授课的老师有几分像,不由得有了三分放心,缓下了脚步。   倒是林有贵一眼看见苏医生,叫出了声:“梅子先停下,医生来了。”   林雪梅抬了眼,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进了门,正往这边走,手下却没受干扰轻易停下,依旧照着原来的频率和力道继续按压。   苏医生看她这个反应,心里忍不住就叫了一声“好”。自己虽然做医生很多年,可究竟是乡下村里,做心肺复苏的实际经验并不多,刚才这一下,如果是自己受干扰,还真未必有她这个专业的反应。   眼前这个小姑娘,林家的小孙女,不光是手法专业,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好。   见她抬了眼,用眼神问自己是否要换人操作,苏医生好好掂量了一下情况。这时换人操作的话,出现停顿和变化,反倒是增加风险,于是果断对她挥了一下手:“梅子,你继续。”   这一句话出口,屋内屋外的人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。林满堂的心又高高吊在了半空,开口问道:“苏医生,这能行吗?”   苏医生走近前观察奶奶的脸色,查看了瞳孔,心里更加有把握,抬起头来回答:“老爷子放心,你看脸色正在好转,呼吸也稳定,跟我进屋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。”   虽然苏医生说话大家都信,林满堂还是悬着心,林有贵更心急,满地打转:“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呀?急死人了。”   正在吉凶未卜的时候,奶奶胸口突然急促的起伏几下,屋内屋外的人看着,都咯噔一声跟着悬起了心。只有林雪梅脸色不变,手上又加了些力道。   一秒钟好像一年那么长,屋内屋外的人都屏住呼吸,把眼光盯在了林奶奶脸上,也不知过了多久,就听微弱的哎呀一声,林奶奶身子转动一下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   大家一起松了一口气,喜动颜色。   苏医生赶紧打开医药箱,取出听诊器,林雪梅往后一退,把位置让给苏医生。   苏医生实在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意外和高兴,一边手上忙活,一边嘴里夸奖:“今天可真是没想到,你们家居然藏了个小神医呢!这心脏骤停可不是小事,今天多亏了她及时抢救,要是干等着我跑过来,病人指不定啥样了,有多大麻烦都不好说。”   苏医生这一夸,大家一起又都把视线从林奶奶身上挪开,投注到了林雪梅身上。   苏医生还没过瘾,意犹未尽又追问林雪梅:“梅子从哪学来的?关键时刻能救命,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呀。”   林雪梅回溯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年代文,迅速决定了这个难题该怎么回答:“两年前跟一个赤脚医生学过,没想到还真管用。”   林雪梅说完,拿眼光扫了一下林家人,发现根本没人怀疑这个子虚乌有的说法,可见原主在家里是多没有存在感,虽然是一家人,但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原主过着什么样的日子,经历过哪些事情。   站在屋外观望的邻居早就忍不住七嘴八舌,小声议论起来。   “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,看不出来还有这么大的本事!”   “梅子这孩子好,平时就懂事,老实厚道!”   林家全家人,终于对家里的这个小透明,重新审视,刮目相看。   林满堂方才看见老伴终于睁开了眼睛,那快要跳出来的心回了腔子,伸出大手去兜里摸纸烟,一听医生夸奖林雪梅,禁不住把视线投注到了小孙女脸上。   林有贵刚才一直不信任侄女,此时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,后悔自己小看了人,许二凤也是喜笑颜开,顺着苏医生的话跟着夸:“梅子这孩子,你们是没注意,我可从小就看出来了,孩子脑子好使,心里有成算。”   奶奶自打苏醒过来,虽然恢复了意识,但眼前一直有黑朦,呼吸也不畅,勉强与眼前的苏医生对答,只觉得屋里屋外七嘴八舌,人多杂乱。等苏医生检查完收了听诊器,奶奶眼前黑朦散去,精神头好了一些,才把刚才听到耳朵里的七嘴八舌,在心头过了一遍。   苏医生转身要开药,衣襟被拉住,苏医生一回头,撞上奶奶怀疑的眼神:“你们刚才说什么?是……梅子救了我?”   苏医生笑了:“您别不信。要不是我亲眼看到,我也不敢信,这事儿千真万确。”   奶奶松了手,把视线转到近前的老头子脸上,林满堂咬着旱烟点点头:“是梅子,梅子救了你。”   林雪梅见奶奶的眼神还有点失焦,主动踏前一步,轻声问候:“奶奶您好点了吧?我看您脸色好多了。”   奶奶朝着林雪梅伸出手。林雪梅赶紧把手递过去。   小孙女的手柔软纤细,带着温度,触动了奶奶心头遥远的记忆,奶奶一时也不记得,自己有多久没有握过小孙女的手了。   这个孩子命苦,从小没了亲妈,在后妈手底下吃了苦,养成一个见人就躲、不爱说话的性子,于是更加的不讨喜,更加的没有人注意她,关切她。连自己这个亲奶奶,这么多年,也是完完全全忽略了她。   奶奶的目光依次掠过小孙女单弱的肩膀,补丁摞补丁的衣服,短了一截的衣袖,最终停留在她白皙的小脸上,愧疚和感激一起涌上了心头:“奶奶今天多亏了你。要不然,这条老命就到头了。”   林雪梅轻轻反握住奶奶的手,微笑回答:“别这么说,奶奶福大命大。再好好养几天,就没事了。”   林雪艳一个人躲在门口,眼睁睁看着奶奶拉起了堂妹的手。   方才自己知道惹了大祸,一路哭着跑着,请来了医生,看奶奶还在昏迷,也挤在爹娘身边,跟着流泪。可奶奶一睁开眼睛,她也不知怎么心一虚,就躲到了门口。她从小就多吃多占,甚至强取豪夺,从来没觉得是什么毛病,可是今天把奶奶气晕,她是真的心痛愧疚,追悔莫及。   拿这会儿来说,她跟做贼似的,一个人躲在门口,听着苏医生夸林雪梅,家人和邻居也都跟着夸,就好像放露天电影的一盏大灯,一瞬间照在了她从来都看不起的堂妹身上。   而以往,被人夸奖羡慕,被人全体注目,这盏大灯从来都是照在她身上的。   那一霎那,仿佛有一个巴掌,凌空扇在了她的脸上,跟奶奶打的那一巴掌,一样火辣辣的痛。 第3章 家风 娃娃亲   “梅子这孩子,有本事还不张扬,谁要是娶到家,真是福气!”   “就是就是。懂事会照顾人不说,细看那小模样,俊秀得很呢。”   时近正午,太阳火辣辣,晒得人直冒汗珠子,林家的院落内依旧聚集了许多邻居,七嘴八舌不愿散去。林家小孙女救了昏迷到奶奶,众人像发现新大陆一样,夸个没完没了。唯有昔日的焦点林雪艳一个人被冷落在角落,孤零零,一声不敢吭。   那感觉,活像又被打了一巴掌。   林雪艳情不自禁,就往奶奶的身边走,是认错道歉也好,是挨打受骂也好,她都愿意。然而也就刚刚挪了一下腿,就听她娘许二凤大声问出了一句话:“妈,您刚才怎么晕倒的?我路上问了艳子,她说不知道。梅子,你奶奶是怎么晕倒的,你到底看见没?”   这句话,如同一瓢冰水淋到了天灵盖上,林雪艳的脸刷地变了色。   堂妹这个碍眼讨人嫌的死丫头,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?   莫非把她见不得人的隐私之事,全都听去了?   林雪艳被这个念头吓到,眼神慌里慌张,就往堂妹脸上望去。   同时被这个念头吓到的,还有林奶奶。   她拼命的回想,小孙女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?隔了一场昏厥,实在想不起来,只能向站在身畔的小孙女投去探询的眼神。   林雪梅看出奶奶的心思,用眼神回答了她。她不想隐瞒也不想演戏,换亲这件事上,她需要和奶奶有默契,也需要奶奶帮她争取机会。   二人眼神一对上,奶奶什么都明白了,想到事态的严重性,心忽悠一下,悬在了半空。   小孙女虽然善良懂事,可孩子从小被后妈压制着长大,没经过大事儿,没见过什么场面,万一当众说出不该说的话,别说大孙女没了活路,就是整个林家的脸可往哪里搁?全家人还怎么出这个门?   偏巧邻居还在帮腔催问:“是啊梅子,你到底看见没?你奶奶到底是怎么昏厥的?”   林雪梅知道现场谁最害怕这个答案,也很好奇堂姐此刻的面色,转过头看了一眼林雪艳,堂姐妹二人的眼神一个交汇,林雪艳什么都明白了。   无边的恐惧袭上心头,唰地一下子,林雪艳仿佛又落回了上一世,离婚回乡后,被村人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惨痛无助。   没想到,这一世刚从头来过,生死攸关的把柄就捏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堂妹手里。自己看不起她,算计她,居然第一时间,被她一字不漏地听去了?这还能有活路吗?   见她二人对上了眼神,奶奶一颗心也是砰砰乱跳,想要出声提醒小孙女不要乱答话,不知怎样开口合适,就见林雪梅转回头来,微笑着对她说:“奶奶,大伯母问您呢,是怎么晕倒的。”   林奶奶一颗心落了地,长长舒了一口气,对大儿媳说话:“二凤别大惊小怪的,我是在菜园子忙活了半天,晒着了,进屋来一个没撑住,才晕倒了。”   许二凤信以为真,嘴上继续热情关心婆婆:“妈您也真是的,有啥活叫我和有贵去干呀!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当心自己。”   邻居看了这和睦贤孝的场面,七嘴八舌开始捧场。   “啧!看人家老林家,儿子儿媳妇一样孝顺!”   “就说是呢!别说有贵两口子了,就是艳子这个孙女辈的,不也是整天围着她奶奶转!”   “人家呀,就是家风好!在咱村找不出第二家!也就是老支书和老妇女主任,能养出来这么争气的儿女孙辈!”   许二凤和林有贵见老母亲转危为安,本来就高兴,又得了邻居夸奖,自然是喜笑颜开,可林雪艳听到耳朵里,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巴掌。尤其是不明真相的邻居还在夸奖自己对奶奶孝顺,那是最狠的一个巴掌。   本来鼓起勇气要不顾一切奔向奶奶,这下子,脚步无力地停了下来,再也没有胆量往前凑一步。   林奶奶脸上在笑,心里如同一把刀在割,只强撑着不让外人看出自己的情绪。   往常被夸家风好,林奶奶微笑受之,问心无愧。可刚刚大孙女做出来的事,再让她听到这些话,就如同当场被打了巴掌,她要强一生,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脸。   艰难地缓过一口气,林奶奶心头做出了决断。   事情要赶紧处理,该知道的人要马上知道,不该知道的人不能知道,保住林家的名声要紧。像大儿媳这样不明真相,当众挑起话头,不能发生第二次。   这时苏医生开好了药单,拿好了药,林奶奶开口叫大儿子:“有贵,一会儿你送苏医生,送到家门口。”   林有贵答应一声,老太太停顿片刻,又交代大儿子:“你带艳子先回家,把你媳妇留下,给我做顿饭。”   林有贵心思粗,母亲吩咐的只管答应照办,可林雪艳听清了奶奶的话,心头又受了重重的一个锤击。方才奶奶醒过来到现在,就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这又直接赶她走,是以后再也不会疼她宠她了吗?   想到此处,压抑了半天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。   但,事情已经做下了,没有后悔药吃。好不容易重生有改命的机会,不管伤害了谁,得罪了谁,她没有回头路了。   思前想后,林雪艳再一次下了狠心,一咬牙,一甩辫子,低头急匆匆走了。   林满堂一直在墙角吸纸烟,听到老伴跟大儿子说的话,脸色忍不住一沉。   他刚才一直没做声,把老伴和两个孙女的古怪神色都看在眼里。   再一听,老伴没有留下素来宠爱亲密的大孙女,而是留下大儿媳,大孙女更是一反常态躲的老远,一听奶奶赶她走,连招呼都不打,眼中含泪直接就走了。   种种反常,催出一股不祥的预感,心里七上八下,再也难以宁定。   等林有贵陪着苏医生出了门,邻居们跟着散去,屋内再也没有外人,林满堂走到老伴身前,试探着问:“有什么事,等你养两天再说?”   林奶奶此时确实胸闷气短,但一见老头子的眼神里透出不安,越发觉得自己的决断是对的,长痛不如短痛,勉强露出个笑脸:“不用,我撑得住。”   林雪梅一直在奶奶身旁,见奶奶要商议大事,觉得是时候离开了,于是出声告辞:“奶奶我先回去了,您多保重,碰见事别再动气。”   奶奶视线转回到林雪梅脸上,眼神透出慈爱和怜惜:“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。放心,你吃亏受了欺负,奶奶不能让你白受,奶奶给你做主。回去,把你爸找来。”   林雪梅乖巧地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开始奶奶说要给她做主,她还吃不准奶奶心里的打算,一听说找她父亲来,心里有了几分把握,把心踏实下来,回去叫父亲林有富。   林有富在地里忙活一上午,歇晌回家,刚扒拉完了一口饭,听林雪梅说奶奶晕倒了刚苏醒,叫他过去,赶紧一路小跑赶到了林家祖屋。一进屋,见大嫂许二凤在收拾碗筷,老母亲后背靠着墙坐着,老父亲在低头卷旱烟。   中午太热,跑得口渴,林有富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,却又来不及喝,转头关切老母亲:“妈,您怎么回事?怎么说晕就晕了?可吓死我了。”   林奶奶正是要提这个话头,还不知道从哪说起,恰好二儿子提出来了,定了定神,先叫大儿媳:“二凤,先别忙活了,有大事儿,得全家人一起商量。”   许二凤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,也看出老太太此刻神色不同寻常,后背莫名的寒了一下,坐在了老太太身前的炕沿边。   爷爷坐在窗口边的凳子上,不声不响,燃着了一枚纸烟。   奶奶看着全家人都静了下来,把视线投到她身上。本以为自己已经下了狠心,可事到临头,发现还是开不了口。   她迟疑着,担忧地瞟了一眼爷爷的脸色。她已经被这件事气得晕死过一次,差点连老命都没了,也担心老头子受不住。   爷爷捕捉到了奶奶的不安,狠狠吸了一口烟之后,把手里的烟掐灭:“人都齐了,你有话就快说吧。”   奶奶深吸了口气,下定了决心:“刚才有富问我今天为啥晕了,那会儿二凤也问了好几遍,当时人太多,我没说实话。”   明明是大夏天的中午,许二凤却觉得身上冒出一股寒意,从后背蔓延到了四肢,脸上的笑意不觉就僵了,试探着问婆婆:“该不会是艳子……气着您了吧?”   奶奶表情有千斤重,点点头:“是。艳子那会儿跑过来,跟我说,她怀上了孩子。”   林家的堂屋内,犹如响起了一颗炸雷。   先有反应的是林有富。他端起粗瓷大碗正要喝水,被这一句话惊吓得一失手,碗又跌回了桌子上,水撒了半桌子。   许二凤已经吓呆,在大碗的骨碌碌声回过神来,这回不光是四肢发寒,连牙齿都在打颤,结结巴巴说道:“妈……妈,您没病糊涂吧!那可是您亲孙女啊!”   “说的是呢。要不是我亲孙女,我也不能气晕过去。这么些年,经历大事小事,你们谁见我晕过?”   奶奶接完这句话叹口气,不忍心看大儿媳灰白的脸色,垂下了眼。   扔出这颗炸雷来,她已经精疲力尽。她也不忍心这么直白的说出来,可是又没别的办法。那个不争气的丫头,已经让自己这个奶奶昏死过一回了,现在轮到她亲妈受罪了。   静默了半晌之后,屋子里啪地一声尖锐的脆响,所有人都惊了一跳。   林有富看到林满堂的白瓷茶壶,上面印着东方红标记,现在被摔在了地上,四分五裂。   是林满堂有一年去县里开大会奖励给老革命的纪念,他平时最珍视的东西。   林有富心惊肉跳,看着老父亲转成铁青色的脸上,遏制不住的怒色。   他仿佛刚刚才想起来,侄女已经订了娃娃亲,是父亲的老首长家。   怀了孩子……这算怎么一档子事儿?这该如何收场? 第4章 嫁妆 换亲的补偿   嫁妆   “砰”,瓷白的茶壶碎了一地,茶水四溅,众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爷爷。   爷爷天生性子烈,又是朝鲜战场的尸山血海蹚过来的,他一发火,家里根本没人敢劝,他摔完茶壶,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不争气的东西,我去打死她!”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。   林有富一看不好,没人拦着真要出人命,赶紧上前一步,拦腰抱住,不敢劝也硬着头皮劝:“爸!爸!这不行,就算是您亲孙女,打死人也是要偿命的。”   林满堂哪能咽下这口气,老眼圆睁,喘着粗气往外挣:“我给她偿命!我林满堂要了一辈子脸,丢在她身上,我也不活了!”   许二凤这时候羞怒攻心,也不敢拦,也不敢劝,呜呜咽咽哭出了声,奶奶扶着炕沿,一口气缓不过气来,说不出话。   林有富生来老实,性格蔫巴,家里等闲的事情都轮不到他说话,今天迫不得已挑了大梁,脑子和嘴都比往常快了好几倍,他一边死死抱住老父亲的腰不撒手,一边嘴里连珠炮似的劝:“爸!爸!你不看别人,你看看妈!她刚昏过去一回,你忍心再让她昏一回?那不要了老命了?”   林满堂虽然体格高大,究竟老了,被壮年的儿子死死抱住,半天挣脱不开,力气耗尽,不由泄了气,被儿子按回了凳子上。他有心再起身,一看老伴青白的脸色,强自按耐了怒意,只在凳子上喘着粗气。   林有富见父亲气成这个样子,心比针扎还痛,哆嗦着手,把旱烟点着,递给父亲:“爸!您抽着,消消气。”   林满堂伸出同样发抖的手,接过旱烟狠狠连抽了几口,青灰的烟升上半空。林有富见稳住了父亲,松了一口大气,转头一见大嫂许二凤捂着脸哭声不止,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滴,低声劝道:“大嫂,先不急着哭,被邻居听见该瞎传闲话了,赶紧商量出来个法子,最要紧。”   许二凤听进去了小叔子的话,忍住哭泣,抬起眼来,扯过一条毛巾揩了脸。奶奶倚靠在枕头上,缓过了一口气,脸色也好了许多,先对二儿子说话:“有富,今天多亏了有你在,你大哥性子太急,不如你能压事,我把他支开了。”   林有富憨笑一下,内心有些受宠若惊。他从小性格蔫巴,不爱说话,不如大哥林有贵招人喜欢,没想到真碰到大事上,老母亲还是心里有数的。今天如果是大哥在,要和老父亲一起喊打喊杀,那就没人拦得住,真要出人命了。   林奶奶停顿一下,对老头子说了话:“她爷爷,这事儿是丢人现眼,搁谁都受不了,要不我也不能气晕过去。可事儿已经有了,到这步了,咱们这把老骨头还得要,该消气得消气,现在最要紧的,是商量往下怎么办。”   爷爷一腔怒气实在难消,可抬眼看一眼奶奶青白的脸色,说一句话停顿一下喘气,勉强压住了三分,咬牙说道:“老首长那边可怎么交代?干脆说死丫头得了急病死了,赶紧退了亲事!”   明知是气话,许二凤这个亲妈听她爷爷咒闺女死,也是不爱听,只是有天大的不满意,也低了头不敢言语一声。奶奶劝道:“别说气话,艳子这个事儿,赶紧让男家托媒人来吧。”   爷爷又瞪圆老眼问:“哪个兔崽子干的缺德事?托媒人?想得美!我打他个半死再说话。”   许二凤也瞪圆了眼看向婆婆,一边内心埋怨自己。这个亲妈怎么当的?亲闺女出了这天大的祸事,竟然一点都不知道。   奶奶重重叹息一声,嘴里吐出两个字:“王喜。”   这回反应最大的是林有富,一口水喝进去呛在了喉咙里,咳嗽数声以后,才说出话来,一叠声的问老母亲:“妈!你没搞错吧?”   林满堂和许二凤也都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林有富紧张地搓起了手:“咱村儿……还有叫王喜的吗?”   老太太板着脸,无情击碎了大家最后的幻想:“没有第二个,就是要给梅子订下的对象。”   林有富不干了。   就是再老实,再不把前房扔下的女儿当回事,这事儿也忍不了,冲着许二凤就嚷嚷上了:“哪有这样的?做出来丑事让一家人跟着丢人!这还不算,这可是一家子姐妹呀!咋能这么不要脸呢?生生抢了梅子的亲事,让梅子怎么办?”   “这……”许二凤平时不是让人的嘴,小叔子气急之下说话又难听,几乎是指着鼻子骂,搁平时她早就开骂了,可偏偏今天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   奶奶冷冷在一旁说道:“有富说的对。梅子从小就对姐姐好,有口吃的都舍不得往嘴里放,都进了艳子的肚。艳子这个事儿做的,真是白眼儿狼。”   “这……”婆婆补完刀,许二凤脸上火辣辣的更加难受,活像当场被打了一巴掌。婆婆说的事她也知道,那都是艳子欺负梅子心眼实诚,哄骗过来的,她只当是小事,从来没管过,可谁想到闺女心眼不正,长大以后干出来这么大的祸事?   只有爷爷反应与众不同,听到王喜的名字,反而沉下气来,等旁人都说完话了,才开腔:“老婆子,你说的就是村东头第一家,那个王喜?”   奶奶无奈点点头:“是他。他爹跟你一起去的朝鲜,你活着回来了,他把命扔在了那边,你可怜人家孤儿寡母的熬到现在不容易,要不也不能张罗把梅子定给他。”   想到四十年前的冰天雪地里,王喜他爹最后变成冰雕的面容,爷爷消了怒气,脸上浮上一片哀伤。四十年过去了,只要一想到王喜他爹,他心里那股酸痛,从来就没有淡下来过。   再也不能喊打喊杀了,这门亲事,再丢人显眼,伤风败俗,他认了。   狠狠吸几口旱烟,把烟蒂往地下一扔,爷爷开口说道:“有富,你一会儿去王喜家一趟,让他家托媒人。”   见公公松了口,许二凤心里一松,这个公公从来不好惹,今天闺女作出了这么大的祸事,能轻松过了这关,也算不容易。林有富却不干了:“那不行啊,爸!艳子把梅子的亲事抢了,梅子怎么办?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   林满堂一想这事,小孙女确实被大孙女坑了,脸上皱纹深了几分:“你说怎么办?大不了我豁出去老脸,十里八村帮她好好寻一寻,再寻一门好亲事。”   林有富心中不愿意,又不敢当面反驳父亲,这时候林奶奶说话了:“寻亲事那还是没影儿的事,对有富和梅子不公平,得有点现成的东西补给她。”   林满堂拿眼望了老伴,不知她是怎么个打算,许二凤心里莫名打起了鼓,还没等猜明白,婆婆对她发话了:“你不是给艳子准备了三转一响的嫁妆钱吗?我做主,拿一半出来给梅子,也算她这个当姐的没白坑她。”   许二凤的心头,如同被重重的的割了一刀,一滴滴的往下滴血。   那是她攒了多少年的钱啊!   从艳子订下这个城里高干娃娃亲开始,那时候艳子还是个小姑娘,她这个当娘的,怕闺女高攀受气,寻思着给她挣点脸面,省吃俭用,从牙齿缝里一分一分地抠钱,这才攒下了那笔钱。现在婆婆要生生的让她吐出来一半,那不是活活的割她的肉,放她的血吗?   许二凤刚被小叔子劝回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,捂住脸又哭了起来,边哭边诉苦抱怨:“没法活了!这该死的丫头,放着好好的城里高干不嫁,非要去跳王喜那个穷坑!我不活了……”   奶奶冷冷打断了她的哭诉:“让你拿一半嫁妆钱给梅子,你就不活了?全村人都知道梅子要订给王喜的,被她堂姐抢了这门亲事,她怎么活?再说了,艳子那个娃娃亲,陆衡是个军官,这事儿要是他爷爷周全的不好,陆家追究一个破坏军婚罪,你是想艳子带着孩子到监狱去认爹?”   一番厉害的话听下来,许二凤惨白了脸。想想闺女带着孩子监狱认爹的场面,那可是在全村面前丢大脸,十几年都抬不起头来……跟这恐怖的场面比起来,自己手里这几百块钱,好像也不算什么了。   林奶奶说完这番话,自己也觉得狠了点,又给了几句软的:“你也别说啥活不活的话,当老的都是为儿女活着的命,我这个当奶奶的疼了她这么多年,她差点要了我的老命,我手里照样有她一份嫁妆钱。往后的日子我还能活几年?还不是得靠你这个当妈的疼她?”   许二凤听着婆婆的口风,虽然被大孙女气得晕倒,可打心里往外,还是忍不住疼她,对嫁妆钱的心疼,叠加着对婆婆的愧疚,越发的心口发堵说不出话来,只是眼泪一个劲儿的往外涌。   眼望着哭泣不止的大嫂,想想她要补给闺女的那笔嫁妆钱,是自己根本掏不出来的数字,林有富虽说刚才愤愤不平,要为闺女讨个公道,现在气顿时平了。   还有点意外之喜。虽说王喜小伙子不错,可是家里太穷,梅子有这笔嫁妆钱,肯定能找个更好的。林有富搓了搓手,没再说话。   爷爷咬着旱烟一直没吭声,看着老伴主持大局。其实大孙女和陆衡没结婚,算不上破坏军婚,只是老伴用这种办法对小孙女做出补偿,天公地道。他也可怜梅子那孩子,生来身子单弱,自小没娘受后妈的气,现在好不容易婚事是个指望,又被自家堂姐抢了。   有一笔嫁妆钱能傍身的话,婚事也能找的好一点。   事情就这么定了。林满堂开口说了话:“有富,一会儿去王喜家,让他托媒人来。我给老首长写信,就说艳子得了病,几年难好,我们和陆家,退亲。”   林有富和许二凤吁了口气,准备离开这个煎熬的家庭会议,各自散去平复情绪,谁知坐在炕上的老太太一摆手:“等等。陆家的亲事,先不用退。”   林满堂眼望了老伴大惑不解,林奶奶坦然回望了他:“他爷爷,你带着梅子上一趟城里,让陆家看看咱小孙女,陆家同意的话,就可以让梅子替嫁,她们姐妹俩,换亲!”   啥?   首先震惊的是林有富。   虽然闺女被抢了亲事,但得了一笔嫁妆钱还不算,还有了机会高攀嫁到城里高干家?   许二凤错愕半晌,就觉得闺女这一步错棋,后面就是一步一步吃不完的亏,踩不完的坑。这么好的亲事,被堂妹捡了大漏,自己还得补给她嫁妆钱!   那笔嫁妆钱被割肉的痛感又泛了上来,心痛委屈一起翻了好几倍,一冲动就抱怨上了:“妈!就算是梅子救了您的命,您也不能这么偏心眼啊!”   林有富又一个震惊。啥?是梅子救了奶奶的命?   他把眼光看向了老父亲,老父亲点点头。   林有富作为父亲,第一次感受到了良心上微微的痛感。他这个前房扔下的闺女,一直不招后妻待见,每次家庭纷争一起,他也难免觉得这个孩子是个令人烦恼的存在。可没想到,今天居然是这个闺女,在危急时刻有了大用。   林有富心绪有点复杂。这么多年,他一家子都不如大哥家聪明能干,一直是被大哥一家子压着的,可没想到,关键时刻给他一家子争光露脸的,居然是这个一直被嫌弃冷落的孩子。   闺女单薄的身形,白皙的小脸,乖巧懂事的眼神,一时都浮现在眼前,一股歉疚之情涌上了林有富的心头。 第5章 换亲 林家小孙女是个奇人   “呜呜……您也太偏心了……”   许二凤越哭越悲切,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奶奶冷眼看着,忍不住沉了脸色。   她说出“换亲”二字之后,本以为反应最激烈的会是爷爷,却没想到大儿媳先哭上了,口口声声抱怨自己偏心眼。   等哭声稍弱,奶奶一字一板回怼了大儿媳:“你说的不错,我是太偏心,我一直偏疼你闺女艳子,有好吃的,有好事儿,都第一个想着她,是我带的头,一家人把她娇惯得无法无天,压根儿不考虑别人的死活,才作出这样的祸事。”   许二凤一想,从小到大,闺女是偏得了不少好处,可心里依旧是不服气,把脸从手掌抬起来:“以前是以前,这件事,您也太偏心梅子了。”   奶奶从鼻孔眼里笑了一声:“你以为换亲是我想出来的?她抢了她妹妹的男人,我问她,陆家那边怎么交代?你爷爷面前怎么交代?她跟我说,她跟妹妹换亲,让她妹妹,替她把陆家这个坑填上。”   “啥?是艳子自己说的换亲?”许二凤表情错愕,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自己再偏帮女儿,一时也是难以替她自圆其说,抢了堂妹的亲事,没有任何愧疚和歉意不说,还把人家当成一块砖,紧着她的需要,哪里需要哪里搬,这也是太……不把别人当人了。   奶奶长长叹息一声:“二凤要是不逼我,本来这话我都不想告诉你们。那是我从小宠到大的丫头,把她教成这样,也真是活活打了我的老脸!”   许二凤垂了头,一声不敢再言语,林有富性子再随和,也得说话了:“她说换就换?把我们家梅子当成什么了?”   爷爷本来皱了眉头坐着,又被大孙女激起了怒火,咬牙说道:“她把陆家当什么了?她说退就退?她说拿谁顶缸就顶缸?不知死活的东西!我去当面问问她!”   许二凤看着公公气势汹汹地站起身,心里后悔不迭。不该抱怨婆婆偏心眼,结果反倒彻底暴露了闺女的自私自利,公公这要是找到了大孙女,就算不像刚才似的喊打喊杀,几个狠狠的大嘴巴子扇到脸上,也够她受的。   幸亏奶奶发话拦住了人:“有富,快把你爹拦住。到这份上了,光发火有什么用!”   林有富赶紧上前,拦腰抱住老父亲,把人按回了凳子。   奶奶看着老头子在凳子上坐稳了,燃上了一支烟,和缓了语气劝说道:“艳子那边,打也好骂也好,都不中用了,赶紧把婚事办了,才是正经事。陆家那边,艳子说的虽然是她自私自利的打算,可带梅子上陆家去相看一次,也是个办法。”   不说陆家还可,一说陆家,爷爷立刻又瞪圆了老眼。“什么办法?简直荒唐!当初带艳子上陆家相看,我都一万个不踏实,怕咱乡下丫头,老首长一家相不中。还好艳子体格健壮,人又伶俐,过了这关……你让我带梅子去?梅子那身子骨,在乡下都不好寻亲事,你让我往老首长面前带?我可没那么大的脸。”   话虽然是实话,可也太直白难听了些,林有富脸色就不太好看,奶奶察觉了,给二儿子一个眼色:“有富,你是当爹的,你来说说,梅子这丫头招不招人喜欢?”   林有富仔细想着,脑子里不由得浮现了死去前妻的脸,跟后妻对比出来的好处一连串,从嘴边往上涌:“招人喜欢。懂事,知道疼人让人,吃苦受累也不抱怨,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刻薄人的话……梅子这孩子,随她亲妈。”   想起善良孝顺的早逝二儿媳,两个老人共同沉默了一瞬,奶奶把眼光转向老头子:“有富说的对不对?你不能拿老眼光看人,就拿今天的事儿来说,谁能想到,艳子把我气昏,是梅子救了我一条老命?梅子有她的本事和心路,以前是咱们走了眼,没拿孩子当回事,是咱们有眼不识金镶玉。”   一句话说得许二凤低了头。婆婆口口声声自己走了眼,没看出侄女是金镶玉,那自己闺女是个啥,不言而喻。   爷爷也低了头。提起今天的事,他没话说。小孙女不光保住了老伴的命,全程表现也让他刮目相看,一股愧疚忍不住从心头升起,他对这个小孙女,平常的关注和了解,都太少了。   奶奶见老头子表情松动了,也放低了声音:“要说选媳妇这回事,城里是城里,乡下是乡下,你看不中的,别人不一定不喜欢。拿你那老首长来说,不是选了个战地医院的护士做夫人?图的就是细心体贴会照顾人,论起这方面,咱们梅子又差啥了?”   老母亲一大篇话说下来,又顺溜又在理,林有富打心里觉得脸上有了光,闺女高攀婚事有指望。可林满堂不这么想,一味吸着旱烟不吭声。   在他心里,小孙女那身子骨,在乡下怎么都是被人挑来拣去嫌弃没人要的次货,让他把这样的姑娘带到老首长面前,他办不到。   奶奶知道老头子一时半会儿别不过来这个弯,转头吩咐林有富:“去,把梅子找来,她今天救了我的命,爷爷奶奶有点东西给她。”   林有富一连声答应着。他知道老母亲的心思,还是想帮闺女争取这门婚事,让她来,是让她和爷爷多亲近。   林有富高高兴兴出了门,奶奶抬眼一看大儿媳傻站着,脸色灰白,满是懊丧悲哀,心下一酸,声音带了温情:“你也回去看看艳子。虽说这事儿不光彩,可……女人成亲嫁人,一辈子就这一回,咱们老林家,还是得风风光光嫁闺女,不能让外人看出厚薄来。再有,有贵性子急,你慢慢的和他说明白,别让他闹,咱们家这几口人,经不起折腾了。”   许二凤就是再斤斤计较的性格,到了这份上,也无法不感念她对儿孙的惦念疼爱,一汪愧疚的泪水又到了眼眶,只是这回忍住了泪,强笑着安慰婆婆:“妈您也好好歇着,别太劳累了。”   奶奶点点头,目送大儿媳抹着眼泪出了门,精疲力尽,靠在了枕头上歇气。老头子坐在凳子上默默望了她,旱烟的火亮在嘴边一亮一灭,这一上午的工夫下来,也像老了十岁。   ——   林雪梅进了奶奶的堂屋,见地上有残余碎瓷片没收拾干净,就要去取扫帚,奶奶一扬手叫住了她:“先别忙活,过来。”   林雪梅坐在炕沿上奶奶身边,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,打开一个包了两层的手绢包,露出两件东西,连着手绢包一起往林雪梅手上递。   林雪梅大吃一惊,往回推:“奶奶,这不行!我不能收!”   饶是她是四十年后穿回来的,金子钻石的什么好东西都见过,但这两样东西是老物件,不只是金玉本身的价值。一个赤金镶珠的小小金簪,一个有点分量的绞丝金包银镯子,不光是饥荒年代能救命,也不知这两样东西,是传了多少辈,躲过了多少战火浩劫的灾难劫掠,才能留到现在。   奶奶硬塞到林雪梅手上:“给你就收着,我年岁大了,本来就是要给你们的。我也不瞒你,本来我是偏心,打算给你堂姐的,现如今……唉。”   见奶奶难过,眼中落了泪,林雪梅捏着手绢包一时不知如何劝慰。爷爷从外面回来进了屋,看见小孙女进屋就忙着收拾,又推让着不肯收首饰,懂事体贴,又不张扬,不贪心,跟那大孙女恰好形成鲜明对比。   再想想这孩子从小到大遭遇的冷遇忽视,爷爷坐在炕沿上,重重的叹息一声,劝慰老伴:“你这刚缓过来一点,又淌眼抹泪的干什么。不是还有梅子这么懂事吗?你也多余为那没出息的东西伤心。”   得了老伴劝慰,奶奶伤悲的神情和缓下来,对小孙女说道:“听听,你爷爷夸你了。老头子一辈子嘴头子硬,听见他夸人可不容易。”   林雪梅微笑道:“嘴头子硬那是跟我们,我刚才听他哄您,嘴可不算硬呢。”   奶奶被小孙女一句话逗笑,拍打了一下林雪梅肩膀:“你这孩子,是个假老实!给你点好脸色,你就敢没大没小的了。”   老太太趁着高兴的余劲儿,转头又推一把老头子:“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。改天你带着她,去陆老首长家走一趟,你敢不敢?”   祖孙三人闲话家常,不料奶奶又把话引到了让人犯愁的大事上,爷爷瞟了林雪梅一眼:“梅子可人疼,又被那没出息的抢了亲事,论情论理,我该给孩子好好寻一门亲事,可老首长家,我看还是不成。艳子当初订给人家的时候,我就一直不安,觉得太高攀,没想到死丫头又不争气……这次干脆把亲事一退,我落一个净心。”   奶奶了解爷爷的心思,徐徐劝道:“你的性子我知道,一辈子最重脸面,不爱占人便宜,你始终觉得陆家门第高,我们配不上。可人这一辈子,都有马高蹬短,能相交多深,论的从来不是高低贵贱。陆家老首长为啥不顾门第高低,要跟你结儿女亲家?人家看重的是情谊,信任的是你老头子的品行。你这冷不防提出退亲,老首长这么多年的心意落空,心里呀,指定是不能好受。”   奶奶这番话入情入理,打到了爷爷心坎上,爷爷不由低了头:“唉!艳子那死丫头……幸亏是没进门,不然有个一差二错,我跳河的心都有,没脸活了。”   奶奶对爷爷摆摆手:“糟心的事儿先不提,就说梅子。梅子这行事这品行,你也都看在眼里,你带梅子这样的孩子去见什么样的人家,你都踏实,不亏心。况且你那老首长见多识广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一见就知道好赖,你有啥可顾虑的? ”   爷爷不吭声,燃着了一颗纸烟,吸着烟,思虑着。   “ 亲事成不成,在于两个孩子的眼缘,你们两个老的给孩子牵了线见了面,就算尽了力。也不是我当奶奶的王婆卖瓜,我这个孙女根本不愁嫁,嫁到谁家去,她都是个宝。”   奶奶一番话下来,总算消除了爷爷内心对门第方面的顾虑,只是儿女婚嫁,是非成败,终究还是关乎老一辈的情分脸面,因此内心还是犹疑着。   林雪梅听着已经差不多,该自己说点啥了,先问了爷爷一个问题:“爷爷,我听说,陆家奶奶原本是战地医院的护士?”   爷爷拿眼望了林雪梅:“在朝鲜战场的时候是护士,后来去苏联的医学院进修几年,回来就做医生了。怎么了?”   林雪梅微笑一下:“您也知道我生来身子骨弱,在乡下,不好活命。要是我到陆家,跟陆家奶奶学学医疗的本事,托她的福在城里找个活计干干,也是多了一条活路。”   爷爷眼睛亮了一下。   他脑子里怎么没想到这一节?救奶奶命的时候,他就看出来小孙女是这块材料,只是在乡下用不上。而城里就不一样了,军区医院经常人手不够忙不过来,孩子的本事在城里有了用武之地,挣上了现钱养自己,岂不比什么都强?   林雪梅看出爷爷的心思动了,放轻了声音:“这样一来,既是给我找了个活路,老首长也回报了您战场上的救命之恩,就算不结亲,照样能周全了老首长一番心意。您仔细想想是不是。”   一番话下来,奶奶先叫了好:“梅子说的,真是个两全的好办法!就当走亲戚去探望一趟,老头子,别犹豫了!”   爷爷也如释重负,重又好好打量了小孙女一眼。这个孩子无论说话办事,真是难得的靠谱。大姑娘家不该亲口提的事,一个字不提也照样把事情说明白,提的法子,又是可进可退。无论事情往哪个方向走,都只会周全情谊,而不会伤了情分!   爷爷深深吸一口烟之后,果断点了头。   数日之后,爷爷带着林雪梅出发,要去城里高干老首长家。   虽然林家没有正面承认,但整个三道沟村都传得沸沸扬扬。都说这平时最不起眼的林家小孙女也不知道突然长了什么本事,那天整个人一副城里医生的架势救了林奶奶的命,这又硬生生跟堂姐换了亲事,眼看着就要把高干家亲事收入囊中。 第6章 前任 打脸堂姐   数日后一大早,林雪梅挎着一个大包,跟在爷爷身后来到等大巴车的路口,却发现,路边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,有意无意,视线不时瞟过她的身上。   林雪梅忍不住微笑,乡邻们真是爱看热闹。都知道林家要把小孙女送城里,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越是猜不到所以然,越要来亲眼看一看。   幸亏奶奶料得先机,特意安排好了堂姐前来送行,叮嘱她俩,务必要在众人面前演好一个姐妹情深,堵住那些七嘴八舌。   林满堂听得后面脚步声没跟上,回头看一眼,孙女额上闪了汗珠,回身一手抢过大包,背在肩上。   林雪梅松了口气,走到等车的站点,感觉时间差不多,往公路尽头一看,远远的望见了大巴车烟尘滚滚的影子,忍不住向着人群张望,堂姐怎么还不来?   这一张望不要紧,一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从人群后面闪身出来。单看长相就鹤立鸡群,身高腿长足有一米八多,虽然一身衣服补丁多了些,架不住一张脸上浓眉大眼,颇有几分英俊勾人,一露面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   是王喜。   林雪梅心中纳闷,王喜来干什么?   按奶奶规划,堂姐和王喜的婚事,要等林雪梅在城里落脚以后再曝光,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乡邻议论。难道是堂姐再一次胆大妄为,想提前曝光亮相?   林雪梅赶紧留神看过去,就见王喜大步走到爷爷面前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上前:“我娘让我来送两个鸡蛋,您老人家路上垫垫肚子。”   爷爷自打见到王喜露面,心里怒气翻涌,恨不能狠狠抽他几个耳刮子。可是,王喜站他面前垂了头,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,又低声下气的递上了吃食,还打了长辈的名义,心肠一软,况且又是大庭广众之下,一时倒也发作不得。   围观的村人看到王喜垂头低声的样子,只以为他是羞涩,哪里能想到背后那许多事?一个靠墙根抽烟的老头哈哈一乐,打趣上了:“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不光老林学会疼孙女了,连咱村最本分老成的小伙子也学会哄人了。这煮鸡蛋多金贵啊,过年兴许能吃上一个?”   旁边一个婶子也咂嘴羡慕道:“说的就是呢。送俩烤土豆就不能垫肚子了?煮鸡蛋!啧啧!”   王喜被不明真相的群众一打趣,脸更红,更不敢抬头。爷爷咬牙忍了气,勉强接过了鸡蛋,王喜松了口气,抬头飞速瞟了站在一旁的林雪梅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   捕捉到王喜瞟过来的这一个眼神,加上乡邻不明真相的打趣,林雪梅瞬间恍然大悟。   这两个煮鸡蛋,拐弯抹角,煞费苦心,其实是特意送来给她的。   怪不得。王喜在婚后的贫贱困苦生活中,一直疼爱林雪梅,哪怕是得了富贵之后,也不顾劳累,通宵照顾她的病。   原来并非是她原来认为的,王喜天生多情会哄女人,而是在定亲之前,王喜就对原主动了真心,而且,这份真心一直未改,火热了很多年。   可现在……这姻缘被堂姐生生夺了。   王喜这心里头,又怎能没有怨气,二人婚后这日子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……   林雪梅心思刚转到此处,一抬眼,撞上了堂姐阴冷的目光。   林雪艳早来了,一看王喜意外出现,便没有直接上前,借着人群遮挡,把王喜递上的鸡蛋和众人的议论,全都看在眼里,听在耳朵里,腾地一下子,怒火烧了胸膛。   什么?他娘让送的?满村里谁不知道,王喜的娘最是抠门儿,拿鸡蛋送人,还不得如同摘了心肝一样。一定是他偷出来的!   而她,跟王喜……都到了这个地步,可曾从他手里拿到过一块鸡蛋皮?   怒火从胸膛蔓延到全身,她紧走几步,几乎凑到了王喜眼前,要看王喜如何面对她。   林雪梅紧张地看着二人。就见堂姐眼光如凌厉的小刀子从王喜脸上刮过,而王喜神情恍惚,简直好像根本没看见她,长腿一迈转身穿过人群,径直走了。   林雪梅心里思忖着,现在堂姐跟王喜的婚事并未曝光,王喜装作没看见她,也算得体没毛病,可是……   眼看着堂姐站到她面前,满腮都发了红,连眼中泛出的泪意,都被眼角边的怒火映得发了红,看样子,恨不得一把掐死她。好像掐死她就能夺回王喜的心。   可就算给堂姐一百个胆子,她又怎么敢违逆奶奶的命令?   林雪梅声色不动,只冷眼看着,看着堂姐硬生生挤出笑脸,伸出手来,揽住林雪梅的肩膀,亲亲热热嘱咐道:“妹妹你从未出过远门,照顾好爷爷,也照顾好自己身子。”   林雪梅醒了一下神,配合着把戏做足,也伸出手,亲热地拨弄堂姐乌黑发亮的长辫子,脸上保持微笑:“我从小就听姐姐的话,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懂事了,我更要听姐姐的话了。”   村里人的赞叹声七嘴八舌地响起。   “瞅瞅!瞅瞅人家老林家!堂姐妹这亲热和睦的劲儿!”   “活脱脱的像亲生的一样。”   奶奶的指令准确无误地达成,可姐妹俩都受了大罪,身子搂在一起,眼神对撞一下又躲开,这一刻比一年还长。好容易大巴车烟尘滚滚,在路边吱嘎一声停下,林雪梅如释重负,挣脱了堂姐的搂抱,一转身登上了大巴车。   林雪艳和村人站在一起,眼望着堂妹神气活现挥着手坐在车上,向着城里绝尘而去。心里那股子怨恨不平,翻涌不止。   不光是王喜的事,还有刚才那一瞬。   明明是她重生改命硬抢了堂妹的姻缘,可刚才堂妹与她对视的眼神,竟仿佛带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好像在同情她,破釜沉舟什么也没抢来,反倒是原本拥有的一切,家人的宠爱,村人的喜爱,统统都被堂妹抢走了。   幸好……林雪艳咬了牙,瞥一眼身边看热闹的村人,再望一眼远去的大巴车。   且让你先得意两天,日后看你在陆家怎么死吧。 第7章 错认男主 进城了   林雪梅坐在大巴车上一路颠簸到了省城,巴士站一下车,往街面上一走,看到车水马龙,红绿灯闪烁,心里先就舒畅了三分,街景虽然比不上四十年后的繁华,可也终于到了一个她更熟悉和舒适的环境。   正对着琳琅满目的街景出神,吱嘎一声,一辆军用吉普在她面前刹车停下。车门一开,驾驶座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娃娃兵,来到林满堂面前朗声问道:“是林满堂林老爷子吧?陆营长派我来接您的。”   “是,我是林满堂。陆……陆营长?”爷爷吃了一惊,反问道。   小司机一把接过爷爷肩上的大包,又殷勤拉开后座车门:“是,陆恒陆营长,错不了。两个月前立了特等功,是我们全军营学习的英模典型呢,您老还不知道吧?”   小司机的神色语气中充满对长官的自豪和崇拜,林满堂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,坐进了车里,心里的猜疑涌上来,如同翻江倒海。   他不是不知道陆恒立了军功,破格提拔了营长,而是今天来接人的,压根儿,就不应该是他。   陆家老爷子陆天野,和夫人乔远香,生了两房儿子,两房儿媳妇凑巧同时怀孕,老爷子一高兴,赐名陆恒、陆久。长房的孙子先落地,理所当然叫了陆恒,二儿媳妇晚了一小时,也生下儿子,十分不服气,非要叫个板,不叫陆久,要叫陆衡。   家里人不便与产妇相争,随了她性子,无奈取了两个小名,区分堂兄弟俩,家常只用小名称呼,一大家子人都习以为常。   大房孙子就是眼前这位陆恒,叫大刚。二房孙子才是林家的娃娃亲对象,大名陆衡,小名叫小圆。长大了,都进了军校入了伍,成了军官。   可能有的人天生适合当兵,有的人不那么适合。大刚性子野,在部队如鱼得水,青云直上,相比之下小圆文秀一些,几年下来差距就出来了,比堂哥低了好几个级别。   爷爷事先接到老首长回信,知道陆家有车来接,当然于情于理,该是小圆来接,可一见面发现,正主居然躲了。至于大刚,位高事忙,又面冷,陆家从来不安排他迎来送往接待亲友,今天居然被推出来接待了。   这破格的接待待遇,令林满堂惴惴不安,这是什么情况?是不是在暗示,这门亲事要黄?   林雪梅紧随其后,坐到爷爷身边,关上了车门,察觉到爷爷的情绪不对头,轻轻按了一下爷爷的大手。   她这穿书者比较离谱,原书一眼没看过,只是听孤儿院发小口述的男主叫陆heng。陆家有一对堂兄弟,同音不同字,她哪里能猜到半分?听小司机说到“陆恒陆营长”,便认准了,这个陆营长,就是堂姐那个娃娃亲对象。   不露面,自然是对自己这个相亲对象的冷待了。   幸好,她不在意。   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名义婚姻,对方自然不会热络到哪里去,何况现在自己这边要换人,结果更加不可测。但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反正按照她上辈子打工的本事经验,做不成高干家的咸鱼儿媳,也能找个城里工作,走这一趟,就轻松摆脱了后妈手下小可怜的命运,左右都是个大大的赢家。   林满堂看一眼小孙女,见她面容平静,倒比自己这个上过战场的还从容镇定,惊诧之外,又多添了好几分心疼,暗暗下了决心,不管陆家这门亲事有多大的变数,自己先扛着,尽量不叫小孙女知道。   小司机一看客人坐稳了,发动车子:“陆营长本来准备好了来接您,可临时有紧急公事,实在来不了,特意叮嘱我一定把话跟您解释清楚,请您谅解。”   林满堂心里腹诽一句。小司机真是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,这么重要的话要带到,居然晚了一拍。但无论如何,对方也算礼数周全了,心里好受不少,嘴上也客气一句:“大刚……你们营长也太客气了。”   小司机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长官小名,这老爷子与自己崇拜的长官果真关系匪浅,一兴奋,话更多了些:“那还不是因为特别尊敬您?否则啊,就算是个师长,他也敢跟人对着干。”   一句话勾起林满堂的回忆,想起当年老首长不管不顾的性子,发自内心笑了一下:“小同志,你这背后谈论长官,好像不太好啊,不过我们当年在朝鲜战场,也都是这么干的!”   小司机瞬间被逗笑,林满堂心情更加放松,跟小司机一路谈谈讲讲,车轮飞驰间,不知不觉来到了军区大院。   车一进院,速度放慢,缓缓来到停车区停下,司机殷勤小跑着拉开车门,请两位客人下了车,他回身去后备箱拿行李。   林雪梅有些头晕,把视线四处张望着,想尽快平复一下,远远的看到前面一辆军用吉普在停车区的最前方停住,车门一开,下来一个年轻军官,一下吸引了她的目光。   至少一米八五的高大身形,一身笔挺的军官服,勾勒出比例完美的宽肩窄腰,更衬出一份野性十足的压迫感,远远望去,令人不敢逼视。   他锁好车门,回身往住宅区方向走。硕大的停车区内车来人往,军官士兵不止一位,可是这人行走之间,浑然天成的一种上位者气场,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。   这外形气质,实在太出众耀眼,就是后世的男明星也要被他比下去,林雪梅这个追星女积习难改,立刻看的有些移不开眼,权当是这次进城的额外奖励,连头晕都好了不少。   正看得心旷神怡,忽然听到站在身边的爷爷叹了口气:“老首长当年就是我们军营第一美男子,瞧瞧大刚这神气劲儿,真像他爷爷。”   反应过来爷爷这话,林雪梅心里一跳,不能吧?   小司机取了行李,锁好了车门,回过身来。   那军官也是越走越近,到了目力所及之处,鹰隼一般的锋锐视线,落到了小司机身上。   小司机身子本能地一缩,脸上神情不觉就局促了好多,嘴里跟林满堂低声说道:“陆营长刚被师长亲自点名,抓去参加高层内部会,怎么这么快,就脱身了?”   林雪梅心里咚地一声,七上八下。   确定无疑了,这位,就是陆恒陆营长,堂姐的那个娃娃亲对象。 第8章 装病 陆营长秒杀后世男明星   陆恒把视线落到林满堂的脸上,眼神带了对长辈的礼貌和温度,但林满堂一个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的青葱岁月,眼前高大神气的年轻军人太像当年的老首长,脚步不知不觉就奔了过去。   林满堂的目光落在对方军帽闪闪发光的国徽上,想到眼前的晚辈位高事忙,心里又是喜欢,又是过意不去:“听司机说你在跟首长开会呢,何必又特意赶回来?”   陆恒语气淡然:“我那部分结束了。您是爷爷的老战友,赶回来应该的。”   毕竟是可能与自己未来的生活大有关系之人,林雪梅在他与爷爷说话的时候,忍不住打量了一眼。陆恒敏锐察觉了林雪梅的视线,也回望一眼,点了下头,算是打个招呼。   二人对视之间,林雪梅看到的那张脸,的确无可挑剔,线条英挺,五官俊朗,可惜天然一副威严之相,浓黑眉毛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一个对视之间,就迫得她躲开了眼神。   穿来之前五百强面试,面对八个考官,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的压迫感。   宾主寒暄之间,小司机小跑几步在前面带路,陆恒陪同着林满堂,林雪梅跟在爷爷身后,一行人来到陆家所住的小洋楼。   军队大院坐落在这城市里最好的地段,院内一色的青砖红瓦小洋楼,是当年苏联专家参与设计修建,论外观和舒适度,都非一般的城市住宅楼所能比,林雪梅一进楼门,在炎天暑热中就感受到一股清凉之意。   一行人步入走廊,小司机按响了门铃,林雪梅以为迎门的会是保姆,谁知赭红木门一开,一个满头银发的高大老人一步抢出门口,一把就抱住了林满堂的肩膀,口里埋怨道:“老林你这个老家伙,多长时间没登门了?我是不是请不动你了?”   爷爷回手用力抱一下老首长,眼里闪了泪花。两位老人挽着手臂进了屋,林雪梅紧跟在后,就见一个鬓边银白的奶奶站起身来迎客,知道这是陆老爷子的夫人乔远香,轻轻称呼一声“奶奶”,乔远香含笑答应,拉着林雪梅坐在了沙发上:“赶了这么远的路,累了吧。”   陆天野和林满堂各自落座,保姆从小司机手里接过行李,小司机自行回到车里等候,保姆上前斟上清茶。陆天野看着林满堂端起茶水喝着,才扫了一眼坐在一侧沙发的陆恒,眼中带了疑问之色。   好几天以前他就安排好了二孙子小圆去接人。怎么事到临头,二孙子踪影不见?大孙子从来不管迎来送往,最近又刚升了营长,位高事忙,今天怎么被推到了前面?   又因为林满堂之前来信提过,林家要换人聘嫁,带一个从没见过的孙女上门,怕亲事不成伤了脸面,因此两家见面先不提相亲结亲的事,只做寻常亲友走动。陆天野当着林家爷孙俩的面,不好直接对二孙子兴师问罪,只是脸上带了明显的不愉之色。   陆恒一眼捕捉到了爷爷的神情,半探了一下身子,低声解释一句:“小圆那会儿给我打电话,说是二婶突然心脏感觉不太舒服,他要赶紧送二婶去医院,不能去接林老爷子了。”   陆恒刻意放低了声音,但洋楼的客厅又大又静,几个人坐的又近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  林雪梅一心认定眼前的陆营长就是娃娃亲对象,再听陆恒提到“小圆”“二婶”,只当是亲戚家的事,不知道深浅也不便多问,只微笑着喝茶。   林满堂一听松了一口气,原来小圆没有去接他们,是送母亲去医院看诊,并不是成心躲开,脸上带了笑,放下茶杯。   陆天野听完,却是面色微微一沉。   二儿媳沈丽君这心脏不舒服的毛病,早就确诊过是交感神经痛,没有什么大碍,平常不舒服,服用一点药剂就好。今天这么巧,儿子要去接娃娃亲的时候,她病痛发作需要去医院?   沈丽君对这门乡下的娃娃亲并不满意,只是一直没敢正面反对,这次林家要换一个姑娘聘嫁,原来的婚约还算不算,就存在了变数。莫非……她想趁机退亲?   乔远香察觉气氛有些沉寂,轻笑一声,岔开话题:“天野你看看,老林这小孙女,是叫雪梅吧,生得水灵灵的俊俏,一点也不随老林那个五大三粗的样子。”   乔远香口内夸着,心里忍不住把林雪梅和之前上门相亲定亲的林雪艳做了个比较。   论相貌,姐妹俩都生得漂亮好看,只是那林雪艳眉眼之间,有些过于精明伶俐之感,眼前这林雪梅,虽然瓜子脸尖下巴,单薄些,可眉眼更显忠厚,稳重不张扬。   夫人这么一说,陆天野也把视线投到林雪梅身上,见眼前的姑娘虽然身量不高,但秀气文静,沉稳淡定,没有乡下姑娘慌张羞怯的样子,心里生出几分喜欢,忍不住哈哈一笑:“这孩子不像老林,倒有点像当年和你同屋的那个小护士。”   乔远香故意白了陆天野一眼:“这么多年了,你还惦记着那小护士,还不是因为人家生的漂亮?”   林满堂也跟着乐起来:“嫂子,当年咱们认识的时候,也就是梅子和大刚他们这么大,那是多好的岁数啊。”   林满堂这一回忆,也勾起了陆天野的话头:“敌人背后一颗冷弹,我的警卫员正好脱岗,你老林真是个愣头青,不顾自己的性命就往上扑。”   四十年前的鸭绿江边,战火中的青春,那些后来又见到的,和再也不能见到的脸庞,在这谈笑风生中,一一的浮现在眼前,陆天野心中热意上涌,暗暗下了决心,不管二儿媳使出什么手段,自己还是要尽自己所能,促成晚辈的亲事。 第9章 准婆婆如临大敌 堂弟有点妈宝   乔远香看两个老战友越聊越热乎,怕年轻人听的无聊,对一旁的保姆招一下手:“马阿姨,带雪梅走走看看,把行李放进她的房间。”   林雪梅站起身来,马阿姨热情带路,沿着走廊给林雪梅介绍,哪一间卧室是陆老和夫人的,哪一间是陆恒的,哪一间是陆恒父母亲,林雪梅知道陆家是三代同堂,好奇地问一句:“那二叔家呢?”   马阿姨解释道:“他们一家三口住在东边那个门洞,跟这边不走一个门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难怪二婶去医院,这边爷爷奶奶不知道。”   马阿姨带林雪梅把行李放在客房,特意强调:“奶奶让我好好打扫干净,说是客人要多住些日子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不管亲事成不成,陆家两老至少是愿意接纳自己在这里住一段日子,学学本事找份工作,心下感激,对马阿姨微笑客气一句:“我住这里,要给您多添麻烦了,从家里带了些山货,一会儿请您尝尝。”   马阿姨倒是感到一个意外。主人家的事情她摸的清楚,知道这小姑娘是来相亲替嫁的,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不显眼,为人这么大方又和气。至于一年前来定亲那个姐姐,对待她那个神态……唉,不提也罢!   投之以桃,报之以李,马阿姨脸上笑容更加真心了些: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,不好麻烦老太太,您只管跟我说。”   安置完行李回到客厅,林雪梅一看墙上的挂钟,距离午饭时间还早,对乔远香说道:“奶奶,我想去医院看望一下二婶,不知道方便吗?”   “也好。”乔远香点点头,与陆天野交换了个眼神。   在林雪梅来说,以为只不过是晚辈亲戚应有的礼节,乔远香听来,却是准儿媳去见未来婆婆的第一步。不管沈丽君真病假病,既然躺在医院里,林雪梅既然要攀亲,总得去探望,不好装作不知道。   陆天野沉吟一下,视线转向陆恒:“大刚你陪雪梅走一趟,要是你那边事情太忙,从医院出来,你叫小刘送雪梅回来。”   林满堂一听这话,心口一跳,又是不安,又是过意不去。  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自己祖孙俩一上门,把个堂堂陆营长变成了专门搞接待的,被差遣来差遣去,一趟一趟的还没个完了。大刚这孩子从小面冷心硬,万一不耐烦拒绝了,可怎么下台。   林雪梅也忍不住打量了陆恒。   她知道陆老爷子重情念旧,一心拉拢这门娃娃亲,一有机会就想把自己和这位陆营长往一起拉一拉,接触接触,了解了解。但陆恒自己的想法与陆老爷子,恐怕是天差地远。   就见陆恒长腿一收站起身来,手上几下动作利落,理好军服军帽,神色淡漠对爷爷点一下头:“没问题。按您说的办。”   林满堂松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元大钞递给林雪梅:“先去街面上买点儿营养品。”   林雪梅收下钱,又望向乔远香:“奶奶,我想另外再带点山里野果子给二婶尝尝,城里轻易也买不到的,又新鲜又开胃,您看妥当吗?”   乔远香笑答:“你想的周到。那山里的果子我都馋得慌,倒是让老二媳妇先尝了鲜了。”   林雪梅用家里带的树枝编的小提篮拿上一点山果子,跟在陆恒身后出了门。   一路上完全如林雪梅所料,陆恒丝毫没有主动寒暄找话题的意思,林雪梅也非常识趣,默默跟着他的步伐前行。到了车里,司机小刘也一改来时的谈笑风生,舌头犹如被冻住了一般。   车子在默默无声中前行,林雪梅的视线不慎掠过后视镜,那张脸英挺俊朗,但那军帽下闪动的双眼又实在令人望而生畏,林雪梅把脸转向了窗外。   同时心里庆幸不已,幸亏自己提前知道剧情,否则追星女的本性发作强行搭话,准得碰个一头包。   察觉到林雪梅的视线带了一份探究意味,陆恒忍不住也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。   就见后座的姑娘正随意望着街景,阳光照在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上,雪白皮肤和浅粉唇瓣接近于半透明的颜色,眼神波澜不惊,面对琳琅满目的街景,并没有太多好奇的神情。   陆恒迅速收回视线,继续目不斜视望向了前方。   看来能引起她好奇的东西并不多,方才是他的错觉。   在军区医院日用品商店选了几样营养品之后,陆恒带着林雪梅进入住院部,约莫离沈丽君的病房门还有一段距离,回头对林雪梅说:“你稍等。我先去打个招呼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放慢了脚步。   陆恒来到病房门前,听到里面二婶沈丽君在低声说话,是他熟悉的抱怨语气,不由得缓下了脚步。   “你爷爷专横跋扈了一辈子,先塞给你一个乡下丫头,我已经忍他一次了,现在好不容易那丫头自己把亲事推了,又想塞进来另一个?不行,门都没有!”   屋里没人应声。   但沈丽君不依不饶,依旧低声逼问着:“你说话呀!”   陆恒听到里面的堂弟终于说了句话:“你有本事,你去跟爷爷说。反正我没这个胆子。”   陆恒听得里面陷入停顿和沉默,轻轻咳嗽一声,叩响了房门。   门从里面拉开,露出堂弟小圆神情郁郁的脸,勉强露出笑意喊了声“哥”之后,身子闪到了一边,陆恒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坐在病床上的二婶沈丽君身上。   沈丽君一抬眼,一刹那的意外之后,立刻换上了笑脸:“大刚?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   “带家里的客人来看您。”陆恒淡声说完,后退半步,把门口让出来,对站在十步开外的林雪梅点了个头。   屋里的沈丽君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,这“家里的客人”指的是谁,忍不住眉心就是一跳。  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,这乡下丫头胆子也真是大,敢闯到这里来!   再抬眼一瞟陆恒,高大身形半隐在门口阴影里,心里一连串的念头闪过。   老爷子从不差遣这个宝贝大孙子接来送往,可今天居然抓了他来,堂堂营长充当亲兵压阵,这是生怕自己委屈了这个乡下丫头!   稳了稳心神,沈丽君温声吩咐一旁傻站着的儿子:“小圆,给客人倒杯水。” 第10章 假情敌 准婆婆接不上话   林雪梅一走进屋,就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,沉甸甸的直压人,她回望一眼目光的来处,见这位二婶倚靠在病床头,四十多岁年纪,白皙面孔透着养尊处优,唇边一丝疏淡的笑意打着招呼:“来了?请坐。”   “听说二婶不舒服,过来看看。”林雪梅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床边小桌,坐在桌前小凳子上。   沈丽君接着招呼陆恒,“大刚过来坐。”脸上不自觉多了一分热络。   陆恒站在门口没动,一张帅脸半隐在阴影里:“二婶不用招呼我。”   林雪梅一打量屋内,普通病房,屋内两张病床,中间白布帘子隔开。二婶的这半间来了三个人来探病,只有两张小凳子,也难怪陆恒不肯过来坐,靠墙站了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,想必是二叔家的那位堂弟叫小圆的了。   身形也算高大,比陆恒却矮上半个头,论英俊潇洒也及不上陆恒一半,但脸上神情柔和亲切许多,二人视线对上,林雪梅主动打了个招呼:“小圆你好。”   小圆一愣之后,立即回应了一个友善微笑:“雪梅你好,喝杯水。”   寻常一句对答,倚靠在床头的沈丽君却脸色沉了一下。   本来她就在嫌这个林雪梅太胆大,没见到娃娃亲对象,敢追到医院来。好在老爷子早交代过,双方不当面提结亲的事,自己干脆不做介绍,最好是耗到最后儿子一声不吭,二人一句话都说不上,让她知难而退。   没想到这乡下丫头这么咄咄逼人,居然主动打招呼。   沈丽君满心不快,一抬眼,见半开的门口走进一个年轻姑娘,是自己替儿子看好的准儿媳白秀莹,心里不快立刻散了一半,坐起来半个身子:“秀莹?你妈说你下午过来,怎么现在有空?”   白秀莹款款走过来,把提着的营养品放在小桌上:“领导给我们几个实习生放假,我就提早过来看您。”   沈丽君一脸真切的笑意:“你们几个是大学生,领导哪能不高看一眼?”   又笑意不减瞟了林雪梅一眼:“今天赶巧了,我给你们介绍认识,这位是我老同学的闺女白秀莹,这位叫林雪梅,我家老爷子战友的孙女。门口那位秀莹是不是没见过?是我家小圆的堂哥,大刚。”   白秀莹对林雪梅微笑点头打个招呼,又转头看一眼陆恒:“我说看着有点眼熟呢,这不是咱大院宣传板上的英模吗?今天见到真人了。”   陆恒神色不动,淡淡答应一声:“是我。”   沈丽君亲热地拉一把白秀莹的手臂:“快坐下。”白秀莹含着笑,坐在剩下那张小凳子上,瞟一眼近在咫尺的林雪梅,唇边笑意有点僵。   粗看还不觉得,细看之下,这姑娘肌肤白皙透亮,下巴尖尖,五官秀丽,一双讨喜的大眼睛,神色透着从容镇定。单看脸容气质,还真一点不像个乡下姑娘。   自己志在必得的青梅竹马,来了个乡下娃娃亲的替补相亲对象,白秀莹本来根本没放心上,却没想到,长相这么出众。   沈丽君看在眼底,再瞟一眼站在墙边的儿子,见儿子的眼光虽漫不经心,却好像时不时落在林雪梅身上,自己把两个姑娘掂量比较了一下,心底不快又翻上来几分。   白秀莹身着柔姿纱连衣裙,是眼下最漂亮时髦的打扮,再看林雪梅,一身衣服是城里早几年就不穿了的料子,可要论起来身段的标致劲儿,脸上那几分勾人的妩媚相,别说白秀莹了,就是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,也就少数几个能和她比一比。   这种长相,再撒撒娇,没有哪个男人能扛得住,连自己儿子这么个老实头,刚一见面都已经看到眼里去了,时间一长,更要坏事。   沈丽君满心盘算,就听帘子后头的隔壁病床一阵咳嗽声,实在惹人心烦,忍不住一皱眉,林雪梅听那咳嗽声中夹杂了粗重的喘息声,心里一紧,问沈丽君:“二婶,隔壁床的家属呢?”   沈丽君眉头皱的更深,回想一下:“是个保姆,好像洗衣服去了……”   “我看看。”林雪梅站起身来,一转身,掀开了白布帘子。   沈丽君扫一眼林雪梅的背影,和白秀莹对视一下,松了神情,二人带了点心领神会的笑意。   长的再好又如何?乡下丫头,终究改不了做小伏低讨好人的卑微劲儿。二人冷眼看着林雪梅从那张床边跑开,跑到门口跟陆恒低声说了几句话,陆恒一转头走到门外叫护士:“护士,这边有人需要扩张呼吸!”   陆恒音量不高,但声音浑厚磁性,传得很远,走廊尽头立刻有护士答应了。林雪梅转头又进了白布帘子后。   护士一路小跑来到病房,拿着扩张呼吸器进去,咳嗽喘息声很快平息下来,护士离开之后,林雪梅才出来,浑若无事重新坐在了小凳子上。   经过这一番扰攘的小插曲,沈丽君打好了主意要压一压林雪梅,轻笑一声,嗔了白秀莹一眼:“你带来这奶粉全是洋文,不是国内的吧,这么贵重的东西,我又不是什么大毛病。”   沈丽君说着,眼角瞟一下林雪梅。白秀莹捕捉到了,会意一笑:“我爸前几天出国考察带的,您要喝着顺口,下回还带点就是了。倒是雪梅,带的这水果,好像不常见到呢。”   沈丽君快速接了话:“这果子,得是大山沟里才有,我连见都没见过。”   小圆站在墙边,没瞧见母亲的神情脸色,只把这句话听在了耳内,上前一步张罗着:“我去洗一洗,大家都尝尝。”   谁知沈丽君一摆手:“别。毕竟是乡下野生的东西,自己人吃吃也就算了,别用它招待客人。”   话一出口,小圆固然尴尬一下缩回了手,林雪梅也是一抬头,深深看了沈丽君一眼。   沈丽君也不躲闪,正笑吟吟地看着她。   白秀莹也带了笑,冷眼旁观。   门口的陆恒,眼神多了一份关注。   虽然站在门口,这边的动静他没放过,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。这准婆媳俩一唱一和,是为打压眼前这个相貌出众的竞争者,必要的时候,他得介入。   可林雪梅不明真相,一头雾水。   她只知道,从自己进屋,到白秀莹进屋,这位二婶一冷淡一热络,对比不要太明显,但也无非就是嫌贫爱富,浅薄势利之人的常态,自己晚辈的礼节已经周全,以后对这个不相干的长辈亲戚,敬而远之也就是了。   可这几句话,一个国外来的奶粉,一个山沟来的野果子,借物讽人打到她脸上来了,这是在干嘛?白秀莹与她,顶天了就是做个隔房的妯娌,至于吗?   但无论如何,对方打上门来,自己正面迎战也就是了,于是淡淡微笑一下:“二婶这话我不赞同,乡下野生的就不能招待客人了?几万年前,我们还都是山里的野人老祖宗进化来的呢,您说是不是?”   沈丽君脸色一变。这句话打到了她的盲区,她受教育的时候赶上了那十年,胸无点墨,最怕人提书本,她接不上话。   白秀莹也是一愣,倒没想到这乡下丫头不光长相好,人也伶俐,嘴快脑子快。沈丽君那句话明面上不狠,属于绵里藏针,她也回了个绵里藏针,藏在玩笑里,分寸拿捏得极好,还不容易接住话。   还没想出怎么对付,就听身后刷啦一声,急促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,着实吓了一跳,本能的回头一望。 第11章 真贵人 老太太,战力强   原来是间隔的白布帘子被拉开,露出病床上一个老太太,依靠在床头望着这边,脸上神情似笑非笑:“什么乡下的、城里的、外国的,那野果子,我看看……”   老太太往沈丽君床边小桌上扫了一眼:“那果子我认识,不光味儿好,还能入药,强身健体消炎去火,我年轻的时候没饭吃,大山沟子里靠着这东西,救过人的命呢。”   一见刚认识的奶奶路见不平帮她说话,林雪梅笑咪咪接了话:“奶奶说得对。好比说奶粉,无论国内国外,都是人工提炼合成的东西,蛋白质含量都差不多。这野果子就不一样了,维生素营养价值丰富,比苹果橘子都强。”   这一大篇话下来,什么蛋白质维生素的,听得白秀莹心里就是一阵发虚。   她虽然是大学毕业,却是文科生,高中化学和生物当时就没学明白,现在更忘光了。   看一眼林雪梅的神情,透着高深莫测的笃定,白秀莹实在看不透,没了底气。当着青梅竹马的面,也不容有闪失,不想丢面子,于是头一低,不再接话。   沈丽君一看,白秀莹堂堂一个大学生,被个乡下丫头掉几句书袋死死压住,接不上话,心里越发的气,把对面床的老太太使劲盯了两眼。   见她脑后挽个发髻,肤色黝黑,一脸风吹雨打的皱纹加老年斑,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乡下穷亲戚来蹭这军区医院的大福利,就因为林雪梅顺手帮了忙,也不顾天高地厚,胡乱帮腔。   本来按她的心思,碍于陆恒亲临现场压阵,受老爷子的指派保驾护航,敲打一下林雪梅点到为止,对方心知肚明就算了。没想到这老太太横插一脚,把她的心思全挑在了明处。当着好几个晚辈,这番面子丢得不轻。   沈丽君自小到大父亲位高权重,走到哪里人都让她三分,多少年没碰过钉子了,这如何还能压得住火?   沈丽君冷笑一声,对着老太太开了火:“您说的啊,那是老黄历了,现如今城里是城里,乡下是乡下,您老啊,得拎个清楚。”   这话自然是说,老太太拎不清自己的身份贵贱,老太太越发的来劲,手掌把腿一拍,拍出了脆响:“孩子,我说人不能忘本。要没有我们这些乡下人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打游击,有你现在高楼大厦住着?你跟我讲拎清楚,是谁拎不清楚?”   一提打游击,沈丽君心里本能一怯。本以为是个乡下穷亲戚,倒没想到,是个打过游击的老革命,跟她摆起军功来了。   再一深想,又给自己壮了胆。老太太这么一把年纪,跟自己一样住个普通病房,想必级别也不高,于是继续开火:“您老有事说事,别跟我摆老资格。能住到这里来的,谁家没几个军功章?要摆家里的军功,您不一定能强过我。”   话音刚落,半开的门口人影一闪,走进个又矮又瘦的老头子,年纪虽老,脚下却利落,两步走到老太太病床前,嘴上就埋怨:“老婆子,你怎么住进这普通病房来了?害我这顿好找。”   老太太看一眼老头子:“那边刚好没空位……”   老太太话音未落,屋内两个年轻军人同时举起手,行了个严正的军礼:“军长好!”   老头子抬眼扫视一下,满不在意摆了摆手。   满屋子人再看他和老太太,都换了眼神。   军长?! ⑧ ○ 電 孑 書 w W W . T X t ○ 2. c o m   沈丽君的心直往下沉,脸色发了白。   这不起眼的乡下老太太,居然是军长夫人。   她瞟一眼儿子,儿子刚放下敬礼的手臂,眼神也正朝她看过来,带了无声的埋怨。   沈丽君心虚地转开眼,去看老太太的脸色。   还好,这老太太好像忘性大,忘了刚才还跟人嘴仗打得正欢,只顾跟老头子抱怨:“我以为毛病不大,住个普通病房就行,没想到发作起来,喘不上气,说不上话,幸亏这丫头看出我的毛病了,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。”   老太太话说一半,拿手一指林雪梅。全屋子的视线,又都集中在林雪梅身上。   军长感兴趣地看一眼林雪梅,有话想问,满屋子扫视一下,只认得门口的陆恒,转头就问:“小陆,她是你……”   陆恒适时答话:“是我爷爷老战友的孙女,叫林雪梅。”   军长赞许地点一下头:“难怪,年轻人,有前途,未来就看你们了。”   老太太笑了:“原来也是老革命的后代。雪梅,记住爷爷今天夸你的话,乡下来的怎么了,我和你爷爷都是乡下来的。”   老太太笑咪咪,突然把眼光转向沈丽君:“她婶子,你说对不对?”   沈丽君本来刚偷偷松了口气,这下又白了脸色。   这老太太,她没忘。   陆恒眼神掠过一丝笑意。   他也产生了好奇,林雪梅到底是怎么看出老太太的病情的。 第12章 军长夫人 二次打脸   老太太喊完“她婶子”,脸上笑咪咪浑若无事,沈丽君心里却是恼恨交加。   这老太太为了素昧平生的乡下丫头跟她叫板,当着晚辈下了她的面子,才激起了她的怒火。可谁想到,一个不起眼的农村老太太,居然是军长夫人?   而且还当着军长的面,把她之前看不起乡下人的话原封不动甩回到她的脸上。   顶着儿子无声埋怨的目光,沈丽君答话也不是,不答话也不是,脸皮麻辣辣的发了烫。   老太太见她僵着脸不答话,不服软,并不打算放过她,还是笑咪咪:“她婶子怎么不说话了?老太太想跟你讨一样东西,不知道你能不能舍得?”   眼看全屋人的目光如针刺一般投了过来,况且老太太话说的还算客气,沈丽君强笑一下:“您老人家想要什么,尽管说。”   老太太拿手一指小桌:“这野果子,我想讨来招待个贵客,今天能碰到这东西真是缘分。老头子,你说,宋宝贵家的老太婆见了这口,是不是得眉开眼笑?”   沈丽君不明白宋宝贵是谁,他家的老太婆又是什么贵客,眼光瞟向了儿子。   她儿子脸色本来就懊恼,听到“宋宝贵”三个字,懊恼之上好似又添了懊恼,没来得及说话,军长却哈哈一笑:“人家当了这么多年军长夫人,虽说不忘本,却也改了些性情,哪像你这个火爆脾气,还像在山里打游击似的。”   沈丽君又白了脸。   她说这东西拿不出手,不能招待客人,得罪了眼前这位军长夫人不说,现在还要拿来招待另一个军长夫人。   这脸打的,一次不够,又来一次,可真是疼。   沈丽君心中暗恨,这老太太真是小心眼,一点过节不依不饶,然而面上一点不能发作,反而挤出了一点笑:“难得您老人家喜欢。别跟我们小辈这么客气。”   见母亲发话,小圆取过果篮递到老太太手里,保姆进来收拾了东西,屋内几人目送着军长携着夫人往外走。   谁知老太太到了门口又转回头,沈丽君心头一紧,不知道她又要如何整治自己。  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眼林雪梅:“丫头,咱这医院有时候招工,军烈属都可以报名,我看你呀,是这块材料。”   林雪梅心里一暖,脸上笑得欢畅,轻声答一句:“谢谢奶奶提醒。”   她穿来之前周末无事,经常去老人院做义工,陪着老人们跑医院做检查,做常规护理,也是常有的事,没想到今天无意中帮到了人。  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,一行人消失在门口。林雪梅舒一口气,把眼光望向门口的陆恒,恰好陆恒也在注视她,二人会意点一下头,林雪梅转头跟沈丽君告别:“二婶好好休养,我先回去了。”   沈丽君忍着满心的怒气,勉强抬了抬下巴,目送陆恒和林雪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   她自小家境优越,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,什么时候踩过这样大的雷?丢过这么大的脸?   一腔怨恨,都迁怒到林雪梅身上。   这乡下丫头可真有两下子。给她凭空招来这么个大雷。看着柔弱好拿捏的样子,其实比那心机写在脸上的林雪艳,难对付得多。   白秀莹瞟一眼沈丽君阴沉的脸色,心里也是替她这一番感到尴尬,但自己既然指望着这门亲事,还需帮她开解,于是假作闲闲的一笑:“这位军长夫人说的也是轻巧,哪有那么容易?军队招家属工,一两年也不见得有一次机会。”   她旁敲侧击哄一下准婆婆,果然合上了沈丽君迁怒林雪梅的心思,就见沈丽君果然怒气平息了好些,酸酸的一笑:“就算是赶上招工,最后能转正的,都是城里姑娘,有她一个乡下丫头什么事儿?真是什么都敢想!”   白秀莹今天虽然也吃了林雪梅的亏,但究竟不那么直接,而且一想到今天这一场下来,沈丽君对林雪梅更加结了仇,生了恨,自己的胜算更大了一些,于是舒心一笑:“毕竟是乡下来的,再怎么觉得自己了不起,对于城里,又能知道多少呢?”   沈丽君暗下决心,这门亲事,自己务必要顶住老爷子的压力对抗到底。这林雪梅就算心比天高也是留城无望,只能灰溜溜回乡下去饿肚子,想到此处,心里痛快了不少。   见自己三言两语,成功地把沈丽君缓和下来,白秀莹有些自得,适时的递上一杯热水,忍不住瞟了站在一旁的陆衡一眼。   陆衡惯常垂着眼收敛了表情,可心里却觉得,真论见识,眼前这大学毕业生,好像真的比不过乡下来的那姑娘。   医院门口,陆恒目送军用吉普载着林雪梅离去,回到自己办公室,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   电话很快被接起,陆天野亲自来接的,开口就问:“怎么样?”   “一切正常,小刘送客人回家了。”   陆天野还是不太放心:“什么事都没有?”   陆恒掂量了一下,既然爷爷追问,有件事确实值得一说:“客人有医学护理常识,帮了同病房的病人,我们都没认出来,病人是军长的爱人。”   “哦?有这事?”陆天野意外中带了惊喜,挂断电话。   转身还没等坐下,林满堂抢着问:“什么事?”   林雪梅去医院看沈丽君,林满堂十分不安,当初不同意带小孙女来,也是顾虑这个孩子太懂事太能忍让,应付不了这个厉害婆婆。   陆天野一看老林一脸忐忑,老顽童心思忽起,越发要吊吊他的胃口,故意板起脸:“有事,等孩子回来再说。”   乔远香熟悉老头子的招数,瞪了他一眼,陆天野装没看见,恰好门铃响起,林雪梅身姿轻盈走进门来。   林满堂赶紧迎上前,一看小孙女一张白净小脸带着盈盈笑意,又不像是有事生气的样子,正在猜疑,身后乔远香叫他们:“雪梅回来了,洗个手开饭了。”   饭桌上跟老首长碰了两盅之后,林满堂实在耐不住开了口:“梅子,咱乡下人见识少,你去这一趟,没惹二婶生气吧?”   林雪梅一看爷爷一脸担忧,夹了一筷子鲜蘑肉片放他碗里:“瞧您说的,二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大人有大量,就算我有什么不周全,她也不会责怪。奶奶,您说是吧?”   乔远香心中有数,故而十分赞赏林雪梅的得体大方,唇角露出笑意:“雪梅说的很对。”   婆媳这么多年,乔远香能不知道沈丽君的脾气做派?   只是两家结亲,包括以后这么多年,恩怨瓜葛自有特殊渊源,有不得已之处。   沈丽君和陆博相亲结婚没多久,那十年开始了。沈丽君的父亲身在革委会主任高位,护了陆天野和乔远香的人身安全,后来虽然时过境迁,但陆家二老都是感恩念旧的人,为这份恩情,日常诸事都对沈丽君尽量包容。   但包容迁就沈丽君,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,如今面对的是客人,乔远香也是悬了一份心。看到林雪梅轻描淡写,处理事情十分圆融,才放下一颗心来,不觉又对这个姑娘多添了几分好感。   但接完陆恒的电话,陆天野实在是兴致高,故意板着脸逗林雪梅:“不对吧,你干了那么大一件事,还敢瞒着爷爷?”   林满堂一听这话,越发的心口一跳,紧张起来:“梅子,你到底干什么了?” 第13章 工作 特批   林雪梅一看陆天野眼中抑制不住的笑意,就明白是陆恒跟家里通过电话,微笑道:“也没什么,就是二婶同一个病房有个奶奶,正好身边没人,她肺气肿发作得厉害,我赶紧叫了护士给她扩张呼吸,她就舒服多了。”   林满堂神色瞬间松下来:“吓我一跳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。”   心里的大石头一落地,登时觉得满桌子饭菜都飘了香味,刚夹了一块红烧鱼要往嘴里放,就见陆天野一瞪眼:“怎么不是大事?你还有心思吃?”   林满堂又被吓了一跳,鱼块停在了嘴边。   一见老战友被自己捉弄,陆天野开心的哈哈大笑:“你可知道那老太太是谁?军长的爱人!”   林满堂筷子一颤,红烧鱼从嘴边掉到了碟子里,不敢相信:“啥?军长的……爱人?”   乔远香也是脸带惊喜:“真的?我听说这位军长夫人脾气有些特殊,平日深居简出,平常人想上门求见,也是见不到。怎么,雪梅有这么大的福气?”   陆天野满眼笑意点头:“人家是山里打过游击的老革命,跟一般人聊不来。雪梅这孩子,跟她这就叫缘分。”   乔远香嗔了陆天野一眼:“你这话说的,怎么和我们就聊不来了?谁还不是个老革命了?”   这么多年,陆天野感念林满堂的救命之恩,一心提携他的后代,可也实在没想到孩子刚来城里,就给他这么争气露脸,高兴得眉飞色舞,索性又逗弄起了夫人:“对,你也是老革命,人家革命是在山里吃糠咽菜,你是留学苏联,穿着布拉吉,跳着《喀秋莎》,喝着咖啡伏特加……”   乔远香笑出了声,捶了陆天野一拳,林满堂也看得呵呵大笑,这时候,电话铃又响了。   “是不是大刚有什么话忘了说?”乔远香嘴里念叨着,起身离开饭桌去接电话。   电话一接起,乔远香神色立刻变了:“对,是小陆、陆恒家……对,林雪梅是我们家亲戚。”   一听是个外人来电话,而且提到林雪梅,桌上三人都留意了她那边,只见她的语气敬畏之外带了感激:“护士培训班……这么巧?劳您费心了,改天让孩子上门道谢。”   乔远香挂了电话回到饭桌,跟陆天野一样喜上眉梢,还要故意卖关子:“猜猜是谁来的电话?”   陆天野又猜到几分,又有点不敢信:“难道……”   乔远香笑了两声:“你凭什么说我跟人家聊不上来?刚才聊得多好!是军长爱人,不忘操心咱们雪梅的事,特意打电话过问,军区医院有个小范围的护士培训班,只对军烈属开放,虽然名额没满,但原则上截止报名时间了。”   林满堂原本睁大老眼听得起劲,一听过了时间,哀叹一声:“可惜了。”   小孙女从乡下到城里来找活路,有一半的指望是奔着这件事而来,如果报名时间错过了,再等一两年,也未必等到第二次。   况且,眼见沈丽君在极力反对这门亲事,如果这个招工当护士的事没了指望,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陆家?   那就是招工和亲事一起落了空。   一看老林又沉了脸,乔远香不忍再逗他:“老林你听我把话说完,军长夫人哪能这么容易放弃?她极力跟招工处的干部推荐,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,又专业又心细,有耐心。”   咚的一声,陆天野激动的放下酒盅:“这老太太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,这回居然破例了?”   乔远香笑着望他一眼:“连你都知道军长夫人的脾气,招工处的干部岂能不知道?知道她这个金口难得开一次。马上给开了口子补一个名额,让雪梅呀,明天就去报到!”   林满堂脸色总算松下来,却又难为情地搓起了大手:“这……怎么好意思……梅子,你可得好好争气,别丢了人家的脸。”   林雪梅也是高兴,唇边含了笑意。   本来还想着请乔远香帮忙问问这件事,没想到这么不巧,时间已经错过了。更没想到事出意外,结识了一个抱打不平的老太太,把错过的机会又拉了回来。   然而林满堂还是不踏实:“这事有点突然。这么快就去报到?梅子,你能行吗?”   乔远香也附和林满堂:“是呢。我本来想着带雪梅好好玩几天,适应适应环境,再张罗工作的事,没想到,这机会从天上砸下来了。”   三个长辈一起望向林雪梅,怕一个乡下姑娘刚进城会处处露怯,林雪梅赶紧安他们的心:“放心吧,我平常爱看书,懂得不少,再有不懂的,问乔奶奶就是了。”   林满堂感到了几分释然:“是,梅子这孩子别看不声不响的,爱学东西,医疗护理这一套是跟赤脚医生学的,还救了她奶奶一命呢。”   “哦?家里弟妹她怎么了?现在没事了吧。”乔远香毕竟是医护出身,关切地问一句。   “……没啥大事,地里干活晒晕了,梅子给救过来的。”林满堂心内懊悔,自己高兴过了头,一时失言。   虽然不难遮掩过去,但林满堂心里重新勾起了对大孙女林雪艳的恼恨失望,又望一眼眼前的林雪梅,对这小孙女,更生了愧疚怜爱之心。   “你看你看,我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,纯靠运气的?本来孩子就是有真本事。”陆天野没留意老战友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,只顾着高兴了。   这么俊俏能干的小丫头,有本事有心劲,还低调不张扬,不娶回家做孙媳妇,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家?   想到高兴处,陆天野声音高了两度:“等老二媳妇出院回家,咱们张罗个家宴,一家人正式聚一聚,给雪梅庆祝!”   乔远香和林满堂对望一眼。都明白陆天野的脾气,这一高兴,更是要开足马力,要撮合这门娃娃亲。 第14章 家宴火花四溅 野生黄鱼   第二天一早,小刘的军用吉普把林雪梅送到军区医院大门口,正好碰到沈丽君出院,儿子小圆和白秀莹陪在一旁。   意外碰面,林雪梅礼貌叫了声二婶,沈丽君当头就是一愣:“你?”   林雪梅知道她的意思:“我来报名参加护士培训班。”   沈丽君没等吭声,白秀莹先插了话,语调带着诧异:“不是已经截止了吗?”   昨天因为军长夫人提到了这件事,涉及到这情敌的去留,白秀莹走了心,特意打听了个清楚。   林雪梅抬眼一看白秀莹脸色,心里实在不解,自己顶天也不过是她一个隔房的妯娌,何至于这样,但脸上如常保持笑意:“名额没满,条件合适的可以报名。”   林雪梅见小圆站在一旁,用眼神打过一个招呼,跟这一家子也犯不上再多话,转身进了医院大楼。   小圆望着林雪梅轻盈离去的背影,由衷的替林雪梅感到了一阵高兴。   白秀莹飞速溜了一眼沈丽君的神色。   昨天她为了讨好沈丽君,特意拿护士培训班说事儿,成功安抚了沈丽君的情绪,可谁想到第二天一大早,迎面就是这个人这件事,准婆媳俩又双双被打脸。   白秀莹心中狐疑:“报名明明都截止了。”   沈丽君哼了一声,十分肯定:“一定是老爷子老太太!”   在这桩婚事上,陆家二老的倾向性这么强吗,白秀莹心里打鼓,忍不住瞟一眼站在身畔的小圆。   谁知这一眼看过去,看了一肚子的气。眼见他的眼光盯在林雪梅离去的方向,人都走没影子了,他还在痴痴的看。白秀莹这一口气登时堵到了心口。   偏巧小刘这人,话多嘴快,见了长官家人分外热络,凑上前跟沈丽君说话:“呦,您出院怎么不打个招呼?”   小刘是陆恒那边的司机,沈丽君也使唤不着他,此刻又在气头上,对这客套话根本懒得搭理,还是白秀莹勉强搭理了一句:“我带了家里的车来。”   小刘热情一笑:“那敢情好!老爷子要张罗家宴,让我押着陆营长参加呢。”   小刘说完,转身离去,沈丽君却把这话走了心,等坐上白秀莹带来的车,才郑重其事,对白秀莹说道:“刚才听见了吧,老爷子安排家宴呢,你好好准备一下。”   白秀莹一看沈丽君神色,也知道这是为撮合林雪梅和小圆而安排的,迟疑道:“老爷子安排的,又没请外人,我去怕是于理不合吧?”   沈丽君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儿,但并不在意:“我这边的事,我做得了主,你只管好好准备,把那乡下丫头比下去,老爷子就没话可说。”   白秀莹一想也对,点了点头。   家宴安排在次日的晚餐时间,乔远香带马阿姨帮手,着实用心备了些好菜。   陆天野也是很久没跟儿孙辈这么热闹过了,格外的兴奋,门铃一响,亲自去开门。   一开门就是一个意外:“大刚?你怎么回来了?”   知道这个大孙子位高事忙,加上性子冷淡不爱热闹,陆天野只是例行通知一下,也没指望他真的能回来。   老爷子面露欢容,陆恒却依旧神情淡淡:“今天凑巧有空,回来看看。待会儿吃饭您叫我。”   眼看这个大孙子口不对心,说回来看爷爷,一转身就回了自己屋,陆天野依旧高兴,人能到就不错了,今天算聚齐了。   听得门铃又响,陆天野跟林满堂交换了一下眼神,这回该是正主、二孙子陆衡到了。   陆天野亲自去迎门,林满堂跟在身后,老首长高大身材挡住了林满堂的视线,就见老首长去开门时满脸欢容,再转过身来却沉了脸色,等门口几个人一拥而入,林满堂才豁然明白。   正主登了场不假,还带来个年轻姑娘。   乔远香从厨房迎出来,也是吃了一惊,这些年真是把二儿媳纵容的不像话。连招呼也不打一个,就敢直接带人上门了?   沈丽君自知理亏,一进门满脸堆笑,嘴里热热络络地叫着人:“爸,妈,陆博今天实在有事,让我替他说一声,改日补请林老爷子。小圆这两天光忙着照顾我了,快!跟林老爷子问好!”   小圆惯性的一个随和温吞劲儿,规规矩矩跟林满堂打了招呼。   林满堂心绪不安,但场面如常应付,笑着打个哈哈:“没事没事,别这么客气。”   沈丽君既然敢把事情做到这一步,索性单刀直入:“爸,我今天带了客人来,不怪我自作主张吧?也不是外人,小圆的高中同学,也是我发小的女儿白秀莹。秀莹,来跟爷爷奶奶认识一下。”   陆天野心里明镜似的。儿媳这是仗着亲事由女家提出退掉了,后面来的堂妹还没定准,想抓这个空档彻底把娃娃亲退掉,然而她敢直接带人上门,他是没防备。   再不高兴,也不能当着外人表露,乔远香跟陆天野交换一个眼神,二老带笑招呼白秀莹,把人让到沙发上喝茶。   沈丽君挨着坐到了白秀莹旁边,亲热地叫着陆天野:“爸,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一次秀莹的母亲吧?是嫁到了白家。”   一看沈丽君夸张的眼色,陆天野若有所悟:“白……是那个白?”   沈丽君连连点头:“正是正是,您老人家说的没错。”   见陆天野和乔远香好像都有所震动,沈丽君微微松口气,忍不住拿眼角瞟了林满堂一眼。   从白秀莹一亮相,林满堂就觉得不妙,再一见沈丽君如此高调,炫耀对方家世,而对方家世确实不一般,好像还高于陆家,忍不住内心叹息一声。这门娃娃亲是真的要凉。   这时林雪梅从自己住的客房出来,一见沈丽君带着儿子准儿媳到了,落落大方过来打招呼。   乔远香站出来做介绍:“雪梅,二婶和小圆,你在去医院都见到了,这位你没见过,是小圆的同学,白秀莹。”   乔远香担忧林雪梅会面露不快,谁知林雪梅面带微笑:“不用奶奶介绍,秀莹在医院也见过了。”   这话一出,乔远香和陆天野十分意外,林满堂也是心中一震。   那天林雪梅去医院探病,白秀莹也在?就看沈丽君今天这做派,那天林雪梅孤身一身闯了医院,那还能有什么好事?   还没容人细想,白秀莹一亮手中的手提袋:“爷爷奶奶别嫌我冒昧,我带了两条鱼给大家尝尝鲜。我爸南方的朋友给带的野生黄花鱼,就是在他们本地,也不容易碰到呢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又交换了个眼色。既然她本人嘴上都提到了“冒昧”,实则这个事情就是冒昧,但头一次上门的年轻姑娘,又是娇生惯养的高官子弟,谁也不好说什么。乔远香忍住内心的不快,淡笑着打了个圆场:“这是招待外宾的高档食材,在咱们东北难得一见,今天有口福了。”   林雪梅静静坐在林满堂身旁的沙发上,抿嘴喝茶看戏。眼见沈丽君听完婆婆的话面露得意之色,不禁莞尔。野生山果子是乡下东西,野生黄花鱼就不是乡下东西了,这个二婶也是有意思。   白秀莹见带来的礼物镇住了陆家长辈,展颜一笑:“待会儿我下厨清蒸一个,爷爷奶奶别嫌弃我手艺。”   乔远香见这孩子步步紧逼,闯上门来登堂入室不说,这还直接就要下厨,明刀明枪的是要争夺这门婚事,饶是再好的涵养,也是有些撑不住,脸上笑意越发淡下来:“哪里的话,让马阿姨带你去厨房,给你打个下手。”   白秀莹自幼就是骄纵大小姐,十指不沾阳春水,自以为亲手下厨,已经给足了陆家面子,也没管那么多,跟在马阿姨身后去了厨房。   林雪梅见今天客多,桌上一壶泡茶的热水已经见底,恰好马阿姨又走不开,便站起身来,去厨房取壶水。   进了厨房,恰好赶上白秀莹刚取完鱼内脏,手法显而易见是新手的笨拙,马阿姨一旁干看着,一脸要说话不敢说话的样子,林雪梅好笑之余,又多看了一眼,发现黄花鱼肚子里的一层黑皮,没有去掉。   明知道不一定能落好,林雪梅实在心疼那两条鱼,还是开口提醒:“秀莹,鱼肚子里那层黑皮要去掉,不然会有腥气。”   白秀莹果然听不进话,瞟了林雪梅一眼,鼻孔眼里笑了一声:“雪梅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。不过你说的是你们乡下河里的吧,这可是南方海里的,别说一般人没见过,连我也只见过几次呢。”   林雪梅也笑笑不再说话,端起水壶转了身。   野生黄花鱼在四十年后是高档食材,但养殖的平替物美价廉,味道也很鲜美,周末有空的时候,林雪梅常常买一条,蒸来下饭,寻常日子过的有滋有味。   陆恒路过厨房,从敞开的门口看到这一幕,无声地走开了。   茶桌旁男女老少几家人心思各异,只拣不痛不痒的话题去聊,好容易熬到白秀莹从厨房出来,马阿姨端着蒸好的野生黄鱼,笑着喊大家:“开饭喽。”   老少三代围了饭桌团团而坐,陆天野看一眼两个孙子,风华正茂,都穿着军装英姿飒爽,之前的不快消散了一半,端起酒盅开了笑脸。“今天家宴,给老林和雪梅接个风,庆祝雪梅进护士班培训。还有个重要的事,你们两个小子站出来比我都高,找对象结婚的事,也该上心了。”   陆天野这话说的十分得体,含蓄地指明了今天为何而聚,沈丽君先松了一口气。虽然公公倾向于林雪梅,但这番话也是默认了白秀莹可以参与竞争。自己带人硬闯这件事,看来是做对了。   心头一松,沈丽君就夹了一筷子黄花鱼,殷勤送到乔远香碟子里:“妈,秀莹的手艺,您尝尝。”   乔远香不好推辞,把那筷子鱼肉送进嘴里,眉头轻微一皱,嘴上却称赞:“好,挺好。”   沈丽君察觉婆婆有些言不由衷,夹了一筷子鱼送进自己嘴里,失口说道:“怎么这么腥气……”   席上人都忍不住瞟了她一眼。   人是她强行带来硬闯进门的。现在于情于理,这话不该由她来说。   但沈丽君活了大半辈子,一是很少看别人眼色,二是说话必须自己痛快,一向口无遮拦,话既然出了口,大不了再找补一下,也就算给足面子了。   于是她找补了一句:“这鱼就是这个味儿。”   林雪梅没有抬眼,反而是白秀莹斜了她一眼,耳晕发了红。   乔远香天生怕腥气,没再碰过一筷子,其余人如林满堂,听说这食材金贵也没敢动,于是马阿姨炒的菜一个个被扫空盘,这两条清蒸黄花鱼一直被晾着,发凉了以后,更加散发出腥气。   白秀莹望着冷掉的黄花鱼无人问津,心头的一股气,冒着泡涌上来。   她实在不服气。林雪梅一个乡下丫头,凭几个破果子就搞定了军长夫人,她一个高干子弟大学生,花了心思低下身段,怎么还搞不定区区陆家?   心里涌动着不平之气,恰好侧耳一听,陆天野拉着林满堂,一边尽兴喝着酒,一边在讨论未来的经济形势。   白秀莹露个笑脸,插了句话:“陆爷爷,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。雪梅呢?你怎么看?我想听听你的见解。”   林雪梅看了一眼白秀莹。   满桌子人都关注了她俩。   尤其是陆恒,视线投过来那一瞬,眼神有点深。 第15章 弄巧成拙 谁是大学生   白秀莹突然点名林雪梅,引得乔远香暗暗叹了口气。这女孩子的性情,活脱又是一个沈丽君。   她想跟长辈撒个娇,当众显示一下有知识有见解,是她自己的事,可点名要乡下来的林雪梅迎战,这就显得不太厚道了。   反倒是陆天野感到了兴趣,他本来性情跳脱,这会儿拉着久别重逢的老战友喝开了,聊开了,白秀莹刚进门时候那股气散得差不多了,加上酒兴一起,也想考校一下老战友的后代,笑咪咪看向林雪梅:“丫头,我和你爷爷聊的啥,你听明白没有?”   林雪梅一双大眼睛闪亮,把话头先抛给白秀莹:“秀莹先说说看,我先学学。”   林学堂一见小孙女被大学生当众挑战,吓得酒都醒了一半。再一看小孙女神色镇定,又把心放下一半,赶紧放下酒盅留神听。   白秀莹自谓是到了自己的主场,面对见识阅历比自己高的长辈,也丝毫不打怵:“刚才我听陆爷爷说,以后的经济形势会有大变化,我不同意您的见解。”   陆天野更加感到兴味:“哦?你倒是说说看?”   白秀莹含笑说道:“方才您说,经济上的事情不能管得太死,这话我就不赞成。不管?那还不乱了套?不但要管,还得要管得严,管得彻底。再说了,要是不管也成,那又怎么会一直管这么多年?”   林雪梅听完白秀莹的话,顿时在心里失望了一下。   各项新举措眼看就要全面公开,她这样的家世背景,竟然一点敏感度都没有。   陆天野的神情也露了点失望。本以为这个大学生真能有点自己的见解,原来立场不过是维护既得利益而已,这和完全没受过教育的人又有什么分别?   察觉陆天野的失望之意,白秀莹倒也并不十分在乎,既然在陆家二老面前亮了相,这关就算过去了,沈丽君陆衡母子才是最应该抓住的人。反正当众暴露林雪梅短处这个目的,已经可以达到。   陆天野停顿一下,果然继续追问林雪梅:“雪梅,你怎么想?”   他并没有抱什么指望,连白秀莹这个大学生都这么个认知水平,他要是指望一个乡下姑娘说出点啥,也太强人所难了。   林雪梅察觉陆天野的态度带了漫不经心,笑一下:“我见的事情少,说错了您可别怪我。”   陆天野越发的降低了期望,她能说出几句孩子话来逗个趣,也算活跃宴席的气氛,于是哈哈一笑:“大胆的说。”   林雪梅正了脸色:“经济上的事情,我觉得早晚得放开。管则死,放则活。这跟您当年带兵打仗一样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您的头脑如果不让您用,由别人管着,连腿都迈不开,一迈步就摔跟头,还怎么打胜仗?”   一番话打中了陆天野的心坎上,叭地把酒盅往桌上一拍:“说得好!”   他老爷子乘着酒兴,声情并茂表达内心的兴奋,可吓了满桌的人一大跳。   乔远香立刻对他使眼色,让他收敛点,可陆天野兴致正高,装着没看见,又鼓了几下掌:“你从哪学来的?你爷爷说你跟赤脚医生学过救护,这一套东西,赤脚医生可教不了你。”   林雪梅掂量一下在座的知识储备,找了一个混的过去的答案:“我爱看书,我大伯家有一本古书叫《资治通鉴》,这里边讲过。”   全桌人的视线都投注在林雪梅身上,包括陆恒。   受了点酒意晕染,林雪梅一张小脸白里透红,越发显出俊俏,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。   陆家客厅是花式吊灯,灯光幻化出五彩,此刻酒香菜香氤氲,气氛正好,陆恒罕见感到了寻常闲暇生活中的怡人之处,不动声色转开了视线。   林满堂也盯了小孙女看。小孙女哄了老首长高兴,林满堂已经张着大嘴乐了半天,费力地回想,大儿子家有古书吗?实在想不起来了。   陆天野欣赏着老战友的表情,越发乐不可支:“老林你看看你,大半辈子怎么混的?你孙女比你都强了!”   白秀莹的脸色这一会儿功夫,已经变幻了好几次。   本来是想用自己的大学文凭压制林雪梅,当众暴露对方乡下出身粗鲁无文,结果,自己搭的台子,让对方唱戏,得了个满堂彩。   急于降维打击,也没太顾及身份,拉人下了场,结果反被对方降维打击,打的找不着北,这番挫折,可真是分外的扎心难受。   《资治通鉴》,她爷爷一直让她读,说学文科的大学生,不读这本书等于文盲,可惜她读不下去。哪有时装杂志那么带劲吸引人?   一抬眼,沈丽君的眼神恰好投过来,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白秀莹越发垂了头。   乔远香心软,虽然白秀莹是自找的没趣,可她还是见不得一个年轻姑娘当中如此尴尬,假作无意闲闲说道:“老陆,我们家小圆也特别爱看书,你是不是也得夸夸他?不像他哥,整天练兵练武的,没点斯文劲儿。”   这话说得巧妙,替白秀莹遮过去了尴尬,又把话题注意力引到了今晚的正主小圆身上。   陆天野马上会意,顺着老伴的话往下走:“老林,你看看,我这两个孙子,一个能文一个能武,哪个更得你喜欢?”   林满堂哪敢评价,一叠声的说:“您这话说的,哪个我都喜欢!”   小圆一见满桌的视线到了自己身上,腼腆的性子发作,不好意思地一笑:“我比哥哥还差得远。”   乔远香平日里疼两个孙子好比心尖肉,谁说他们不好也是不爱听,拦住二孙子的自谦:“小圆别这么说,各有各的优点,就说你吧,性格好,会疼人,跟你哥比,怕是更得姑娘们的喜欢呢。”   这句话到了点子上,白秀莹脸上也重新挂了笑意。她可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巴巴的闯上门来,极力争取这门亲事的吗?   沈丽君也从白秀莹带来的尴尬中走出来,重新感觉脸上有了光,感激婆婆救场,给乔远香夹了一筷子她平时爱吃的菜。   气氛回到祥和,席上放松说笑,叮铃铃,一阵电话铃声响起。   乔远香离的近,离席接起了电话,马上回头示意,让大家放低声音。   一听是重要电话,酒桌上都静下来听,就听乔远香对着电话那头说道:“……宋宝贵……宋军长和爱人都喜欢?喜欢雪梅带的野果子?那我马上安排,再给您送过去。”   一听军长、野果子,沈丽君刚刚松弛下来的笑脸,蓦然变了色。 第16章 把柄被拿捏 谁是大家闺秀   乔远香回到席上,先冷冷瞟了沈丽君一眼,沈丽君本能心虚,躲开了视线。   军长夫人虽然电话里什么也没说,她也猜了个七八分,一看沈丽君这副神态,七八分变成了十分。   林雪梅到医院探病,到底发生了什么离谱的事?明明是送沈丽君的果子,为什么又转送了军长夫人?   如果是沈丽君和军长夫人相处得好,两个同房病友之间的正常赠予,这样结交贵人的美事,沈丽君为什么只字不敢提?   以上种种,真相如何,就不难猜测了。   沈丽君和林雪梅,必定起了冲突。又因为林雪梅帮了军长夫人,于是沈丽君和军长夫人,直接或间接,也起了冲突。   乔远香想到的事情,陆天野当然也不难想到,一时沉了脸色。   这军长夫人的电话,来得也是真巧,什么也没说,过程却昭然若揭。席上知道底细的人比如林满堂,都猜到了大概。只是从主人到客人,都顾及着沈丽君和小圆的面子,谁也没问,没提。   虽然没人提,但席上空气变得微妙,众人的眼神躲着沈丽君走,透着尴尬,方才乔远香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欢乐祥和气氛,不翼而飞。   沈丽君呼吸一窒,心口堵得透不过来气。   这老太太阴魂不散,在医院冤家路窄打了她的脸还不算,专挑了全家欢聚、人客齐全的时候,又来打她的脸。   沈丽君脸上发烧,恨不得现场扯几句谎破解尴尬,就硬说是她送给老太太吃的,把自己掉在地上的脸皮捡起来。料想林雪梅这乡下丫头,既然指望当儿媳,也不敢当场戳穿。可一看对面而坐陆恒那张冷脸,老爷子当时布下了这颗棋,自己现在根本无计可施。   尴尬还得陆家二老来破。陆天野这样性子尖锐的人,一句话说的远兜远转:“宋宝贵这个老家伙,又跑来咱们军区了?”   乔远香也斟酌着词句:“是,宋宝贵宋军长,从咱们军长夫人那儿,吃到了雪梅带来的野果子,很喜欢。”   乔远香叹一口气,升起了对林雪梅的怜爱之心,柔声说道:“雪梅,你也是太老实了一些,医院里认识了军长夫人,喜欢咱们的果子,你怎么回来之后,都不说一说?”   这话都听得懂。   意思是说林雪梅在医院受了不知多大的委屈,怎么回来也不诉苦,也不抱怨?甚至于结交了军长夫人这等大事,炫耀邀功什么的一般人常态,怎么一点没有?   陆恒也是诧异。忍不住打量了林雪梅一眼。   他天生话少,那天在电话里没提,本以为这姑娘自己会说的。   没想到,她选择了一声不吭。   现在面对乔远香的当众夸奖安慰,她仍是微笑不语,并没有借机倾诉或是炫耀,眼神中是他熟悉的气定神闲。   反观白秀莹,此刻垂了头,眼神躲闪,透出小家子气。   林雪梅,更像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。   陆天野开口夸道:“老林,你的家教好,教出来的孩子,过得硬。”   陆天野提到“家教”,听到林满堂耳朵里,又勾起大孙女欺凌小孙女的事,扎心之余,对小孙女的怜爱之心更盛:“老首长,不是我夸口,我这孩子,到哪都知道争气,不给大人丢脸。”   林奶奶当初劝他带林雪梅来的时候,苦口婆心说过类似的话,曾经他畏惧老首长一家的门第,顾虑重重。如今,他内心充满骄傲,当着老首长一家的面,说了出来。   乔远香看着林雪梅招人疼的样子,暗叹自己的眼光没错,这孩子不光行事大方,为人也低调。   只是沈丽君这个儿媳,既然张狂到了军长夫人面前,自己不能再容让,少不得要敲打她一下了。   乔远香先说正事:“电话里说了,宋军长多少年没吃过这一口了,还想跟我再要点。”   这话听的沈丽君又是恨,又是懊悔不迭。自己在医院表达对这东西的嫌弃,不过是敲打一下林雪梅,没想到居然成了她的梯子,一下子攀附结交了两个军长家。   林满堂却激动的站起身来:“我回去取。”   陆天野被逗得哈哈大笑:“老林你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,饭都吃不完就要走?”   林满堂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,不好意思地坐下:“我是想,人家帮梅子解决了招工的事,咱想找个答谢的机会还找不到呢。”   又是一个震惊和打击,沈丽君拿手捂住了心口。本以为林雪梅能进护士培训班,无非是陆家二老出了大力,没想到,居然是军长夫人亲自过问的。   乔远香回答林满堂的疑虑:“电话里说了,三天以后宋军长离开,那时候送过去就行。”   “那行。”林满堂掰着手指计算时间:“三天……我后天坐大巴回去,让孩子们上山去摘,拿过来正好新鲜。”   林雪梅也插了话:“我跟爷爷一起,回去取几件衣服。”   陆天野看一眼小圆:“坐什么大巴车?后天小圆能请下半天假来吧?你文职干部,问题不大,送一趟。”   事出突然,小圆没有准备,含糊应了一声,本能看一眼沈丽君的脸色。   林满堂知道这事有难处,赶紧摇手推辞:“不用不用,我们爷俩坐大巴就行。”   乔远香也发了话:“丽君,我看你身体也好多了吧,小圆也能脱得开身了。”   沈丽君的双手,在桌下握紧。   真是欺人太甚,陆家二老居然一齐出招了。   要依着以往的性子,就是为了这口气,她也要替儿子推掉。   可今天这宴席,她刚被一个电话曝光,在医院得罪了军长夫人,公公婆婆对这事隐忍不发,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,要她像以往那样,不管不顾一意孤行,她也有些胆寒,没了那份底气。   于是气归气,还是勉强一笑:“没事儿,妈,我身体不大要紧,小圆尽管去。”   小圆诧异地瞟了母亲一眼,不相信母亲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。   白秀莹脸色沉了,唇边挂着的笑意消失。 第17章 丈夫要造反 二婶的恐惧   没想到沈丽君已然表示了退让,乔远香还不想放过她:“丽君这回发病有些突然,我不放心,你把医生的诊断书拿来我看看。”   沈丽君实在没撑住,脸红了:“妈,诊断书我也不知道放哪里去了。”   乔远香笑咪咪,眼神含着意味:“好好找找。不行我派小刘再去医院补开一个。”   沈丽君心里明白,公公婆婆知道自己装病,意图破坏这个娃娃亲。本来也不会揭穿,可偏偏自己倒霉,这一趟得罪了军长夫人,婆婆罕见动了火气,拿这件事敲打自己。   虽然没有当众把她装病的事情挑明,可这么穷追不舍,扫她的面子打她的脸,也和挑明了差不多。   只是现在把柄被人捏着,一肚子火气也是反抗不得,沈丽君强笑一下:“您放心,我能找得着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,这个骄纵跋扈的儿媳难得服软,得饶人处且饶人,陆天野乐呵呵一击桌子:“大家喝尽杯中酒。干!”   这一晚,陆博到了九点多才回来,进了房,就见沈丽君靠在床头,沉着一张脸。   陆博也不吭气,自顾自地喝水,收拾,脱掉外套,换上家居衣服。   沈丽君诧异地抬头看一眼。今天陆博不对劲。   这人平常性子柔和,儿子小圆的性格便是随他爸爸。要是以往,只要看她脸色不好,早就主动过来,找着话哄了。   耐不住心里的狐疑,沈丽君先说了话:“谁惹你了,你摆脸色给谁看?”   陆博冷笑一声:“你连军长夫人都得罪了,还好意思问我?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?”   “这……”沈丽君本来是想先压陆博一下。以往这个法子万试万灵,谁知陆博一反常态,直统统把话甩到她脸上来。   看来是公公婆婆找陆博谈过话了。   一阵心虚过后,沈丽君迅速抓住对自己有利的角度:“你倒埋怨起我来了。我一天天的操心是为了谁?人家的儿子都找旗鼓相当的结婚,你愿意你儿子娶个乡下姑娘进门?”   这话,陆博不便正面应答,转开了视线:“人得讲信用吧?当初是我们答应了这门娃娃亲的。”   沈丽君越发感到了委屈:“当初答应,有当初答应的原因。你也不是不清楚。”说着话,干脆红了眼圈。   当初答应的时候,小圆刚上高中,那十年翻篇了,沈丽君的父亲从革委会主任的位子下来,生怕被清算,反过来要靠陆家庇护。当时沈丽君想着不过是权宜之计,先顺顺陆天野的心,过后再想法子推掉,想必也不难。   可谁想到陆天野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,去年来了一个林雪艳,干脆板上钉钉的订了亲。这回,好容易盼到女家自己闹了幺蛾子,本来以为可以顺理成章甩脱。谁想到来个替补的,一波又一波的糟心,招来数不尽的麻烦?   陆博本来就是心软的性格,沈丽君一提当时答应娃娃亲的情景,陆博难免想起岳家在特殊时候保全父母的恩情,再一看老婆红了眼圈,口气不由得柔和了下来:“你少跟着瞎掺和不行吗?让孩子自己拿主意。”   沈丽君一听丈夫的口气软化,心头也是一松。再说了,儿子能有什么主意,还不是任她拿主意?   陆博心软之后,一看沈丽君眼神泄露了自得之色,立刻后悔,果然父母说的对,沈丽君现在胆子太大,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,赶紧又板起脸,追了一句:“你要是再瞎折腾,惹出事来,别怪我不客气!”   说完一转身,也不顾沈丽君的反应,甩上门出去,自顾自的洗漱去了。   这倒好,沈丽君本指望丈夫回来,能哄一哄她,安抚安抚她的情绪,疏解消散她在家宴被抓把柄被拿捏的闷气的。   结果,憋了一晚上的气没有撒出去,反而被一向听话乖顺的丈夫数落了一通,还罕见的加以威胁。结婚二十年,他的态度什么时候这么强硬过?   心里这口闷气,越发的膨胀发酵,一腔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林雪梅身上。   去年来的那个林雪艳,看着有些精明伶俐相,反倒在她面前俯首帖耳,任她拿捏。   这林雪梅倒好,跟她针锋相对,分毫不让,而且居然有本事短短的几天内,把她沈丽君的公公婆婆丈夫,全都拉到了她那边,现在就剩下儿子了。   还有本事使得动军长夫人帮她,一举搞定了找工作的事。   这要是容她进了门,还得了?   沈丽君暗暗咬了牙。小圆那么软的性子,注定是个墙头草,她这个当妈的,一步退,说不定就是步步退。   况且,如果跟林家祖孙回了村,岂不默认就是个准女婿上门的氛围?到时候林家人再集体上阵一忽悠,自己儿子一心软,一松口,一切都完了。   宴席上答应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,可现在沈丽君一脑补,出了一身冷汗,万万不行。   趁着陆博洗漱的功夫,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客厅,拨通了白秀莹的电话,压低了声音:“秀莹,让你爸打个电话,明天给小圆务必安排个公出,去外地。”   电话那头,白秀莹的情绪一秒多云转晴,笑声如银铃一般,好似一直在等她这个电话。 第18章 婚姻换转正 男神面前献殷勤   第二天上午,陆恒带着受伤的属下来到军区医院治伤,刚进急诊室,迎面就是个老熟人。   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发小,陶红。   本来一切正常挺好的,自从她家托人说了一次媒,一切就都不对劲了。   陆恒当然是回绝了,但他是无差别回绝。他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,无暇顾及,没这个心思。   但陶红却好似受到了不小的伤害。   大院的姑娘人人都有家世,陶红论样貌,又是个尖儿,本来就心高气傲,要不然也不敢肖想男人中的尖儿,陆恒陆营长。   人人都劝她不要碰钉子,陆营长早就放话这两年不想考虑个人问题,她听不进去,总觉得自己是个例外,结果被打脸了。   从此再见到陆恒,说话就带三分怪气,这不,迎面一碰头,就问:“呦,陆营长大驾光临了?就算要表示关心部下,勤务兵跟一趟不就行了,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跑来了?”   陆恒本来也不必亲自来。   只是他带兵训练的时候,比一般校官严苛,这次强度过大了点,一个士兵突然摔倒起不来了。这种情况下,不跟着来盯一下就诊治疗,陆恒心里便觉得过意不去,万一伤筋动骨,处理不及时,也是一辈子的事。   这些话,跟陶红也说不着,陆恒没有理她,只是问一句:“大夫呢?”   大夫刚出屋,不一会儿就回来,但陶红心里别扭着,不想告诉陆恒实话,就想看他着急:“大夫啊,且得等呢。想找哪一科的,告诉我,我替您去找。”   陆恒眉头一皱,转身就想走,可部下又在急诊室椅子上呻吟不止,一时也动弹不得。   正在着急的时候,白布帘子一掀,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轻盈的身影,居然是林雪梅。   林雪梅快步靠近陆恒,扬起一张白皙小脸:“先请骨科大夫来给初步判断一下?再决定是不是照X光?”   一句话字字句句,都打在陆恒心坎上,陆恒点一下头,松出一口气。   林雪梅一路小跑,跑向了急诊室门口。   陶红不满的酸话追着她喊:“哎?有你什么事儿啊!要你献殷勤!哦我知道了!是为了刚下来的转正名额,连脸都不想要了吧!”   医院里刚下来几个临时工转正名额,讲明了现役军人家属优先。   在陶红看来,林雪梅这么一个临时工护士,没有她陶红的投胎技术,就只能靠其他手段了,这不,仗着长了一张好脸,有那么几分姿色,见了军官不顾死活地往上贴。   听到有转正名额的事,陆恒也是凝了一下神。   昨天家宴,怎么没听爷爷奶奶提起?莫非他们不知道?   不知道也正常。林雪梅这姑娘,性情和他有三分相似,习惯性的自己扛事,不报喜,也不报忧。   陶红盯着林雪梅走没影了,突然回过味来不对劲。方才林雪梅面对陆恒好像很熟悉的样子,没有称呼,连一声长官也没叫。   “这……”陶红狐疑的眼色看向了陆恒:“你们认识?”   经过刚才这一番不分轻重的纠缠,陆恒心中对她更厌烦,坐在部下身边的椅子上,手指敲着桌面,当她不存在。   他越是冷着脸不说话,陶红心里的酸劲越是冒泡,好容易林雪梅带着骨科医生进来,医生上手给病人检查踝骨,大家都忙正事,陶红仍旧是不甘心,趁乱问林雪梅:“哎,你和陆营长认识?”   林雪梅仍旧保持基本的礼貌:“认识,我爷爷和他爷爷是战友。”   陶红脸上立刻多了热络之色:“你也是大院的?我这人……说话直,刚才你别怪啊。”   林雪梅见她突然套近乎,这么一会儿工夫变色龙一样,知道此人应当疏远,于是淡淡一笑:“我不是大院的,从农村刚来的。”   陶红果然脸色立刻淡下来,走到了一边,林雪梅心中暗笑,听到医生已经检查完,对陆恒交代伤情:“皮外伤,骨头脱臼我已经给复位了,擦点药,就好了。”   二人握了个手,骨科医生离去,伤员忍痛开口:“营长您忙去吧。”   勤务兵也开口:“这儿有我就行了,走个常规治疗的事。”   陆恒微一点头,望向林雪梅:“麻烦你了。”   林雪梅懂他意思。去找大夫是护士份内事,但明知要得罪人要挨骂也要出这个头,陆恒为这个额外的人情,要特地表达一下谢意。   林雪梅微笑着点个头:“不打紧。您去忙吧。”   陆恒转身离去,林雪梅也一转身开始忙碌,给老护士王姐打下手,替伤者消毒敷药,陶红惯性躲着脏活累活,跑到门口去往走廊里闲望。   目送陆恒高大帅气、凛凛威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陶红心里酸溜溜,方才的情景又在眼前回放。   忽然觉得,方才林雪梅对陆恒说话的那个劲儿,好像有种说不出的默契,就好像特别知道他在想什么,一说就能说中他心坎上。   酸意一起,自己赶忙又否定了这种可能性。她一个高干子女这么好的条件,都没能攀上陆营长这个高枝,一个乡下来的丫头,就算长的再漂亮,再会做小伏低,又怎么可能?   不论怎样,自己在男神面前这番被打脸不能白打,得收拾收拾这丫头。 第19章 结婚倒计时 和谁结,不一定   陶红斜斜瞟了一眼林雪梅,心里的酸气从嘴上往外冒:“我说林同志,培训班是让你们来学习的,不是让你们来献殷勤逞能的。就是再殷勤,再逞能,也给不了你们一个转正名额,还是巴结男人,更快!”   林雪梅早知这个陶红不安好心,手下忙活不停,嘴上也没耽误开怼:“让我们来学习不假,可不敢跟您这样的学。光动嘴皮子不动手,那还不一学就废了?要论巴结男人,也不敢跟您学。您只顾巴结男人,把病人都扔脑后,我看您也没招多大的待见。”   这话恰好戳了陶红刚才的痛处,好像一个大嘴巴子凌空扇在脸上,火辣辣钻心的疼痛。   她没想到林雪梅长相柔和温软,平时不声不响的,怼起人来这么狠,一时倒失了应对,气急败坏拿手指着林雪梅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  陆恒的勤务兵就爱看个热闹,正好赶上了节目,听的扑哧一乐,对林雪梅挑起了大拇指。   跟林雪梅一起忙活的老护士王姐,也跟着乐起来,一边乐,一边不忘了帮腔:“林同志肯定是培训班里最优秀的,才能派来急诊。不像有些人,一晃都大半年了,还是个实习护士。小陶啊,我都替你愁的慌,整天不干活,还有脸讽刺干活的人。就你这工作态度,怎么时候能转正吧。”   王姐是护士长,知道她的底细,当着陆恒的勤务兵又揭了她的老伤疤,陶红一张脸涨红成了猪肝色。   再斗下去,吃亏更大,陶虹眼底冒着泪花,给自己找补了一句;“你们,这是合伙欺负人!”然后,一摔门,躲了。   一看对家认了怂,不光林雪梅和王姐相视而笑,连伤员都笑了。   笑完了,王姐提醒林雪梅:“小林啊,说归说,笑归笑,转正的事得往心里去呀!全院都在争呢,你也想点办法!”   “谢谢王姐提醒。”林雪梅含笑点点头。   差不多同时,陆家客厅,陆天野放下了电话。   乔远香从厨房出来,问:“又是谁来的电话?”   “大刚。和军长夫人说的同一件事。”   乔远香有点诧异:“他这个万事不管的,怎么也关心起了雪梅要争转正名额的事?”   陆天野瞪了乔远香一眼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。雪梅这么招人喜欢的孩子,他怎么就不能关心一回?”   乔远香想起方才跟军长夫人的通话,忍不住一笑:“人和人真是缘分。军长夫人要我立下军令状,和咱们孙子的婚事要是太磨蹭,耽误了转正的话,她要给雪梅另外找对象呢。”   陆天野显得把握十足:“用不着她。这一次小圆能跟雪梅一起回老林家亮相,这事也就算成了一半。老二媳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服软,应该也不会再闹幺蛾子了。”   乔远香笑着点了点头。   第二天一大早,林雪梅提着包跟在爷爷身后,来到军区大院的停车区。   远远的就看见小刘站在那辆军用吉普旁边招手。   林满堂假作轻松,解释了一句:“小圆说,要去外地出差。”说完,紧张留意着林雪梅的脸色。   林雪梅却丝毫也没在意,只觉得这事意料之中。   二婶和那白秀莹好像天生与她八字不合,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仇怨,怎么可能乐意自己的儿子、准男朋友去给她跑腿办事,接来送往?   等走近了看到陆恒一身军装正襟危坐在副驾驶,这才感到意外:“您这是?”   陆恒简短解释一句:“军校老同学,一直邀请我去三道沟那边的训练场观摩,今天正好顺路,满足他的心愿。”   这倒是凑巧,也是两便,两全其美,林雪梅嫣然一笑:“那辛苦您送我们一程了。”   陆恒认真看了林雪梅一眼:“昨天还好吧?”   明白他所指,林雪梅回答的很肯定:“您放心吧,没问题。俗话说,邪不胜正,对吧?”   林雪梅边说着话,边坐到了后座。陆恒没有回头,仅在后视镜与林雪梅对视了一眼:“那就好。”   后视镜映出陆恒清晰流畅的面部轮廓,俊朗中带几分锋锐,令人不敢逼视。林雪梅转开了视线,心里又感到一次意外。没想到昨天那样的小事,他居然放在了心上。   林满堂一听二人说什么邪不胜正,立刻紧张了起来,转头问小孙女:“昨天怎么了?”   林雪梅跟爷爷解释一番:“陆营长有个伤员训练当中受伤了,送到我们急诊,偏巧大夫不在,我去叫的大夫。一个同事觉得我抢了风头,不太满意我,没什么事。”   事情倒不是大事,可勾起了林满堂对孙女的担忧之情:“你才去两天,怎么就去急诊了?”   这可问到了林雪梅的得意之处,她趁机要跟爷爷撒娇,先卖关子:“因为我去的晚,人家都上课有一段时间了,所以我一去,没上课,直接就实践轮岗了。”   林满堂果然更紧张:“那怎么能行,你这不属于跳级了吗?可别拖人后腿呀。”   林雪梅朝着爷爷一眨眼:“可老师说,我比其他学员都熟练呢。这才派我去急诊室这种重要的地方。”   司机小刘把爷孙俩对话听得清楚,转头插话:“老爷子,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孙女!我在军区医院也算常来常往,就没见过提拔这么快的。这要是正式结业了,还得了?您老啊,就等着享福吧。”   林满堂松下一口气,先不忘训导林雪梅:“你可不能忘本,不能骄傲啊,别忘了机会是怎么来的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。   林满堂兴犹未尽,又对小刘夸奖道:“你小子,将来能有点出息,我就没见过这么嘴甜的孩子。”   小刘也高兴:“得嘞,借您老吉言。”有心再逗林满堂说说笑笑,瞥一眼身边的陆恒,终究是闭上了嘴。   路程虽长,架不住在陆恒面前没人敢说话,军用吉普在默默无声中前行,不一会儿工夫,林雪梅就在公路的颠簸中安心睡了过去,进了三道沟村口,她都没醒,是被孩子们喊醒的。   一帮小孩子跟着车后头跑,边跑边叫嚷:“快看!快看!老林家的军官女婿!开着军车上门了!” 第20章 军官姑爷回老家 好像不是他   孩子们成群结队跟着军车跑,喊声震了半条街,一会儿工夫全村都知道了,男女老少都出了家门,围观看热闹。   车里的林满堂尴尬了,赶紧跟前座的陆恒表达歉意:“大刚,这……”   陆恒回头看林满堂一眼:“没关系。”   陆恒的眼神虽然让人安心,但林满堂等车停到了家门口,还是赶紧拉开车门,对孩子们吼道:“瞎嚷嚷什么?去去去!一边去!”   料想留陆恒吃饭也是留不住,林满堂拉开前座车门:“到家门了,好歹进去喝口水。”   陆恒长腿一迈下了车,跟在林满堂身畔,往林家堂屋走。   林满堂本是军人,身形高大魁梧,可陆恒比他还高了半个头,笔挺军裤裹着长腿,皮带一束勾勒出宽肩窄腰,大檐帽显出凛凛威仪,加上一张脸实在英俊,嘴快的隔壁二婶子忍不住高声喝彩:“瞅瞅林家这姑爷!一身军装这威风!这帅气!比电影里的都帅!”   林满堂内心不安,可二婶子不是小孩子,不能一吼了之,耐着性子,高声解释一句,给院内院外的家人邻居听:“她婶子,可别乱说!人家孩子是顺路,送我们回家!”   这话,院里院外,倒也都听明白了。   本来订妥了的娃娃亲,因为林雪艳这一变卦,现在悬置了,还没有定准。   林奶奶带着有贵、二凤、有富、有富后娶的媳妇宋桂枝,站在院内迎接客人,一听这话,特意回头扫了儿女们一眼,确认大家都明白了,不要当着客人闹出笑话。   但二婶子还没有过瘾,继续笑道:“瞧您老说的!那还不是早晚的事?瞅瞅咱梅子这俊俏的模样身段,一般姑娘还真配不上这么好的亲事呢!”   “这……”林满堂招架不住,一时语塞。   虽然二婶子看着林雪梅和陆恒的眼神,明摆着是把堂兄弟李代桃僵,但话上毕竟没有那么说,林满堂也没法当众再解释清楚这层尴尬,只能装没听见,紧走几步,把陆恒让进了堂屋。   林奶奶递上一碗晾好的白糖水,陆恒坐在炕沿上喝水。林家几口人坐在炕沿对面的凳子上。   乡下人见了城里来客,本就容易拘谨,陆恒本身又面冷威重,虽都是长辈,陆恒也礼貌一一打了招呼,几个人还是大气不敢喘,更加不敢随意搭话。林有贵还是是个村支书,觉得跟乡长开会,也没这么煎熬人。   好容易等他一碗水喝完,陆恒礼数尽到,起身告辞,讲好天黑之前,来接林满堂和林雪梅回城。   林家老少诸人,一齐送陆恒出门,邻居们没敢进屋,都围在林家院外,围到贵客上车,直到军用吉普发动了车子,还都没看够,叽叽喳喳议论不休,说比电影演员还英俊威武。   车子缓缓发动,陆恒无意往外看了一眼,人群中一个姑娘,那张脸莫名眼熟。   车子开出了村,陆恒才想起来是谁,去年来跟堂弟订亲的林雪艳。   订亲宴上有过一面之缘,她又和林雪梅是堂姐妹,长的也有几分像。   爷爷说林雪艳是生病不能履行婚约,可今天看着,气色很好,实在不像生病的样子。   ——   本来陆家来人,林雪艳是藏着不能露面的。林奶奶早就千叮咛万嘱咐过,爷爷为了给她惹的祸事圆谎,在信中说她病得起不来炕,叫她千万藏好,不能露了马脚。   林雪艳也信誓旦旦答应了。   可今天一听孩子们满大街吵嚷,喊得震天响,说军车进村了,林家的军官姑爷到了,别说她是假病,就是真病,她也要撑着爬起来。   不跑来亲眼看看,她死都不会甘心。   在她的上一世,从订婚,到结婚,再到离婚被踢出门,军车和那个男人,没有来过村里,露过一次面。   送走了贵客,林家人回到堂屋都松了口气。许二凤张望一下,问林奶奶:“妈,梅子到哪去了?”   林奶奶答道:“梅子回家去取衣服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   跟大儿媳说着话,林奶奶忍不住瞟一眼二儿媳宋桂枝,孩子是实在不愿意和这个后妈朝面打交道,才偷空回趟家的。   对于婆婆的眼色,宋桂枝一耷拉眼皮,只当没看见。   许二凤关心的也不是这个,她看了看婆婆的脸色,试探着问:“来的这位贵客,看着不像是陆家老二呢?我认人不准,也说不好。”   许二凤说这句话的时候,林雪艳走进屋,恰好听见她妈说的这句话,不声不响,靠在了门口。   林奶奶一抬眼看见林雪艳进屋,登时明了大孙女的心思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   这孩子性子太过争强好胜,吃多大亏也是难改。去年她去城里订亲回来,陆家都没有军车相送,这回一听说军车进了村,她如何还坐得住?   心中对大孙女实在失望,林奶奶看她靠在门口,也只当是没看见。人和人的情份就是这么奇怪,跟病正好相反,来时如抽丝,去时如山倒,自从出事到现在,祖孙俩的情份迅速就冷了下来。   许二凤见老太太不说话,又看向了林满堂。   毕竟是自家人,林满堂也不能不实话实说:“老二有公出脱不开身,这是他堂哥,顺路捎了我和梅子回家。”   许二凤虽然去年闺女去城里和陆家订了亲,可她只是跟着林满堂,订亲宴上见了一面姑爷,确实不敢说认得准,听公公这么一说,松了口气:“我说怎么回事,连顿饭都不吃,喝口水就走了?原来不是他呀!”   许二凤嗓门本来就大,情绪一兴奋,声音格外的高,林雪梅的后妈宋桂枝也听得一清二楚,本来还是一副心虚神色,怕孩子出息了跟她找后账,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眉飞色舞。只要这门亲事不成,在她手下受气的小可怜,能翻出多大浪去?   林家二老看在眼里,交换了个失望的眼神。这两个儿媳眼皮子真是浅,见不得人好,按说梅子和陆家如果亲事能成,她们多少都能沾到好处,可她们对此,视而不见。   至于门口的大孙女林雪艳,更不用提。进门的时候眼神中的怨愤,藏都藏不住,一听说军车里的军官不是正主是堂哥,转怒为喜的那个劲儿,活像捡了个金元宝。   实际上林雪艳心中的暗爽之情,比林家二老看到的,还要更甚。   她是重生之人,上一世嫁进过陆家,知道那婆婆有多刁恶,那男人有多冷漠,借着自己退亲的机会乘机甩掉这门乡下亲事,不是很正常吗?   连自己这样漂亮又聪慧,那刁恶婆婆都是一脸的不情愿,堂妹上门被嫌弃,那不是更正常吗?   至于派那位堂哥上门送一趟,倒的确一个大动作,这位堂哥后来的发迹史相当传奇,确实成了一位高不可攀的大佬级人物,但究其竟,无非还是那陆老爷子假惺惺演一出戏,显得重情重义,圆一圆老战友的脸面罢了。   想到此处,林雪艳心中的明爽暗爽,一齐往上涨。一时自己也说不清,是希望堂妹替代她,掉入陆家这个富贵陷阱被坑死,还是干脆这个富贵陷阱也不要她,更好。   反正,原本属于堂妹的好命,帅气体贴的丈夫,翻身当首富太太,已经被她成功抢过来了。   一看这几位的神色,林满堂心头之气,蹭蹭的往上冒。   心爱的小孙女不在场,他这个当爷爷的,要立刻替她找回场子。 第21章 后妈换脸 成团宠了   林满堂瞟一眼大儿子:“有贵,我电话里跟你说,要多找点人,上山摘果?子,你知道是为啥吗?”   林有贵毕竟是村干部,猜测有几?分准头:“还能为啥,陆家老爷子老太太,吃腻了?鸡鸭鱼肉,想一口野味儿呗。”   大儿子说的诙谐,林满堂也忍不住一笑:“有贵还是有点见?识,猜的不错,不过人你猜错了?,往上猜。”   林有贵并不经常能得到父亲的夸奖,也来?了?兴致,又见?老爷子笑的高深莫测,大了?胆子继续猜:“陆老爷子是旅长退下来?的,要不然?,是个?师长?”   林满堂笑得开怀:“你胆子不够大。”   林有贵有些不敢猜了?:“莫非是军长……不能吧。”   “是。是军长家,喜欢上了?这口东西……不对,是两个?军长家。”林满堂肯定了?儿子的说法。   林有贵肃然?起敬,收了?笑容:“陆老爷子这人脉真广!都是大人物,贵人!”   林满堂打断了?大儿子:“贵人是贵人。可这位军长家,不是陆老去结交的,是梅子。”   “啥?梅子?”林有贵没反应过来?。   事实上,满屋子的人都没反应过来?。   军长,和梅子,这两者之间的距离,实在太遥远了?。   林满堂故意轻描淡写:“是。是梅子,结交了?军长的爱人,错不了?。”   满屋子的人都哑了?。   只有林有富从凳子上跳起来?:“不能吧!梅子她凭啥……”   “凭啥?凭她没进城的时?候,就有本事救了?她奶奶。你们一个?个?的,谁有这个?本事?”   一提到林雪梅救奶奶的事,林雪艳登时?满脸涨红,活像挨了?一巴掌。   就连林有贵许二凤,也感到心虚,垂下了?眼。   这无?异于当着?全家人的面,又揭了?一次他?家的短。   然?而?林满堂并不打算放过他?们,一双炯炯老眼,从林有富宋桂枝开始,再到林有贵许二凤,一一的扫过,最后停到林雪艳脸上,眼神透出严厉:“以?前你们小看了?梅子,没人拿她当回事,甚至于明目张胆的欺负她。以?后谁要是再敢,别怪我,今天没提醒你们。”   林雪艳一见?爷爷的目光盯着?她不放,赶紧强笑一声表个?态:“爷爷说的对。我们以?后,都加倍的对梅子好?。”   林雪梅的后妈宋桂枝听到此处,也不用往下听了?,赶紧一转头,往自己家里跑。   等她跑到家门口,正好?来?得及,就见?林雪梅已经把装衣服的包袱收拾好?,她和林有富生?的女儿林雪英,拿身子堵住了?林雪梅的去路。   林雪梅没说话,眼神示意她让开,可林雪英故意不让,尖利地笑了?一声:“你这么洋洋得意的,炫耀给谁看呢?有你哭得找不着?北的时?候。”   没等林雪梅接话,宋桂枝赶紧喊住林雪英:“死丫头,给我起开!不许对你姐这么不恭不敬的!”   林雪英十分惊讶。   她从小到大随心所欲欺负林雪梅,都是她妈默许的,啥时?候也没叫过她一声“姐”。事事看她脸色,在她手里连一口残羹剩饭都吃不到。   可谁知道,今天突然?抖起来?了??打扮的时?髦漂亮,判若两人,从军车上下来?,被全村老少夸赞,简直比个?电影明星还要引人注目。   她心里这叫一个?不舒服,按照以?往惯例,找林雪梅发泄一下才?能舒服。   可还没等发泄明白,被母亲凶神恶煞,呵斥了?一嗓子。   这下更不舒服,不满地回头看母亲一眼:“妈你不用怕她!我艳子姐说了?,她就是嫁进城里也没有好?下场,得瑟不了?多长时?间,就得灰溜溜的回来?。”   这句话林雪梅听在耳朵里,当然?明白因为堂姐是重生?之人,前一世她嫁进陆家吃了?大亏,这一世抢了?堂妹的对象,拿堂妹填坑。与堂姐做的恶毒事相比,这句恶毒的话只能算是毛毛雨。   可她的后妈宋桂枝听在耳朵里,却是白日发疯一般的恶毒诅咒。当时?就脑袋一晕。   知道自己亲女儿看不起前房女儿,可这话在背后说说也就罢了?,怎么能当着?人的面说出来??岂不正撞在了?刚才?公公的警告上?   想到公公口里的军长、军长夫人什么的,宋桂枝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,一步冲过去,一个?大耳光,朝着?林雪英脸上就甩了?过去。   林雪梅冷眼看着?,林雪英的瘦小身子一歪,被打的跌倒地上,身上是她最好?的一件衣裳,滚上了?泥土。   但她心里的痛比脸上更甚,天塌了?一样哭嚎起来?:“妈,你打我?你居然?为了?她,打我?”   宋桂枝心里也不是不痛,但嘴上继续发狠:“打你活该!打你,打的轻!你要再敢对你姐胡言乱语,我打死你!”   丢下地上哭嚎的林雪英不管,宋桂枝凑到林雪梅跟前一脸的殷勤:“梅子,我替你拿包袱,送你回奶奶家?”   林雪梅实在难以?想象,眼前这母女俩给原主受过多大委屈,以?至于一见?她翻了?身,心虚成这样,要这样心急火燎地示好,上演苦肉计,见?她目前不敢起恶意,便把包袱递给了?她。   走这一路,宋桂枝替林雪梅提着?包袱,脸上挂着?讨好?的笑,整个三道沟村的乡亲都看了西洋景。几?个?好?事之人索性跟着看了一路热闹,笑语喧哗,指指点点。   “这后妈苛待前房女儿,全村有名!瞅瞅今天!”   “还不是因为孩子出息了?!换了?一副脸!”   宋桂枝一路听的脸上发烧,只能脸皮一厚,装作听不见?。   走到林家堂屋一听话茬,才?觉得自己这步走对了?,闺女没白挨打,自己一路这脸也没白丢。   公公林满堂正在绘声绘色地讲,林雪梅因为帮了?军长夫人,得到了?护士培训班的特批名额,现在又破格提拔去急诊室,毕业之后,就能留军区医院当护士。   “留在城里,挣工资。”公公的腔调里充满了?自豪。   虽然?宋桂枝更知道什么叫挣工分,不明白什么叫挣工资。但一看林有贵许二凤那灰败的脸色就明白了?。   大概这个?好?处和荣耀,并不低于嫁进高干家当儿媳。   尤其是林雪艳那脸色,真叫一个?好?看。   刚才?她还因为林雪梅跟陆家亲事要黄,而?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,现在却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抓住窗台,简直像是当头挨了?一棒子,身子都站不住了?。   没过两分钟,林雪艳用手捂了?嘴,踉踉跄跄跑了?出去。   但屋内气氛变得更奇怪,除了?许二凤神色紧张了?一下,其他?人都装着?没看见?。   林雪艳本来?是家中宠儿,人人重视她,可短短几?天,居然?落到无?人管无?人问的地步?   虽然?感到有些不解,但宋桂枝一句假意关心的话也停在了?嘴边。   “莫非……”她有个?大胆的猜想,和退亲的事一起在脑子里活跃起来?。   ——   吃过午饭,三道沟村林家的亲朋好?友,都被动员去了?山里摘果?子,林雪梅也要去,被林家全家强行按住。   林奶奶板着?脸:“你这身子骨太弱。跟着?上山,是顾着?果?子,还是顾着?你?”   林雪梅不服,撒娇哄奶奶:“城里爷爷奶奶对我好?,好?吃好?喝,身体养好?了?。”   大伯母许二凤满脸堆笑,凑上跟前:“身体好?了?也不许去。你这脸蛋这么白嫩,白的透亮,比城里姑娘都俊!可不能晒黑了?,还得跟城里姑娘比漂亮呢。”   林雪梅对着?大伯母无?奈一笑。昔日无?人在意的小可怜,短短几?日,混成了?全家死玩命呵护的团宠,想上山看看风景也不能,只好?干坐家里,等军车来?接。   太阳落山,天擦了?黑,小刘开着?军用吉普到了?三道沟村外。   触景生?情,想起昨天连车带人被全村围观的盛况,陆恒淡声吩咐:“在村外等我。”   嘎吱一声,小刘停了?车,看着?陆恒大步走向村口。暮色四合,苍茫之中再也辨不清人影。   陆恒走进林满堂家,只见?大门四开,想必是为了?军车方便进出,他?信步走进院内,见?牛皮纸窗上,煤油灯的灯影闪烁,映出三个?人的轮廓,是林满堂、林奶奶和林雪梅,祖孙三人,正在灯下闲话家常。   就听林奶奶说:“今天艳子当着?全家人的面差点露了?马脚,她和王喜的亲事不能再拖,不然?不好?遮掩了?。”   陆恒本来?是想依照礼貌敲门,手都抬了?起来?。可农村夜里分外安静,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了?耳边,他?又把手放了?下来?。   这恰好?解答了?他?离开时?看到林雪艳产生?的疑惑。   不论他?多么不想听别人的私事,正好?撞到了?尴尬时?刻。陆恒退到了?暗影里,等人把事儿聊完。   灯影跳动之中,林满堂开口说话了?:“梅子,你先出去转转。”   林奶奶拿话拦住:“梅子不用动。王喜本来?就是要订给梅子的,被她姐生?抢了?。逼得她去城里找活路。又有啥是她不能听的?”   听到这话,陆恒着?实吃了?一惊。   从他?见?到林雪梅第一面,就见?这姑娘气度不凡,落落大方,碰到事情从容镇定,不急不躁,想当然?的以?为,她虽然?是乡下长大,但生?活也算顺风顺水。   直到昨天跟林家人认识打招呼,才?知道林雪梅是在后母身边长大,那后母面相里就透着?刻薄,林雪梅从小到大,日子不会好?过。   更加想像不到,她刚刚经历了?这么大的挫折委屈磨难,要订亲的对象,居然?被堂姐抢了?。 第22章 兄弟轮上阵 走红毯了   屋内,林满堂叹息一声,答了林奶奶的话:“我?能不知道艳子和王喜的事得抓紧?可原来想的是,等梅子和陆家的亲事有个?眉目,现在?一看,这事又急不来。”   林奶奶昨天见到是堂哥代为送人,也觉得和陆家老二这门亲事是难成了。   可是当着林雪梅的面?,话又不能直说,只对爷爷继续催促:“所以我?才说,干脆先?办了艳子和王喜的事,别等陆家了。”   林满堂思忖片刻:“幸亏梅子争气,几天之内就进了护士培训班,虽说能不能转正还不一定,毕竟乡亲们面?前有个?说法,说得过去?就行。”   林奶奶深深叹息:“艳子作出来的祸事,坑了梅子,还要梅子步步给她遮盖,孩子太受委屈了。”   林雪梅走过来搭住奶奶的肩膀劝慰:“奶奶别难过,你和爷爷都对我?这么好,别人给我?什么委屈,也都不算委屈。”   林满堂也安慰林奶奶:“老首长两口子也挺喜欢梅子,拿她当亲孙女一样。哎?大刚怎么还没过来,路上耽搁了?”   陆恒在?外听到,觉得时候差不多,等屋内沉默停顿了半晌之后,轻轻咳嗽一声,扣响了房门。   林满堂出来应门,看陆恒一个?人站在?门外,诧异地问:“车呢?”   “我?让小刘在?村口等。”   林满堂明白他的意思,不想像昨天一样引人围观,一回身,喊了林雪梅提包袱出来,自己拎起一大篮子野果子,一边往村口走,一边对陆恒解释:“我?先?不跟你回去?了,明天我?给你爷爷打电话说一声,等梅子从?培训班毕业,我?再去?。”   先?不回陆家,林满堂是这么考虑的。梅子既然工作有了着落,就有了不错的出路,如果他在?陆家继续停留,关于娃娃亲的事,无形中?就会给陆天野形成压力,眼看沈丽君如此起劲儿的反对,也没有必要勉强,强扭的瓜不甜。   陆恒也明白,他大概需要留下来张罗大孙女林雪艳的亲事,也不多问,人坐到车里,双方告别,军用?吉普在?黑夜中?离了三道沟村。   ——   第?二日,乔远香逛街回来,兴冲冲对陆天野说:“老陆,看我?给雪梅买的新衣服,漂亮不漂亮?”   她拿出一件薄纱连衣裙,抖开?给陆天野看。   陆天野在?沙发上喝茶,看着眼前绣工精致闪着亮片的裙子,却叹了口气:“雪梅这孩子是真招人喜欢,也是真招人心疼。”   乔远香放下衣服,坐到陆天野对面?:“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   陆天野脸色有点?沉:“大刚跟我?说,老林没回来,说等雪梅培训班毕业的时候再来。”   乔远香心思玲珑,一下子猜到:“老林是怕在?你眼前晃,会让你有压力。”   “你说的是一部?分原因,还有。雪梅在?村里有个?原本有个?就要订亲的对象,被她堂姐抢了。老林大概是要张罗那?桩婚事。”   “她堂姐?那?不就是……”乔远香吓了一跳,又不太敢相信。   “是,就是和小圆订亲的雪艳。这就是为什么老林来信说,两家明面?上,不再提娃娃亲的事,他肯定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咱们。”   “虽然说年轻人的心思不定,干柴烈火的劲儿一上来,容易不管不顾,可林雪艳这……也太离谱了些。她是订了亲的人啊!再说,那?是她妹妹就要订下的对象,这就更不对了,不是伤了姐妹情分吗?”   “去?年那?孩子一来,我?就觉得过于伶俐了些,可也没想到,她能干出这样的事来。”陆天野颔首赞同老伴的说法。   他和乔远香是从?战场下来的人,对人从?不苛责,可林雪艳,着实过分了。   乔远香心内惊骇中?,眼光掠过她替林雪梅选的裙子,想起林雪梅脸上惯常带着的一抹微笑,忍不住感叹一声:“雪梅这孩子,遭了这么大的事儿,一点?看不出来。”   陆天野也是感慨:“这孩子有本事,性情又好,不贪心,不张扬,真是难得。只是林雪艳闹了这么一出,让雪梅在?老家没了退路。如果跟咱家的亲事不成,真成了人善遭人欺,好人没好报了。”   乔远香一想,的确是。乡下是另一套,如果林雪梅丢了亲事,就算是林雪艳过错在?先?,乡邻议论起来,也多半会笑话林雪梅没本事。   想到这,乔远香站起身:“苏联访华的芭蕾舞团就是今晚的票,我?去?找小圆,抓紧促成他俩的事。”   陆天野提醒道:“军长夫人给你立了军令状,你要不行,人家可给雪梅找对象了。还有,老二媳妇上次又搞了小动作,这次,不能不防。”   “老陆你平常可不这么唠叨,可见对这孩子是真上心了。”乔远香一边笑,一边出了门。   ——   这一天是星期日,除了陆博被派下乡,沈丽君和小圆都在?家。   沈丽君眼睁睁瞧着,不常来的婆婆乔远香今天突然登了门,又到了小圆屋里,祖孙俩关起门来聊了半天。   好容易等婆婆走,沈丽君赶紧把儿子叫了过来,开?始盘问:“奶奶找你,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?”   小圆内心犹豫着。   奶奶没有明说,但?他能感知得到,不希望他告诉母亲。   可是从?小到大,他也没有任何事是瞒着母亲的。这份压力他就受不起。   况且,也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。   于是,他坦然说道:“没有什么重要的。就是送了我?一张票,说是内部?演出,只有大伯母团里才能分到几张。”   沈丽君唇角露出笑:“让你带林雪梅一起去?,对不对?”   小圆垂下眼:“是。奶奶说,她是客人,又刚进城,带她去?见识见识。”   沈丽君没再说什么:“行,我?知道了,你去?吧。”   小圆有些意外,起初看母亲很不高兴的样子,没想到这么容易,就放行了?   乔远香从?二儿子住的门洞回来,跟二孙子小圆叮嘱得清清楚楚,又去?林雪梅屋里送了芭蕾舞团的票和新衣服,看着林雪梅高高兴兴的应了。   把年轻人安排好,她拉着陆天野,兴致勃勃挑选自己看演出的衣服。这回乔远香陪着去?,现场压阵,防止再有什么意想不到。   乔远香正选衣服选的兴致勃勃,电话铃突然响起,她接完电话一脸歉意:“老陆,晚上你陪着雪梅和小圆去?看演出,行不?”   陆天野一听,把手直摇:“乱弹琴!我?一个?当兵的老头子,我?去?看什么芭蕾舞?”   乔远香很为难:“军区医院那?边安排了一个?重要手术,拉我?去?当顾问,好几个?退休医生都得在?一旁盯着。”   陆天野一瞪眼:“什么手术,要天黑了才做?”   乔远香十分无奈:“要不说紧急呢。这怎么办?我?找谁去??”   电话铃又响。乔远香以为是手术的事,赶紧接。   一听是陆恒。   他刚完成爷爷的指令,把果子送军长家,打电话来说一声。   乔远香瞬间有了人选:“大刚,能不能再帮奶奶一个?忙?”   陆天野对着乔远香竖起大拇指,意思是这个?替补找的对。反正只要不让他老陆去?,谁都行。   不等电话那?头的陆恒有反应,乔远香先?过意不去?,放低了声音:“今晚要去?陪小圆和雪梅看演出,可是突然有个?紧急手术,拉我?过去?盯着……好好好,让小刘回来取一趟票……”   平素从?来也不好说话的大孙子,今天居然痛快的答应了,乔远香感到意外。   ——   林雪梅和小圆肩并着肩,走进军区文工团礼堂,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   风华正茂的青年男女,男的穿军装,高大帅气,又带点?文质彬彬的书?生气,女的穿最时尚的乔其纱连衣裙,明明是接近肤色的素淡颜色,带点?精致刺绣亮片,却偏把人衬得眉目如画,一双黑色细跟鞋,更显得比例完美,步态婀娜。   二人进场一亮相,压倒了全场精心打扮过的俊男靓女。有几个?爱起哄爱凑热闹的小年轻干脆顾不上看节目单,高声议论起来。   “那?不是陆家老二吗?长的真是,名不虚传。”   “那?可不,陆家老大更帅呢,就是性子冷,寻常不露面?。”   “他带来那?女孩,是谁家的?怎么从?来没见过?”   “就是啊。这漂亮又洋气的劲儿,别是京都来的吧?”   二人身体距离约莫间隔一步,是再合理不过的社交距离,可白秀莹坐在?一角,听着场内这议论,不由得心头冒火。   一见二人找好座位坐了下来,她赶紧按照之前计划好的,跟小圆旁边的观众调换了座位坐了下来,还不忘跟林雪梅打个?招呼。   小圆一见白秀莹突然出现在?眼前,脸上如常微笑打招呼,心里却是一阵窒息,简直透不过气来。   他总算明白,母亲为什么那?么痛快地放行了。   白秀莹这一连串的动作,林雪梅一时有点?没看明白。乔远香给她票的时候,说带着孙辈来看演出,那?么大刚小圆白秀莹加上她,应该都在?内。   白秀莹为什么需要当场调换座位,她跟小圆不应该是约好坐并排的吗?   还没细想,就听场内有人起哄:“嘿,今天可稀奇了!陆家老大都来了!大家一饱眼福吧。”   就见陆恒沿着红毯铺就的过道走进礼堂,一身军装,凛凛威仪,虽然眼神?森冷,可一张脸确实少见的英俊,起哄的所言不虚。   他扫视全场一周,看到了堂弟和林雪梅所在?的位置,大步走过来,坐在?林雪梅身边的空位上,二人点?头打了个?招呼。   这么一错眼的功夫,白秀莹又跟小圆换了座位,坐到了林雪梅身边。   时间刚刚好,大幕拉开?,台上苏联芭蕾舞团开?演经典的芭蕾舞剧《天鹅湖》。   这个?剧目的音乐和舞蹈选段,林雪梅都很喜欢,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,直到演出结束,大幕合上,灯光亮起,还意犹未尽。   观众还在?兴奋之中?不愿散去?,身边的白秀莹跟她搭话了:“雪梅觉得怎么样,是不是有点?不好懂?”   林雪梅一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,就知道不怀好意,也报以一个?微笑:“这有什么不好懂的?莫扎特那?个?歌剧《魔笛》才难懂呢。”   白秀莹刚想发起攻势,迎头就碰一个?钉子,精心化妆的脸上变了颜色。   她们这种家庭,当然是从?小培养女孩学?乐器、学?舞蹈,培养大家闺秀的见识和气质。   她本以为,就算别的事情,什么《资治通鉴》,林雪梅略懂些皮毛,可艺术这这俩字,她哪里能知道怎么写?能看过几场露天电影就算不错了。   可没想到,迎头又被打了个?晕头转向。莫扎特她也是听说过的,可《魔笛》是个?啥?   自从?白秀莹突然出现,小圆内心的郁闷就不断累积,一看白秀莹无故挑衅,又被林雪梅碾压,碰了一鼻子灰,他就好像被勒紧的脖子上突然松了一条缝,呼吸一下子畅快了许多。   白秀莹正在?尴尬恼怒之中?,眼神?四下溜,一看身边的男人这副表情,心头冒火,一定要折腾折腾他,解解气。   于是悄悄取下一边的耳环丢到地上,往座席里头踢了踢,一拉小圆的胳膊:“我?耳环丢了一只,赶快帮我?找。”   剧场内的观众用?了两分钟疏散情绪之后,纷纷站起身,林雪梅也站起身,一迈步,鞋跟太细,身子一晃,往还在?座位上的陆恒身上跌了过去?。   陆恒猝不及防,本能伸出臂膀去?扶,还是没来得及,林雪梅跌进了他怀里,陆恒的大手握住了林雪梅的手腕,另一只扶住了她的纤腰,二人成了一个?半搂半抱、身体亲密接触的姿势。   借着陆恒坚实有力的臂膀稳住了身子,林雪梅才发觉自己脸红心跳的厉害。她身上的裙子太薄,陆恒的体温有点?灼人,方才的碰触之下,只觉得他军装之下,肌肉坚硬如铁。   急于挣脱陆恒的手,她往后一退,就觉脚踝处一阵刺痛,忍不住就痛呼出了声。   “还能走吗?”陆恒问,同时看一眼堂弟那?边。   白秀莹失落了一只耳环,正大呼小叫,指挥小圆帮她一起找。   林雪梅也往那?边看了一眼,对陆恒摇摇头:“走不了。”   看一眼林雪梅眼底隐忍的泪光,陆恒眉头微皱。这时候让堂弟来照料林雪梅回家,白秀莹必然会无事生非,堂弟未必能应付得了这复杂的局面?。 第23章 新cp上线 退掉娃娃亲   陆恒站起身,头顶吊灯光芒洒下,他的身型高大,完全罩住了林雪梅。   林雪梅扬起雪□□致的素脸,看着他伸出强壮有力的臂膀搂住自己的腰,听见他说:“把身子靠着我,身体重心尽量都放在我身上。”   林雪梅半信半疑靠在他身上,试着一迈步,果?然能走。   林雪梅放下心来?,身体距离尽量拉开,保持得?体,同时把重心放在陆恒的臂膀上,在众目睽睽之下尽量正常的往前?走,旁人?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异样。   观众本来?在讨论苏联舞团的精彩演出,一见这样耀眼的一对男女携手缓缓走来?,不由自主都停了口,看呆了。   那几个?爱起哄的又开了口:“不对吧!刚才不是?陆家老二?吗?这怎么?换成了陆家老大?”   “怎么?个?事?”   在场观众都有些狐疑,只有目光中心的一男一女泰然自若,目不斜视往前?走。   群众又被这一男一女强大的气场征服了,换了一个?话题。   “听说陆家老大心高气傲,一直放话不考虑个?人?问题。原来?啊,是?看不上咱这大院里的。”   “要?是?京里来?的,长相跟这位似的肤白貌美,说不定就考虑了!”   林雪梅忍着脚踝的疼痛,飞速瞟了一眼挽着自己的陆恒。   自己一双球鞋跑天下,高跟鞋穿不惯,连累了他被风言风语的议论,心里难免过?意不去。   还好,他神色稳如磐石,大概是?常年在舆论风暴中心,早已习以为常。   小圆终于帮白秀莹找到?了耳环,直起身来?擦汗,正好看到?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中,堂哥和林雪梅相偕离去的背影。   ——   第二?天一大清早,陆恒来?到?办公室,就见勤务兵往屋里使眼色。   陆恒一见,顶头上司周团长一脸愁容,坐在自己的位子上。   陆恒解释一句:“头儿,我昨天跟师长起了争执,是?因为……”   周团长打断他:“不是?为这个?。”   陆恒疑问的目光投注在上司的脸上。   上司还是?一脸为难,欲言又止:“小陆啊,我知道你不考虑个?人?问题,可……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,点个?卯就回来??”   陆恒脸上神色忍不住一冷。这样的事情太多,四面八方的包围他,烦不胜烦。   上司开始滔滔不绝:“我跟你嫂子说过?多少次了,人?家小陆不考虑个?人?问题,谁知道她心肠太软,人?家姑娘求一求她,抹几滴眼泪,你看看,又给我找麻烦!”   陆恒一看也是?推脱不掉,索性答应:“我去。”   上司立刻松口气,露了笑脸:“这还不都怪你小子!一样的一个?鼻子俩眼睛,你长的那么?神气干什么??就是?你长的太招眼,给我们大家添了多少麻烦!”   周团长一甩手,心满意足地离去,陆恒独自默然半晌。   行,都怪他,给大家带来?了麻烦。   ——   时近中午,乔远香从外头回来?,看上去有点疲乏,陆天野心疼老伴:“昨晚盯了手术,今天还要?开会?”   乔远香白他一眼:“你们打完一场仗,不开个?会复盘一下,总结经验教训?”   陆天野递上一杯解渴的果?珍,乔远香没喝,放到?一边茶几上,叹口气:“雪梅这孩子,什么?事情都不声不响的,也好,也不好。”   一提林雪梅,陆天野当即关切起来?:“孩子昨晚脚踝扭了,不是?给她上药,请假休息了吗?”   “就是?我去护士班给她请假,跟老相识聊了起来?,才知道转正名额报名,比军长夫人?跟咱们说的日?期,要?提前?一周截止。可这件事,雪梅从头到?尾,一个?字都没跟咱们提过?。”   陆天野叹口气:“她是?害怕给咱们压力,性子跟老林一样。”   乔远香看了他一眼:“要?等下一次给名额,不知道熬到?哪年哪月。虽然说临时工也一样做贡献,但各种工资待遇,跟正式工作,差远了。”   陆天野下定了决心:“找小圆,让他明?明?白白地表个?态。答应就答应。不答应,也别拖着人?家姑娘。”   乔远香还有点顾虑:“小圆还没考虑好,要?不,再等他两天?”   陆天野沉了脸色:“越拖越不是?个?事儿。昨晚要?不是?那白秀莹突然冒出来?,雪梅扭到?脚踝,能让大刚送回来??旁人?看见,是?不是?得?瞎猜?搞得?多不好!”   乔远香一想?也对:“快刀斩乱麻。”   ——   陆恒晚上回家,见爷爷奶奶都在客厅坐着,却没人?说话,灯光有点暗,气氛也有点沉。   陆恒顿住脚步,走了过?来?,见茶壶还滚热,帮爷爷奶奶斟上热茶,自己也坐在了一边。   乔远香望着陆恒笑一下:“没什么?大事,就是?你弟弟那边,刚正式回绝了林家的亲事,决定和白家结亲了。”   陆恒有点意外:“是二婶做的主?”   陆天野摇头:“我哪能让你二?婶乱做主?是?小圆。我问了他好几遍,不管怎么?问,他都坚持说,是?他自己拿的主意。”   乔远香一脸无奈:“这孩子,虽然不大说话,我一直以为他心中有数,没想?到?,眼光是?这样。”   陆天野带了些激愤:“没啥,明?天我就在咱军队大院里找几个?老伙计。给雪梅另寻一门好亲事!再不然还有军长夫人?呢,手头好小伙子更多。”   陆恒望了台灯的暗影,沉默片刻。   他从小疼爱这个?弟弟,弟弟也十分依赖他。小圆性子软一些,可心里是?有数的,昨晚在文?工团礼堂里,他在两个?姑娘之间的情感反应,根本不是?这样。   他站起身来?:“我去找他。”   陆天野点点头:“好。我也再找找你二?叔,问他的意思。”   ——   堂弟的房里,陆恒亲耳听到?他说:“哥,林家这个?娃娃亲,我不能接受,只能退。”   陆恒问:“是?不是?二?婶那一关,你始终过?不去?”   小圆摇头:“不是?,是?我自己想?选白秀莹。”   陆恒很少评价别人?,只是?,这是?自己一直关心疼爱的弟弟,他抬起眼审视着堂弟:“她那个?性格,你确定你受得?了?”   昨晚小圆坐在白秀莹身边,一脸窒息,快要?忍耐不住的样子,还在他的眼前?。   小圆本来?垂着眼,听到?这句问话,猛然抬起头:“哥,文?件已经下来?了,马上就要?全面推广,开放搞活,发展商品经济。”   这话题转的太突然,陆恒被他搞的一愣,也思忖了一下。   新的经济政策转型确实是?头等大事。以他一向灵敏的直觉和判断,这个?事情会引起社会一连串的巨变,改变很多人?的生?活和命运。   可是?,这与?婚事有什么?关系?   看出哥哥的疑问,小圆鼓足了勇气,决定吐露心声:“哥,我打算退伍,去经商。”   陆恒明?白了。   白家人?是?在经济部?门,那是?在军队的陆家够不到?的领域。堂弟是?因为这块人?脉和资源,不惜违背自己的内心感受,选定结亲对象。   这个?事情可不小。连陆恒这么?沉稳的人?,眼神都震动了一下。   小圆马上觉察了,叮嘱道:“我只告诉你,别人?谁都没告诉,你也先不要?跟爷爷说。”   陆恒点头:“我知道。可就算你要?退伍经商,也不一定非要?借助白家吧?那样的话,你和白秀莹的关系,会更难处理。”   兄弟俩无声交换着眼神。   小圆明?白哥哥的苦心。自己从小被霸道的母亲管束,不得?自主,再找一个?和母亲性格相似的结婚,还要?依仗岳家的人?脉,岂不是?会被管束控制的更厉害,过?的更苦?   面对一个?可以全然信任依赖的人?,小圆心里憋了许久许久的话,冲口而出:“哥,我想?摆脱现在的生?活!我受不了了,我要?摆脱!”   陆恒审视着他,目光里带着不赞同:“为了摆脱现在的生?活,你要?用婚事做交换?不能走别的路径?”   小圆蓦地红了双眼:“哥,我不是?你!你现在是?有名有姓的陆营长,随便走到?哪儿,不管想?干什么?,都会有人?支持你。可我不行,只要?一天还在部?队,还在家里,我连我妈的话都反抗不了。我必须要?闯出去,自由自在地活着!”   堂弟说的闯出去,是?要?先心甘情愿钻进一个?更令人?窒息的牢笼,这是?陆恒万万不能赞同的,但他突然觉得?,无话可说。   他们兄弟俩,成长环境压根儿不一样。他的父母各自忙事业,无暇管束他,自小到?现在,他一直就是?自由自在的长大,自由自在的活着。   而堂弟从小到?大,一直要?面对一个?骄横的母亲,连最微小的小事,自己都做不了主。   沉默半晌后,陆恒把一双大手按在堂弟肩膀:“有什么?事儿需要?帮忙,说一声。”   小圆点点头,看着堂哥的背影匆匆离去。   夜更深了一些,乔远香从外头回来?。   推门一进客厅,陆天野望了望她的脸色:“这出门散心,好像适得?其反了,又碰上什么?不高兴的事了?”   乔远香脸色复杂,似喜似忧:“我在大院小树林里散步,碰上了老姐妹,猜猜她跟我说了啥?她听她家儿媳妇说,咱们家大刚,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?女孩很亲密,女孩又漂亮,又洋气,好像是?京里来?的。” 第24章 相亲 渣男免责声明跳到霸总语录   一听说大孙子跟女孩当众亲密,陆天野果然从低落中?精神一振,随即又把头乱摇:“不可能。你打死我,我都?不信。”   一见老头子反应大,乔远香越发要逗他开?心一下:“这有?什么不能信的?你老陆当年就算上了战场,不还是招得小姑娘们跟在你后面跑?”   提到自己当年的得意事,陆天野心里好受一点,但越发觉得儿孙不争气,与自己反差太大,叹口气:“刚才陆博来过。这一家?子一条心,林家?的娃娃亲,终究是结不成了。”   乔远香正了脸色:“究竟是为什么,他说明白了吗?”   “小圆没好意思说出?来,但陆博说了实话。新的经济举措马上发布,白家?主要在经济部门,以后的信息路径会更?重要。”   乔远香诧异中?带了难掩的失望之情:“就为这个?,就对终身大事做了决断?要说老二媳妇是这样,我能接受。可我没想到,小圆也是这样。”   陆天野反过来劝慰乔远香:“儿孙自有?儿孙的缘法,跟白秀莹相处不来,以后少来往些?就是了。对了,你不是说大刚跟女孩亲密吗,快说说!说不定这个?孙媳妇能当你的意呢。”   乔远香点一下头:“我老姐妹说,苏联舞团在礼堂演出?那晚上,看到大刚跟女孩手挽手,郎才女貌,全场都?看呆了。”   陆天野大手往腿上一拍:“害我白高?兴一场,那不是雪梅吗?她?脚踝扭了,小圆又在忙活白秀莹,大刚可不得照顾着她??”   乔远香眼神中?带了复杂意味:“照顾是该照顾,可这件事不该传的这么快,传的这么远。”   陆天野心里打了一下鼓:“你的意思是,又是老二媳妇做了手脚?”   乔远香果断摇头:“不是她?。她?上班就坐办公室,平时也不爱跟院里的人来往,没这么大的本事。而?且今天一大早,新政策一出?,小圆就拿定了主意,主动跟她?说了自己的想法,她?也没必要。”   陆天野一头雾水:“那能是谁?为了破坏小圆和雪梅,使这个?坏?”   乔远香嗔他一眼:“亏你还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,还用问我?”   陆天野还是没反应过来。乔远香不得不开?门见山:“小圆单方面决定选白秀莹,白家?的人并不知?道,一着急,就使出?了这个?法子。”   陆天野瞪大了眼睛:“咱们家?为这事都?闹翻了天,小圆到现在还都?没告诉白秀莹?”   他忍不住想起他的青春岁月,爱意是如何在硝烟弥漫,战火纷飞之中?飞扬闪耀,他采到一束漂亮的野花,就算是深夜,也要跑到乔远香的帐篷前面,唱首歌引她?出?来。   乔远香知?道他的心思:“小圆本来性子也不像你,何况他只是为了白家?的权势,根本无心跟白秀莹亲近。”   陆天野沉默半晌,咬了一下牙:“白家?人背地里使出?这种手段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   乔远香笑一下:“这不用你说,到时候自有?办法让他们付出?代价。只是这样一来,倒是坏心办了好事,给我们提了个?醒。”   陆天野思忖一下,回过味来:“你是说,大刚和雪梅?”  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,二孙子退掉娃娃亲的懊恼就去了一半,陆天野重新又兴奋起来,两个?他最喜欢的孩子能成一对儿,还有?比这更?让他高?兴的事吗?   可顾虑又袭上了心头:“大刚这小子,脾气本来就怪。那年我老战友死活求我,拉拢他跟人家?侄女见个?面,这小子勉强露了个?面,然后一个?星期没理?我。雪梅虽然好,可原来是给他弟弟准备的人选,他心里能不别扭?”   乔远香拿眼望了他:“这事情是尴尬。雪梅但凡是个?一般姑娘,我不打这个?主意,由着军长夫人再给她?张罗一个?好的人选。可雪梅这么好的姑娘,这样的孙媳上哪找去?一旦错过,打着灯笼也没处寻了。好歹问一句大刚,万一能成呢。”   “……”明知?老伴说的句句有?道理?,陆天野仍然在犹豫。   乔远香索性用了激将法:“看把你吓的。算了,我去!”   乔远香作势站起身,等陆天野拦她?。   谁知?陆天野没有?拦,也站起身:“别在这抓心挠肝了。现在就去。你去找雪梅,我去找大刚。”   ——   听见敲门声?,林雪梅打开?房门,把乔远香让到椅子上坐下。   乔远香看她?行走如常,仍旧关切一句:“看上去不影响走路了。不疼了?”   林雪梅忙着倒水,一边回答:“不疼了,您放心吧。”见乔远香看自己的眼神不同以往,就知?道她?有?话说。   可是乔远香半晌没开?口,林雪梅把水递过去,坐在她?对面,安然地等待。   乔远香喝下几口温开水,终于?下了决心,开?口说道:“雪梅,我也不绕弯子了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觉得,我家?大刚,怎么样?”   林雪梅松口气,顿时觉得虚惊一场。   本来还以为陆恒变卦了呢,还好,坑了堂姐前世的这门形式婚姻,终于?对她?敞开?了大门。   虽然她?已经在城里找到了工作,不等着这个?婚事救命,但,既然机会还在,就当多一份兼职好了,毕竟穿来之前她?也同时打了好几份工。   主意拿定,林雪梅微笑回答:“陆营长,他人挺好的。”   后半截话没敢说。一个?完美的形婚对象。   乔远香望着林雪梅,目光多了点审视。她?没看懂她?的反应。   她?刚才一开?口,只提大刚,没提小圆,那摆明是原定的娃娃亲对象小圆,明确拒绝了这门娃娃亲,需要她?考虑别的人选。   而?且亲事人选,由弟弟换成哥哥,再豁达大方的人,也难免感到一份别扭尴尬。   方才她?纠结半天,不忍开?口,就是怕看到她?失落、不快与尴尬。   可预期之中?的反应,一点没看到,这就让乔远香感到十分不对劲了。   再大气涵容的性格,毕竟是姑娘家?,瞬间的情绪总是难免的。   乔远香百思不解,只能接着试探一句:“小圆和白秀莹,就快办婚事了。”   林雪梅脸上浮现一个?真诚的微笑:“小圆和白秀莹认识这么久了,早该谈上恋爱了,怎么刚刚才开?始?这么快就决定结婚,看来是情投意合,相见恨晚呢。”   乔远香心里的疑惑,瞬间得到了答案。   原来是这样。林雪梅她?,根本不知?道,娃娃亲对象,是陆家?老二,小圆!   最初的震惊过后,稍微一转念,乔远香想明白了。   堂兄弟俩的名字,同音不同字。   林雪梅来陆家?,沈丽君装病拖住了小圆,是大刚派车接的,到了家?以后,又是大刚先露面的。   跟老林在信里又有?过约定,明面上都?不提相亲的事,一直也没人特意给她?介绍过小圆。林雪梅就一直以为,娃娃亲对象,是大刚。   这……   乔远香忽然心慌,要是大刚不答应,怎么办?   本来只是提一提,现在事情忽然变了,千斤重担压了过来,乔远香本能地想把话往回拉:“你陆爷爷很疼你,你要是嫌大刚性子太冷淡,不要紧,陆爷爷从大院里重新给你挑,挑一个?更?好的。”   林雪梅嫣然一笑,果断摇头:“不用不用。没有?比他更?好的。”   找形婚,可不就得找冷淡的,越冷淡越好。   乔远香越发的犯愁。她?大孙子这个?异性缘,真是人见人爱,不下于?当年他爷爷。   怎么办吧。   ——   陆恒的房间。   陆天野跟陆恒面对面坐了,眼神和话语一起单刀直入:“大刚,你觉得雪梅这姑娘怎么样?”   陆恒一抬眼,掩饰不住一点诧异:“人挺好的。可是,为什么问我这个??”   陆天野开?口也有?点艰难:“你奶奶的老姐妹说,你跟雪梅在礼堂亲亲热热……”   陆恒一皱眉:“她?受了伤需要照料,小圆正在被白秀莹呼来唤去,顾不上,我也没办法。”   陆天野不想纠缠细节:“谁也没说你有?错。现在的情况是,小圆把亲事推掉了,我和你奶奶都?觉得姑娘挺好的,这么错过,可惜了。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。”   想起结婚成家?,结束一个?人无拘无束、无牵无挂的生活,陆恒本能的一口拒绝:“爷爷,我不想考虑个?人问题。”   陆天野望向窗外的万家?灯火,叹息一声?:“孩子,缘分,可遇不可求。等你想考虑个?人问题的时候,不一定有?这么好的姑娘等着你考虑。”   陆恒望了爷爷一眼,仍旧是没说话。   陆天野也痛快:“爷爷不勉强你,你不愿意就算了。我明天去找几个?老伙计,有?我老陆做保,肯定能给她?寻一门好亲事,不耽误她?争那个?转正名额。”   陆恒有?点意外:“她?急着解决转正的事?”   陆天野注视了他:“要不我能这么着急?”   陆恒转开?了视线:“可……她?是我弟弟的娃娃亲对象。”   陆天野依旧注视着他:“这话不对。跟你弟有?过婚约的是她?堂姐。她?来咱们家?,只是相看。再说了,你也不是在意这些?事情的人。”   陆恒沉默着。   他不是在意,只是,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。   一看陆恒不为所动,陆天野站起身,转身就往外走:“今晚就打电话,那几个?老家?伙,都?有?孙子。”   ——   乔远香正在压力大,有?人来敲林雪梅的房门。   没等林雪梅反应,乔远香赶紧站起来,一把拉开?房门。   一看门缝露出?陆天野的脸,乔远香的心往下就是一沉,低声?问:“不成?”   再一转眼,见走廊尽头映出?一个?高?大身影,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。   等陆恒大步走到跟前,乔远香把他让进门内,自己退出?来关上房门。忍不住陆天野:“行啊老陆,有?办法啊!他这么快就同意了?”   “也没说同意,就说俩人单独谈一下,再说。”   “这就不错了!我以为你得磨上他三天三夜,他能开?金口同意谈一谈。”乔远香如释重负。   陆天野也觉得自己办的漂亮,得意的一笑:“老子当年是干什么的?专门对付这种不开?窍的生瓜蛋子。”   乔远香却?“哎呦”一声?,她?发觉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:“坏了,老陆。我忘了告诉大刚,雪梅不知?道原来的娃娃亲对象是小圆。”   陆天野吃了一惊:“她?不知?道?那她?以为是……?”   乔远香点头:“丽君当年争强好胜,非得要抢同一个?名字。加上这次派车接送雪梅的,一直都?是大刚。你想想。”  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,陆天野只觉得好笑:“丽君带着那白家?丫头,没完没了的跟雪梅较劲。闹了半天,成了关公战秦琼?”   乔远香淡淡一笑:“雪梅不知?道,是个?大大的好事,心里没有?芥蒂。以后见了那边一家?子,只当是隔房的小叔子妯娌,也不用尴尬。”   陆天野非常赞同:“不知?道最好。”   复又担忧:“大刚要是说漏了怎么办?”   乔远香看一眼关着的房门:“只能等人出?来再说了。”   ——   林雪梅看着陆恒进屋,递上一杯温开?水,静静坐在他对面,等他开?口。   陆恒开?口的艰难程度,好像不亚于?乔远香,但终于?直视了她?:“你觉得我这个?人怎么样?”   林雪梅毫不犹豫,也是发自真心:“您这个?人,挺好的。”   “我这个?人,不太会关心人,也不喜欢受管束,也不知?道你能不能接受。”   林雪梅诧异地看着陆恒垂下眼,放低了语调。如果不是事先知?道形婚的话,这句话,可真有?点像是渣男免责声?明。   眼前这位的确有?渣的资本,大院里也不知?道多少姑娘,做梦也想听男神对着自己,说出?这句免责声?明。   林雪梅微笑:“不用担心。我跟您一样,既不喜欢被人管,也不喜欢管别人。”   陆恒松了口气:“你要能接受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   林雪梅有?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么简单,就定了?   那时候结个?婚,可真简单。不像后世,林雪梅穿来之前也相亲过几次,无一例外,双方互相挑剔到头发丝,彼此嫌弃到太平洋。   林雪梅正在感慨,忽然听陆恒又说了一句话:“以后有?我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   画风跳跃有?点大,从渣男免责声?明直接跳到了霸总语录。但林雪梅领他这份情,知?道他是说到做到的那种人,用力点了一下头,表示感激。   “明天你有?空吗?去把证领了。”陆恒问道。   有?空倒是有?空,自从扭伤了脚踝,还没去上班,可……林雪梅又感到一个?意外:“这么着急?”   陆恒眼神笃定:“早办早好。”   林雪梅眯了一下眼,打量着眼前的人。难怪年轻有?为,不光大事上简洁,在每个?环节都?追求高?效。   她?穿来之前没谈过恋爱,但打工成魔,优秀的老板大概就得是这个?样子。   陆恒自己也觉得自己太像长官办理?公务下达指令,又主动加了一句:“你还有?什么要了解的?有?什么要求?”   关于?未尽事宜,林雪梅心里一翻腾,想起几件大事:“你的父母……”   “对。我爸在西北军事基地,秘密研究,什么时候能回家?,自己做不了主。我妈是文工团独唱演员,出?访到东欧五国?去了。”   林雪梅忽然记得堂姐前世的剧情。   婆婆刁恶,丈夫妈宝,堂姐成了炮灰。陆恒母亲虽然素未谋面,但看那二婶沈丽君是个?什么做派,也就可想而?知?。自己这位婆婆还是文工团明星,想必更?加难惹。   公公常年不回家?,婆婆过于?的依赖看重儿子,仇视儿媳,十分符合逻辑。   堂姐上一世,过于?的贪图特供、保姆、小洋楼,在婆婆的一亩三分地上受了大虐。   自己应该住的远一些?,破除这个?唯一的bug。   于?是林雪梅问:“婚后我们住哪儿?”   陆恒先是一愣,随即想了一想:“有?家?属楼,你要是想……”   “是。我想和你单独住。”林雪梅答的飞快。   陆恒点一下头:“明天领完证,带你过去看,你想怎么布置,都?随你。”   项目进展太顺利。这个?兼职,有?点太好干了。   “您对我有?什么要求?我都?尽量满足。”林雪梅忽然觉得,她?提的要求对方都?干脆利落地满足了,自己也该拿出?点诚意,真金白银,实实在在的,付出?点啥。   陆恒回答的利落:“没有?要求。只要别管我就行。”   那一瞬间,林雪梅心里之欢乐,之喜悦,如同爆开?了礼花筒。   两世未竟的咸鱼躺平梦,一朝终于?要实现了。   他愿意如此迁就,大晚上摸上门来,连珠炮似的把事情谈成,必定有?什么事着急要办,但也不重要了,反正与她?无关。   陆营长太太,从此就大树底下好乘凉了。   陆恒拉开?房门,陆家?二老等在门口,一脸期待与忐忑。   陆恒没等人问,直接告知?结果:“明天我们去领证。”   说完,陆恒回头跟林雪梅点一下头,迈开?长腿,自行离去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,老两口子对视着,惊喜交加。   “这这这……要办喜事了。”   “还什么都?没准备呢,赶紧准备呀。”   “准备啥,把你存折拿出?来。”   林雪梅微笑。   穿来之前她?是孤儿,没有?体验过什么叫亲情,可没想到在这里,居然得到了补偿,遇到了真心疼爱儿孙的老人家?。   林家?是,陆家?也是。 第25章 领证 陆营长,很心急   “喜从天降,我得赶紧告诉老林一声。”陆天野乐的合不?拢嘴,花白眉毛都在抖动。   乔远香嗔了一眼陆天野:“都什?么时间了?明早打电话。”   陆天野这才回过神来,对林雪梅笑道:“对对对,你也早点休息,别耽搁了明天去领证。”   “嗯,爷爷奶奶也早点休息。”林雪梅关上房门,如常洗漱,直到熄灯上床,脸上依旧带了笑意。   快乐是会传染的。对她而言,只不?过是一桩形式婚姻,因为提前知道剧情,所以能够迅速达成共识,互惠互利,合作共赢。可没想到,居然?能给两位老人带来这么大?的快乐,也是意外惊喜。   这也算是收获了首波婚姻红利吧,林雪梅在快乐的心情中进入了梦乡。   林雪梅一关上房门,乔远香赶紧来到陆恒房间。   陆恒知道奶奶会有话说,不?过奶奶的话还?是让他?意外:“她不?知道是小?圆?一直以为是我?”   乔远香叹息一声:“阴差阳错。”   “有必要瞒着她?”陆恒性格直接,本能地不?喜欢一切弯弯绕。   “既然?她已经搞错了,现在告诉她,还?有什?么意义。说小?圆没相中她,选了白秀莹?她的对象从弟弟换成了哥哥?那不?成了没事找事,平白的给她增加尴尬吗。”   陆恒没再说话。   乔远香放低了声音:“兄弟换亲,本来就?容易说不?清楚。这次白家?拿演出的事做文章,幸好?外人都不?知道雪梅是小?圆的娃娃亲,否则传出来的话,会更不?好?听。现在她跟小?圆已经退了,咱们就?当没有这事,揭过去不?提最好?。你二叔二婶那边,也不?会愿意再提的。你想想是不?是?”   思忖片刻,陆恒点一下头。   乔远香松口气?。今晚,这个大?孙子好?像格外的近人情,好?说话。   第二天一早,陆恒提前来到办公室请假。   勤务兵没在,周团长带着郑师长在他?办公室里,一个椅子没法坐,两个人都在屋里来回的走动。   陆恒如常敬礼问好?,然?后跟周团长提出,要请假。   周团长立刻点头:“请假的事好?说,你先答应郑师长一件事。”   看着周团长脸上带了三分刻意的笑,陆恒有一个预感,又有夫人嫂子们要逼他?相亲,牛不?喝水强按头。   陆恒决定先下手为强,云淡风轻开了口:“我请假去领个结婚证。师长您找我什?么事儿?”   他?冷眼看着长官的表情,从感到突然?的惊讶,到如释重?负的轻松,最后快乐地打起?了哈哈:“领结婚证?那,没事了,没啥事了,我走了。咱们明天作战会见!”   望着郑师长头也不?回的背影,陆恒突然?感受到了结婚成家?的甜头。   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一些原本无计可施的麻烦事。   郑师长没多话,周团长可就?不?客气?了:“你小?子,都要领证了,不?早说?那天好?歹请动你走了一趟,十分钟就?跑了,害得我,被你嫂子骂了半天。”   因为是顶头上司,陆恒难得耐心解释一句:“那时候,还?没这回事。”   周团长却笑了:“你小?子还?骗我?那天我就?闻着你身?上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,我硬是没敢信,结果被你坑了一道,你嫂子骂人那才狠呢。”   陆恒想起?来,他?头天晚上照顾受伤的林雪梅回家?,雪花膏的香味,还?真有可能。   周团长意犹未尽:“这回好?,你这个祸害精总算有人收了!省得没完没了,祸害我们。”   陆恒闭口不?言,反正因为个人问题挨埋怨,是最后一回。   他?还?不?知道,在陆家?家?里,乔远香也在埋怨他?:“大?刚这孩子,昨晚还?以为他?开窍了,结果还?是老样子,榆木疙瘩。领证这么大?的事,不?自己带着雪梅去,要司机来接?”   陆天野一脸遮不?住的喜气?:“还?自己带人去?他?能到场,你就?知足吧。这小?子这方面一点不?像我,我以为他?得打一辈子光棍呢。”   小?刘适时按响了门铃:“陆营长交代?,让我送林同志去……民政局。”   小?刘说完话,回车里等人。林雪梅早就?准备停当,一张清水素脸,白净清丽,穿乔远香给准备的日常出门衣服,一身?米色纱质衫裤,大?方时尚,乔远香喜悦之余,还?嫌不?足:“太着急了,不?然?好?好?打扮一下。”   林雪梅微笑安慰乔远香:“奶奶,陆营长估计是有急事,才这么着急的。”   乔远香也笑了:“还叫陆营长,叫大?刚。”   林雪梅上了小刘的车,军用吉普在路上飞驰,小?刘从后视镜瞟了林雪梅一眼,又想打听,又不?好?意思直接打听,还?是从惯常的夸赞开始:“林同志啊,你是真有本事!从我去大?巴车站接您来,这才几天的工夫,您说您,工作也找好?了,对象也找好?了,都能领证了!您这本事,这速度,赶英超美呀!”   林雪梅开心一笑,不?忘谦虚:“都是凑巧,我这个人,就?是运气?好?!”   一看把姑娘逗笑了,小?刘打开了话匣子:“对象也是咱军队大?院的吧?我估摸着是。”他?心里有话没敢说。   时间这么赶,估计是有丧偶离婚的,急着找人进门,带娃当后妈。   “是大?院的。”林雪梅简单回应了一句,也没多说。   小?刘一看这反应,心里一叹。   可惜这姑娘了。长相是百里挑一的漂亮,人又能干,就?因为从乡下来的,要委屈自己,进门就?给人当后妈。   只盼望那男的能对她好?点。   等到了民政局门口停好?车,意外发现他?长官站在门口,好?像在等人。   小?刘刚想打招呼,就?见林雪梅婀娜娉婷,走上前去,二人肩并着肩,金童玉女似的,走了进去。   小?刘惊掉了下巴。   长官只让他?送漂亮姑娘来领证,没说他?自己是那新郎官。   他?是开了眼,也被打了脸,以为林同志委屈嫁了二婚,没想到,人家?是攀折下了大?院里的金字塔尖上的高岭之花。  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?畔,走向领证登记处,办事的是中年女同志,一见到他?俩,瞬间开了笑脸:“我这儿半个月了,没见过您二位这么好?看的,孩子得长的什?么样啊,还?不?得跟年画娃娃的?”   虽然?知道堂姐前世无儿无女,自己也大?概如此?,林雪梅依旧礼貌感谢:“借您吉言了。是不?得填表?”   女同志这才回过神来,递来两张表。   她填完了,无意往对方表格上一看:“您名字是永恒的恒啊,我还?以为是平衡的衡呢?”   陆恒认真看了她一眼:“为什?么会这么以为?”   林雪梅一愣。难道因为领了证,这位面冷心硬的军人,要开启闲聊功能?   “猜的。”林雪梅仔细回想了一下发小?转述的剧情,然?后等着他?开启下一轮话题,谁知他?又闭上了嘴,只掏出一样东西,递了过来。   林雪梅一看,心一跳。一个存折,一笔巨款。   乡下临来的时候,听爷爷奶奶议论村里的亲事,最重?的一笔彩礼是乡长儿子娶亲,超出寻常人家?的一千块钱,奔了快一千五,而陆恒交过来的存折,十倍不?止。   林雪梅接在手上,手心有些冒汗,问道:“你每个月工资多少钱?”   陆恒一愣之后,开口说道:“151块钱,以后发了就?交给你。”   周团长好?像跟他?吐槽过,工资都是家?属管。大?概家?家?如此?。   林雪梅赶紧摇手:“不?是那个意思。我是看你这个存折上数字太大?,不?只是工资吧?”   “军校时候的补贴也在里边。”   林雪梅吓一跳。陆营长真是实诚人,娶个媳妇,拿出了全?部家?当,赶紧推辞:“不?用给我这么多钱。也用不?上。”   陆恒很诧异:“你要跟我单独住,布置一个家?,开门七件事,跟军队日常运转一样,那不?处处都得花钱吗?”   林雪梅感到一阵释然?,陆营长不?光懂军事训练,还?懂后勤,懂财务。项目经费,不?算彩礼,于是小?心翼翼,放在了随身?坤包里。   正好?这时候,结婚证盖好?了章,女同志递了过来,陆恒接在手上。   终身?大?事,就?这么简洁高效地办理完毕,林雪梅有点恍惚,跟在陆恒身?畔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陆恒把手上两个结婚证都递给了她:“让小?刘送你,赶紧去报名。”   林雪梅不?解其意:“报什?么名?”   “转正名额。不?是提前一周要截止吗?”   林雪梅突然?明白过来,心一连跳了好?几下:“您……办的这么急,是为了我的事?”   陆恒眼神带了诧异:“否则为了什?么?”   林雪梅感动之中难免意外:“您……怎么知道这件事的?”   “那天在医院里听陶红提的,我才知道。”   林雪梅想起?来了。那天无辜被人吃了飞醋,挨了顿骂,没想到,面冷心硬的陆营长,骨子里是个有心人。   陆恒又补了一句:“我打电话的时候奶奶已经知道了,军长爱人电话通知了她。”   林雪梅眼前浮现出陆天野和乔远香的脸,开始的时候那么忧虑,后来又那么喜悦,她忽然?明白过来:“他?们是为我转正的事,那么着急?”   穿来之前她完全?是靠自己单打独斗。一个人生下来,一个人死去。   没想到穿来这里,得到了这么多,他?们都是不?求回报地,关心爱护她,帮助她。   林雪梅跟陆恒告过别,按他?的安排一边往小?刘停车的方向走,一边心里涌上来一股热流。同时涌上来的,还?有一个不?小?的疑问。   陆家?人从老到少都待人这么好?,连这出了名面冷心硬的军官丈夫,其实内心并不?冷漠。那么,堂姐上一世是怎么混的那么惨的?   难道,全?是素未谋面的那位文工团明星婆婆的锅?   ——   陆家?客厅,陆天野刚想四面八方的打电话,陆博上门了。   陆天野及时停掉了要报喜的情绪,换上一副冷脸。   上次为了小?圆的婚事,陆博上门来谈,老爷子老太太劝说半天,希望陆博再劝劝儿子,就?算嫌弃林雪梅出身?太低,也不?一定要选白秀莹。   但陆博推脱了。   这件事上,他?其实有私心。   同样是陆天野的儿孙,他?这一家?,从父到子,发展的都不?如他?大?哥陆飞一家?。   在他?心底里,其实也一直认为,陆天野是因为他?这一房比较弱势,才把这门乡下娃娃亲推给他?们,拿他?儿子的婚事做人情。   只是,不?敢怒又不?敢言,把不?满一直放在了心底。这次沈丽君七折腾八折腾,拉进来个白秀莹,居然?成功甩脱了乡下亲事,攀附上了新近往上升的白家?。   这对于陆博来说,也是意外之喜。   他?这些小?心思,不?能拿到台面上说。明明是他?不?愿意劝说儿子放弃白秀莹,父亲面前,却只推说,是孩子自己的主意,他?也管不?了。   陆天野久经沙场的人,怎会看不?出二儿子的这点小?算盘?虽然?不?便戳穿,但当时就?表达了不?满。   今天陆博又登门,见老爷子一副冷脸,以为还?是那天的事,也没往心里去。   可老爷子一瞪眼,棒子就?朝他?头上打了过来。   “你们胆子可真大?呀。雪梅这丫头是一般人吗?那是军长夫人看中的人。军长夫人那天电话里说了,跟陆家?结亲不?成,不?要紧,她给雪梅找对象!你们怎么就?敢乱做文章,坏人家?的名声?   陆博脸都吓白了:“您说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?知道?怎么回事?”   陆天野按下火气?,把芭蕾舞演出那天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。   陆博听完,声音发颤:“您说这事是丽君干的?”   陆天野摇头:“丽君是骄纵跋扈,行事不?顾后果,可她脑子简单,还?生不?出这么险恶的心思。”   陆博偷偷松了口气?。   要真做实是沈丽君干的,他?可真不?知道怎么圆这个场了。   但陆天野并没有容他?松完这口气?,一个大?棒子又朝他?头上打过来:“白家?的人这样行事,找我看,跟白家?结亲的事,还?是冷一冷吧。”   陆博脸色简直发了灰。他?这次来,就?是想跟父亲商量,请他?去白家?求亲的。   这下好?,还?没等开口,就?被打了个满头包。 第26章 彩礼 爷爷替我要礼物   陆天野震吓完陆博,陆博惨白着脸出了门,被老父亲霹雷闪电的打击了这么一大通,跟白家?提亲的事,那?是没法?再开口。   不管儿孙有没有出息,乔远香疼爱的心肠都是一样的,心疼儿子,就埋怨陆天野:“有必要这么狠吗?”   陆天野不以为然?看她一眼:“你是后?方的,不懂战场上敌我矛盾的残酷性。之前丽君那?都是小打小闹,人民?内部矛盾,我也没和她叫过真?。可白家?这个作风,徐玉兰这一套,妥妥的是敌我矛盾了。我不狠一点,怎么能让老二?想明白?”   乔远香叹一口气,不再争辩。   陆天野换上了笑?脸。终于腾出时间给?林满堂打电话了。   电话那?头的林满堂,当时都听傻了,反问了好几遍,还是不敢相信。   他从?陆家?躲回了自家?,就是觉得娃娃亲没指望了,小孙女能找到个工作,已?经?是福大命大,天大的福气了。   可谁想到,娃娃亲居然?成功了?   不光成功了,还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人。   不光是他三道沟村的林满堂不敢想,就是那?军区大院里,敢想的人,也不超过一个巴掌。   他从?大队部回来的时候,林奶奶从?屋外抱柴火回来,正看见老头子咧个大嘴乐个不停。   这两天为大孙女林雪艳的婚事发愁,老两口子都愁完了,一看老头子换了一副面孔,林奶奶诧异地问:“咋了,捡着金元宝了?”   林满堂越发乐的见牙不见眼:“比金元宝啊,都金贵。什么也赶不上这个金贵。”   林满堂说完,林奶奶脸上充满怀疑之色:“陆家?老大?你没听错?不能吧?”   林满堂急的一拍大腿:“这么大的事,我能听错?”   林奶奶仍旧是一个不敢信:“那?小伙子那?帅气,那?气派!跟电影里走出来的一个样,照我看,娶个司令员的女儿还有富余,能娶你老林的孙女?”   林满堂不满:“瞧你说的,你孙女比司令员的女儿差哪儿了?今天一早,俩人都去领结婚证了。”   啥?连结婚证都领了?那?还不就是板上钉钉了?   林奶奶好好消化了一下?这个喜信:“赶紧去跟有富说一声,让他高兴高兴。桂枝虽然?是后?妈,对孩子也不好……”   林满堂果断一摇手:“缓一缓。等快要办酒席的时候直接带她们?过去,就行了。”   林奶奶十分不解,抬眼望了老头子:“闺女都领结婚证了,当爹的还不知道,有这规矩?”   林满堂一脸严肃:“老首长电话里说,梅子不知道娃娃亲对象是陆家?老二?,一直以为就是陆家?老大。”   林奶奶也愣了,半晌之后?才反应过来:“有这事?”   林满堂放低了声音:“有富一家?不清楚陆家?的事。可有贵二?凤艳子,原来跟陆家?订过亲,知道的清清楚楚,你不怕有人起坏心思?索性就是办酒席的时候去,当场揭晓。到时候当着满堂的贵人,这些人谁敢找茬?”   林奶奶听明白了其中厉害:“你想的周到。这个天大的喜事,先搁在咱们?心里。”   林满堂点了下?头:“先张罗艳子的事吧。王喜的娘真?是难缠。”   一提王喜的娘,王喜的娘就驾到,站在院门外喊:“她奶奶,在家?不?”   林奶奶叹口气,应了声:“进屋说吧。”   王喜的娘快步进了屋:“她奶奶,二?凤又跟我怄上气了,连门都不给?我开了,还得您老给?说合说合去。”   林奶奶一脸疲乏点了头,王喜的娘却笑?眯眯:“快点把事儿办了,大家?省心,要是都像您老这么通情达理,该多好!我走了!。”   瞟一眼王喜娘得意洋洋的背影,林奶奶嘭地关上了房门。   林满堂忍不住心头之气,朝那?背影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:“为这仨瓜俩枣的彩礼钱,老邻老居的那?点情份都消耗没了。”   林奶奶实在忍不住吐槽:“人家?家?里娶亲,都痛痛快快,认掏这千把块,毕竟是添人进口办喜事,叫亲戚朋友看着也像回事。她这倒好,谈的时候就哭穷卖惨,压到了六百,还不甘心,桩桩件件的,又单拿出来讨价还价。”   林满堂换了一脸愁容:“二?凤虽然?是斤斤计较了点,可这王喜娘也太不像话。讨价还价还不算,今天答应好了置办啥,明天又变卦再往回薅。往死?里抠门,一天闹一个故事。 ”   林奶奶叹气不止:“她不就是仗着艳子非嫁不可吗?趁机拿捏人,钱财上占点便宜。艳子也气病了。我去劝劝二?凤,能让就让一步,把这个磨人的坎儿过去吧。”   林满堂的脸上露出疲乏无奈,一个孙女的婚事是喜从?天降,一个怎么就成了磨人的坎儿?   他忍不住跟又老伴吐苦水:“你说艳子这个害人精,到底发什么疯?坑了她妹妹,自己跳了火坑,把全家人都拖下水?”   提起这个不争气的大孙女,林奶奶的苦水比他还多,又哪里能有什么答案?   老两口子默默无言,望着彼此。   ——   陆天野给?林满堂打完电话,老战友这回升级为老亲家?,两个人一起乐完,又独自乐了半天。   然?后?才想起来,大刚的亲生父母,也需要通知一声。于情于理该轮到他俩了。   陆飞在西北军事基地接到电话:“爸,我常年不在家?,孩子自己喜欢,您二?老看着好的,就行。”   陆天野倒也直白:“我打电话的意思,也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。”   陆飞愣了片刻,迅速反应过来,哈哈的笑?起来:“爸,您替我做主吧,是给?红包呢还是添置东西,我有个一万的存折,马上给?您汇款过去。”   “行,痛快!有个当公公的样子。”陆天野知道儿子常驻大西北,岗位津贴丰厚,可也没想到这么多,这笔竹杠替小两口敲的,舒服。   林雪梅恰好这时候进了家?门。   跟陆恒领完结婚证,坤包里踏踏实实,收了陆营长的大额存折,算作以后?一起过日子的项目经?费,谁知刚一进家?门,就听到这么个电话。   陆天野一转身看见林雪梅,满脸的喜气从?眉梢往外溢,不忘了跟自己喜欢到心坎上的孙媳妇邀功:“让你公公掏点。给?你们?置办点进口家?电。”   他不开口邀功,林雪梅也正想埋怨他呢:“您也太狠了!陆恒刚给?我一个存折,什么都够了。”   陆天野惊讶了一下?:“哟,他还有这觉悟呢?我还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呢,这小子还行,头一回哄女人,就知道重?点在什么地方。”   乔远香也笑?了:“不会,还不会跟别人学吗?学着学着就会了。”   方才在陆恒面前,林雪梅云淡风轻,一派公事公办的态度,此刻被感情亲近的爷爷奶奶一调侃,忽然?有些受不住,一张雪白素脸不由得红了半边。   还好陆天野迅速把心思转到了大儿媳那?边:“快中午了,文竹在欧洲那?边该起床了,我给?她打电话。”   电话接通,陆天野哈哈一笑?:“文竹啊,跟你报个喜讯,你儿子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,你要当婆婆了。”   林雪梅听了哑然?失笑?。对于一个文工团明星来说,必定爱惜容貌,希望自己永远年轻,当婆婆不一定算什么喜讯。   电话那?头的女声轻声一笑?:“这么突然??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啊,哪家?的姑娘?”   陆天野热气腾腾的头脑忽然?冷静了一下?。   不能说是老二?那?边退掉的娃娃亲对象。这些年,两个儿媳一直争的厉害,要说是沈丽君退了不要的儿媳,那?不是没事找事吗?   想明白之后?,陆天野打个哈哈:“我老战友的孙女。和大刚已?经?领证了。我给?你打电话,征求一下?你的意见。”   电话那?头的唐文竹笑?的挺欢畅:“瞧您说的,都领证了,还征求我意见?大刚这孩子性格随您,从?小就有个性有主见,他的事儿,别人从?来也管不了,我也信他的眼光,错不了!”   陆天野要听的就是唐文竹这句话,毕竟跟儿媳要礼物,不能像跟儿子那?么直接,于是顺着儿媳的话茬儿,继续往要礼物的事情上引:“远香,你瞧瞧文竹这当妈的!要是都像文竹这样贤良淑德,家?家?户户,那?才叫一个幸福美满!”   唐文竹了解公公的性子,索性开门见山:“陆老夸起人来,好话一箩筐,可惜不是白听的!这样,我除了包个大红包,再给?儿媳妇选点欧洲时装,全球品牌的首饰也选上几件,怎么样?东欧虽说和咱们?一个体系,可他们?的时装啊,更像法?国意大利的风格。”   陆天野哈哈大笑?着夸赞:“这份见面礼,有品位!不愧是我们?文工团的明星!”   林雪梅听着这对公公儿媳的越洋对话,一搭一档跟说相声似的。隐隐觉得跟发小讲述的剧情不太一样。这个素未谋面的婆婆好似爽朗大气,很好说话,跟沈丽君也很不一样。   但万一,就是段位更高的恶婆婆呢?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.t _x _t _ 0_ 2. c_o_m   总之,收这豪华丰厚的见面礼的时候,还是小心为妙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   陆天野满意地挂断电话,又想起来一件大事,问林雪梅:“你们?婚后?住哪儿,商量好了没?”   还真?商量好了。   可没等林雪梅说话,陆恒来了电话,点名找林雪梅,说的就是婚房的事:“家?属楼的空房要做装修,得等。”   “等多久?”   “说不上。”   陆天野在旁听的清楚,越发高兴:“那?更好,先在家?办喜事!”   “那?就先在家?办。”陆恒挂断了电话。   陆天野是高兴了,陆恒好似也不反对,可林雪梅脑补了一个画面,心里升起了一点忐忑,一点疑惑。   陆恒的房间,可不像陆家?二?老的卧室有里外间,大概,也就和她住的客房差不多大,只有一间房,一张床。   这……到时候怎么睡……   陆天野一击手掌,打断了她的思绪:“大刚同意了,咱们?现在选日子。”   林雪梅屡次被这老爷子的心急火燎惊呆,这回实在忍不住,问乔远香:“奶奶,爷爷当时跟您结婚的时候,也这么着急?”   乔远香一脸笑?意:“你跟大刚昨晚刚谈,今天就领证了,你爷爷都高兴疯了。”   林雪梅忽然?低声道了个谢:“谢谢爷爷奶奶,为我转正的事,这么操心。”   乔远香:“都是一家?人了,用不着说这些,再说了,不赶紧办成,军长夫人也饶不了我。”   陆天野拿过月份牌,催促道:“赶快订日子,跟军长夫人打电话汇报,咱们?就是双喜临门!”   林雪梅一看盛情难却,接过了陆天野递过来的月份牌。   ——   陆家?小楼的另外一个门洞里,沈丽君卧室,陆博站在沈丽君面前:“和白家?的婚事,冷一冷吧。”   沈丽君一抬眼,见眼前的陆博,罕见的直着脖子,脸色发着白,眼里冒了寒光,心里不由得一寒。   刚才还满面春风的,去和老爷子商量小圆和白秀莹的婚事,结果这副模样回来,而且对于白家?的婚事,简直就是要变卦的口风。   沈丽君难以置信:“老爷子生气了?就因为我们?回绝了他的宝贝娃娃亲?那?是小圆自己拿的主意啊!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?”   陆博鼻孔里都在往外冒冷气:“我父亲没有你想的那?么狭隘小气。”   “那?因为什么?”   “问问你的好姐妹干了些什么。我父亲说,你做事,顶多是不分轻重?,不识大体,他也从?来没跟你计较过。可白家?的人这次做事,有伤大节。这样的人,最好是不要攀亲,敬而远之。”   陆博跟做文章似的,咬文嚼字说完话,嘭地一摔门,走了。   沈丽君一头雾水,愣了半晌之后?追出去,想问个清楚。   谁知追到了外边,只听到房门嘭的一声响。陆博竟然?直接冲出了门外,一走了之。   结婚这么多年没有过的场面,沈丽君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歪身子坐倒在沙发上。   二?十年了,陆博是真?把她当公主捧着让着,从?来没使过这么大的脸色。   招人厌的乡下?娃娃亲是成功退掉了,可丈夫这回也是真?造反了。   沈丽君心头掠过一阵从?来没有过的心慌恐惧。   怎么成了这样?   她的好姐妹徐玉兰,白秀莹的妈,到底干什么了? 第27章 选婚服 林雪梅进了门,白秀莹被拒之门……   小圆在办公室忙着写材料,一个女同志进来找一份文件:“哎陆衡?刚才?民政局领结婚证那个,不是你吗?我看错了??”   小圆从材料里一时没回过神,也没抬头。   像他这么又帅气又腼腆的年轻小伙子?,莫名就会成为某些中年女同志逗贫的对象。这女同志一说话这么离谱,他以为又是瞎逗他玩,惯常的露出?一点羞涩神情之后?,一笑?了?之,努力把心神再回到材料上去。   可是那女同志并?不放过他,反倒凑上前一步,朝他脸上端详了?去:“是不一样,那位眉毛重,个子?也比你高?,可我听□□的喊的,明明是陆衡啊。这么凑巧?”   一听到陆衡二字,小圆心里剧烈一跳,抬起?眼:“您去民政局了??”   “我陪我表妹去领证。刚回来?”   “您看见领证那男的长什么样?女孩长什么样?”   女同志以为他纯粹好奇,照实?回答:“男的很帅,也穿军装,和你真有几分像。女孩长的那叫一个漂亮,大眼睛水汪汪的,尖下巴,皮肤跟牛奶似的白嫩。”   有这样长相的女孩并?不多,军区大院里找不出?来第?二个。小圆手心发凉,看着女同志离开办公室,愣了?半晌,冲了?出?去。   ——  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,陆恒诧异地抬起?眼。   堂弟小圆闯了?进来,神态少见的严肃:“哥,你和林雪梅,去领结婚证了??”   陆恒反应很淡:“你知道了?。”   小圆双眼微微发了?红。他从小就喜欢他哥,依赖他哥,他怎么也想?不到会有这么一天,他哥结婚,没有告诉他。   不仅如此,这么大的事,他们一家三口谁都不知道,本来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,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他,疼他。可是现在,好像什么东西把他推远了?。   只有他哥,从小就疼他护着他,现在依然如此。这次林雪梅从乡下来,他前前后?后?,跟他哥求助了?很多。   小圆只觉得心里发堵,一股愧疚快把他整个人淹没:“哥,你是不是替我承担了?很多?”   陆恒目光平淡中带些严厉,扫视他一眼:“别这么说。林雪梅,她不是任何人的负担。”   “哥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知道她很优秀,你也是因为她优秀,才?会选她。”小圆带着强烈的羞愧,赶紧解释一句。堂哥这么优秀的人,自?然会欣赏喜欢林雪梅,可他的母亲,却与林雪梅为敌,一步步走到了?今天。   陆恒想?起?来奶奶的交代,需要叮嘱一句:“她一直不知道你才?是林家的娃娃亲对象。”   由于过度震惊,小圆过了?半晌才?反应过来:“她一直以为你是?”   陆恒点一下头:“以后?也不用再提。”   小圆把林雪梅来之后?的事情,简单盘了?盘,神色松了?一点。   可堂哥又严肃了?神情:“有些话不好听,但我得跟你说。林雪梅不知道是你,可她一直因为这件事受伤害。你不该夹在二婶和爷爷中间一直拖延,迟迟没有做出?决断。”   想?想?沈丽君和白秀莹几次三番的所作所为,小圆垂了?头:“哥,我对不起?她,也对不起?你。以后?想?办法?补偿你们。”   陆恒继续说下去:“我们不用你补偿什么。哥想?说的是你的未来。那晚在礼堂看演出?,我照顾她受伤的事,被人有意传了?出?去。”   小圆的脸色瞬间发白:“这事儿,是我妈干的?”   陆恒摇头:“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,也只能猜测。但是这事情让人无法?容忍。林雪梅是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,做这事的人,没有顾及她的死活。”   小圆额头冒了?汗:“哥,你是不是受这件事的胁迫……”   陆恒一抬眸,清晰下颌线显出?锋锐之气:“别乱想?。没人能胁迫我。我跟你说这些,是担忧你的未来。该决断的时候不决断,会有隐患。做重大决定?的时候也要三思后?行。你想?利用别人的权势资源,要考虑能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。”   小圆知道堂哥从不多话,好好品了?品这番话的份量:“哥,你说的话,我会好好考虑。”   陆恒点一下头,目送他离去。   ——   沈丽君脑子?纷乱如麻,还不知道该怎么办。   就是心内再没成算,她也知道,如果白秀莹的妈徐玉兰真做了?什么对不起?陆家的事,她直接问是问不出?来。至于说旁敲侧击的打听其他人,她一时还真想?不出?来还有哪个知心好友可以依靠。   正在百般烦恼,就见儿子?小圆冲到了?她房中,一反平日温和的表情,冷了?一张脸:“妈,那天晚上礼堂看演出?的事,你都告诉谁了??”   沈丽君刚被丈夫打击伤害了?一轮,正在伤心郁闷之中,又被儿子?气势汹汹的质问,恰好是她偷偷摸摸干的事,也是上不得台面经不起?问,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郁闷之上又加郁闷。   但本能的心虚过后?,她又撑起?一贯的强势姿态:“我能告诉谁?就是跟秀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起?,你和林雪梅要去看演出?,她说她正好也要去。有什么大不了?的,你甩脸子?给谁看?”   小圆听了?这番话,心里有数。这当然不是实?话,他母亲是有意透露给白秀莹的,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件事。   一看儿子?不吭声,沈丽君胆气又壮了?一些:“你不是也决定选白秀莹了吗?一起看个演出?,我又有啥错了??”   小圆把来龙去脉想?了?想?,皱了眉继续盘问母亲:“我昨天跟你说选白秀莹结婚,不选林雪梅,你告诉白家没有?”   “没有。你跟我说完之后?,秀莹和她妈,我都没告诉。提亲是正经大事,等你爷爷你父亲上门去提,我没有必要多这个事。”沈丽君回答的很肯定,一口说辞也是冠冕堂皇。   小圆内心猜度着,以他母亲对白秀莹一贯的热络,没有私下里先?透个气,有点反常。   但稍微一想?,便明白了?其中的道道。他母亲有自?己的心眼儿和算盘。   起?初对白秀莹那么热络,主要是情势所逼,为了?反抗爷爷给的娃娃亲,把林雪梅这个乡下姑娘挡在门外。   可头天晚上看完演出?,第?二天上午因为经济新政策公布,自?己作了?决断,也对爷爷正式表态,要选白秀莹,退了?娃娃亲。母亲再也不需要用白秀莹去打退林雪梅了?。   甚至她已经用不着做任何动作。   既然白家对这门婚事十分有意,她反而要重新端起?准婆婆的架子?来,坐等对方示好。故此,她一反之前的热络,连个内部消息也不愿意透露了?。   不是母亲,那就是白家,白秀莹的母亲徐玉兰。因为母亲突然封锁了?消息,她们不知道自?己已经选了?白秀莹,还在全力对付林雪梅。   堂哥说的真对。因为自?己一直骑墙,不做决定?,伤害一直落在林雪梅身上。   想?明白了?一切前因后?果,小圆还剩下一句话要跟母亲说。“林雪梅看演出?的时候扭伤了?脚。”   沈丽君现在对关于林雪梅这个人已经漠不关心,只要不给自?己当儿媳,管她是死是活,随口敷衍一句:“有这事?严重不严重?”   “当时白秀莹缠着我脱不开身,我哥照顾她回家的。大院里都传遍了?,您一点都不知道?”小圆一边把事情说清楚,一边紧张留意着沈丽君的神情。   沈丽君脸上一片茫然:“我一点都不知道啊。受伤了?当然得有人照顾,这点事有啥好传的?”   沈丽君的神态是真的茫然,毫不作伪,小圆暗自?松一口气,把最后?一点隐秘的报复快意释放出?去:“您最好过去看看她,因为她就要进陆家的门当媳妇了?。”   沈丽君猛地抬头,脸上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:“你胡说什么?”   小圆唇边带一个意味难明的笑?意:“她和我哥,已经领证了?。现在,她是陆家的长孙媳妇了?。”   小圆说完,头也不回,转身离去。   沈丽君的脸上,如同挨了?一个巴掌。   她内心里惧怕、拼命想?挡在门外的人,这下好,再也甩不脱了?。   不光是要骑到她头上,从此还要以长孙媳的身份,骑到他们这一房的头上。   丈夫和儿子?这轮番的轰炸盘问,把两个人的话拼在一起?,她不用出?去打听,也搞明白发生?了?什么。她的好姐妹徐玉兰,为了?替闺女除掉情敌,利用林雪梅扭伤脚踝,陆恒搀扶照顾的事情做了?文章,彻底惹恼了?陆家人。   结果反倒给林雪梅搭了?梯子?。   这个徐玉兰,自?作聪明,搬起?石头砸自?己的脚,坑了?她,也坑了?自?己闺女白秀莹。   她们机关算尽,落个里外不是人,结果,林雪梅进了?陆家的门,白秀莹被挡在了?门外。   沈丽君一声冷笑?。让徐玉兰自?己想?办法?去吧。   她是不管了?。   ——   陆飞的汇款说到就到,乔远香兴致勃勃,要拉着林雪梅买衣服,买家电,买新房内的摆设。   林雪梅诧异:“新房不是在装修吗?”   乔远香不以为然:“这儿有的是地方,先?买了?再说。”   陆天野在一旁拟定?宾客名单,也劝说道:“孩子?,带着这时候的喜气去买,那是不一样的。有句话,叫有花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   林雪梅被逗笑?了?:“爷爷你可真是全才?!不光会打仗,还会念诗呢。”   陆天野有几分得意:“别人不说,就说你的男人大刚吧,在事业上是没的说,不比我差,将来还要超过我。生?活情趣上,他可差远了?,哪怕有我一半呢。”   说曹操,曹操就到,乔远香和林雪梅刚要走出?房门,陆恒推门进来。   乔远香一闻他身上的皂香,立刻拉住他:“你这是忙完了?,才?回来洗澡换衣服。不许跑,陪我们一起?去买东西,给雪梅挑结婚的礼服去。”   林雪梅连连摇手:“不用不用,让他忙去吧。”   乔远香笑?着嗔了?她一眼:“跟他客气什么?女为悦己者容,你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,还不得他说了?算?”   林雪梅飞快瞟一眼陆恒,好奇他是否会流露不耐烦之色。   谁知陆恒点了?一下头:“那正好,小刘的车省得再跑一趟。”   一行人欢欢喜喜,进了?友谊商店,营业员见了?乔远香,老远的就打招呼:“您上次买衣服,就是给这位姑娘?瞧这身段,穿什么都漂亮!”   乔远香把林雪梅往身畔一揽,语调自?豪:“我孙媳妇!选结婚典礼的衣服!”   服务员一脸夸张表情:“哟!前几天还是亲戚,这才?几天,成孙媳妇了??要结婚了??那也难怪,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见了?能不爱?”   一抬眼看到陆恒站在身后?,表情更加夸张:“这是您孙子??这跟电影明星似的,除了?这姑娘,谁还能配得上?这一对儿,不就金童玉女吗?”   一边说着喜庆话,一边转身拎出?来好几件带点礼服样式的裙装,布料考究,做工精致。   据林雪梅看,已经很不错了?。   可乔远香摇摇头:“你这儿有外宾专供的吧?”   服务员脸色有点为难:“那个,得外汇卷。”   乔远香从随身坤包里拿出?来一沓:“我大儿媳妇经常出?国,平常也真用不到。”   服务员的笑?脸本来就热络,这又额外加了?三分殷勤:“哟!您几位贵宾,那边请!”   穿过一条走廊,进入另一个厅,厅内更幽静,一股高?级香水的气味静静弥漫,林雪梅顿时有了?穿来之前走入奢侈品店的感?觉,服务员取出?两件鱼尾裙样式的洋装,乔远香才?露出?满意之色:“你去试一下。”   等林雪梅从试衣间出?来,乔远香带着满意的笑?容喊了?一声:“陆恒,你过来看!”   陆恒打量一眼站在光线里的姑娘,虽然被艳丽红裙包裹着,仍旧像清晨露水中的百合花一样淡雅芬芳,点头称赞一句:“很好。”   林雪梅从没穿过这么显露身体曲线的衣服,被男人鹰隼似的目光一打量,浑身像被火燎过,没敢抬头。   乔远香笑?出?了?声:“他说好就好,结婚典礼上,雪梅就穿这件了?。”   跟白秀莹住一个楼的闺蜜穆小雅在选衣服,听到身后?有人叫陆衡,好奇地转头一看。   高?大帅气的男人穿着军装,跟白秀莹给她看到的准男朋友照片,真有那么几分相似。   穆小雅心里突的一跳,又回头看了?一眼。   今天还听白秀莹抱怨,不光陆衡没动静,连陆衡的妈都两天没电话了?,平时热络的一天找她好几次。   这个男的,照片上看起?来斯斯文文的,背地里居然这么渣?   不过是两天没联系,不声不响的,跑来跟别人选结婚礼服了??   她本来就是闲逛,碰上了?这么个事,丢下手头的衣服就跑,一口气跑到了?白秀莹家。   白秀莹听完,啪地一声,手里的时装杂志掉到了?地上,声音发了?颤:“你说那个姑娘叫……雪梅?” 第28章 集体婚礼 陆营长学会送礼物啦   穆小雅一看,白秀莹简直要哭出来的样子,知道?她要找那男人算帐,赶紧借故先离开?:“你先冷静冷静,别胡思乱想。我先走了。”   白秀莹想也没想,叫了自家的车,奔了小圆的办公室:“你跟林雪梅选结婚的衣服去了?”   小圆抬了一下眼:“你怎么知道??”   白秀莹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,语调带了哭腔:“穆小雅看见你们?了,这让我多丢人?”   小圆脸上挂了一个?笑意:“逗你玩,你还当真了。那是我哥,我哥跟我名字听起来一样,你忘了?”   白秀莹眼泪都?已经到了眼眶,一听这话,泪水倒是停住了,可还是惊魂未定,拍拍心口:“你不早说……吓死我了,给?我倒杯水。”   小圆坐着没动,只是看着白秀莹。   白秀莹心情一放松,自己坐在了沙发上,把刚才那句话回过味来,脸色又白了:“你哥?陆营长?”   小圆笑的有点莫测:“是。陆营长,他们?俩领证了。林雪梅现在是我嫂子了。”   “这……”白秀莹心都?在打颤。   在沈丽君的授意下,她屡次挑衅她,想让她当众出丑,结果没有一次赢过她,每次都?被她打的晕头转向,几次下来,她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?人了。   这还不算。几次下来,她已经把这个?人得罪得透透的,以后还被她压了一头,还得叫她一声大嫂?这怎么相处?   好似看出了白秀莹的情绪,小圆一如既往的放柔了声音,语调也好像是在安慰她:“不要紧,你先不用害怕。正?好我和你的事,爷爷不太赞同,他说先放一放吧,冷一冷再说。”   这句话像突然的一锤子敲在头上,白秀莹的心神迅速转到眼前来:“你什?么意思?你爷爷为什?么不同意?”   小圆的语调更柔和:“那晚上在礼堂,林雪梅扭伤了脚踝,本?来应该我照顾她的,可我忙着给?你找耳环,我哥扶着她走了。有人借这事儿?做了文章。”   白秀莹脸色更难看:“你不是怀疑我吧?”   其?实她心中有数。那天晚上她回家好一顿抱怨,肯定是她妈为了给?她出气,才这么做的,但是当着陆家人,只能?嘴硬到底,打死不能?认。   小圆短促的笑了一声:“瞧你说的,没有证据哪能?乱怀疑人?就是爷爷很生气。你也知道?,他最疼林雪梅了,谁对林雪梅不好,就是跟他过不去,现在我也没办法。”   白秀莹点点头,眼泪又涌上了眼眶。他们?陆家人好像都?有毛病,她一个?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大学生,硬是比不上一个?乡下来的丫头。因为她得罪了乡下丫头,就要把她一个?大学生拒之门?外?。   “我先走了。”白秀莹来的时候心神恍惚,要杀人的心都?有,走的时候并没好多少,从一进男朋友的屋,这一棒子又一棒子的朝她锤过来,她走到门?槛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。   她及时扶住了门?框,没有回头,没有发现小圆眼中的森冷之意。   ——   白家,白秀莹的卧房。白秀莹双眼泛红,手里的手绢拧着麻花,她妈徐玉兰在身边劝。   徐玉兰说:“要不咱们?算了。高干子弟里头,长的好,性情好的,也不是只有他。妈再给?你找几个?好的,由着你挑。”   白秀莹垂着头没说话。   徐玉兰说完,自己也心虚。   高干子弟里头,长的好的确实大有人在,性情好的实在太难。   都?被宠坏惯坏了,飞扬跋扈的,连自己闺女?在内。像陆家小圆那样温和柔软的性子,能?忍能?让的,真是过了这个?村,没有这个?店。   果然过了一会儿?,白秀莹抬一下眼:“不行!不能?就这么算了。”   徐玉兰说:“是你自己说的,跟那个?林雪梅结了怨,没法处了。”   白秀莹忽然落泪:“都?怪你!我只是和你随便抱怨一下,谁让你瞎搞事情了?”   徐玉兰在外?是呼风唤雨的能?人,当即冷了脸:“你要再这么说话,以后有事别找我。”   白秀莹自知失言,软下语气,拉住母亲的胳膊晃了两下:“我的意思是,搞的这么大,现在收不了场,怎么办?”   徐玉兰见女?儿?服软,回手握住女?儿?的手:“遇事别慌,有我呢。”   陆家客厅,小圆和陆天野坐了面对面,两个?人面前的茶水都?没有动。   陆天野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:“明知道?白家是这样,徐玉兰是这样,你仍旧愿意结这门?亲事?”   小圆垂了眼,但果断点头。   陆天野审视着二孙子:“孩子,人生的路,有时候一步走歪,后面步步都?是歪的,再也无法挽回。”   小圆抬起眼,直视了爷爷:“爷爷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。只是,这件事,我愿意承担后果。”   陆天野郑重点一下头:“好!男子汉敢做敢当,只是碰到事情的时候,多想想今天爷爷跟你说的话。以后有什?么难处,不要自己憋着,跟爷爷开?口。”   一股热流涌上小圆的心头。   他一直以为爷爷偏爱堂哥,可到了此刻,明白爷爷对他的心意,跟对堂哥一样,丝毫也不差。他站起身来,声音发涩:“爷爷,你不怪我?”   陆天野拍一下二孙子的肩膀:“不怪你。爷爷只是希望你们?都?能?过得好。希望你们?到了我这个?年纪回头一看,能?跟我一样,无怨,无悔。”   “爷爷我走了。”小圆忍住心底的热流,轻声告了别,转身离去。   隔日,白健雄和徐玉兰特意请了假,来到陆家,带了礼物,拜会陆家二老。   乔远香也特意冲泡了今春的明前龙井,招待这本?不该上门?的客人。   知道?对方是商议亲事来的。没有等男家上门?求娶,女?家主动上门?,带了厚礼,这是明白人,摆明了姿态,为前面的事,知错,认错,低头。   果然,客套寒暄过几句,徐玉兰开?门?见山,不提白秀莹和小圆,直接提了另外?一对:“陆老,乔老,听说大刚和雪梅的婚期已经定了,我们?来贺喜,讨一杯喜酒。”   徐玉兰脸上带笑,递过一个?考究的红色信封。   乔远香接过信封放在面前的茶几上,留神打量一眼徐玉兰。   见她一身干练的套装,脸上得体的淡雅妆容,笑意恰到好处,眼神透着深藏不露。   明明是上门?来道?歉加补偿的,但因为这个?事不便于明说,也不必明说,她的神态便是泰然自若,就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。乔远香暗自品评一下,跟二儿?媳沈丽君,的确是两个?段位的人。   心里也是佩服,不愧是在外?独当一面的人物,心够黑不说,脸皮也得是够厚。   但对方既然拿出来实际的诚意,俗话说,伸手不打笑脸人,况且,二孙子已经决定要结这门?亲,又把这事处理?的及其?有分寸,虽然决定了,但并没有跟白家透露。并没有为了攀附权势,把胳膊肘往外?拐,还不失为陆家教养出来的儿?孙。   也正?是因为白家还不知道?陆家的底牌,才会巴巴的上门?来赔笑脸,立正?挨打,赔礼补偿。   念及这种种,乔远香便也笑脸相迎:“虽说是贺喜,可不过是小孩子家,您二位也不用这么客气,还特意跑这么一趟。”   徐玉兰脸上笑意更热络了些:“虽说是晚辈,可也都?是有大出息的孩子,怠慢不得。别说大刚年轻有为,是人所?共知,就是雪梅,那岂是一般晚辈能?比的?我刚听说,雪梅得了陆老乔老喜欢不说,军长夫人对她也是看重得不得了。将来那也是不可限量啊。”   这番话的里里外?外?,陆天野听的明白,点一下头。   听起来是夸大其?辞的恭维话,但想要表明的态度很明确。她不知道?林雪梅有军长夫人的照拂,否则,不会在她身上搞动作?。   陆天野不是不信这句话的诚意,只不过他生平最不喜欢的,就是为人趋炎附势,看人下菜碟,但二孙子一意孤行想要结这门?亲,眼下还得和解,于是淡然一笑,对乔远香示意:“请雪梅出来吧,见见客人。”   乔远香会意,拿着信封去了林雪梅的房间:“雪梅,这是客人给?你和大刚的贺礼。”   林雪梅正?在书桌前看书,放下书本?拆开?信封,是张提货单,一台进口彩电,加一台进口冰箱。   林雪梅吓了一跳,抬头看着乔远香:“奶奶,这也太贵重了吧?什?么客人啊,送这么重的礼?”   “得,这回你公公给?的汇款省下了一大半。”乔远香预料着礼不会轻,但也没想到这么贵重,两样东西加起来好几千块钱不说,没有票,就是有钱也买不到。   但也是好事,表明了白家和徐玉兰有足够的诚意补偿林雪梅,日后也不敢再轻易动她。   乔远香轻描淡写,告诉林雪梅:“是白秀莹的父亲母亲,送你就收着吧。过来见见客人。”   林雪梅来到客厅,照乔远香的介绍打完招呼,给?客人斟茶水,就听陆天野跟白健雄在闲聊:“说起来,白老是我们?的老前辈了,有几年去京里开?会也是有过数面之缘。他老人家身体可好?”   白健雄含笑答应:“疗养院里住的好着呢,不爱回家,嫌我们?烦。”   林雪梅一听这话,心里泛上来一点疑惑。   仅仅听这两句话,白家的层级比陆家还要高,难怪白秀莹那么一副千金大小姐的傲气,可既然这样,女?家坐等陆家上门?求亲就是了,何?必又巴巴的上门?来,还送上重礼?思来想去没有头绪,大概也就是白秀莹大小姐脾气,任性恋爱脑,软磨硬泡要速成婚事。   斟了两次水,觉得该退场了,便打声招呼回了自己房间。   望着林雪梅从容不迫的背影,徐玉兰心里也是惊叹一番,别说乡下姑娘了,就是大家闺秀里能?有这个?气度举止的,也实在不多。嘴上忍不住对乔远香感叹道?:“雪梅这孩子,果然人才出众,待人接物也是大方得体,不怪长辈们?喜欢。”   乔远香笑着接一句客套话:“太过奖了。可别宠坏了小孩子。”   徐玉兰拿眼望了乔远香:“真心话。得让我家秀莹,学着点。”   乔远香心里有数,这是把话题往白秀莹的婚事上引了,虽然不喜白家,但乔远香一向心软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这徐玉兰为了女?儿?又是低头,又是送礼的,自己是男家,应当先开?这个?口。   于是微笑接话:“虽然是隔房的妯娌,相处的好也可以亲如姐妹。大刚和雪梅已经择定日期了,小圆和秀莹的婚事,也该商议了。”   徐玉兰松出一口气。拿到陆家的表态,比她想的要容易许多,果然还是军界的人,爽快,好办事。   她也毫不迟疑答应下来:“我们?是嫁女?儿?,嫁出去的女?儿?泼出去的水,这事如何?办,主要得听您二老的。”   徐玉兰这样在外?头不可一世的人,能?说出这样低姿态的话,也不容易,但乔远香这回不能?心软。   光是叫白家出点财物,补偿林雪梅,白秀莹是不会记住这个?教训的,要让她自身吃到苦头,以后做事,才知道?要有个?顾忌。   打定了主意,乔远香不紧不慢说道?:“要是依着我的主意,索性就双喜临门?,两个?孩子一起办,好好热闹热闹。”   乔远香说完,冷眼旁观徐玉兰的反应,眼见徐玉兰的笑意僵在脸上片刻,迅速恢复如常:“就听乔老的。是吧,健雄?”   白健雄表达了疑虑:“是不有点太急了?新房什?么的还没准备,都?需要时间啊。”   徐玉兰嗔了白健雄一眼:“这都?好说,我派人张罗就行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看在眼里,虽然不赞成徐玉兰的为人,也不禁佩服这份识时务,能?屈能?伸,如果白秀莹能?有她母亲一半的城府,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。   当下宾主尽欢,闲聊一阵,徐玉兰还要去看沈丽君,告辞出了门?。   目送着客人的背影,乔远香对陆天野叹口气:“有句话我一直没说,白秀莹的性格和丽君太像,她们?做婆媳,也不知道?谁的苦头会吃的更大些。”   陆天野倒是想的开?,哈哈一笑:“你管她们?俩谁吃苦头呢。不是冤家不聚头,恶人自有恶人磨。反正?我二孙子心中有数,躲这俩远远的,就行。”   ——   陆恒从外?头回来,敲响了林雪梅的房门?。   林雪梅打开?房门?,一看是他,心里一愣。   穿来之前,发小在也没提到这节啊,一个?形婚,婚前还带串门?的?   但是毕竟领证了,也不能?把人挡在门?外?,林雪梅让开?门?口:“请进。”   但陆营长浓眉微皱,拒绝进门?:“我来送样东西。”   从板板正?正?的军官制服兜里,掏出一个?精致的首饰盒子,迎面就递过来,林雪梅打开?一看,吃了一惊。   足金首饰三件套。   虽然份量不重,但那是什?么年代啊!黄金首饰刚允许个?人买,不超过三年。这三件东西,得好几千块钱,能?买得起的人有几个??   仔细一看,细细巧巧的款式,低调中透着精致,正?好衬她清秀文静的气质。   林雪梅狐疑:“你送我的?”   他不像这么会给?女?人选首饰的人。   陆恒果然摇头:“小圆送你的。”   这礼物太贵重了,林雪梅难免狐疑:“他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?我不能?收。”   陆恒浓眉又是一皱:“你尽管收下。”   林雪梅心里的狐疑压不下去:“为什?么?”   陆恒解释一句:“因为他和白秀莹……要跟咱们?一起举办婚礼,你也送他们?一份就行了。”   这个?消息,和小圆送的首饰差不多一样意外?。   白秀莹可不像是愿意和别人一起举行婚礼的人。林雪梅心里感叹一句,八十年代的姑娘们?啊,为了爱情,真是什?么都?不顾了。   林雪梅收起首饰盒,见陆恒还是不走,只得礼貌问一句:“要不,你还是进来坐?”   陆恒坚决摇头,又递上一个?首饰盒子:“这是我送你的。”   林雪梅打开?,一个?翡翠镯子,一汪水似的绿,飘着冰花,非常漂亮。   林雪梅抬起眼:“你选的?”   陆恒回答简短:“周团长爱人帮忙选的。”   他把东西送了出去,好像一秒也不想停留,转身离开?,高大身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暗影。   有句话没好意思说,他是看到堂弟送了首饰,忽然自我反省了一番,自己作?为新郎官,总不能?连个?外?人都?不如吧,这才找了周团长求助。   林雪梅仔细端详了一下镯子,看着像老坑玻璃种,成色和水头都?非常好。   这玩意到后来,涨的比黄金可厉害多了,几十倍都?不止。   陆营长虽然不懂女?人心思,但胜在运气好。 第29章 抱新娘 堂姐来吃席了   沈丽君一见徐玉兰上门,虽然?没拒之门外,但也冷着脸子,只碍着白健雄跟着一起来的,不得不拿出待客之礼,倒了?茶,摆了?点心?水果。   喝过一杯茶,白健雄自去陆博的书?房去翻书?,留下闺蜜俩说话?。   白健雄一离场,沈丽君就甩了?脸子,也不倒茶,也不让茶点,只冷着脸不做声?。   徐玉兰早料到沈丽君会耍小性子,拿出一件国外带回来的丝巾,递了?过去。   这件东西,沈丽君早就看她戴着好看,眼馋的不得了?,但国内根本?买不到。原本?徐玉兰也没打算送她这无足轻重之人,是要?用来讨好贵人的。这次是为了?女儿,作为应急之用,割舍了?出来。   见沈丽君迟疑了?不过几秒,痛痛快快把东西接了?过去,徐玉兰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意。   沈丽君原本?是想,这次徐玉兰坑她这么惨,她再也不要?理她了?,连她女儿还要?不要?来做儿媳,也是两可。可是一见了?惦念许久的心?爱之物?,跟小孩子得了?糖一样,又觉得徐玉兰这个人,不是一无可取。   忽然?就想打开话?匣子,先?埋怨她一番,把自己受的窝囊气在?她身上发泄发泄,冷笑一声?:“你干的好事!把我和你闺女,都推进了?火坑!”   徐玉兰这一趟上门,是来解决问题的,不是与人争气斗气来的,因此维持了?笑脸相迎:“有什么大不了?的?没那么严重。”   沈丽君一看对方肯哄自己,越发的来劲:“没什么大不了?的?我为这事受了?多大罪?陆博为这事,都跟我闹翻离家出走了?!结婚二?十多年了?,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大的气?”   徐玉兰见她到了?这时候,还一味的发泄情绪,心?里的鄙夷之情忍不住的上涌,但自己宝贝闺女非得认准了?她儿子,这个没脑子的自己还得应付着,哄完了?,该压她一下了?。   见沈丽君眼圈泛了?红,便凑到她跟前坐着,亲亲热热,软声?细气:“那乡下丫头那么大的本?事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她得了?老头子老太太的喜欢,又结交了?军长夫人撑腰,这么重要?的事情,我一点影子都不知道,怎么办事?”   这话?语气虽然?软和,却正好打中了?沈丽君软肋痛点、理亏之处,她垂了?头,摆弄手边的茶杯,不吭气了?。  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的事,她为什么不跟徐玉兰透露,那还用说吗?   林雪梅结交军长夫人,恰好是她得罪军长夫人的时候。林雪梅因为这件事,在?陆家家宴上露脸的时候,恰好也是她被当场打脸,把面子掉到地上,拾都拾不起来的时候。   这种事,瞒着人还来不及,哪有主?动往外说的?   但如徐玉兰所说,这个事恰好又是关键,换成做事懂得轻重的人,无论如何这时候,不该顾自己那点面子了?。   徐玉兰语气虽软,话?却硬,只一句话?,就把沈丽君满腔的怨气堵在?了?心?口,再也发不出来半点,只好把眉毛一挑:“现在?老头子反对秀莹进陆家的门,你说怎么办吧,反正我是管不了?这事了?。”  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这态度,正是她一贯的作风,需要?成事的时候,不分轻重,专门坏事,败事了?以后,也是往后一缩,推别?人去收场。   但徐玉兰也正是要?她这句话?,微微一笑:“你那婆婆,是真不好惹,是个笑面虎,拿捏了?我一把。”   “哦?”沈丽君没听出门道,漫不经心?端起了?茶杯,只以为是徐玉兰受了?点闲气而已。   徐玉兰见她一副漠不关心?,心?里一声?冷笑,面上依旧和风细雨:“老太太说,让秀莹和那丫头,一起举行婚礼。”   沈丽君刚端起茶杯,一听这话?,手一颤,茶杯叮地一声?落回茶盘,满心?的不是滋味,脸上也变了?色。   她儿子跟白秀莹的婚事,原本?是她热络拉拢,一手推动。白秀莹自持千金小姐,也得上赶着伺候她的面色。可徐玉兰这么隔空伸手,惹恼了?老爷子,搅乱了?全?局,她往后一缩的功夫,几个人不知怎么又把事儿谈成了?,竟然?把她这个当婆婆的完全?绕了?过去,直接晾在?了?一边。   这已经就够让她不快的了?。何况她这么争强好胜的人,给儿子娶亲办喜事,要?跟别?人强捏到一起?跟大嫂唐文竹,那已经是几十年的仇怨,还得再加上林雪梅这个新近结了?仇的?   徐玉兰料定这个消息,对于沈丽君是个重磅炸弹,平时自视越高,此时反应会越大。   刚一进门的时候,就用军长夫人的事,打压了?她一下子,把她的气焰打掉了一半,现在?这一下子,又把她剩下的一半气焰,打的差不多了?。   沈丽君沉默半晌,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,还得发发怨气:“凭什么?我沈丽君给儿子娶媳妇,凭什么要和别人凑一块儿?”   徐玉兰笑眯眯,继续挤兑她:“这还是我和建雄带了重礼,陪着笑脸,换出来的。你不满意,你去谈。你平时老跟我说,公公婆婆这么宠你那么让你,你一定行,能谈出更好的条件来。”   一下子,沈丽君又被好闺蜜精准戳中了?痛点。   她现在?哪有那个胆子去碰这个钉子?只能勉强给自己找补一句:“你闺女那性子,能愿意和别?人一起结婚?”   徐玉兰淡笑一下:“照我看,和谁结婚,最重要?。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一起结这个婚,根本?无所谓。我的闺女,我会说服她。”   婚礼当天,林雪梅一大早,就被乔远香喊醒。素未谋面的婆婆唐文竹出面打电话?,请了?文工团的化?妆师,来给上新娘妆。   化?妆师一见就夸上了?:“这么好的底子,就是不上妆,也是大美人!咱文工团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。也难怪,大刚那么高的眼光,什么人给他介绍对象都碰一鼻子灰,这不,一看就喜欢上了??”   乔远香喜笑颜开递上红包:“您的手艺那么好,要?不文竹也不能打这个越洋电话?,您给化?完妆,肯定更漂亮了?。”   林雪梅画好妆,盘上发髻,穿上那天乔远香选的大红织锦裹身裙,自己一照镜子,也是不太敢认。乍眼一看,真有点像后世的哪个女明星。   出了?房门,陆恒在?门口等?,身后一帮下属,一水儿的军装,一水儿的大高个,精气神儿都随了?他们长官,一看就是他带出来的人。   一见新娘子出来,婀娜多姿,红唇娇艳,活脱脱就是一朵盛放的鲜花,虽然?明知是是长官夫人、嫂子,不能唐突,可毕竟是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,忍不住就出声?起哄:“长官!抱新娘子上车!”   “对,老大,快抱!新娘子的红色鞋底不能沾地!”   林雪梅笑吟吟地,看着陆恒一个回头,眼神朝他们扫过去,像灭火器一样,起哄叫喊声?瞬间哑了?火。   谁知下一秒,她身子突然?凌了?空,她本?能的一伸胳膊,两条雪白的藕臂一下子圈住了?陆恒的脖颈。   二?人身子忽然?贴近交缠,一个英气一个娇艳,画面多少有点刺激眼睛,士兵们顿时忘了?长官的目光压制,起哄的更厉害,一路又引起了?路人的围观赞叹。   “这一对真般配,金童玉女!”   “这不是陆家老大吗?居然?结上婚了??难怪听说人家心?高,果然?这新娘子,真漂亮!”   林雪梅偷瞟一眼陆恒,见他神色不动安稳如山,她可是没扛住脸上发红,倒是给妆容又增添了?一种艳丽。还好这段路不长,等?陆恒把她轻拿轻放,安安稳稳,放在?了?婚车座位上,发现后背不知不觉起了?一层细汗。   婚车一路疾行,来到酒店,宾客很多已经在?席上落座,新郎新娘各自进了?后堂休息室,等?着典礼仪式开始。   一进休息室,林雪梅一眼瞥到白秀莹,已经艳装华服,端坐等?待,身边围了?好几个伴娘,衣饰妆容都十分的华丽考究。   林雪梅选了?另一角落的沙发落座休息。坐下之后,大大方方,与白秀莹点头微笑,隔空打了?个招呼,白秀莹也开个笑脸给了?回应,虽然?唇边的笑意有点僵。   双方这么一照脸,白秀莹的几个伴娘早就克制不住好奇心?,眼光齐刷刷,往林雪梅身上望过去,再回头打量一眼白秀莹,心?照不宣,眼神都带了?点微妙。   白秀莹今天阵势强大,身边众星捧月围了?好几个伴娘,而林雪梅是孤身一人,相形之下,家境家世显然?是不怎么样。   再看二?人身上的婚服,更是有意思。一看那质料做工,设计式样,不是寻常街面能买到的。白秀莹是大小姐,穿上这样的婚服再正常合理不过。可那女孩那样的家境,也能穿上这样的婚服,这就有耐心?寻味之处了?。   细看之下,两件婚服还有那么几分相似,不是同款,也是同一系列。而白秀莹身上这件,织锦刺绣,更加艳丽夸张一些。看上去倒像是,一个千金大小姐,特意要?找这个隔房妯娌,家境不怎么样的新娘,别?一别?苗头。   林雪梅察觉对方几个人在?打量自己,也顾不上在?意,只透过休息室,往宾客席上张望。   她知道陆天野跟林满堂商量好,找专车把林家人从三?道沟村直接接到酒店,只不知道林家的人到了?没有。   远远的看到一张桌上坐的整整齐齐的,都是熟悉的脸,放下心?来,再一见堂姐林雪艳赫然?在?内,吃了?一惊。   上次回家取果子,林奶奶跟她说过,以后陆家来人都让堂姐躲着,不要?见面,一是避免生病的谎言戳穿,把见不得光的事情暴露出来,二?是也能避免双方尴尬,可她今天怎么,堂而皇之,坐上了?酒席?   正在?猜想不透,一个傧相小跑着过来,通知两位新娘准备,典礼仪式即将?开始,林雪梅赶紧站起身来,跟在?傧相身后进入走廊,见陆恒已经在?那里等?候,幽暗灯光下,军服肩章闪着光。   就听台上司仪一声?宣布:“新人入场!”陆恒深邃眼神看向她,伸出了?手臂。   林雪梅稳定住呼吸,轻轻挽住陆恒,缓步走上台。小圆和白秀莹以同样的姿势跟在?身后。   两对新人上台,暴露在?众人的目光之下,立刻引起一阵惊叹之声?。   陆家的亲友议论纷纷,出声?夸赞:“瞧瞧陆家的这一对儿郎,英武帅气!”   “这新郎新娘也是,一个赛一个,郎才女貌啊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的真切,对视一眼,心?里满满的溢出喜悦自豪。   林家来的亲友,反应却是各异。   林有富这个当父亲的,心?满意足。望着台上一朵花似的新娘子,华贵服饰晃得他睁不开眼,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。   曾经家里那个小可怜,处处看人眼色,时时躲着人走,唯一指望的亲事还被堂姐抢了?,没想到因祸得福,短短几天之内,像个千金大小姐一样。   感慨一上来,就想起孩子的亲妈,要?能见到今天这个场面该多好,眼里忍不住闪了?泪花。   后妈宋桂枝,一看原来在?自己手底下任凭打骂的小可怜,突然?青云直上,变成了?高不可攀的公主?,心?里那个不爽,到姥姥家了?,又一眼瞟见身边林有富闪了?泪花,心?里不爽加了?好几倍,可再一看,亲女儿林雪英眼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妒恨,立刻提醒自己,看好了?这死丫头,不能让她惹事。上回打她,打的还是轻了?。   林有贵一家三?口,则是目瞪口呆。林有贵和许二?凤无声?交换了?个眼神。   这不对呀!   林满堂说是娃娃亲结成了?,让他们来参加婚礼吃席。他们满以为,就是他家艳子退掉的陆家老二?。   这怎么,新郎官换人了??换成了?那个更有出息的堂哥?   林雪艳望着台上的林雪梅,挽着的是陆恒的胳膊,顿时头晕目眩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  前世,这个堂哥从部队转业后,成了?不可一世的大佬。   只是一辈子单身,终身未娶。   因为神秘不爱露面,没人知道他的心?思,都说他,从小就是天之骄子,因此眼高于顶,高不可攀。   可以说,世间根本?就没有能入他眼的女人。   可是这一世,他怎么娶了?妻?   娶的还是她那软弱可欺、任人揉捏的小可怜堂妹?   到底是什么地方,出了?差错? 第30章 婚礼七国大乱斗(上) 陆营长的前世今……   真是一个隆重又气派的婚礼。城内最气派的酒店,最大的宴会厅,金碧辉煌,宾客满堂。两个新娘子,打扮得如?同电影里的公主一样。   林雪艳本来有孕之身,时时感到?身子不适,此刻更?是脸色惨白,拿手指紧紧抓住桌子边缘,才勉强撑住。   前世?她同样嫁入过这家,嫁过台上?的那个男人。可?是,这酒店,这宾客,这婚服,她一样也没有见过。   只是一家小饭店简单摆了几桌酒席。她那个刁恶婆婆皮笑肉不笑的告诉她,他?们陆家,崇尚低调。   天可?怜见,她好不容易重生改命,算计了堂妹替代自己,进了这个富贵陷人坑。   可?这姻缘线不知怎么?发生了错乱。堂妹挽了大佬堂哥的手,自己前世?的那个冷漠丈夫另娶了他?人,一看?就是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。   林雪艳心跳如?鼓,头晕目眩中?,一眼瞥见前世?那个日日刁难折磨自己的恶婆婆,打扮得喜庆又时髦坐在高堂,恨得要发疯,真想过去问问,怎么?,陆家现在不崇尚低调了?   林雪艳尽管一腔怨毒,可?毕竟是有短处在身的人,并不敢轻举妄动,真的去乱说乱问。本来她是来都来不了的,林奶奶早就给她下过严命,躲着?陆家人。   林雪艳有顾忌,林有贵和许二凤可?不管那么?多。尤其?是许二凤,一看?这门娃娃亲可?真是变幻无常,林家姐妹换完亲事,陆家兄弟怎么?又换了人?对着?林满堂就喊:“爸,是不是搞错了?”   林满堂气的一瞪眼,就怕他?们这样,赶紧用手势示意,让儿媳别再乱说话。许二凤以为现场太喧哗,老爷子没听见,喊的更?大声:“爸,是不是搞错人了?”   林满堂吓的心口?剧烈一震,这儿媳的嘴怎么?还就堵不住了?忍不住往陆天野的方向看?,想拉陆天野过来镇吓住她,谁知陆天野正忙着?跟几个重要宾客寒暄敬酒,一看?就指望不上?。   林满堂正在着?急无计,台上?司仪说了句话:“下面全场肃静,请单位领导代表讲话。”   话筒里发出的声音当然有说服力?,全场宾客霎时间肃静下来,也包括了许二凤。对于她来说,话筒里发出的声音,格外有权威性。   一见台上?司仪意外解了围,许二凤闭了嘴,林满堂也是好好松了口?气。   领导发言,当仁不让,就是陆恒的顶头上?司,周团长。   周团长矫健轻快地跳上?台,打开了话匣子,也抖起了机灵。   “我们小陆,陆营长,年轻有为,长得帅气,一直是咱们大院姑娘心中?的明星,那么?他?到?底花落谁家了呢,我给你们揭晓谜底,是门娃娃亲。”   “娃娃亲”三?个字一出,全场一阵惊叹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不约而同心口?一跳,神色都变得紧张。   他?家有娃娃亲这个事情,外人并不知道,现在又兄弟换了人,因为怕引起猜想议论,更?加不想让人知道。司仪那边,陆天野特地嘱咐过,不要追问恋爱相亲经历,就怕引起大家的不良猜想。可?现在,居然被不明真相的周团长,炮筒子似的,当众戳穿了。   但周团长是怎么?知道的?   陆天野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台上?近在咫尺的陆恒。   陆恒用眼神回答了爷爷,他?自己告诉他?的。   陆天野气的一闭眼,心内全是不解。陆恒这么?心思缜密的人,怎么?会出这样的事?   台上?的周团长还在尽情发挥:“军营内外,众所周知,陆营长一心扑在事业上?,都评上?英模了,也不考虑个人问题,多少人给介绍对象,也打不开他?这扇生锈的门,谁也没想到?,原来这把?钥匙在娃娃亲身上?。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,结果一见面,您猜怎么?着??一见钟情了!”   林雪梅踩着?高跟鞋,婀娜多姿站在台上?,飞快瞟了一眼陆恒淡漠无表情的脸,与周团长绘声绘色形容出来的多情,恰形成巨大反差,差一点笑出声来。   心说周团长这口?才,这想象力?,当兵是属于屈才了,真应该改行去写小说。   周团长没有辜负林雪梅的评价,开始了主题升华:“所以说,婚姻大事啊,不要有门户之见,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,娃娃亲怎么?了?娃娃亲,并不等于封建包办,也可?能像我们陆营长一样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”   台下宾客纷纷被周团长描绘的浪漫所折服。   “周团长说的对呀!”   “千里姻缘一线牵!月老红绳都系好了!”   看?着?陆恒身边的新娘相貌漂亮,气度优雅,宾客们都以为是陆家千挑万选出来的,没想到?是父辈老早就定下来的。这就更让人羡慕不已了。   一听这群众舆论,陆天野彻底把?心踏实下来,明白了陆恒的用意。   就说陆恒这么?个人,在这军区大院里出类拔萃,声名远播,一直不谈恋爱不相亲。他?突然结了婚,大家能不好奇?一好奇,能不去去八这新娘的底细?   林雪梅的家世?出身一旦被起底,那么?娃娃亲的来龙去脉,亲事原本是陆家老二的,也可?能被翻出来,引发不必要的猜疑议论。   不如借着周团长当众发言的机会,把?这娃娃亲直接揽到?自己名下,一次性满足大家的好奇心,事后也不会有人深究探底。   陆天野望向台上?的陆恒,目光含了赞许,陆恒捕捉到?了,祖孙二人交会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。   只不过,喜堂里不都是不明真相的群众,在几个知情人的耳朵里,这番话又是另一番滋味。这门娃娃亲几经波折,换了两次人,能这么?解释吗?   至少林有贵许二凤,都在脑子里转着?弯,娃娃亲这个事,还能这么?理解吗?   几个弯转完,夫妻俩对望一眼,觉得周团长说的,实在是有道理。   所谓娃娃亲,终究是两家父辈因为感情太好,想要亲上?加亲。既然艳子和陆家老二已经退亲,那么?把?两方的人选全换,落到?陆家老大和梅子身上?,也顺理成章,没什么?好大惊小怪的。   一眼瞥到?大儿子大儿媳释然接受的神情,林满堂踏踏实实,松口?气。这关就算过了,这事就算组织上?盖章了。   林奶奶却不太放心,往林雪艳脸上?瞥了一眼。她太了解这个大孙女争强好胜的性子。   她自从跟王喜家商议亲事之后,被王喜娘百般刁难,气得病了一场。再一听说堂妹要办婚礼,这要不来亲眼看?看?,怕是死都不甘心。林奶奶千防万防,没防住她趁着?人都到?齐马上?开车的时候上?了车。   当着?陆家派来的司机,林满堂和林奶奶气的发晕,也不能硬把?她赶下车,就这么?霸王硬上?弓跟了来。   坐上?酒席之前,林奶奶尽可?能的补救一下,把?林雪艳好好吓唬了一番,如?果她敢乱来,就不再认她这个孙女。   林雪艳垂着?头,头发挡住了半张脸,不敢让人看?出她快要发疯爆炸的情绪。   周团长的话俏皮又浪漫,满堂喝彩,听在林雪艳耳朵里,只觉得加倍的刺耳扎心。   真是人嘴两张皮。换亲这么?大的事情,哪有那么?简单,就说她跟堂妹换亲,背后有多少拿不到?台面的事情。这陆家兄弟换亲,就这么?轻轻遮盖过去了?   林雪艳愤恨地抬眼看?向台上?,一眼瞥到?陆恒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,生人勿近的眼神,心里又好受了一点。   她坚信不疑,陆家之所以结下林家这门亲事,无非是陆天野死要面子,不顾儿孙死活。乡下媳妇进门得到?的待遇,到?了这个堂哥那里,只会比弟弟更?差。   林雪艳心思恍惚,遥遥的看?着?台上?,领导发言完毕,两对新人下来敬酒,她的视线一直跟着?林雪梅走。   就见林雪梅这件婚服异常考究,刺绣亮片在静态的时候不显,走动起来,越发的耀眼生花,雪白的脖颈和藕似的手腕上?,隐隐闪动着?黄金碧玉的光芒。   说起来自己前世?也曾嫁过这家,从进门,到?离婚被踢出门,投河自尽,这些东西,别说穿戴在身上?了,见都没见过一次。   看?着?林雪梅跟画报里的公主一样风光,林雪艳四下打量一下,往邻座的林雪英身边靠了靠,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。   两姐妹表面上?看?,是亲亲热热地说话,谁也没有留意她俩,林雪艳对林雪英说:“看?看?你姐,礼服漂亮吗?”   林雪英知道堂姐跟她是一个阵线,把?嘴一撇,那个妒恨不服气,都写在了脸上?。   林雪艳微微一笑:“那个裙子,裙摆太长,要是裙摆被踩住,摔倒就不好了。”   这话说的奇怪,林雪英看?了一眼堂姐。   那个裙摆并不长,正常走无论如?何?不会踩到?,选礼服的时候,应该也是特意考虑了行动方便。但林雪英一看?,林雪艳的视线所及,有明确的指向,登时明白了。   她先假意失手掉落了瓶盖,接着?瘦小身子像泥鳅一样,溜到?林雪梅敬酒的那张桌子旁边。   那张桌子靠墙,旁边是个衣架,衣架底部有倒钩,林雪梅礼服的后摆虽然离地很远,但有镂空花边。林雪英手疾眼快,把?那鱼尾式样的裙摆挂到?倒钩上?,又假意捡起瓶盖,回到?座位。   乡下人生活苦,林雪英虽然已经十四岁,可?身型瘦小,看?上?去一点没有大姑娘的样,也就像个十一二岁的皮孩子,从头到?尾,无人留意。   只有林雪艳看?在眼里,心中?暗乐,也假装没看?见,就等着?林雪梅一迈步,出个大丑,或者裙服撕裂,或者当众摔倒。   今天是结婚的大喜日子,她又漂亮华贵,全场夸赞,把?那个傲慢的千金小姐都比下去了。就要叫她摔上?一跤,不光败了兴致,而且不吉利,从云端的公主,瞬间跌落泥潭。   白秀莹和小圆在另一方向敬酒,此时坐在旁边的休息椅子上?,歇一口?气。   新郎官小圆细心体贴,给新娘递上?一杯清凉解暑的汽水,白秀莹冷着?脸,装作没看?见,身边的伴娘穆小雅看?不过去,赶紧替白秀莹接过来,小圆也识趣,自己坐到?了一边。   白秀莹今天一起头,心情就不好,从头到?尾心情就没好过。   她自然是千般不愿意跟别人一起办婚礼的,更?何?况是已经结了仇的林雪梅,但是既然被陆家长辈压着?,她母亲又百般劝解,勉强答应了下来,同时还是想着?要压过对方。   结果林雪梅一亮相,看?几个伴娘的眼神,白秀莹心里就不痛快。等两对新人上?台典礼,台下宾客的眼神,齐刷刷在林雪梅身上?流连不去,她心里的气就开始不可?遏制。   这还不算,到?了敬酒环节,虽然是新人敬酒面面俱到?,但来的宾客之中?,围着?堂哥陆营长打转寒暄的,倒是有一大半,白秀莹心里的怨气,比自己被人比下去,还要更?大。   穆小雅是今天的伴娘之中?与白秀莹最要好的,一看?闺蜜心情不好,拿新郎官发泄怨气,赶紧找话题劝慰:“你看?那位冷冰冰的样子,有点吓人呢。据我看?,就是新娘倒在他?身边,他?也不一定知道扶一把?,这种当兵的,我可?见多了。哪像你的新郎官温柔体贴,知疼知热的。”   穆小雅最了解白秀莹的脾气,这一哄,果然白秀莹的气顺了过来,看?着?穆小雅嫣然一笑:“他?呀,就是个温吞脾气,倒是能迁就我。”   林雪梅在那桌敬完酒,刚要迈步,就觉得身后一股大力?扯住了自己,身子一僵,脚下高跟鞋的鞋跟就开始摇晃,身子马上?就要失去平衡。   林雪梅心里叫苦,看?演出那一幕又要重演,今天大庭广众之下,注定是要摔地上?了。   穿来之前一次公司年会上?,因为高跟鞋摔了一跤,过没多久就辞职了。没想到?穿书?了之后,还是栽在高跟鞋上?,林雪梅心里发誓,以后结婚再也不穿高跟鞋了。   正在自我解嘲之中?,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,接着?一条臂膀牢牢圈住了她半个的身子,就如?在礼堂看?芭蕾舞演出的那一晚一样。   林雪梅在男人火热的怀抱里稳住了身子,仰起脸感激地看?向了陆恒,二人交会了一个默契的眼神。   身后桌上?的林雪艳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   她是重生之人,前世?与这个堂哥打交道的机会虽然不多,但比起在场之人,还是见过他?的更?多面貌。   她亲眼见过有女人摔倒在他?面前,他?弃之不顾的冷漠样子。   那一年,是她被离婚之前,在陆家的最后一次家宴,大雪纷飞的除夕之夜。   那时候这位堂哥已经脱下戎装,黑色长大衣,像电影里的大亨一样出现在酒店大堂,一个花枝招展的妖娆女人,踩着?细高跟鞋,迎面而来的功夫,那女人身子一歪,就要摔倒。   以林雪艳的精明伶俐,一下子就看?出来,那女人是故意的,也不知是商界对家派来攻略他?的,还是倾慕他?要投怀送抱的。但总之,陆恒的反应跟一般男人都不一样,冷眼扫了那女人一眼,视若无物的走了过去。   那女人娇声呼救,真的跌倒地上?,陆恒硬是头都没回一下。   可?现在,他?怎么?突然转了性?   前世?,女人撒着?娇想要跌到?他?怀里,他?就跟没看?见一样,这一世?,林雪梅根本还没摔倒,只是身子微微一僵,他?就察觉了。   然后毫不犹豫,伸出臂膀,把?人牢牢的搂在了怀里,就好像护卫什么?珍宝一样。   林雪艳活了两世?,经历过投河自尽的苦痛,经历过死而复生的喜悦,对于重生改命感到?很有把?握。可?这一刻,她好似第一次感到?了造化的莫测,和命数的无常,只觉得身子发冷,不寒而栗。 第31章 婚宴七国大乱斗(下) 新娘子,有大本……   林雪梅在陆恒的怀抱里微微仰起头,一个眼神的默契交会,心?马上踏实下来。   由着陆恒松开她的身?子,只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腰,弯下腰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。   一看后摆的镂空花边,勾在了衣架的倒钩上,他用手指小心?摘下来,抚平裙裾,直起身?,对林雪梅点个头。   林雪梅松口气,有?惊无险虚惊一场,二人安然离开那一桌,要继续给下一桌敬酒。离开之前,陆恒目光如炬,扫了邻桌一眼。   他认得,是三道沟来的林家亲友。   宴会厅里,现场气氛越来越高昂,宾客自?在饮酒喧哗,但?有?几个人留意了这对新人的举动。   白秀莹刚被穆小雅哄的转了点情绪,闺蜜费尽心?思,拿堂兄的冷漠给她的新郎官当对照组,二人一边聊,一边都拿眼睛瞄着那对新人。   可谁知,这对照组正在起疗效,就见林雪梅身?子微微一晃,陆恒马上伸出臂膀搂住,大庭广众之下也是毫不避讳,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。   闺蜜二人的好奇心?立刻被吊了起来,这是出了什么状况?   都停了口,留神往那边看。一看陆恒弯下腰身?,为新娘整理裙摆,高大身?型,戎装威武,垂首抚弄那红色裙裾,一种?野兽低头,猛虎嗅蔷薇的奇异感,把身?边的人看的直发呆。   穆小雅一想自?己刚才说的话,说堂哥之冷漠,新娘子摔倒眼前都不带扶一下的,这倒好,可真是不偏不倚,正对上了眼前的场景。   本来是好心?哄劝闺蜜,让她大喜的日子心?情好些。结果现在,白秀莹垂了头不吭声,脸色比自?己没劝之前,更差了。   穆小雅心?里这个懊恼,恨不得抽自?己一巴掌。   那边远处,乔远香与徐玉兰并肩而坐。新近攀了亲,原本又不熟悉,在一起闲聊寒暄,多说几句话。   乔远香一直拿眼瞟着陆恒林雪梅,看到陆恒突然拿臂膀搂住了林雪梅,知道出了状况,神色立马紧张起来。   徐玉兰何等机灵之人,一看乔远香神色,眼神立刻跟了过去。   这么一个错眼的工夫,就见陆恒弯下腰,为新娘理了一下裙裾,然后二人如常走开,继续敬酒,乔远香松了口气。   一想到看演出那天类似的事件,乔远香瞟一眼坐在身?边的徐玉兰。眼前这位能人既然结了亲家,以后保不齐还敢乱伸手,借这个机会再敲打一下,于是一笑:“幸亏凑成了一对儿,不然这一搂一抱,以大刚这个招人眼的劲儿,闲话指不定又传的多远了。”   乔远香这话说的委婉,远兜远转,却是直接刺中徐玉兰的把柄。   徐玉兰今天看女儿一脸不高兴,母女连心?,她也不爽,如今又被人敲打,更加不爽,但?既然被人捏住了短处,挨打也得立正,强撑着陪个笑脸:“雪梅这孩子,真是招人爱,越是大场面,越是压得住场。就算以前不了解,经过今天这场面,谁都知道了。难怪您二老疼她。”   徐玉兰这话也接的到位。   表面上听?起来,是答非所问,另起了一个话头,实际上,是跟乔远香表态,不乱伸手。   “秀莹也可人疼,性子直,不藏事儿。”拿到徐玉兰的态度,乔远香也笑眯眯,给了她一个放心?丸。敏感话题,点到为止,两个新攀的亲家继续闲聊别的。   热闹喧哗中,婚宴过半,四位新人,三家的亲朋好友,开始自?由走动寒暄。   陆博硬着头皮,拉着沈丽君,来到了林家亲友坐的这一桌。   毕竟原来他儿子和林家订过亲,一起吃过订婚宴。现在退了亲,做不成直接的亲家了,但?因为林雪梅和陆恒结了婚,他们还是拐弯的亲家,这层关系甩不脱了。   陆博也尴尬,但?就是再尴尬,也得主?动过来打个招呼,总不好装作没看见。   沈丽君跟在陆博身?后,来到林家这桌,脸上就带了不情不愿。   她今天心?里的不爽,比儿媳白秀莹,还得翻了好几倍。   她们婆媳俩一样的性子,唯我独尊。婚礼跟人合办,那是大忌。再眼瞅着自?己儿子儿媳,方方面面,硬是被人比了下去,她那心?里比刀割还难受。   这还幸亏是她二十年的宿敌、大嫂唐文竹在国外?没赶回来,否则沈丽君真不知道,自?己是不是得当场呕血。   乔远香也是因为这一点,才坚持要两对新人合办婚礼,让她们吃点教?训,知道天外?有?天,人外?有?人,世界不是围着她们转的。   教?训有?没有?起到作用,得未来才能验证,今天这婆媳俩,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爽。白秀莹还有?人哄,新郎官哄完了,伴娘闺蜜哄,沈丽君今天却是彻底被晾。   丈夫陆博对她怒气没消,没像以往那样伺候她的脸色。她的闺蜜徐玉兰,忙着去和乔远香热络,根本没空搭理沈丽君,沈丽君心?里落差这个大,好像短短几天时间?翻云覆雨,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之人。   沈丽君就带着这份不爽,来到了林家这一桌,僵着脸还没等打招呼,一抬眼,不期然和林雪艳对上了视线。   林家人她并不熟悉,谁是谁她都分不出来,但?林雪艳她认得出,去年来订亲,相处了几天。   既然对上了眼神,沈丽君本想点个头,可被林雪艳的眼神吓了一跳。   那眼神里的怨毒,就好像她是什么杀身害命的隔世仇人一样。   林雪艳心?里,正翻腾着上一辈子受苦的一幕幕。沈丽君拿着婆婆的身?份,利用她的高攀上嫁,用细碎的功夫折磨她,处处挑刺儿,事事找茬,但?凡有?什么不痛快,必定要找她来出气。   方才离的远,这份仇恨和痛苦还不觉得,这一凑近,她身?上的气味,触动了前世的记忆开关。   沈丽君看在眼里,却是一肚子莫名其妙。   去年林雪艳来订亲,她是给她受了些零碎的气,可当时她都陪笑脸安然忍受了。这次退亲,是她自?己要退,有?她什么事了?何至于有这样大的怨恨?   难道自?己和这林家姐妹,真是天生?的冤家?   依着以往的性子,一定是不能饶了她,但?一想到最近就是因为沉不住气,小事情上吃了大亏,沈丽君决定不理她,转开视线,跟林满堂和林奶奶打招呼。   林满堂和林奶奶今天高兴,加上都见过世面,一个老支书一个老妇女主?任,管过人主?过事儿,见了退亲的亲家也镇定如常,寒暄客气。   到了林有?贵许二凤,就没这份镇定,脸上自?带了几分尴尬之色。   尤其许二凤,一看今天婚礼这豪华隆重的场面,心?里难免犯堵。再一看眼前站的这个贵妇人,本该是自?己女儿的婆婆,对比王喜娘那抠门?算计的刻薄劲儿,心?里把不争气的女儿骂了一万遍。   心?神一慌,面对沈丽君的敬酒,都不知道哪个酒杯是自?己的,忙忙活活地转身?在桌子上找酒杯。   偏偏身?边的宋桂枝,桌子上的汽水没喝过,这么又香又甜的东西,一时没扛住嘴馋,不等服务员过来,自?己先要打开一瓶续上。   她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剧烈摇晃,否则会喷出来,结果瓶盖一起,里头汽水喷了出来。   本来宋桂枝也算机灵,一看汽水喷出来,赶紧转个方向?对着地面,免得喷人身?上。   结果许二凤找到了酒杯,心?慌意乱一转身?,没留意,一肘子拐,碰在汽水瓶上,这瓶汽水转了方向?,正好喷在沈丽君华丽时髦的衣服上。 ㈧_ ○_電_芓 _書_W_ w_ ω_.Τ_ Χ _t_零 _ 2 .c_o _m   沈丽君精心?挑选的衣服被弄湿,精心?搭配的妆容一团糟,汽水往身?上一激,冰凉黏腻,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哪能压得住,当即冷了脸。   宋桂枝想补救,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手绢,想往沈丽君身?上擦,沈丽君脸上更增添了嫌恶之色,往后一退:“别碰我!”   这声呵斥,声色俱厉,惊到了满堂宾客。  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?畔,刚把满堂宾客的酒敬完,听?到林家酒桌这边有?扰攘之声,往这边一看,见二婶沈丽君一身?金丝绒连衣裙透湿,脸色不愉,冲突一触即发。   心?里也是叫一个苦,二婶本来就和自?己结了怨,这怎么又和老家来的亲戚冲突上了?   跟陆恒打个招呼,二人一齐往那边走。   全?场宾客都往林家那一桌看,越看越觉得有?点古怪。这一桌子在重要位置,显然是重要的亲戚,但?一看又是一家子乡下人,与满屋子宾客格格不入,不知道是什么来头。   此刻看到林雪梅神色紧张,往那个方向?走,再联想起之前周团长?发言说是娃娃亲,说结亲不能有?门?户之见,听?到这个话的时候,就猜测新娘子的门?第不高。   但?谁也没想到,竟然是乡下出来的姑娘吗?看着实在不像,一时半信半疑。   那边冲突还在升级,宋桂枝遭了呵斥,许二凤更加慌乱,以为是宋桂枝的手绢太破旧,遭人嫌弃,从自?己兜里掏出一块崭新的干净手绢,哆哆嗦嗦陪着笑脸,还是要往沈丽君身?上擦。   沈丽君心?里又添一把火,皱眉往后一退,后背撞到了墙上,生?疼。   心?里几重的怒火交加,再也压不住,一把推开许二凤的手:“乡下人都听?不懂话吗?别碰我!”   沈丽君憋了一肚子火气,此刻一经发作出来,更加高声,满堂宾客都吓了一跳,瞬间?肃静了下来。   心?头的猜疑也得到了证实。陆营长?的娃娃亲,那漂亮新娘,优雅如同京里来的高门?闺秀,真的是个乡下来的姑娘。   白秀莹远远的看着,唇角露出了微笑,这比什么闺蜜的安慰都有?效。乡下来的柴火妞,在这里冒充公主?,这下露馅了吧。   一看沈丽君故态复萌,耍起任性,陆博先低声喝止:“怎么说话呢?”乔远香离得老远,也赶紧出声平息事态:“丽君,你?喝多了!陆博,扶她去休息!”   听?了母亲的话,陆恒来拉沈丽君的胳膊,沈丽君一躲,只做没听?见。今天她纯粹是受害者,凭什么让她退让?   乔远香一看,二儿媳这个不分轻重的劲儿又上来了,一时也是无计可施。   正在着急之际,就听?门?口传来一个声音:“她婶子,你?怎么一点也没长?记性?”   沈丽君往门?口一看,脸色在一瞬之间?,刷地变得雪白。   那老太太,来了。   和在医院病床上差不多的样子,盘个发髻,黝黑的脸色带着老年斑。这次身?后,还跟了年轻的一男一女。   张嘴一说话,和在医院里一样不依不饶,一边往厅里走,一边数落人:“她婶子,我再教?你?一遍。没有?乡下人,没有?你?高楼大厦,喝酒吃肉的日子。”   宾客席上,一片惊呼之声。   至少有?一半都是军队大院的,如何能不认识这老太太?   “这不是军长?夫人吗?”   “这老太太,谁也请不动她,今天怎么肯赶这个热闹?”   一看是她,沈丽君当时就垂了头,丧了气。   乔远香的话她还敢不服,但?是这老太太从天而降,她还是躲了的好。   陆博一看情况,趁机拉了她的胳膊,从侧门?离场回家,自?去清理衣服。   乔远香和陆天野对视一眼,又惊又喜,迎上前去。   之前电话报喜讯的时候,老太太什么也没说,连礼物也没张罗送。他们都以为,她不喜欢这一套,没想到,是想亲自?过来。   老太太笑吟吟,跟陆天野乔远香握了手:“想拉老头子过来,他实在怕热闹,让我儿子儿媳陪我来了。”   陆天野心?花怒放,哈哈大笑:“不过是小孩子结个婚,哪敢劳动军长?他老人家?”   乔远香也笑:“您三位能到场,我们真是蓬荜生?辉!”   宾客们又议论纷纷。   岂止是军长?不会轻易露面,就是军长?的儿子,毕竟身?份敏感,也没听?说去谁家喝过喜酒,今天这可是天大的破例了。   但?又狐疑,陆天野的性格,平日很有?几分桀骜不驯,不是十分圆滑世故之人,有?这么大的人脉和面子吗?   就见老太太满场打量一下:“雪梅呢?过来!”   既然林家桌边的风波已经平息,林雪梅和陆恒半途折返,朝着门?口走去迎接客人,见老太太唤她,快走几步到了她身?旁。   老太太打量她和陆恒一眼,满意点头,挽了她的胳膊:“你?那婶子,口口声声乡下人,我也是乡下人,今天就算你?娘家人!我去坐娘家人那一桌!”   林雪梅会心?一笑,笑颜如花:“我带您过去!跟我爷爷奶奶聊聊乡下的事!”   林满堂和林奶奶本来正在尴尬不快中,自?己家儿媳毛手毛脚了一点,可终究不是有?意的,那陆家儿媳也是小家子气不饶人了一点,总之又气又恨,又无计可施,恨不得提前离场算完事儿。   谁想到,来了个贵客替他们说了话,解了气,把这事儿解了围不说,还直奔他们这桌而来。   顿时脸上有?光,扬眉吐气,之前的尴尬难堪一扫而光。   满堂宾客的视线一路跟着,看到军长?夫人真的在乡下人那一桌落了座,跟新娘子的爷爷奶奶相谈甚欢,也是纷纷议论,啧啧称奇。   原来这谁也请不动的贵客,并非陆老爷子结交来的。   而是这年轻的新娘子结交来的。   越发觉得这顿酒席没白来。真是开了眼。   谁能不对这新娘子刮目相看,交口称赞?不光相貌漂亮,气质优雅,还有?结交贵人的大本事。   “要我说,乡下来的怕什么?娃娃亲怕什么?这样的乡下娃娃亲,你?们谁不想要?”   “那陆营长?年轻有?为,心?高眼高,大院里姑娘一个都看不中。他中意的人,能错得了?”   “怕是给个司令员的女儿,他都不愿意换。” 第32章 洞房冰火两重天 追星女都是叶公好龙……   因为?军长夫人自?称林雪梅的?娘家人,全场目光又重新?瞩目了在她身上。   看?着她从容不?迫跟在陆恒身边,招呼军长的?儿子?儿媳落座攀谈,只觉得她身上婚服那艳光之中,又增加了好几重神秘耀眼的?光环。   林雪梅打量一下军长儿子?,肩章和陆恒差不?多,年纪比陆恒大几岁,得有三十出头,与陆恒的?锋锐不?同,儒雅中透着平和,不?等主人客套,客人先自?报家门:“久闻陆营长大名,在下苏文忠。这是我爱人,孟慧。”   见对方这么平易近人,陆恒这么淡漠的?人眼神中都露一丝笑意:“苏营长说笑了,军区作战会上见过一次。”   林雪梅却心中一动?:“您姓苏?”   苏文忠一看?这个新?娘子?举止从容,远远超越她的?年龄,大眼睛中却还带着点清纯懵懂,忍不?住心生好奇,笑意更?浓:“家母这么喜欢您,惦记您的?事跟惦记自?己家人一样,您还不?知道我们姓什么?是,我姓苏。”   得到了确认,林雪梅心中一沉。   发小在电话里,给她讲男主的?事,讲到男主最后退出商界,去边疆支援建设,就是因为?一个生意伙伴加好友兄弟,误入歧途,惨死。   男主,也?就是堂姐前世?的?形婚对象,自?己身畔的?军官丈夫陆恒。   男主误入岐途而?惨死的?好友兄弟,听?发小一语带过,是苏军长的?儿子?。   没错,是他了。   且不?论自?己和陆恒的?合作关系,就算是单纯为?了军长夫人,这老太太与自?己素昧平生,待自?己这么好,这是她的?独生儿子?,她也?不?能袖手旁观。   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救他,不?能让他误入歧途,最后惨死。   那么第一步,是先得熟悉起来,成为?朋友,抓住今天的?机会。   林雪梅心里翻江倒海,但?面色上丝毫没露,转向苏营长的?爱人孟慧,见她衣着朴素可亲,齐耳短发,笑容可亲,不?由增添了几分好感,点头微笑:“嫂子?,您是做什么工作的??”   先跟嫂子?熟络起来,进入苏营长一家的?生活。   白秀莹一见来了贵客,一进屋就给林雪梅站台,身份压全场,又大包大揽以林雪梅娘家人自?居,一下子?心就怯了,小跑几步,依在了母亲徐玉兰身边。   徐玉兰一见女儿沮丧加不?安的?神情,心里也?是三分有数。女儿当时跟沈丽君一个立场,就算没直接得罪军长夫人,也?是间接得罪了。   只是她心里抱了一线指望,盘算着,如果老太太圆滑一点,把两对新?人都打个招呼见一见,也?算把事情遮盖一下,面子?上过得去。   可等了半天不?见动?静,心里也?是无奈。这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,性子?还这么尖锐,饶是她长袖善舞,也?是插不?下手。   望着女儿脸上的?失落,徐玉兰爱怜心起,伸手摸摸女儿的?头发:“妈告诉你一句话,人生不?是看?一时。今天过去就过去了。把以后的?日子?过好,才是长久。”   白秀莹虽然任性,见了母亲这少见的?温柔举动?,也?体谅到母亲的?苦心,强笑一下,点点头。   徐玉兰见女儿听?劝,好受了些。眼光一转,看?到旁边一人呆坐的?女婿,温驯的?表情,眼光却透着一股子?让人不?舒服的?冷漠疏离,心里浮上来一阵茫然,也?是拿不?准这个宝贝女儿以后的?日子?,究竟会是怎样。   再远远的?瞥一眼林雪梅跟陆恒那一对,跟军长夫人带来的?儿子?儿媳正热络攀谈,徐玉兰忍不?住就是一声喟叹。   那苏军长一家,连老带少都有几分古怪脾气,寻常人根本凑不?到跟前去。而?这个乡下来的?丫头,看?上去不?争不?抢的?,偏就有独一门的?本事,能攀得上。   这才短短几天的?工夫,不?光能差得动?人家给她办事,眼看?要钻到人家家里去了。   林雪艳在旁看?着这一切,再想想刚发生的?一切,手在桌子?底下,指甲把掌心掐了又掐,出了血痕。   沈丽君那个恶女人,前世?把她折磨的?生不?如死,今天又对着她妈恶语相向,她心里恨不?得撕了她,至少也?要扇她几个嘴巴子?出出气。   可是自?己有了短处,不?敢违抗奶奶的?命令,说不?敢说,动?不?敢动?,从头到尾,硬是没敢出一声。   心头气恨交加,一阵头晕目眩,林雪艳四处张望,想缓解一下头晕,恰好瞥见她前世?嫁过的?男人,今天的?新?郎官,独自?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,一副人畜无害的?温和。   林雪艳心底一声冷笑,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。   一开?始的?时候,她也?以为?这个男人温和可亲,待人不?会太差,可一次次的期望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,直到她不?肯离婚,被推倒在地?上,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眼底是一览无余的冷漠……   当时的?那种绝望感,隔着一世?,重新?又袭击了她,她忍不?住干呕了一声。   军长夫人正和林奶奶聊着山里的?野果地?里的?野菜,被声音惊动?,一抬眼,诧异地?问道:“哟,这孩子?怎么了?病了?”   林奶奶就怕这个,赶紧给许二凤使了个眼色,许二凤立马起身,搀扶林雪艳离开?宴会厅,林奶奶若无其事转回视线:“没事,来的时候有点晕车。”   宋桂枝瞥了一眼林雪艳和许二凤的?窘态,又快速低下头去。   林满堂冷眼旁观了一切,望一眼大孙女踉跄的?背影,打心里往外?的?叹口气。   再望一眼小孙女身穿华服,跟贵宾侃侃而?谈,丝毫没有怯场,才感到了些许安慰。   想到自?家的?军属身份,终究是托举了这个争气的?孩子?,走进护士培训班的?第一步。   也?不?枉自?己当年在硝烟战火中拼命那一场。   ——   婚宴散去,林雪梅拉着林奶奶不?想放手,陆天野也?想留林满堂再住些日子?。   可两位老人坚持说,家里有事要忙,林奶奶递给林雪梅一个包袱,坐上了返回三道沟的?车。   林雪梅和陆天野都明白过来,是要忙林雪艳的?亲事了,也?不?能强留,只好依依不?舍的?挥手告别。   一天忙完,到了晚上,林雪梅总算回了自?己住的?客房。甩掉了高跟鞋,换下了婚服,洗好了澡,换上家常衣服鞋子?,舒舒服服倒在了床上。   忍不?住感叹,只不?过是个形婚,结个婚都这么累人。要是真的?,那还得了?   舒服了没有三分钟,乔远香连门都没敲,推门就进来:“这间屋子?的?门,我要锁上了!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搬到大刚那屋,就赶快。”   林雪梅望了望乔远香的?脸色:“奶奶,我在这屋再睡几天,行不?行?”   乔远香故意板着脸:“别胡说。各睡各的?,要你们结婚干什么?”   林雪梅没话可说,垂了头。她没敢说,陆营长结婚,主要是为?了成全自?己的?转正名额,次要是为?了拉她当个挡箭牌,挡掉高门闺秀婚前的?死缠烂打,婚后的?严加管束。   乔远香望着她笑:“你别看?大刚好像天不?怕地?不?怕,敢带兵打仗,你要不?去找他,他真不?敢来找你。”   说完推着林雪梅的?胳膊往外?走,林雪梅被乔远香押解着,来到了陆恒的?门前,敲了两下门。   乔远香又不?满意:“自?己家的?屋子?,你和他领了证,请了喜酒,还敲什么门?”   老太太嘴上数落着还不?过瘾,干脆动?了手,一把把门推开?,把林雪梅往里面一推,又把门带上。   突然闯进来一个人,陆恒本能的?把毛巾遮在身上。他刚洗完澡在擦身。   二人一对上了视线,林雪梅赶紧转过脸去,不?忘解释一句:“奶奶硬推我进来的?。”   这个男人,太高大健硕,毛巾能遮住的?地?方有限,林雪梅虽然及时转过了脸,还是被块垒分明的?胸肌腹肌晃了眼。   她背着身子?,脸也?红,心也?跳,拿手抓住了床沿才站稳,不?得不?承认自?己是叶公好龙。   做追星女的?时候跟闺蜜一起追二次元,什么胆大妄为?的?话都敢说,什么荒诞不?经的?事都敢想,现在屋里真的?有个活生生的?男人,长得跟二次元男神也?真的?差不?多,可是,她怂了。   她跟闺蜜曾经聊过,把男神关你屋里,会怎么样。当这个事情变成真的?以后,她才发现,她最想做的?事情,就是逃跑。   陆恒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,从容不?迫,按自?己的?节奏穿好军用衬衫,系好皮带,大步走到林雪梅面向着的?写字台前,从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林雪梅:“坐下喝口水吧,你冒汗了。”   难得得到此人的?关切,林雪梅勉强笑一下,镇定了神色,坐在床沿上,喝水。   陆恒没有立刻走开?,一张英俊逼人的?脸笼罩在灯影里,目光带着点审视:“你怕我?”   林雪梅用几秒钟,认真反省了一下自?己的?反应。   自?己应该是无差别的?害怕所有有血有肉真实?的?男人。   这里头当然也?包括陆恒。   她瞟他一眼,认真地?点了一下头。既然合作伙伴问到了实?质性的?问题,她也?得如实?回答,坦诚相待。   陆恒点一下头,表示了解,转身拉开?房门:“睡吧。”   林雪梅刚想表达感激,感激陆恒愿意另寻睡觉之处,谁知他又回头,甩下一句话:“我去洗漱,一会儿进来。”   期望虽然落空,还得随遇而?安,林雪梅飞速转一下念头,赶紧脱好衣服躺好,免得当面脱衣服的?尴尬。   虽然屋子?里没人了,但?是林雪梅却还是和男人在场一样,浑身感觉火烧火燎,飞速脱下衣服,躺到了那张床的?里边,拉开?被子?盖在身上。   陆恒不?一会儿就进来了,躺在床的?另一侧,拉灭了床头灯。月光从床头的?窗户洒进来。   林雪梅的?呼吸立刻有点局促。他太高大,床又太小,太挤了,她往里缩了缩。   陆恒一侧身,伸出胳膊一下子?搂住林雪梅的?身体,把她整个人揽进了自?己怀里。   林雪梅浑身一僵,怎么回事?   剧情不?是这样啊!   林雪梅刚想下手推他,他先放开?了胳膊,自?己身子?往床边退了退:“你快要掉下去了。”   林雪梅安安稳稳躺在了床的?中间,虚惊一场,又冒了汗。二人近在咫尺,陆恒察觉林雪梅呼吸有点急促,沉默半晌,说道:“不?用怕,我不?勉强你。”   林雪梅刚准备安下心来,又被这句话吓到了。   这话不?太对吧!听?起来好像是,如果她愿意,不?感觉勉强的?话,他就可以?   如果非要说这个话题表态一下,他说的?难道不?应该是“不?用怕,我对女人不?敢兴趣”吗?   陆恒也?发现了,他的?安慰和保证适得其反,林雪梅的?呼吸反而?更?急促了。   此时此刻,他好像说什么做什么,都不?对,只会让她更?紧张,更?害怕。   陆恒内心多少泛上来一点郁闷。开?会的?时候下属都怕自?己也?就罢了,娶个漂亮老婆,躺自?己床上了,也?怕自?己。   想到这个姑娘今天在众人面前,台上台下,镇定自?若,从容大方的?样子?,那郁闷又发酵了些许,自?己就那么招人怕吗?   好在想到白天的?婚宴,倒是被转移了注意力?,想起一件重要的?事情:“今天你的?裙子?被刮住了,还记得吗?”   林雪梅的?注意力?也?转移到了白天的?事情,还没向他道个谢:“多亏你。”   陆恒一皱眉:“没让你谢我。我是要告诉你,那不?是偶然,有人故意的?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。   脑子?里慢慢回想当时的?位置,附近都有谁,明白了:“我会小心。”   交代完了事情,陆恒舒口气:“你安心睡吧。”   林雪梅感激地?瞟一眼身边的?男人,答应了一声,月光中依稀可辨他侧脸的?英挺轮廓。   这么细致入微又警觉的?人,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?过他的?眼睛,他还说他不?会关心人?除非是不?想关心。   突然,林雪梅也?想起来一件重要的?事,睁开?眼睛,拿手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。   陆恒也?睁开?眼睛,黑暗中只觉得星星点点,燃起了希望之火,在不?知名的?地?方,闪闪的?跳动?。   沉默半晌,林雪梅终于说话了,语调带点异常的?严肃:“苏营长这个人,你觉得怎么样?”   “……”陆恒顿时无语。   虽然他对于结婚这件事没有什么经验,事先也?没有什么过度的?憧憬,但?是新?婚之夜,妻子?唯一一次主动?的?话题,是对他提起另一个男人,他有点接不?住这个话。   “人挺好的?。”一阵无语之后,陆恒给了个万能答案。   林雪梅语调越发严肃:“他对你很重要,你要多留意他的?事。”   “嗯。”陆恒痛快地?答应一声,心里不?知名角落的?那点星星之火一把被扑灭,同时觉得有点好笑。   婚前这小姑娘答应好好的?,不?管他的?事。终究还是不?算数。   她这是要往周团长爱人的?路上走了。   林雪梅却如释重负。   这是陆营长未来的?最大隐患,她不?希望他因为?失去一个挚友而?心灰意冷,改变人生方向,一定要严防死守,救下苏营长。   陆恒虽然冷淡寡言,但?肯为?人着想,极度的?有责任感,是一个优质的?合作对象,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?战友。   她希望他,永远保持现在意气风发的?样子?。   心事一去,虽然床还是太小,两个人睡还是太挤,可是她安心地?睡着了,就像在穿来之前的?出租屋里一样香甜。   陆恒今晩的?睡眠,却差了点意思。   虽然人在身后,可是方才那种香香软软的?感觉,还在他怀里。   身后多了一道微微细细的?呼吸声,其实?并不?扰人,可是他入睡变得困难。   好不?容易迷迷糊糊地?睡了,梦里都没有得安宁,他梦见自?己真的?上了战场,跟电影里一样,硝烟弥漫,战火纷飞。   他的?子?弹上了膛,还是一把机关枪,可是硬是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,左冲右突,没有找到突破口。   陆家小楼的?另一个门洞,另一对新?人的?洞房里,酝酿着一场风暴。   婚宴散场时,两个新?娘子?擦身而?过,白秀莹发现,林雪梅脖子?上带的?赤金项链,她怎么看?,怎么觉得眼熟。   后来坐汽车回到了新?房,她才终于想起来,同样的?款式,她选购婚服和首饰的?时候,带着小圆去看?过。 第33章 作女暖男的新婚夜 陆营长有变化了  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,洞房之夜,白秀莹洗漱完毕,换上睡衣,倚靠在床上,等她的新郎官进?房。   不一会儿,新郎官洗漱完毕进?了房,刚要往床边坐下,被白秀莹一伸胳膊拦住。   小圆诧异地一抬眼,但顺从地听了指令,转身坐在了写字台边的椅子上:“又怎么了?”   白秀莹打量着?男人灯影下的脸,斯文俊秀,几?分神似银幕上一个当红男演员,从哪个角度看,线条都漂亮的无可挑剔。   虽然是她突然闹脾气,可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,带着?十成的耐心陪着?她,眼神和?煦温润,不带丝毫火气。   这些,都是她在闺蜜圈子里引以为傲夸耀的本钱,也是她能吞下委屈嫁进?来的原因。   虽然如此,可想起那些堵心的事,她心口的气还是不断翻涌着?。一重又一重。   这口闷气的起头,还得从商议婚事说起。   她妈从陆家回来,告诉她谈妥了婚事。可听完结果,她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和?别人一起办婚礼?   女孩儿家,终身大事就这一回,谁不想被人当公主似的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?何况本来就是她这样高傲性子的人,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大的羞辱?   当时?她就气的掉了泪。   徐玉兰苦口婆心给?她上了一课。之前得罪了人,现在不让人家出一口气,这事又怎么能这么快翻篇?不在这个事上受挫磨,也要在别的事上受挫磨。   徐玉兰好说歹说,好歹白秀莹认吃了这个亏,但母女俩在一起多聊两句,就琢磨出了这个事的又一层不爽。   首先是陆家二老的态度,对于婚事松口这么痛快,固然是当兵之人性情爽快,另一方面,肯定也是陆家自家人通过气了,和?白家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要结。   这么一想,就耐心寻味了。   沈丽君是个混人,本来就在怄气,不给?白家母女通风报信,拿拿架子,很正常。   但白秀莹自己选的如意郎君,陆衡,此时?在干什么?为什么没有跟白秀莹通个气?   一想到这个,白秀莹哪能坐得住?当时?就给?未婚夫打电话,兴师问罪。   电话里的陆衡一如既往,温润和?煦,柔声细语。话里话外?,是白家和?徐玉兰的罪过,害得他背了锅,好歹磨得长辈同意了婚事。如果私下里通气儿,万一再?惹恼了长辈,又不同意结亲了,怎么办?他可没有第二次能耐再?争取下来婚事了。   这番说辞,徐玉兰在旁边听着?,觉得是这么个理儿,点了点头,示意白秀莹不要再?纠缠这件事。   白秀莹一腔怒火,无处着?落,又想逼着?陆衡去找陆家二老,争取独自办婚礼。一辈子就这一回,不能让林雪梅给?她添这个堵。   陆衡倒也没说不行,只是反过来将了她一局。   他说,陆家多少年?没办过喜事了,爷爷奶奶肯定努着?劲儿的办。如果堂哥先办,他们后办,势必不会有这第一次的隆重热闹,到时?候再?埋怨,也是无济于事,能接受这个,别后悔就行。   白秀莹一想,还真是有道理。   陆家二老答应自己这门婚事,本来就勉强,到时?候婚礼诸事上,处处怠慢,到时?候自己吵闹争取,就算最终能争得到,岂不还是处处添堵?   还不如一起办,陆家总不至于明面上厚此薄彼。   集体婚礼的事就这么决定了,果然婚礼前前后后,陆家给?两房孙媳妇的待遇一模一样,无可挑剔。但是白秀莹婚礼当天?被抢风头的憋屈,并未因此减少半分。   虽然俊秀温柔的新郎就在对面坐着?,但白秀莹又哪里是能心平气和?吞下委屈的人?商议亲事、筹备婚礼的这些糟心事,在白秀莹的心里头,又翻了一个遍。   只是这些事,在洞房之夜的灯影下,都不方便提,谁让她自己答应了呢?只有一件事,方便这时?候拿出来发作一番,撒撒这些说不出口的怨气。   恰好小圆起身,给?她拿了一个水果递给?她,白秀莹一手?挡开,发起了第一轮攻势:“林雪梅今天?带的那条项链,我怎么看着?有点眼熟。”   小圆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,依旧回身坐在椅子上看着?新娘:“你最好是练习着?叫嫂子,不然到了那边,一时?也改不过来。”   这又是白秀莹的痛点之一,可她打量一眼她的新郎,眼神仍旧温润,纯粹为她着?想,便不以为意的一皱眉:“我问你项链的事呢。”   小圆脸上的温润之色不改:“项链是吧。你看着?眼熟很正常,我送的。”   白秀莹犹如被凌空扇了一巴掌,眨着?眼睛,一时?都没反应过来。   好像出了什么差错,可她没想明白,是哪里出了差错。   出嫁之前她妈徐玉兰苦口婆心教过她,结婚了,说话做事不能像在自己家一样无所顾忌,要委婉,给别人留有余地。   千金大小姐当了这么久,今天?是她第一次学会委婉,没想到她的新郎官,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直接了。   连给?她一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。   白秀莹眨着?眼睛变成了木头人,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。   本来她只是想借着?项链的事,发发怨气,耍耍性子,让他好好哄哄,平一平怨气就算了。  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。   为什么?就算是他送的,他也可以不认的。   一种怀疑不期而来,像一股黑烟在心头袅袅上升,白秀莹由假闹变成了真闹,呼吸瞬间?变得粗重,同时?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哑:“为什么?你给?别的女人买首饰,不觉得自己很荒谬很离谱很过分吗?”   小圆眼神中带着?诧异:“什么叫我给?别的女人买首饰?那是送给?我哥的结婚贺礼!”   白秀莹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理:“送你哥的贺礼,都戴在了嫂子身上?”   小圆忽然垂了头:“你要是不来刨根问底,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,自己承担了就算了。之前你也知道,因为我的事……伤了她,我得多少给?个补偿,让我哥心里舒服些。不然以后怎么相处?”   得,又扯到徐玉兰的短处上去了。白秀莹本来觉得满身是理,一下子没话可说,不让她掏这个金首饰的钱,都算不错了。   小圆抬起头来,眼神越发清白无辜:“我哥连一块手?表都不带,休息日?都穿军装,我送什么能到他身上?再?说嫂子已经回礼了,两块情侣瑞士表,不托人都买不到,比我送的还贵呢。”   新婚夫妻话说到这份上,白秀莹是一句理也占不上,怒气越发的膨胀:“你都没送我一套首饰!”   小圆的语气低声下气,充满委屈:“全城我带你看了一个遍,你都看不上。说要等你爸出国,买国外?设计的。我又出不了国。”   白秀莹瞪着?她的新郎。他一张嘴说话,句句都是理,处处都无辜,可她的郁闷和?愤怒,在他一句一句又委屈又无辜的话语中,水涨船高。   她完全忘了她妈的叮嘱,要委婉什么的,眼珠冒了火,一句不过脑子的话冲口而出:“你是不是,喜欢她?”   白秀莹咬着?牙说完这句话,自己也立刻后了悔。   以她的骄傲和?自信,根本不该问出这句话的,连想都不该往这儿想。   小圆果然震惊加不解: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要是像你说的那样,我直接答应下来娃娃亲就得了。为什么要为了你,退掉娃娃亲,把爷爷都得罪了?”   看着?新郎官那张俊秀的脸上,瞬间?充满了受伤和?委屈,白秀莹心里的后悔加了倍。他说的对,他为了她牺牲了很多,她不该怀疑他。   这一刀子捅出去,捅向新婚之夜的新郎,也在她自己心上割了一刀。   但白秀莹心里再?后悔,嘴上也是从来没有服软的话,又变本加厉,甩了个冷脸子:“你去别处睡吧,我累了。”   小圆抬眼看着?她,一张俊秀的脸上,简直都写满了逆来顺受,加上委曲求全:“反正我为了你,什么都豁出去了,把家人都得罪光了。除了你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你高兴就行,我怎么样都行。今天?累了,好好睡一觉,我明早来。”   小圆说完一转身,垂头走了出去,轻轻替白秀莹带上了房门。   看着?房门在外?面关?上,白秀莹目瞪口呆,如同又挨了一个巴掌。   她本来是想,小小的耍一轮脾气,让新郎官把她哄顺了气,好好的过一个新婚之夜的。   结果怎么成这样了?   啪的一声,把床头灯一关?,白秀莹把被子往上一拉,蒙着?脸低声哭了起来。心里把新郎官骂了一万遍。   他怎么就那么没耐心呢?就不能多哄一会儿吗?   小圆悄悄出了新房的门,眼神立刻变得一片冷漠。   他轻手?轻脚来到客房,轻手?轻脚躺到床上,可以清清静静的自己呆一个晚上了。他父母今天?都不高兴,他不想再?惊动他们,给?他们添堵。   对于白秀莹这种被宠坏的大小姐,怎么能让她高兴起来,他实在是不知道。这一秒好不容易哄高兴了,下一秒随便一点小事,她又会变脸。   永远有挑不完的刺儿,永远有不顺她心意的东西蹦出来,破坏她的情绪。跟他的母亲沈丽君一模一样。   讨好她,太难了。   但是怎么能让她难受,他还是有几?分把握的。   刚才她身上穿的,是很诱惑的那种睡衣,一定是她那个妈精心为她挑选准备的,为了让她婚后的日?子过得好一些。   但是穿着?那种诱惑的睡衣,发着?骄横跋扈的大小姐脾气,呵呵。   小圆独自躺在客房的床上,心里的憋闷终于平息下来。   眼望着?窗外?温柔的月光,他刻意的往那方面想了想,今天?毕竟是新婚之夜,本来可以有另外?一种过法的。   刚才在白秀莹身边,他发现,他一点反应也没有,现在,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。   想想一墙之隔的哥哥嫂子,现在一定很温馨甜蜜,小圆心里忍不住泛上来一点羡慕。   白秀莹还问他是不是喜欢林雪梅。   林雪梅是招人喜欢,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呢?知道为别人着?想,处处让人舒服。可惜,他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。   在从这里彻底逃离之前。   ——   第二天?一早,林雪梅醒来,觉得身子被箍的紧紧,紧挨着?胸口的地方硬邦邦的,有点硌人。   一睁眼,就看到一管高挺的鼻梁,锋锐的下颌线。   林雪梅吓的浑身一麻,她怎么跑到人家怀里去了?   赶紧用手?一推,推的陆恒睁开了眼。   紧紧箍着?她腰身的臂膀松开,身子往后一退,长腿一迈,下了床。   回头一看林雪梅那受惊小动物似的神情,补了一句话:“昨晚,你说你冷。”   林雪梅看了看外?头的大太阳,大夏天?,她说她冷。   陆恒的神情无比自然,林雪梅也真信了。   孤儿院里被子薄,她一直心里冷。   再?说陆恒这样的人物,一言九鼎,自我要求极其高,能骗她吗??   不能。   早上洗漱完毕,老少四人,一起吃早餐。   林雪梅来到餐桌旁,如往常那样想往乔远香身边坐。乔远香伸手?拦住,往陆恒身边一指:“都结婚了,得有变化?。”   林雪梅别扭了一瞬,勉强接受了变化?,在陆恒身边坐下。   乔远香兴犹未尽,又笑?吟吟看了林雪梅一眼:“雪梅,大刚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不主动,你呀,很多事上,得适当的主动点。”   这话说的恰好在点上,陆恒刚盛了一小碗粥,要递给?林雪梅,被奶奶一说,手?上动作顿了一下,递也不是,不递也不是。   林雪梅怕他尴尬,赶紧接在手?里,低头喝粥。   乔远香也怕大孙子害羞,有心装没看见,又实在忍不住高兴,还是要点一句:“我说什么来着??结婚了要有变化?。看看我大孙子,今天?早上这变化?。”   林雪梅怕陆恒害羞脸上挂不住,赶紧抢话:“您老可别多想,他就是挨着?粥盆近,顺手?。还不都怪您给?我换了座位?”   一边接话,一边飞速瞟了陆恒一眼,见他专心致志吃着?自己的饭,对于旁人的话跟没听见一样,才放心下来。   身边的人没法聊天?,林雪梅找对座的乔远香继续逗贫:“您把我屋子的门都锁了,这又赶着?我换座位,下一步您还想干嘛?是不要把我赶出家门?”   乔远香逮住话题,即兴发挥:“你还别说,明年?这时?候,不给?我生?个重孙子,我还真把你赶出家门。”   林雪梅一想,这任务真完不成,只能辜负老人家对自己这份好了,心里带着?歉意,脸上嬉皮笑?脸:“陆营长工作忙,爱岗敬业,以部队为家。您呀,还是指望隔壁的小圆和?秀莹,更靠谱一些。”   林雪梅一片好意,给?老人家先打打预防针,自己这一房,是完不成传宗接代?的任务了。身畔的陆恒听到这番话,面上不露,心口却扑腾了一个小浪花。   这小姑娘,跟他关?在一间?屋子里,睡到一张床上的时?候,像只受惊的小动物,好像自己能吃了她似的。现在这当着?长辈的面,嬉皮笑?脸侃侃而谈的劲儿,简直判若两人。   新结婚的小媳妇,难道不是应该害羞脸红,垂头不语吗?   那么,她到底是懂,还是不懂?   陆营长带着?心中的狐疑吃完早饭,风雨不改的要去军营,跟新婚妻子点头告别,谁知一转身,就碰上了堂弟媳妇白秀莹,低声跟他叫了一声大哥。   白秀莹在昨天?的集体婚礼上,还在跟闺蜜津津乐道,这个隔房的大伯哥有多冷漠,不疼人。可是今天?一大清早,看他眉眼之间?一股风发的喜气,跟自己家一对比,格外?刺眼扎心。   她是来求助的。新婚第一夜就翻了车,自己收不了场了。   婆婆指望不上,只能来求太婆婆了。 第34章 你的男神归我了(修) 发喜糖的打脸现……   乔远香一看白秀莹一大?早上门,虽然是强撑了一个笑容,可眼圈发黑,一副没睡好?的样?子,心里叹一声。   知道老二一家?子以后省心不?了,原本只有沈丽君一个跋扈的,现在娶了个大?小姐白秀莹,针尖对麦芒,可也没想到,这麻烦来得这么快。连一天都不?等,连隔夜都不?隔夜,新婚之夜都没挺过去。   但?是自己的儿孙一样?疼,还得管。   见?林雪梅已经?吃完早饭,便使个眼色,让她回避,知道白秀莹本来要强,在林雪梅面前,更加丢不?起面子。   林雪梅会意,跟乔远香告别:“奶奶,我去趟单位。”   乔远香诧异:“不?是还有婚假吗?”   “王姐前两天打电话,说今天转正填表,正好?我去发发喜糖。”   一提起结婚办喜事,喜气在乔远香眼角眉梢溢出来:“那正好?,你跟大?刚一起走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陆恒换好?军装从卧房出来,是马上要走的架势,摇摇手:“不?用不?用,我还没收拾,坐公?交去就行。”   白秀莹本来心事重重,听到林雪梅的话也是诧异,忍不?住瞟了她一眼。   她这是唱的哪一出?   柴火妞攀高枝,麻雀变凤凰,费尽心思,做小伏低,为的是什么?不?就是为的住上洋楼,坐上小汽车,现在装模作样?的推辞个什么劲?   恰好?陆天野晨练回来,一进屋听见?林雪梅这话,忍不?住插话:“男子汉大?丈夫,就是要疼老婆!不?疼老婆,算什么男子汉?等一会儿怎么了?大?刚,去车里等雪梅。”   陆恒未置可否,脸上不?带表情往外走,林雪梅给他打个眼色,意思让他开?车先走,陆恒点一下头,出了门。   打发走了陆恒,林雪梅心里轻松,反过来逗陆天野:“我早就听说,陆老爷子是咱们大?院里头一号男子汉,原来啊,是靠疼老婆挣回来的!”   这句话,陆天野和乔远香都十分受用。一大?清早,有合得来的孙辈逗他们开?心,对于老年人来说,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心畅快的事?   可白秀莹却被这番话戳中了心事,暗淡了脸色。   一看白秀莹脸色不?对,陆天野赶紧收住了话头,坐下吃饭。   老爷子一边闷头喝粥,一边反思自己的话,究竟哪里惹了白秀莹。怎么想怎么没毛病,本来就是向着孙媳妇、女孩子们说话,奈何两个孙媳反应大?不?一样?,林雪梅笑颜如花,白秀莹却沉了脸。看来以后这二孙媳在的时候,还是少说话为妙。   乔远香一看陆天野占了客厅,给白秀莹使个眼色,拉她去自己房间,问个究竟。林雪梅干脆利落收拾好?,换上出门衣服,以打工人的高效率出了家?门。   刚走到大?院门口,冷不?妨一个嘹亮的喊声响起:“给长官夫人敬礼!嫂子好?!”   林雪梅吓了一跳。   抬眼一看,小刘站在路旁,笑嘻嘻,连眼睛里都是笑意,一只手真的保持军礼的姿势。   林雪梅一愣之下,不?知该是怎么个反应合适,虽然打过的工不?少,当上老板娘还是头一次,胡乱点头微笑一下,先混过去。   再?一转眼,看到他身后的军用吉普里,坐着陆恒。   林雪梅加快两步上了车后座。已经?让人等了半天,再?磨磨蹭蹭就不?好?意思了。   小刘上了驾驶座,陆恒却从副驾驶座下来,拉开?了后面车门。   林雪梅以为他有话要说,抬起眼,但?陆恒没说话。   林雪梅反应过来,往里坐了一个座,陆恒坐到了她身旁。   身体距离陡然拉近,跟昨晚在床上差不?多的感觉,陆恒身上强烈的野性气息侵袭过来,瞬间笼罩了她,林雪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随即调整放松下来。   乔奶奶说的对,结婚了,得适应变化。   小刘这么机灵,对于变化也是足够敏感,内心大?发感慨,男人结婚了就是不?一样?,连长官这么冷淡严厉的人,一结婚,座位立刻从副驾驶换到了新婚夫人身旁。   小刘内心这感慨一起,嘴上不?说就不?痛快,眼睛从后视镜扫过来,笑嘻嘻地?问林雪梅:“嫂子,我们长官跟您在一起的时候,也是从来不?笑吗?我觉得,对您总得是笑过的吧?”   林雪梅用力回想了一下。两个人婚都结了,还真没见?他笑过。   于是认真回答了小刘:“还真没有。”   小刘追问恋爱细节的兴趣更浓:“我就纳闷了。像他这样?从来不?笑,一瞪眼睛我们都怕他。您就不?怕?”   林雪梅心说,我怎么不怕?我跟你们一样怕,但?是当着陆恒的面总不?好?直说,笑了笑,把这话题敷衍了过去。   一见?林雪梅不?说话,不?说话就等于默认,小刘的话恰好?戳中了陆恒心中的痛点,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去,小刘通过后视镜准确接收到,赶紧闭上嘴巴,专注开?车。   一路飞车来到了军区医院门口,林雪梅下了车,转头想跟陆恒告别,恰好?他碰上一个同事寒暄,于是跟小刘挥了挥手,转身进了大?楼。   急诊室挨着门口最近,林雪梅停了脚步,这应该是第一站。   进了门,护士长王姐先热情打招呼:“哟,小林啊!难得请个病假,不?好?好?在家?呆着,怎么跑来了?脚上的伤好利索了吗?”   感激王姐之前为她转正的事操心,林雪梅也扬起笑脸:“早就好?了。不?是您给我打电话说,今天填表吗?”   王姐一拍脑门:“瞧我这记性,说完我都忘了。”   王姐视线一转,看林雪梅从手里的提兜里,拿出一袋糖果,红彤彤的,上面印着大?红喜字,一个意外,提高了声音:“哟!结婚办喜事了?怎么不?告诉一声,我去喝杯喜酒啊。”   王姐这一高声,急诊室的护士都听见?了,七嘴八舌地?插话:“就是啊,不?声不?响结婚了?怎么都不?告诉我们?”   林雪梅办结婚典礼,没请军区医院的同事,自然是有个考量。   林雪梅之前跟乔远香特意商量过这个事。乔远香考虑到她在军区医院还只是个学员,没有多大?的交情,平白的让人家?掏腰包,随上十块二十块的礼,也是强人所?难,让人肉疼,索性就低调处理了。   如今大?家?问到了,林雪梅自然得解释一句:“简单办的,就没惊动大?家?,吃颗喜糖吧。”   一看有喜糖吃,大?家?都高高兴兴围了过来,嘻嘻哈哈的打开?袋子,抢糖分糖。   王姐拿一颗糖放进嘴里,瞟了一眼林雪梅,心里浮上来几分复杂情绪。   一听林雪梅这么快把婚结了,而且简单一办,谁都没请,以王姐这么多年的阅历,在军队大?院的所?见?所?闻,觉得八成?是为了着急解决转正的事,嫁了个二婚的。   再?一看,这包喜糖是十分高档的奶糖,里头还有几个极其少见?的巧克力,这一包糖,也得个五六块钱,人口少的人家?,够一个星期的菜钱了。   寻常人绝对不?舍得在这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花这个钱,必定是个有官阶,家?底厚的。   这么一想,不?光是二婚的事了,恐怕年龄,还得大?上一截。   嘴里嚼着香甜浓郁的高档奶糖,王姐的眼神越发带了几分同情之色。这姑娘漂亮聪明,待人又温和有礼,真是可惜了,就因?为出身低一些,在终身大?事上吃了大?亏。   王姐正在心里感慨,不?妨头有个人一掀帘子进来,炮筒子一样?,把王姐心里盘旋的话直接说了出来:“哟,这么快把婚都结了?男的多大?年纪了?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行不??”   王姐一看,是陶红。上次跟林雪梅结了怨,这回逮住机会,找场子来了。   王姐立刻明白,这陶红在外头也不?知道听了多久了。军区大?院里长大?的,年年月月都是这点事,心里头都门儿清,没有白拿的甜头。但?看破不?说破,虽然说两个人结了怨,这么当众戳人的短处,也太?阴损了些。   王姐心里的不?平之气一生,不?等林雪梅说话,先冲在了前头:“我说小陶,做人厚道点。你不?过就是投了个好?胎,有什么好?得瑟的?小林要是跟你换个个儿,人家?早医科大?学毕业了,至于像你似的,护士转个正都这么费劲?”   但?陶红转不?了正这个事儿,今天成?为不?了焦点,王姐替林雪梅说完话,屋内几个护士都拿眼瞟着林雪梅,等着林雪梅为自己辩白,回怼陶红。   众目睽睽之下,林雪梅辩白的速度倒也没让人失望,就见?她面色如常,柔声细语:“年龄啊,也还不?算太?大?。”   屋内气氛顿时有点沉寂。大?家?心里都向着林雪梅,都盼着她狠狠打脸陶红,结果这话说的,显的这么没底气。那不?就等于默认,嫁了个年龄大?一截的吗?   其实林雪梅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走,控制信息节奏,为的是,巴掌打到陶红脸上的时候,更狠,更痛。   这种人,让她吃教训狠一点,是她应得的。   陶红不?知道前面有巴掌等着她,还越发得意:“不?算太?大?,是多大??别是嫁了个爷爷级的吧?没事儿,爷爷好?,岁数越大?,越知道疼人。”   这话更阴损,听得王姐想抽她个大?嘴巴子。   但?用不?着王姐,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帘外响起:“谁说她嫁了个爷爷?”   帘子被掀开?,陆恒面无表情走进来。   屋内人目瞪口呆,望着陆恒高大?身形往林雪梅身边一站,军装严正,自带凛凛威仪。   虽然已经?是钢筋铁骨的打工人,但?林雪梅在此时,也难免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心跳感,柔了声音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   陆恒难得肯多说几个字:“结婚是我们俩,发喜糖怎么能你一个人发?”   林雪梅点一下头。她本来还想推拉几个回合,再?跟陶红揭晓答案的,陆恒这一露面,等于提前剧透,不?过效果拉高升级了,更加震撼。   王姐看着这金童玉女似的一对儿,又惊又喜:“你们……”   屋里的护士有几个人赶上了上次陆恒来的事,依稀知道,这是陶红的男神,她曾托人相亲被拒,可是一直放不?下,念念不?忘。   林雪梅哪能放过这个补刀的节点,带着微笑柔声细语:“有人正关心你的年龄呢。不?过她托人求亲的时候,应该早就打听过了吧?”   满屋子人,都拿眼角瞟了陶红的脸色,这当场打脸的戏码可太?难得一见?了。   只有林雪梅面带不?屑,转开?了视线。这种人,她上辈子打工的时候见?的太?多了,看腻了。   陶红本来自以为在上风口,好?不?容易逮住仇敌教训她,可以狠狠的踩她的脸,一次不?够再?踩一次,突然男神出现,风向急转,满屋子的目光都看向她,目光有嘲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,满满都是看戏看笑话的兴奋感。   唯独男神和他的新娘子没有看她,好?像她一文不?值,是坨垃圾,根本不?值得他们看一眼。   哇地?一声,陶红情绪骤然崩溃,哭着冲出了急诊室。   王姐觉得异常痛快,笑吟吟张罗:“姑娘们,吃糖吃糖!都替小林高兴吧?再?来一包!”   又分了一袋糖,林雪梅告别急诊室同事,又来到自己走过的几个科室,陆恒陪他走完了全程,送完了喜糖。   二人每走一处,都引起一阵惊叹。   都是军区这个圈子里的,多少都知道陆恒的名头,年轻有为、风头最劲的军官,一直宣称不?考虑个人问题,大?院里爱而不?得的姑娘无数,都在猜测这高岭之花会花落谁家?。   谁也没想到,最终落在了一个乡下出身的小护士手里。   于是大?家?难免重新打量这小护士,一打量之下发现果不?其然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   这小护士虽然是乡下出身,但?一副相貌赶的上文工团演员,皮肤跟羊脂玉似的白的发光,这还不?说,光是待人接物?那个从容大?方?的劲儿,这大?院里头也是难找出第二个。   长的好?的年轻男女,单看固然也是赏心悦目,但?是配在一起,那才叫相映生辉,走这一圈,养了大?家?的眼,舒了大?家?的心。   “真是,没有天上白掉的馅饼!”   “人尖子,就得配个人尖子!”   陆恒像个保护神似的跟着走了这一圈发喜糖,整个军区医院,没有人再?敢小看林雪梅。   喜糖发完,林雪梅送陆恒出门,一路又吸引了来来往往的目光。   本来送到大?楼门口就可以了,可林雪梅跟着他,一路往前走。   陆恒没问,也没拦着。既然她要陪自己走到办公?室,顺便认识一下他那边的同事,也好?。   可林雪梅走到医院大?门口的日用品商店门口,停住了脚步:“我进去办点事儿。”   陆恒心里刚升起一个小希冀,小荷才露尖尖角,又缩回了水面以下。原来自己想多了,人家?不?是送行,只是顺路而已。默不?作声,跟在林雪梅身后进了军区商店。   售货员一看年轻军官带着漂亮姑娘进来,料定这男的花钱会格外大?方?,赶紧热情前来招呼:“二位想选点什么?”   陆恒也是想,不?管她是想买什么,再?让售货员给她添点可心的小糖果小零食,于是说道:“先称半斤大?白兔奶糖。”   他实在是没跟年轻姑娘打过交道,只能照着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去想。小的时候,他就是这么用零花钱哄小圆的。   可林雪梅一抬手阻止了营业员:“不?用,我是想问问您这儿,需要不?需要一个合作的机会。”   售货员吃了一惊,好?好?打量了闯进门来的这小姑娘。   这是一个中年女同志,在军区日用品商店干了很多年,正因?为新经?济政策的浪潮,一个浪头拍到了身上,颠簸摇晃,正在发懵,不?知所?措。   陆恒更是意外,重新打量了新婚妻子。   一进商店的门,他说要给她买糖吃,她却说,要跟商家?谈合作。 第35章 仙女下凡送馅饼 前任要诈尸   陆恒和售货员两个人,目光诧异,看着林雪梅,连周边几?个柜台的售货员也往这边看,看这个小姑娘,能说出来点啥。   林雪梅先问?中年女同志:“您贵姓?我看您也是咱们军队大院的家属吧?”   中年女同志看她生的漂亮,小小年纪却透出几?分沉稳,好奇中又生出些好感,就?当闲聊,也乐意多说几?句,于是开了个笑脸:“你看的没错,我叫吕爱萍,是咱部队大院的。我家那口子?,肩章和您这位,差不多。”   林雪梅也大大方方介绍了陆恒:“我叫林雪梅,这是我爱人,他叫陆恒。”   吕爱萍听了名字,仔细打量一眼陆恒:“哟!我说刚进屋就?瞅着面熟呢,这不咱大院布告板上的英模吗,英模里头?长的最帅的那位?”   林雪梅甜甜一笑:“爱萍姐,这回我跟您谈合作,您更敢信我了吧?”   吕爱萍被逗笑了:“英模家属,那还用说!小林你年龄不大,脑子?可真有个灵活劲儿呢。我们这一块,个人承包柜台,刚改了才几?天?你今天就?找上门来,这可是头?一份呢!”  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屋内几?个柜台的营业员都往这边看,看什么来路,就?敢闯上门来谈合作。   一看是个小姑娘,一个中年男人抢着说了话:“姑娘你胆量倒是挺大!可惜要让你失望了。我们柜台虽然是改成个人承包,可是现在供货还是和以前一样,上面把持着呢,外面的货进不来。想和你合作,也是合作不成啊。”   吕爱萍附和了中年男人的话,语调带了遗憾:“老李算说到点子?上了。小林你说说,一夜之间把我们就?改成自负盈亏了!拿什么货,自己又做不了主。我不知道你们几?个,反正我这心里啊,七上八下?的,没有底。”   吕爱萍说完这番话,心里涌上来一点不安和后悔。今天也不知怎么了,怎么当着陌生人的面打开了话匣子?,诉起苦来了。也是这小姑娘面相善,一双大眼睛透着体贴人意的劲儿,勾的人情不自禁,就?打开了话匣子?。   老李接话接的快,也跟着叹一声:“谁说不是呢?吕姐。您这家里还好点,姐夫还是部队军官拿工资的,天塌下?来还有老爷们儿顶着。我们家里,全?指望着我呢,我更没底呀!”   陆恒在旁听着,面上没有流露,内心受到了冲击。   新经济政策出来的时候,他一看最终版本,是先放开国营商业的零售端,就?明?白?会对哪一波人形成冲击。   但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,做个大方向的推演,怎么能像今天走?进这商店看到这些人,感受到他们生活发生的动荡和内心的焦虑?   同样感受到在场之人内心的迷茫忐忑和焦虑,林雪梅对于自己的方案又多了几?分笃定,稍微提高了点声音:“你们说的我知道,常规商品的批发环节现在不会放开。可你想过没有,可以利用现有的场地渠道,搭售常规商品以外的东西?”   “什么叫常规商品?……以外,又是什么?”吕爱萍站了十多年的柜台,自认为对这套业务熟悉的不行,可是从来没听过这种名词。   林雪梅解释:“打个比方,您是食品柜台,卖干货,花生瓜子?,也卖水果,瞧瞧,这苹果多新鲜水灵!对吧!”   吕爱萍点头?:“对呀。”   “这就?是您柜台的常规商品。进货环节现在还不由自己做主,对吧。”   一提起这茬儿,吕爱萍又着急了:“说的是呢。什么好卖,什么东西不好卖,我们最知道,上头?哪能知道呢?这一个月下?来,要是不挣钱怎么办?”   中年男人叹了一声:“怎么办,我家就?只能喝西北风去了。”   林雪梅笑了笑:“批发进货的权利,早晚会下?放给你们的。”   陆恒一直静静旁听,听到现在,眼眸忍不住深了深。   不光批发进货的权利早晚会下?放,社会大部分经济领域也会逐步放开。   这是军队高层从京里开会回来,在一定级别的干部会上说的,而且叮嘱不让外传,怕引起社会心理的不安和动荡。   可他新娶的妻子?,乡下?来的小姑娘,居然能够知道。   大概也是《资治通鉴》里写过。治国安邦,古今同理。陆恒决定,有闲暇的时候,他也要好好翻翻这本古书?。   柜台里几?个人不知道什么《资治通鉴》,可一听说能放开,都是眼前一亮:“姑娘,你当真的?”   林雪梅明?白?,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,一直躺在一个几十年没有变过的生活方式上,什么也不用想,突然一下被变革的浪潮打懵。听见?有救命稻草可以抓,哪能不兴奋。   “但不是现在。”林雪梅一看他们生了指望,又怕他们失望,赶紧把话补全?。   可这话还是补的晩了,老李脸上已经露出失望之色,苦笑一声:“姑娘你说话,别这么大喘气。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   林雪梅对他歉意一笑,然后把视线转回吕爱萍:“所以我今天来,想跟爱萍姐这个柜台谈个合作。我给你常规商品以外的货,而且还是肯定好卖的货。这样的话,不管常规商品怎么样,您不就?每个月多一份收入,有个保底了吗?”   吕爱萍感了兴趣,眼睛发了亮:“常规以外的?是啥?小林你具体说说!”   “要说跟苹果一样的生鲜,比如?我老家山里的野果子?,要说跟花生瓜子?一样的干货,我们的野生木耳,野生蘑菇。”   屋里的售货员们聚精会神地听着,这小姑娘说的东西是不常规,甚至有点儿过于遥远。   “这些东西,能有人要吗?”   “瞧您说的。远了不说,就?说咱这军区里,山里打过游击的老革命得?有多少人?人啊,上了年纪,专门会惦记着年轻时候这一口,可是进城了,没有地方去吃了。”   林雪梅一口气把话说完。她忘不了苏军长和宋军长两家,对那野果子?的偏爱。   其?实他们偏爱的不是野果子?,而是用以寄托怀念那些战火中不平凡的岁月,和他们那一代?人轰轰烈烈的青春。   林雪梅一番话引导之下?,根本用不着军长亲自出来站台,军区商店整天迎来送往,人面广,自动脑补出了一大排上了点年纪的军队高层。   吕爱萍兴奋地一拍柜台:“小林说的对!有这好东西,还愁赚不到钱?”   林雪梅刚松一口气,吕爱萍就?生出了疑虑,把疑虑写在了脸上:“那进货,还得?另外垫钱吧?”   林雪梅当然提前考虑过了这个环节:“东西卖了,您再付我钱。您敢信任我,我就?敢信您。”   吕爱萍的顾虑被打消了些,可接着,又不敢信这天上掉下?来的馅饼:“小林你这说的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可是这样的话,不等于得?让人白?干活吗?这谁能答应啊?”   林雪梅笑了笑:“也不是完全?白?干,您给个五分之一的预付款,赚了钱,咱们两方再对半分。”   林雪梅在原主的衣服包里,发现一个小本子?,记着乡下?国营收购站收山货的钱,出的价格是低的不能再低。现在她打开这个渠道,直供军区商店柜台,就?算只给五分之一的预付款,也比乡下?收购站给的多一截,大把的人抢着干。   吕爱萍彻底放下?心来。   五分之一,那能有几?个钱?况且第?一批卖出去,现金马上就?周转开了。这么多年在零售一线,这点商业头?脑还是有的。   军用商店里的人也都听明?白?了。一时都看着吕爱萍,羡慕不已。   世界上真的有救命稻草,在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身?上。今天一开门,天上的大馅饼就?掉到了吕爱萍身?上。   事情谈完,林雪梅嫣然一笑:“爱萍姐,咱们就?说定了,回头?我来跟您敲一下?细节。”   一看林雪梅转身?要出门,老李急了,这个姑娘出现在这儿,看那漂亮的模样就?像个下?凡的观音菩萨似的,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呀,他可是最水深火热的一个呀。   老李在后头?赶紧就?喊:“姑娘,您不能光给吕姐呀,也给我点常规商品以外的?”   林雪梅回头?打量一眼,老李是营养品柜台的,她老家的东西,真帮不上他。   老李看林雪梅脸上的神色,心就?冷了半截。   林雪梅实在不忍,脑筋快速转了一下?,替他想出了一个门道:“大哥,您呀,抽空去办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。”   老李的脸色表现出怀疑。这跟吕爱萍的常规以外商品不一样,看不出挣钱的办法是在哪。   而且他一个国营商店的正式职工,向来不太能看得?起小打小闹的个体户,迟疑问?道:“那玩意有用吗?不顶饭吃。”   林雪梅一笑:“您现在办,有优惠政策。再过段时间,想办要花更多的钱,而且还都排不上队。”   老李迟疑一刻,决定相信这姑娘。说不定真是仙女下?凡,来拯救他们于水火的。   目送陆恒林雪梅肩并肩的出了门,屋里的人回过神来,气氛骤然热烈,兴奋讨论?不休。   “行啊,吕姐!天上掉馅饼,砸您身?上了。”   “我怎么没想着呢?还是老李会抓住机会呀。讨个主意也是好的,光顾着傻看了。”   吕爱萍和老李笑眯眯的,反过来安慰大家:“别着急,下?回她还来呢。”   出了商店的门,林雪梅好像才重新发现了陆恒的存在,仰起的小脸带了点歉意:“哟,您一直等我到现在。”   陆恒简短解释一句:“我得?把办公室电话号码告诉你。”   林雪梅虽然认为自己用不上这个号码,但是也不能辜负好意,从随身?坤包里拿出圆珠笔,伸出手:“忘了带本子?,您写我手上。”   陆恒伸出大手把林雪梅的小手托在手心,龙飞凤舞,在她那洁白?的手心写下?电话号码。   林雪梅十分怕痒,手本能的想往后缩,又克制着不动,嘴里轻微的吸着气。   她的动作和声音很轻微,可是莫名的勾的陆恒心里跟着发了痒,赶紧放开了她的手,补了句话:“等你这边完事儿,打这个电话,让小刘过来。”   林雪梅上一世打工也算成绩斐然,可还从来没拥有过专车和司机,愣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:“不用,我做公交回去就?行。”   陆恒鹰隼一样的目光注视了她,带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:“你刚才拿英模家属身?份谈生意的时候,好像没这么见?外吧。”   林雪梅顿时没了词儿,也觉得?自己显得?太矫情了些。   陆恒转身?离开:“一会儿小刘过来。”   林雪梅原地看着他高大英武的背影,当成电影镜头?里的二次元男神看,可真是让人情生意动,目眩神迷。   自己这军官太太,虽然只是个形婚,军车和司机这附属红利,推辞也是推辞不掉了。   这天晚上,陆恒有事忙,回家晚,进了自己的卧房,就?见?林雪梅在摆弄一个包袱。   看见?陆恒进屋,林雪梅仰起脸,给一个盈盈笑意:“回来了?给你泡好茶了。”   既然享受了意外的岗位红利,也得?适当的提高工作质量,巩固增强一下?职业竞争力。   陆恒本来没觉得?渴,可是不由自主的走?到写字台前,倒了一杯喝了下?去,不冷不热,温度刚好。   林雪梅兴致盎然地打开包袱,察觉光亮被挡住,抬眼一看,是陆恒喝完茶,没有自去洗漱,沉默着站在灯影里。   被男人的目光注视,林雪梅有点不自在,搭了句话:“是我爷爷奶奶给我的嫁妆,还有我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。”   陆恒走?上前来,凑到了她跟前。   林雪梅有点意外,但是她的一句话,把人招引到身?边来的,只好没话硬找,被迫展示一下?包袱里的东西:“我奶奶给我的两件老首饰,我从前在家穿的衣服。”   陆恒打量一眼首饰,乡下?人家能拿出这压箱底儿的东西,对于这个小孙女,也是用到心,尽全?力了。   于是点了下?头?:“这东西有年头?了,爷爷奶奶疼你。”   林雪梅是一万个没想到,陆恒这样冷淡的人,居然还对别人的事有兴趣,只好硬着头?皮,继续抖搂包袱。   果然这包袱就?是不该抖搂,抖搂几?下?之后,几?件碎花衣服下?面,露出一件男式半袖,的确良的布料,手工缝的。   林雪梅这么千锤百炼机智无双的资深打工人,也一时失了反应。没想到七抖八抖,抖出一个大麻烦。   抬眼看一下?陆恒,陆恒的眼光表现出十足的兴趣,盯在这件衣服上。   林雪梅硬着头?皮把衣服拿起来。尺码有点过于的大,衣服的主人很显然得?一米八以上的高大身?材,而且式样偏于年轻,说是给父亲林有富、爷爷林满堂做的,都说不过去。   估计是原主给议亲对象王喜做的,姑娘家害羞,层层藏在自己的衣服里,林奶奶没有一件件的检查,一股脑儿的裹挟了来。   但是这件事因为涉及堂姐的丑事和整个林家的名声,陆家和陆恒并不知道,她现在也不能拿林家的名声面子?,来为自己辩白?。   林雪梅终于拿出了应对职场危机的专业素养:“这件衣服我没见?过,估计是奶奶给你做的。”   看着林雪梅脸上甜甜的笑容,大眼睛里透着清纯无辜,陆恒在心里冷笑一声。   真是个小骗子?。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。   这件衣服他根本穿不上,衣服的真正主人也算得?上高大健壮,但没有他的肩宽。   但也不能戳穿她的谎言。   她已经够怕他了,不能让她更怕。   当务之急,是卸下?她的防备,攻城略地,成功之后,再好好收拾她。   陆营长在心里演练了一套兵法,平息了这件男人衣服带来的冲击。淡淡的交代?一句:“收拾收拾,早点睡,明?天一早,回门。”  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。幸亏自己聪明?机智,有惊无险,度过了难关。   丝毫没有意识到,陆营长今天张罗上床睡觉,就?算明?天要回三道沟,时间也是太早了些。   隔壁,小圆的卧房,经过乔远香从中调和,新婚夫妻准备重新开启昨晚错过的时光。   白?秀莹换了一件睡衣,跟昨天那件是不一样的诱惑,脸上也染上了新嫁娘的羞赧之色。 第36章 第二夜都有进度条 进度条,抽象派……   林雪梅赶紧收拾起那个无端惹事的嫁妆包袱,去洗手间洗漱完毕,回到房间一看,好在陆恒还没?回来,和昨天一样如法?炮制,飞速地脱掉衣服,躺到了床里边。   半晌之后,陆恒回来,一身皂香,躺到另一边床上,拉灭了台灯。   时?间比昨天早,窗外月色更明亮,陆恒身上的温度好似也比昨天更高,被体温一激发,那一股自?带野性的男性气息袭来,清冷皂香也是掩盖不?住。   林雪梅又不?由自?主,往床里缩。   陆恒这张床跟墙之间,有一个不?小的缝隙,林雪梅今天后退的有点用力过?猛,尺度掌握的不?如昨天好,一个用力过?猛,往那个缝隙那边滚落。   林雪梅身子失去了重心,本?能的发出一声惊叫。   陆恒的反应不?是一般的快,不?愧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,一个饿虎扑食,就扑在了林雪梅身上,身子有一半压在她身上,一只臂膀紧紧箍住了她的腰。   阻止了她往缝隙滚落的姿势,却因?姿势有点凶猛,惹出了林雪梅的另一声惊叫。   猝不?及防,林雪梅被男人搂在怀里,只见身上的男人目光闪亮如鹰隼,丝毫不?改白日的清明理性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   又见那眼神在清明中,带了点别?样的意味,突然回过?味来他的意思。   自?己方才的两声惊叫,实在是容易引起别?人的误会。   虽然在黑暗之中,林雪梅的脸还是腾地一下子,红了个透。   正在这时?候,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,轻轻的脚步声,奔着他们的门口,走了过?来。也不?知道是乔远香还是马阿姨。   林雪梅脸上的火烫,一下子烧到了耳根。心一慌,身子微微一动,想挣脱男人的怀抱,就见男人对她轻轻摇了摇头。   林雪梅今天,对于哑语的领悟速度也是突飞猛进,立刻明白陆恒所指。   这床有点旧。   如果现在动的话,床就会响。   林雪梅死了心,把?身子缩在新婚丈夫的怀里,安心等着走廊的脚步声过?去。她一张小脸贴在他坚硬壮硕的胸肌上,脸颊发着烫。   陆恒眼中露出一点满意之色。   新婚妻子就这么被他扣在怀里,他一身铜皮铁骨,健硕肌肉,包裹了女?孩香香软软的娇小身躯,二人四肢交缠,身躯紧紧相贴,身体的温度交织,呼吸在紊乱中交错。   虽然还是在护城河外,不?能走进城门半步,但,在女?孩温暖馥郁的体香和触感中,他身上不?知哪处紧绷的一根弦,突然松了下来,感觉浑身毛孔都?舒服了。   紧绷之后得?到的放松,有种异常的舒适感,陆恒对于今晚的成果暂时?感到了满意。   其实今晚上床之前,陆恒就有蓄谋了,就算不?能突破城池半里路,至少也得?围着城门绕三圈,给妻子进行一个脱敏训练,务必每天都?有进度条。   早晨车上,小刘那一番对话刺激了他。   林雪梅怕他。这是个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的烦恼。可是怎么解决呢?学会笑,学会温柔小意的哄女?人吗,像他堂弟那样?   陆恒果断放弃了这种可能性,决定另辟蹊径,按照训练士兵的方式,来训练妻子。   有的士兵不?是恐高吗?每天专门让他爬高,过?段时?间就脱敏了。   有的人不?是晕车吗?天天坐车,很快就不?晕了。   林雪梅不?是怕他吗?不?要紧,就天天见缝插针想点办法?,让她靠近亲近他,搂一下抱一下什么的,过?段时?间就不?怕了。   可是等上了床,陆恒发现,没?那么简单。   所谓的“见缝插针想点办法?”,说?起来就是八个字,实施起来,连他这样自?觉智计无双的人,额头都?冒了细汗,还是没?想出可行的办法?。   没?想到一个意外发生,英雄救美,顺理成章把?人扑到了怀里,可以说?是天假其便,毫不?费力。   林雪梅把?脸埋在陆恒胸前,听着他的心跳在黑暗中沉实有力,好容易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远去,刚想挪动身子挣脱男人的怀抱,就听陆恒在她耳边说?:“你身子冷,我给你暖一会儿。”   林雪梅身子一僵。她的脸都?烫人了,身子还冷?   自?己体会了一下,果然手脚发凉,要么是刚才惊吓的,要么就是快要生理期了。既然男人好心助人,她也不?好拒绝,安心躺在男人火烫的怀抱,任由二人紧紧贴合的身体传递热量。   陆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继续把?小妻子箍得?紧紧,包裹的严实。   林雪梅安安静静在男人怀里,被紧密贴合了一会儿。别说你还真别说,手脚都?暖了不?说?,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。   她低声在男人的耳畔说:“够了够了。”   说?完话,接着身子一动,想离开这个怀抱。   男人不?为所动,也不让她动:“没事儿,我不?累。”   林雪梅根本?不?是怕他累,而是自?己的心都?快跳出腔子,扛不?住了。   但陆恒对她各个方面算是很够意思,自?己也不?能显得?太过?河拆桥,不?识好歹,于是嘴上接住了男人的话茬:“你忙一天了,我怕你累。”   月色朦胧中也是看不?清,隐隐约约中,男人好像笑了一下,沉声说?道:“夫妻本?是一体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   话题到了这么弘扬美德、高大?上的份上,林雪梅彻底放弃挣扎,像一只被驯服的乖顺小猫被搂在怀里,直到陆恒自?己觉得?,再不?放手说?不?过?去了,一边在心里使劲割舍这份良好感觉,一边在林雪梅耳边说?了句话:“过?几天,我要带着全营,到外地去。”   林雪梅一听到这个出行通知,如释重负。   发小在电话里介绍过?,堂姐前世的军官丈夫,新婚几天就离家去了外地,以后再也没?进过?堂姐的房。   谢天谢地,剧情线终于正常走起来了。   不?然林雪梅简直要怀疑自?己穿错书?了,好像穿进了一个同人文。   现在紧搂着自?己的这个军官丈夫,明明人设是面冷心硬,可是相处了两天下来,多多少少觉得?他有点……黏人。   林雪梅根本?没?敢明目张胆地舒一口气,陆恒还是觉察了她那个如释重负的劲儿,心绪复杂、意犹未尽地松开了臂膀。   在一种奇异的半饥半饱感中,陆恒翻过?了身。   还是有收获的,他的睡眠困难症消失了。但美味到了嘴边,闻着香味不?能吃,只会勾得?人发疯,这不?,睡眠困难是缓解了,又好像有其他的身体不?适被勾起来了,那个难受劲儿聚集在某一处,更下不?去。   况且,妻子的嫁妆包袱里还有一件男人衣服。攻破城池迫在眉睫,消灭一切潜在敌人。   陆恒在坠入梦乡之前,还在好奇衣服的主人长?什么样子。   陆家的另一个门洞,白秀莹穿着真丝镂空睡衣,等待她的新郎。   小圆站在门口,眼底还是一片冷漠。   昨晚新婚之夜,他不?愿意承受白秀莹的脾气,躲出去了。但今天一早他又捋顺了自?己,来找白秀莹,他准备好了,让怎么哄就怎么哄,无论怎样他都?顺着她的意,绝不?反抗。   谁知道白秀莹不?依不?饶,坚持要去找他奶奶给她做主,给她出这一口气。于是他们两个人房间里的事,就这样被端到了外面,赤裸裸地摆在了长?辈面前。   现在白秀莹是出了气,可小圆早晨成功强迫自?己曲意逢迎的那个劲儿,消失了。   站在自?己的新房门前,新娘在等着他,可他迟迟不?愿意进去。   如同厌烦到极限的打工人抗拒自?己的办公室一样。   他再次启动意志,想要强迫自?己进这个屋子,可是迟迟的没?有成功,腿下好像有千斤重。有一瞬间,他感受到了濒死一样的痛苦。或者?说?,如果能换来一个从这个门前逃开的机会,他宁愿去死。   最痛苦的一刻终于熬过?去,迎来了转机,他成功转换了心里的情绪,脸上的表情,迈开了脚步,推开了门。   一进屋,白秀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脸上虽然没?有笑容,但也收起了昨天的骄横之色。   小圆心里多少舒展了一些,轻手轻脚走过?去,坐在白秀莹身边,拉灭了床头灯之后,伸出臂膀拥住了他。  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白秀莹年轻的肌肤闪着瓷器般的微光,身上的睡衣比昨天那件更精致漂亮,展示出别?样的诱惑力。   可小圆发现,自?己还是毫无反应。   昨天晚上,他察觉了不?对劲和严重性,今天及时?用了药物,时?间算的刚刚好。   但也不?知道为什么,药物居然没?起作用。   他头上微微冒了汗。这不?行,这个任务必须完成。他和白秀莹之间,也就剩下这一件事,能制造足够的牵绊。   白秀莹已经表现得?有点急躁了。   情急之下,小圆以其他手法?开始安抚新婚妻子,能用上的,尽量都?用上,而且,极尽的轻柔耐心。   果然有效,白秀莹的急躁劲儿消失了,沉浸其中。   小圆找到了新的办法?应付危机,慌乱的内心稍微稳当下来,凭借自?己超出常人的细腻敏感,更加细致的探索,对方的声音表情,以越来越大?的反应,给了他鼓励引导。   但满足又催生了更大?的不?满足,妻子面颊泛红,眼神里显示了无声的催促。   小圆感觉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,那种濒死的感觉又回来了。几乎就想扔下一切,夺门而逃。   这时?,窗外树影剧烈晃动了一下。   他一转头,想看看是否起了风,可窗外又恢复了平静,只有月光和树影安安静静,他什么也没?看到。   这视线一转之间,他发现,自?己起了反应。   药效终于起作用了。他好好的松了口气。   白秀莹已经等的不?耐烦,忍不?住拿脚尖踢了男人一脚。   男人回馈了她一个突然的惊喜。   像一部好戏一样,前情不?断铺垫,并且不?断拉升期待,固然是会带来等待的焦躁,也会带来那一刻的意外爆发和满足。   一切都?平息下来,白秀莹亲呢地瞟了一眼身边的男人,心里的怨气都?消了个干净。   自?己选的对象,果然是没?看错人。优质而且全面,又有里子,又有面子。   回味片刻,余韵未尽,白秀莹内心又想夸人,又不?好意思直接夸,捶了身边的男人一下:“看你斯斯文文的,哪儿学的这些坏心思?”   小圆今晚,只觉得?数次站到了悬崖边,但终于有惊无险,侥幸过?关。日子又能运转下去了,可以奔着他的目标继续进发了。   虽然根本?无法?同频妻子亢奋快意的情绪,但得?体的应对一向是他的强项,他想了想,简短答了两个字:“天赋。”   “吹牛吧你!”白秀莹更加高兴,又捶了男人一下,笑声如同银铃。   婚礼第三天是回门日,女?儿带着新女?婿上门,白健雄特意泡了好茶,小圆乘机拉着岳父,详细讨论新的经济政策。   看着新女?婿斯文俊秀,好好的文职军官当着,白健雄哪里知道小圆心里的打算,还以为是新女?婿为了捧岳父,特意找了他擅长?的话题来聊。   因?此心头特别?高兴,从当下到未来,从宏观到微观,聊到爽处,知无不?言,言无不?尽。   徐玉兰特意把?女?儿拉到房间里,问她出嫁这三天过?得?怎么样。   依着以往的大?小姐性子,白秀莹又要竹筒倒豆子,诉苦自?己新婚之夜被晾,控诉男人冷漠无情,让爸妈替自?己出口气,好好收拾收拾他。   但一想起昨晚的水乳交融,忽然就心软,不?由自?主羞红了脸色,垂了头。   徐玉兰一见女?儿这副害羞神态,放下了一大?半的心,自?去找保姆张罗酒席开饭。   林雪梅一早带陆恒回三道沟村,完成回门礼。   陆恒见车到了村口,转脸注视了林雪梅:“别?忘了我上次跟你说?的话。当时?一个猴子脸的小女?孩,神色很不?自?然。”   林雪梅知道,他提醒的是婚礼被暗自?算计的事,可是被他这句话逗笑:“那是我后妈生的妹妹林雪英,她从小就欺负我习惯了,早晚得?给她点教训,不?然她不?知悔改。”   陆恒有意无意,摸了一下腰上别?着的手枪,林雪梅被他逗得?笑出声来:“一个小女?孩,你不?至于吧?”   陆恒眼望前方,没?说?话。他心里想的不?是林雪英,而是那件衣服的主人。   车一进村,后面又跟了一帮孩子,跟上次一样乱喊乱叫:“老林家的军官姑爷上门了!”   林雪梅瞟了身边的陆恒一眼。上次他顺路来送,孩子们也是同样的瞎嚷嚷,当时?也不?知道是否引起他的尴尬不?快。   正在猜测,就听陆恒对小刘交代了一句:“一会儿下车给孩子们发糖。”   小刘笑着答应,林雪梅却吃了一惊,没?看出来他是这么重视细节的人,连这都?事先有准备。   车到了林家门口停下车,林满堂和林奶奶带着林家人等在门口,满脸的喜气藏都?藏不?住。   左邻右舍,全村老少,有知道林家小孙女?今天回门的,也有在孩子们的叫嚷声中出来看热闹的,里三层外三层,把?林家所在的这一个路口,围了个水泄不?通。   小刘打开后备箱,往外搬军官姑爷带来的回门礼,林有贵林有富往林家屋里搬,两个身强力壮的大?男人,一趟接着一趟,搬的额头都?冒了汗。   陆恒在随林满堂进堂屋之前,在围观人群中扫视了一眼。没?有那件衣服的主人在内。   林雪艳也没?有露面。   林雪梅留在院内,跟大?伯林有贵说?了几句话。   林有贵脸色又惊又喜,愣了半天才敢相信,然后高声对人群说?话:“大?家都?听好了,我们家梅子,给大?家带回来一个挣钱的机会!”   围观群众本?来在叽叽喳喳的兴奋议论回门礼,此时?静下来一瞬,根本?不?敢相信自?己的耳朵。   啥?   这个柔弱的小姑娘,原本?在后妈手底下受气的小可怜,不?光嫁了城里军官,现在还说?能带着大?家挣钱? 第37章 陆营长回门 是真霸总啊   方才?林家?兄弟一趟趟的,往屋子搬回门礼,整条的烟,成箱的酒,乡下见都没见过的水果糕点,花花绿绿的营养品,在阳光底下闪光,发着亮,林家?兄弟脑门儿?也见了汗。   把?三道沟村的男女老?少都看直了眼。   “瞧瞧人家?老?林家?!别说回门了,就说结婚,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!”   “老?婶子,你说十里八村的,咱们见过这排场吗?”   “别说十里八村的没见过,这一辈子,怕是也见不到第二回喽!”   刚忙活完回门礼,那军官姑爷带来的司机,又从后备箱拿出一大袋糖果,望天抛洒,逗引的小孩子们欢天喜地,笑语喧哗。   拿手里一看,都是高档奶糖,金灿灿的糖纸五彩缤纷,乡下没见过不说,连县城里都不知道有没有卖的。大人当中爱热闹的,也忍不住的往跟前凑。   那小司机笑脸迎人,大把?的糖果把?人兜里装的满满,还不过瘾,又取出一整条烟拆开,见人就是一包烟。   这一下,把?全村的老?烟枪都招了出来,排队领起?了喜烟。在林家?门前,队伍排了老?远。   一幕幕的看下来,把?林满堂乐的合不拢嘴。   一时也没猜透,回个门,整这么大排场,究竟是老?首长的意?思?,还是新姑爷的意?思?,赶紧张罗着把?陆恒让进了堂屋。   一看新姑爷进了屋,乡邻们的议论方向一转,话题奔了新姑爷身?上。   “瞅瞅梅子寻的这个军官男人,真俊,像个电影演员!”   “俊还不说,那高大壮实,咱村儿?也找不出这么一个!”   “还用说?人家?当兵的整天训练,是吧。就是有一样不好,听说当兵的人,那方面,一个个的贪得不得了,还不知道梅子那小身?板,受得住受不住呢。”   “嗨,不能光看身?子单弱不单弱!你细看,这梅子生了一双桃花眼,也不是个省油的灯!面相?里头带着呢!”   “再说了,只有累坏的牛,哪有犁坏的田!”   林雪梅站在院内,一听话题奔着大胆放肆的方向走,嘴里说着还不过瘾,一双双眼睛干脆朝她?身?上打量过来,看得他?身?上发麻,赶紧跟大伯林有贵低语了几句,转身?回了屋。   乡邻们一看,把?回门的新媳妇说害臊了,承受不住,一扭脸跑了,更加乐不可支,嘻嘻哈哈笑得开心?。   直到林有贵高声说了一句话,梅子给大家?带回来一个挣钱的机会,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  静场了片刻之后,人群才?重?新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,比刚才?议论结婚回门的排场,新婚小夫妻的洞房,更加的兴奋起?劲。   “梅子这是当真的?这进城才?几天啊?”   ‘别是逗我们玩的吧!带大伙挣钱?别说是个小媳妇,就是大老?爷们也不敢说这话呀!”   “一般的大老?爷们就不说了,就是咱乡长,咱县长,敢不敢说这话?”   “都等着,听我明天大喇叭广播!”听着乡亲们的议论,林有贵越发觉得脸上有光,美滋滋扔下一句话,转身?回了屋。   林雪梅一进屋,先凑到厨房找奶奶说话,厨房里满屋飘香,勾的她?一个劲儿?的吸鼻子。   有大伯母许二凤和后妈宋桂枝帮忙打下手,中午的回门宴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。林奶奶宰杀了院里养的芦花大公鸡,炖了鸡汤,还配上了山里采的野生榛蘑,自己?存的老?山参,鸡汤在土灶上炖了一上午,金黄香浓,香气都飘出了院子。   一见小孙女跑厨房来了,林奶奶把?她?往外?赶:“回屋去!别脏了你的衣服。”   林雪梅见了林奶奶,心?里高兴,嘴上忍不住撒娇:“鸡汤炖好了吧?我先吃块鸡肉。”   林奶奶嗔了她?一眼:“这是给新姑爷补身?的,你先别乱动,到桌上一起?吃。”   林雪梅一见锅里滚开的老?山参,忽然明白了这鸡汤的意?思?,明明她?是结了个形婚,纯洁无暇,清白无辜,可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。   许二凤在旁看着:“哟,新媳妇害羞了!”   宋桂枝也凑趣,埋怨林奶奶一句:“我闺女天生就腼腆,妈,你快别逗她?了。”   许二凤瞟了宋桂枝一眼,眼底掠过不屑。一个后妈,这又成了她?闺女了,忘了打骂孩子满街跑的时候了。   本来许二凤和宋桂枝在婚宴上都惹了祸丢了脸,乍见林雪梅有点发讪,这借机插话,一说一笑,也算是把?那个尴尬劲儿?遮过去,就等着中午开席,跟新姑爷同桌吃饭了。   谁知午饭宴席摆好,林有贵却来到厨房,通知这妯娌俩,先不要坐到席上去,村支部几个人来商量正事,等这一桌吃完,她俩再跟家里孩子开第二席。   林有贵说完自行走开,妯娌俩都暗淡了脸色,交换了一个眼神,满满的都是不快。   明明是回门的家?宴,有什么正事要商量?不过是公公婆婆嫌她?们,怕她?们丢人,惹了新姑爷城里人不高兴,变个法子,用她?们干完活,又把?她?们踢下席面,扔在了一边。   许二凤倒还有三分气量,生气归生气,还在灶上烧火,宋桂枝向来眼皮子浅,最沉不住气的人,皮笑肉不笑地跟许二凤说:“哎呦大嫂!我刚想起?来,家?里的猪还没喂呢。”   说完也不等许二凤说话,把?手一甩,走了。   许二凤一看,得,桌上伺候的活儿?,全归了自己。摊上这么个妯娌,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   屋内,回门酒宴已经摆好,陆恒惊讶地看到,门口林有贵领进来两个中年男人,跟他?点头招呼,坐到了酒桌前。   林满堂张罗着,让屋内的人上桌。林家?二老?,有贵有富,雪梅陆恒小两口,团团围坐,然后给陆恒介绍两个外?人,一个是村长,一个是村会计,加上大伯林有贵是村支书,村委会就算齐了。   桌上之人端起?酒杯,陆恒滴酒不沾,以水代替,端起?水杯。心?里不解,这乡下人家?嫁了姑娘回门,都请村干部作陪。陪得过来吗。   等酒过三杯,林有贵清清喉咙:“刚才?梅子跟我说,有个挣钱的大事儿?,我跟我爹商量了一下,干脆直接把?二位请过来,一个是梅子回门请二位喝杯喜酒,二是咱们该定?下来什么事,当场就能说透,能拍板。”   村长和会计二人,把?目光望向林满堂,林满堂点点头:“有贵说的没错。我小孙女林雪梅,刚在城里军区医院,护士转了正,结了婚,我孙女婿陆恒,现在是营长。”   老?支书短短一番话,村长和会计两个人,看看林雪梅,又看看陆恒,眼睛是越瞪越大,跟听说村里出了个皇后娘娘差不多。   这还是他?们认识的那个林家?小梅子吗,挨了后妈打只会哭,没事也溜着墙根走?眼前这姑娘一张俊俏脸蛋白里透红,神色从容大方,扎个高马尾,活脱一副城里人的模样,这才?短短几天没见啊,都快不认识了。   这个营长姑爷更是不凡,一表人才?不说,闪闪发光的肩章,大檐帽上的国徽,无不显示着威严莫测。   想起?来林有贵说的正事,村长添了添发干的嘴唇:“营长交办的事情,我们一定?认真完成。”   陆恒这回明白过来,村委会是为了林雪梅跟军区商店合作的事情来的,但自己?该澄清的话,还是得说清楚,于是注视了村长:“不是您说的这样。我们现役军人不允许这样做。这个事情是雪梅一个人操作的。”   “这……”村长一个意?外?顿时对林雪梅又刮目相?看了几分。   乡下小姑娘到城里,找工作,嫁军官,就够了不起?了,还真有脑子有胆量张罗大事?   “……”会计生出了疑虑,这样一来,这事还能靠谱吗?会计的职业是风险厌恶者,嘴上没说,神色里带了出来。   陆恒捕捉到了,及时补充一句:“大家?别担心?。虽然是她?个人操作的事,但是夫妻一体,如果有什么差错闪失,我用我的个人名誉和个人资源,给她?兜底。不会让乡亲们吃到一点亏。”   陆恒语声低沉,掷地有声,村长和会计不由?打消了顾虑。头上挂着国徽,肩膀带着星的人,说出话来再不信,还能信谁?   林雪梅反应更大。   一种从没有过的踏实,温暖。   好像她?的双足第一次踩到了坚实的大地。又好像是一股暖流,从四面八方,包裹住了她?。   她?活了两辈子,这种感觉,还从来没有过。   虽然她?是坐在东北农村的土炕上,跟一群庄户人吃着田里的野菜土鸡,可仿佛一下子化身?动漫里的美少女,对着她?嫁的这个男人星星眼,眼睛里冒出来一串粉红桃心?。   自己?在影视动漫看到的男神再香,那都是纸片人。这可是活生生的真霸总啊!   一激动,林雪梅主动盛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递给陆恒。   陆恒接过鸡汤,瞟了林雪梅一眼,见她?一张素白的小脸透出来粉红绯绯,眼角眉梢也透出几许没见过的娇媚。   陆恒面色没动,低头喝汤,可心?下缓缓升起?一种奇异的满足感,暖洋洋,飘飘然,这种滋味也是从来没有过。   看来解决个人问题虽然麻烦,但是解决得好的话,生活还真是有了新的风景和滋味,难怪人人都争着抢着解决。   林奶奶看着新婚小夫妻二人的情状,眼中泛起?笑意?。   林雪梅嫁了年轻有为的陆恒,固然是意?外?之喜,但她?见陆恒威势重?,性子也是面冷心?硬,一直隐隐的为小孙女担忧,想私下里问又没得空,一看这情景,才?放下心?来。   林雪梅刚才?一激动,给男人盛了一碗汤,等上头的劲儿?稍稍一过,一看陆恒碗里的老?山参,感觉不妙,心?里一阵后悔涌上来。   他?昨晚搂她?在怀里,没吃老?山参,都烤的她?浑身?冒汗,这山参鸡汤下肚,还得了?庄户人家?,屋子低,土炕窄,岂不是得把?她?烤熟?   陆恒只管喝汤,林有贵站起?身?来张罗最后一杯酒:“喝尽一杯酒,梅子给咱找到了挣钱的门路!大家?加油干!”   村长书记端起?酒杯,都喜笑颜开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道路金光灿灿的希望。   ——   宋桂枝带着气,偷着懒,回到家?,林雪英又惊又喜迎出来:“妈,是不是开席了找我去吃饭?”   宋桂枝本来就一肚子气,一看女儿?这副没出息的馋样,气也是不打一处来:“开席有你什么事儿?了?不吃那一口能死?上不得台面的东西!”   林雪英满心?欢喜被泼了一瓢冷水,把?事情也猜了个七八分。八成就是她?妈干完了活,又被嫌弃,赶回家?来。   她?无故被当作了出气筒,认个倒霉,把?头一缩,嘴一撇,去院子里喂猪了。   宋桂枝骂完女儿?,把?气散了些。又估摸着头一桌席已经开完,桌上桌下伺候人的活,大嫂许二凤也干的差不多了,这顿好饭还得去吃,参鸡汤还是不能不去喝一口。   于是没好气喊了一声林雪英,带着女儿?又折回了林家?祖屋。   一进屋,果然第一席已经撤下,城里头来的贵客和客人已经各自散去,许二凤把?这第二席摆上刚要吃,迎头就给了宋桂枝一句:“哟,你家?这个猪成精了!时间掐算得可是够准的!我刚忙活完,你们娘俩就进门了。”   宋桂枝只做没听见,坐在席上就开吃,跟林雪英两个人吃了个肚儿?圆。   吃完了,林雪英一见要帮忙收拾碗筷,眼珠一转,跟宋桂枝说吃得太撑了,要出去溜达溜达。   宋桂枝如何能不知道女儿?的心?思?,心?领神会一瞪眼配合了她?:“滚。”   许二凤在这母女俩身?上总是吃亏,嘴上赶紧找补找补:“要问说你这闺女,可真是你亲生的!将来找婆家?,也能随了你!”   宋桂枝最恨别人提起?来这事,她?因为太刁恶无人求娶,给人做了填房,被大伯嫂揭了短,一肚子闷气发泄在手上,把?锅碗瓢盆弄的乒乓乱响。   林雪英无所事事,出门晃悠,晃悠到了堂姐林雪艳家?附近,突然很想知道她?今天的感想。   今天吃酒宴,全家?没有一个人叫堂姐,连第二席也没轮上,直接把?她?撇在了一边,林雪英估计,堂姐心?情好不了。   林雪英估计得一点都没错,林雪艳独自一人坐在家?里,正生着闷气。   堂妹回门,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,喜糖撒了一个村子,喜烟撒了半条街,可林雪艳这回,是真听了奶奶的话,真没敢露面。   上次霸王硬上弓,强挤进了婚宴,因为当场太虐心?,当场有了孕期反应,她?自己?也怕被人看出破绽,所以今天就是天大的热闹,她?也没这个胆子去赶了。   架不住左邻右舍有好事的人。她?不想知道,有人想让她?知道。   她?爹她?妈都去祖屋参加回门宴,她?独自在家?刚扒拉了一口剩饭,隔壁二丫就来了。   林雪艳知道二丫原本对王喜有点心?思?,这一进门肯定?不怀好意?,冷着脸没搭理。   奈何二丫迎难而上,凑上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:“哟,艳子,你家?梅子回门,你咋没去赶席呢?那鸡汤香的哟,我在大门口都闻见了。快,我给你带了几块喜糖,满大街的撒,这奶糖特?别香,真没见过这么阔气的。”   她?递出来两块糖,林雪艳没接,她?又收了回去,嘴上没停:“那新郎官那一身?军装,把?我们都看呆了。这门亲事原本不是你的吗?怎么换成你妹妹了?”   这话刺激性太大,林雪艳再不反击一下,感觉自己?快要爆炸了,冷笑一声,不屑地看一眼二丫:“什么叫娃娃亲你懂不懂?那是两家?老?人要结的亲,给哪个孩子都行,一个不合适了,就换一个。”   这是她?去城里赶婚宴,听周团长说的话,当时气的她?半死,可是现在,她?用来对付二丫了。   这说辞果然把?二丫唬住了,但二丫不能打退堂鼓,还是追问不休:“可原来是给你的呀,你怎么不去?那是城里,有钱有势。”   林雪艳就是等她?这句话掉坑,把?嘴一撇:“谁让王喜对我太好了呢?他?说呀,他?离了我,活不下去,要跳河。”   二丫果然被打击到了,脸色灰暗下来,嘴里的奶油喜糖都不香了。   城里军官有钱有势,太抽象太遥远,王喜帅气,又会疼人,更具体。   说曹操,曹操就到,恰好王喜就进了屋。   二丫带几分妒忌和眼馋,打量一眼,高大身?材,眉眼英俊,还是那么帅气。   心?里又叹息一声,馋也没用。两天以后,他?和林雪艳就办喜事了。   但明明是两天后就办喜事的一对,林雪艳看到王喜,张嘴就是埋怨,一脸的不满:“你怎么才?来?我都难受半天了。”   王喜连看都没有看林雪艳一眼,垂着头闷声回答:“家?里有活,误住了。”   二丫在一旁看着纳闷。两天以后就要结婚了,这两个人,一点喜气儿?都没有。   再看王喜,对林雪艳爱答不理,实在也不像要为了她?跳河的样子。   有心?再看下去,被林雪艳狠狠的剜了一眼,不得已,抬腿出了门。   二丫关门之前,还在竖着耳朵听,听到林雪艳说了句话:“你不是家?里有活,你是心?里有事。”   王喜没说话,但林雪艳却不依不饶:“今天你不许出这个门。”   王喜这时候却说话了:“你管不着我。”   心?里一片惋惜,二丫实在是不能再磨蹭,把?门关上了。   出了大门一拐弯,又碰上了林雪英,好像无所事事,在路上瞎晃悠。 第38章 堂姐弄巧成拙(修) 各怀秘密……   林雪梅在?奶奶的里屋,一件件的展示给家人买的礼物,摆了半铺炕。   林奶奶一样?一样?的拿起来?看,看一样?,叹一声?。   林家全家,连老?带少三家,十来?口?人,一人一份的确良的做衣服布料,足够做两套的,这就?得一大笔钱。   另外给长辈,男的都有帽子鞋袜,女的都有围巾手帕,等于?全身上下给换了个新。给林满堂,加多?了一条皮带,林奶奶一个崭新的铜质烟袋锅,都是平日?天天用,庄户人家又舍不得现钱换新的东西。   林奶奶看完一遍,又是喜欢,又心?疼钱,索性教育起了小孙女,念起了过日?子经:“你连工资都没挣上一个月呢,就?敢这么花?这让陆恒怎么踏实心?肠跟你过日?子?怎么敢把钱交给你花?”   林雪梅心?里不服气,真想跟奶奶得瑟炫耀一下,陆恒还真就?敢把自己全部家当交给她。但又怕招出来?奶奶更多?的话,索性躲了这个话题,另起了一个头。   “奶奶,我跟您想的一样?。可是陆家爷爷奶奶不依不饶啊,只有几样?东西是我选的,剩下都是他们二老?硬塞到车上的,您要不找他们二老?算帐去?教教他们怎么过日?子?”   林奶奶没话可说,神色中带着不安:“这陆家,太破费了。”   林雪梅有心?安慰奶奶,从随身坤包里拿出结婚那天拍的照片送给奶奶:“您看看,我结婚那天穿的戴的,都是陆家奶奶买的。她说拿我当亲孙女对待,又是娶孙媳妇,又当是嫁孙女。”   林奶奶接过结婚当天的照片,一看林雪梅像画报里的公主一样?,跟新姑爷那叫一个郎才女貌,脸上就?笑开?了花。   林奶奶当成宝贝似的,挑最好看的两张,放在?柜子上面的玻璃镜上。结婚那天就?没看够,这回好了,有照片在?手,啥时候想小孙女了,啥时候看。   一回身,果然对孙女开?了笑脸:“梅子你说的对,咱两家门第差得这么多?,陆家都不计较,一片赤诚的当正经亲戚对待,咱们也别小家子气。以后有啥拿啥,自家山货,乡下特产,尽到心?思?,他们自然明白。”   一看奶奶对此释怀,林雪梅脸上露出笑意:“这就?对了嘛,娃娃亲,就?是亲上加亲。”   一提娃娃亲这茬儿,林奶奶心?里咚的就?是一跳。陆家兄弟换了人,可林雪梅还不知道。   偏偏林雪梅一见没有旁人在?跟前,又问?了让林奶奶心?跳加倍的敏感问?题:“王喜和?我姐,后天要办喜事了?”   她是因?为原主的包袱里藏着给王喜做的衣服,被陆恒撞了个正着,又想起和?爷爷进城那天,王喜送行送鸡蛋的事,觉得这事不稳当,恐怕是要有后患。   林奶奶一听,这件事更是直戳心?窝子。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孙女为什么退亲,陆家并不知道。   要是林雪梅没嫁进去陆家,两家少来?往,也不要紧。可现在?倒好,正经的结了亲家,躲都躲不开?了。   林奶奶立刻紧张了神色,叮嘱林雪梅:“陆家压根儿不知道你和?王喜有过议亲。虽然你和?王喜清清白白,没有见不得人的事,可现在?王喜成了你堂姐夫,这事儿也是好说不好听,干脆跟陆家的人,就?别提了。”   林雪梅嗔了奶奶一眼:“这还用您告诉我?我又不是傻子!”   林奶奶的意思?,一方面是怕事情暴露,大孙女未婚先孕,林家的面子在?陆家挂不住,另一方面,也是觉得在?陆恒面前提起林雪梅有个议亲对象,怕小夫妻俩生了没必要的嫌隙。   林奶奶一见小孙女心?思?灵透,一点就?明,心?里也是高?兴,可还得叮嘱一句:“你姐和?王喜的婚礼,照常说起来?,你这当妹妹的该参加,可照我看,你还是找个理由,和?陆恒早点走的好。”   林雪梅点一下头,正好林满堂从外屋推门进来?,拦住了祖孙俩的话头。   林奶奶看了林满堂一眼:“你不是跟姑爷一起送客去了吗?怎么一个人回来?了?”   林满堂答了一句:“他想一个人随便走走。”   刚跟小孙女聊到了点隐密瞒人的事,林奶奶心?中隐约不安,瞪着老?头子:“他一个外乡人,又是贵客,你就?放心??”   林满堂也瞪了眼:“一个大小伙子,一米八多?的大个子,全村人都没他高?,没他壮。再说了,一身军装,腰里别着枪,别说普通老?百姓了,就?算是抢钱劫道的犯罪分子,谁敢动他?”   这话林奶奶无法辩驳,她怕的并不是劫道抢钱的犯罪分子。   撇开?林满堂,她跟林雪梅使了个眼色:“梅子,你出去迎一迎姑爷。”   林雪梅答应一声?,往外就走。她明白奶奶的意思?,让她去找陆恒,陪在?陆恒身边,防着村里人乱说话。   她听见爷爷林满堂在身后抱怨奶奶:“你光担心?姑爷,就?不担心?梅子?”   林奶奶被气笑了:“梅子从小就?光着脚在?村里跑,我担心?她干什么?”   林满堂一听也对,没再说话。但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,小孙女对城里熟悉的太快,对村里忘的也太快,尤其这次回来?,压根儿好像就?不是这村里的人了。   爷爷的感觉是对的,林雪梅对于?村里的道路一点都不熟,胡乱走了一段路,迎面被一个人拦住。   林雪梅抬眼一看,怕什么来?什么。   面前站定的青年,高?大健壮,眉眼英俊,一脸郁郁之色,是王喜。   林雪梅想起包袱里那件手工缝的男式衣服,衣服已经给她惹了麻烦,衣服的主人现身,更是不能惹。   一侧身,想从王喜身边溜走。   王喜伸出胳膊一拦:“梅子你不用怕我,我就?最后几句话,跟你说完,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。”   林雪梅一想,也好。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完,他才能死心?,不然的话,他又是林家女婿,终究是个麻烦。   见林雪梅停了脚步,王喜拿手一指,指向路边一家废弃的仓房。   林雪梅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。他是不是疯了?孤男寡女的,去钻仓房?   身份又特别敏感,他以前是自己商议亲事的对象,现在?是堂姐夫,而自己,已经嫁人了来?回门。   处处都是大雷。就?是地雷阵也没这么多?雷吧?   这要是被眼尖的人看见传了闲话,在?这小山村可好了,那可是爆炸性新闻,无风传上三里地,说不定全乡都得知道,林家还怎么做人?   林雪梅果断摇头:“就?在?这儿说。”   王喜没说话,前后望一眼。   林雪梅一想也对。这样?暴露在?大道边上,比钻仓房差不了多?少,随便来?个人看见就?完了,都知道他俩本来?要订亲,现在?被堂姐抢了。   林雪梅一转身,掉头就?想走。没有什么话是非说不可的,王喜憋着几句话也不会死。   王喜一伸手,拉住她的衣襟,红了眼:“梅子我求求你,让我把话说出来?。不然我要疯了,我真想杀人,要不干脆跳河,一死了之。”   林雪梅瞪着他,难以置信。这满嘴都是古早偶像剧男主的台词儿,能是未来?的全县首富?   但他毕竟还是林家的女婿。   后天是婚礼,如果他真的像古早偶像剧男主那样?发疯爆炸的话,无疑是一个天大的麻烦。   别说后天了,就?说眼前的事。   奶奶内心?十分不安,让自己出来?找陆恒,还不是因?为堂姐抢了王喜又未婚先孕?这事太失颜面,不想让陆家的人知道。   如果自己跟王喜,在?大街上再拉扯一会儿,被人看见传开?了,或者动静再大些,引来?围观看热闹,陆恒正在?村里晃悠呢,这事儿岂不是立刻就?会穿帮?   林雪梅脑补了一下现场被围观的场面,立刻头皮发麻,真是懊悔,还不如不出来?找人。可现在?被个发疯的男人截住,退也退不回去了。   无限的懊恼后悔中,她仔细打量了一眼王喜,发现他的神情有点怪,和?她初始的印象不一样?。   他的神情里,哀伤远大于?愤怒,迷茫远大于?疯狂,与其说是发疯的人要拉个垫背一起踩雷的,倒不如说,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想抓住一根浮木,求一条生路。   在?和?堂姐的婚事里,或许他真是有什么委屈,一直郁结到现在?终于?爆发。   林雪梅穿来?之前打工经验也是丰富,心?理咨询室做过实习,王喜神情里有那种她异常熟悉的东西,心?理求助来?访者的气息。   既然有几分把握,能在?短短一席话的时间帮他开?解疏散,林雪梅决定赌这一把。   林雪梅一示意,王喜松开?她的衣襟,二人快步小跑,进了仓房门内。   看着王喜和?堂妹一前一后,进了那个废弃的仓房,远远躲在?篱笆墙一角的林雪艳咬牙切齿。   但是她拦不住这个男人。   她无论是用肚里的孩子哀求他,还是用未来?的生活吓唬他,都阻止不了一个发疯的男人。   他明目张胆的告诉她,要找林雪梅单独说一次话。   甚至,她用败坏林雪梅的名声?吓唬他,也不管用。   这个男人,她也不算押错宝。即使发疯,也没有失去头脑和?判断力?,也难怪将来?能成为全县首富。   她实在?没办法了,用林雪梅来?威胁他,王喜只是轻蔑地看着她,话里满含了不屑和?恨意:“都是你的功劳,你把她推进了城里,嫁给了军官,脱离了这大山沟。她不靠这一亩三分地了,你却还要在?这一块活着。你敢去败坏她的名声??你的名声?还要不要了?林家人不捶死你?”   林雪艳被他看了个透,气的浑身哆嗦。   两天以后他俩就?要结婚,可是现在?她的未婚夫要去找心?上人。她还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,徒劳地远远跟在?后面看着。   看到两个人进了仓房,林雪艳浑身又哆嗦起来?,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两个人,又恨不得大叫大嚷,让全村的人都来?看。可那样?不行,全村的人首先笑话的,会是她林雪艳,说她是个废物,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。   林雪艳脸色灰白,正在?哆嗦,突然看到林雪英从大道边晃悠过来?。   林雪英盯了她一眼,好像有话要说,林雪艳也瞬间有了主意,有了发泄愤怒和?怨恨的出口?。   她招招手,林雪英眼睛发亮凑过来?:“艳子姐,梅子今天回门,你咋没去吃席呢?好菜可多?了,全是肉。”   林雪英猴子一样?的脸上,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,可林雪艳现在?无心?与她计较,强撑着说了句话:“去,把你姐夫引来?,带他去那个仓房。”   林雪英一愣:“哪个姐夫?”   林雪艳不耐烦:“还有哪个,穿军装的,城里来?的。”   林雪英本能的就?怕这个人,上次在?婚宴上使坏,虽然没有被当场抓住,但那人目光一个扫视,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。   但也不想人前示弱,嘴上找着借口?:“我不去,这么大的地方,我去哪找?”   林雪艳从兜里掏出一块钱:“他穿着军装那么显眼,怎么就?找不着?”   一看红彤彤的票子,林雪英眼睛亮了,这能割二斤猪肉,好好解解馋,一把就?接过来?,嘴里还是推托:“我怎么能引得动他?他是当兵的,那么吓人。”   林雪艳见她接了钱,立刻表现出不耐烦:“你一肚子鬼主意,还用我教你?快去!”   林雪艳看着林雪英的瘦小背影一转身离去,赶紧离开?原地,往仓房后面的一小片玉米地藏了身,等着陆恒来?了看好戏,发泄一下让她快要爆炸的恨意。   宋桂枝好歹没再来?一轮偷懒,跟许二凤一起收拾好了桌椅碗筷,厨房杂活,从林家祖屋出来?,舒舒酸痛的筋骨,一眼看见自己女儿跟她堂姐凑在?一起,嘀嘀咕咕。   她直觉这里头没好事儿。尤其是,在?林雪梅回门探亲的当口?,她也怕她惹事儿。   远远的见女儿从堂姐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,转身离去,她本能想叫住她问?个清楚,可这时候一出声?,立刻就?把自己搅和?进去了,林雪艳难免会恨上自己。这么一犹豫,女儿走远了。   再一想,方才赶席,吃了亏,受了气,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,连桌都没让上,让林家闹点乱子也好。反正自己女儿机灵,真出了岔子,甩锅狡辩一个顶仨,于?是装作没看见,一低头,走了。   乡下屋子低矮,陆恒在?屋里感觉憋闷,借着出来?送客,多?走一会儿,信步就?走到了村边。   拐过一个弯,猴子脸女孩站在?他面前。   陆恒心?里的警铃被拉响。   女孩有点气喘吁吁:“姐夫,你怎么走的这么远。”   陆恒没说话,看着女孩一脸狡黠的神情。果然是特意来?找他的。   女孩接着说:“我怕你找不着家。跟我走。”   女孩一转身,陆恒默不作声?,迈开?大步跟在?后面。   女孩瘦小灵活,脚步飞快,来?到一个废弃的仓房面前,看陆恒隔着气窗往里边张望,她往旁边篱笆墙根儿一溜,一溜烟的逃了。   陆恒往仓房里一看,他新婚三天的妻子,跟一个年轻男人面对面站着。   男人的正脸对着他,五官端正,眉眼英俊,虽然皮肤黝黑,一看就?是乡下人,在?这村里肯定是出类拔萃的一个。   再一看身形,一米八多?的大个子,高?大健壮,只是没有他的肩膀宽,正合了他妻子包袱里那件衣服,是这件衣服的真正主人了。   陆恒把手摸上了腰间的手枪。   看着仓房内,新婚妻子跟前任四目相对,陆恒的手在?枪支上,握紧。   心?里有两股力?量在?拉扯。   一边是原始的兽性。他是狮子王,领地不容他人触碰。   一边是一缕柔丝,一股陌生的柔软。柔丝的一端,连接着她给他盛那一碗鸡汤的时候,那脸上的红晕,亮闪闪的眼睛。   林雪梅跟陆家相处的这段日?子,为人处事一直靠谱。他一直信她。难道信错了?   内心?拉扯半晌,他把手从枪支上放了下来?。决定先听听两个人说些什么。   四下看一眼环境,他一迈步,藏身在?了仓房后面的玉米地里,这个时节,庄稼已经长得高?大,能藏得住人了。   林雪艳本来?就?藏身在?这个玉米丛中,被他吓了一跳。幸亏是他是奔了另一角,没有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。   林雪艳缓过来?这一个惊吓,再看陆恒的举动反应,实在?是发了懵。   她见过的乡下男人,无论老?少,见了这种场面,没有一个不是见门就?踹,上手就?打。   何?况陆恒。那是怎样?心?高?气傲目空一切的一个人物?后来?能成为那样?级别的大佬,那得是一个多?狠的角色?   安排林雪英跑腿之前,她对陆恒的反应有过基本的判断。   首先她能笃定,他不会把事情闹穿。   林雪梅就?是再得宠,不过是个乡下娶的老?婆,为这个事丢面子,实在?没必要。   只要陆恒不把事情闹穿,那么对于?她林雪艳就?没有任何?损伤。   同时他也不可能咽下这口?气,必然要动用私刑来?泄愤。免不了,会把王喜痛打一顿……   只要想一想,林雪艳心?里就?泛上来?一阵说不出的痛快。   她本来?就?是为了改命而抢的王喜,对他并无多?少真实情意,结果他还这么不识好歹,她早就?一肚子闷气加恼火了,恨不能亲手打他一顿。   再轮到林雪梅,也跑不了一顿好打,然后陆恒就?会把她扔在?一边,不管不问?,自生自灭,就?像她前世遭遇的一样?。   林雪艳心?里的算盘把每个人都算了一个遍,就?没料到陆恒的反应,完全脱轨在?她的盘算之外。   她内心?泛上隐隐的不安,可惜现在?木已成舟,开?弓没有回头箭。   正午的乡村一片沉寂,就?听仓房内,王喜开?口?说了句话。   “梅子,我知道你怪我。可是林雪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,是怎么算计我的,你一点都不知道。”   一句话出来?,林雪艳犹如被打了一巴掌,眼前直冒金星。   她生性争强好胜,并不是逆来?顺受、随遇而安的人,生平最要面子。前世被离婚踢出门之后投了河,也是因?为太要面子,不服输。尤其是不能服气,输给了不起眼的堂妹。   没想到重生改命刚开?始,好像一直在?输,每一步都输给了堂妹。   这还不算,本来?是打算借机会出口?恶气,没想到弄巧成拙,只能在?这儿眼睁睁的看着,自己抢来?的未婚夫宣泄对她的仇恨,骂她是,不要脸的女人。   林雪艳强撑住有孕以来?日?渐笨重的身体,只觉得头脑一阵阵的发晕。 第39章 救赎前任 陆营长要收拾小骗子   仓房里光线有些昏暗,王喜看?着眼前的林雪梅,感?到?一阵恍惚。   短短的几天?没有见面,梅子还是?那个梅子,安安静静,一双清凌凌的眼,像一汪清水一样,让人看?一眼,就觉得舒服。   可是?梅子好像又不是?那个梅子了。穿的衣服是?什?么质料,他根本见都没见过,恰到?好处勾勒出她的腰身,粉艳艳的颜色,衬托得她像仙女,头发不再?是?村里的麻花辫,扎了个高马尾,好像是?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。   在她这次回门之前,王喜曾经觉得自己很冷静。在她随爷爷进?城的时候,给她送了行,看?了她最后一眼。以后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了。   她也真的顺顺利利在城里嫁了人,找了工作,风风光光的回门,喜糖喜烟半条街,热闹了全村。   而他两天?以后,也要办喜事了。   等“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”,这句话?不再?是?一句话?,而变成了一个冰冷事实摆在了面前,王喜忽然觉得,有些话?不说出来,他要发疯。   等真的千难万难见上了面,他又发现真正想说的话?很难开口,直到?林雪梅眼神里带了催促,才?从他心底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一句话?。   “梅子,我知道你?怪我。可林雪艳那个女人,是?怎么算计我的,你?一点也不知道。”   这话?,听?的林雪梅蹙了一下眉。   原主和王喜交情非浅,至少那是?她未来生活的指望,可林雪梅跟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熟悉。   男人共性?的渣,就是?明?明?是?自己管不住自己,还能言之凿凿,把自己打?扮成受害者。难道王喜也是?这个路数?   一看?林雪梅的表情流露出不以为然,王喜心上如同被捅了一刀,眼眶泛了红。   一肚子的憋屈话?,本来是?很难启口,羞耻难堪,不堪回首。   可是?,比起?让心上人误会他,他宁可把自己的一切羞耻难堪,赤裸裸地都倒出来,摊开在对方面前。   王喜沉了片刻,然后,不顾一切,心里的话?一股脑儿,倾泻而出。   “梅子你?知道,我从小没了爹,日子过得苦,从小苦到?大。可是?我不服输,想样样比人强,让人都看?得起?我。我常年?吃苦挣命,可是?我有盼头,因为我有我可心的人。”   王喜停顿一下,目光炽热,看?着林雪梅:“可是?我一想到?能娶你?过门,能和你?一起?过日子。有你?疼我,有你?每天?看?着我,我就什?么都不怕了!什?么苦都能吃的下!”   与他近在咫尺之间,林雪梅感?知得到?,他的话?,发自真心。   她穿来之前母胎单身,一心一意打?工,书本影视动漫描述出来的爱情如何舍生忘死,那都是?隔岸观火,这是?第?一次有人让她相信,所谓爱情,真的会有一份力量,成为一个人对抗苦难艰辛的勇气。   “可是?后来,我这个指望,破灭了,一切都没有了。”王喜声音放低,垂了头。   这话?勾起?了林雪梅的好奇心,她一直好奇不解,王喜既然对原主有一份情意,现在又说的这么慷慨激昂,怎么说变卦,就变卦了?   看?到?林雪梅的目光带着探询之意,王喜莫名获得了鼓励,原本觉得难以启齿的那些憋屈羞耻,一下子都打?开了闸门,滔滔不绝,汹涌而出。   “那天?,是?我生日,大概吃晚饭的时候,你?堂姐来找我,说是?家里水井压不出水,不知道哪里卡住了,她爹娘都走亲戚去了,让我帮忙,我就去了。”   “我帮她修理完水井,她摆好了桌子上的晚饭,留我一起?吃,我觉得孤男寡女的不妥当,起?身要走。可是?她说,知道我今天?生日,也知道我平常心里苦,想听?我说一说,痛快痛快心里头。我不知道为什?么,就坐下了。”   王喜说到?这儿,一阵难过涌上来,说不下去,拿拳头锤了两下脑袋,脸上表情是?满满的悔不当初。   林雪梅心中已?经大概有了答案。她知道他为什?么没有走,明?知道孤男寡女不妥当,还会留下来,也没有催促,只是?静静看?着他。   王喜平复了一会儿情绪,继续说了下去。   “你?堂姐拿出了一瓶白酒,两个酒杯,倒上酒摆在那里,先是?跟我随意聊了几句村里的事,然后就说起?我,说我从小没了父亲,家里艰难。她说,她和我一样的性?格,最明?白要强之人心里的苦楚,也最明?白我,明?白我心里有多苦,明?白我不服输的劲儿。”   “听?了这些话?,我心里异常的舒畅,好似苦处被人看?见了,也就不算太苦,又好像是我的苦处被人看见,这苦水也不用憋着,终于能往外淌一淌。我也不知道是因为高兴,还是?因为难过,就拿起?酒盅来喝。喝了一盅,还想再?喝一盅,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,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”   王喜声音越来越低,下面的话?显然更加难以启齿,但终于还是?鼓足勇气说了下去:“等我醒来的时候,月亮照在我身上,我发现自己躺在炕上,衣服都不在了,吓了一跳。等我发现身边还躺了个人,我知道一切都完了。”   王喜沉默下来,这段难堪的往事,终于讲完了。他心里松快了许多,眼中的光亮随着消失,好像他的一生也随着这件事,被终结了。   听?到?这儿,林雪梅心中的答案得到?了确认。   王喜这个人,家太贫,心气儿太高,拥有的太少,想要的太多,心里憋着郁闷和不甘。一旦被人看?穿,来一个心理攻势,而且又是?个年?轻漂亮的异性?对他发动攻势,他注定要陷在这一劫。   堂姐本来就聪明?伶俐,善于揣摩和利用别人的心思,何况又是?重生之人,心机阅历,都不是?二十出头的王喜能比,就算这次王喜逃了过去,日后还有别的法子来对付他。   王喜因为自身的优点和软肋,成了重生之人的猎物,人生被动的改了方向,也伤害了原主。林雪梅一时也不知道是?谁的错。   沉默半晌,她安慰一句:“往前看?。伤心的事总会过去,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”   林雪梅知道剧情,王喜会翻身致富,因此语气很笃定。   王喜整张脸重新发出了光亮:“梅子,你?不恨我了?”   “再?大的恨,都会走过去的。”林雪梅点一下头。想必原主也会往前走,不会一直沉浸在恨里。   之前王喜做了错事,一步毁了自己的姻缘,伤了心上人,心里的郁结憋得他快要发疯,这郁结终于疏散开来,快要崩断的神经一下子松驰下来。   但接着,遗憾和悔恨涌上了心头,王喜忍住涌上来的眼泪:“如果能把过去换回来。让我拿命换,我都乐意。”   林雪梅相信他的真诚,但更希望他能尽快平复:“往前看?,好好的生活下去。”   王喜含着泪露出微笑:“你?说的对,好好的生活下去。今天?能和你?说出这些话?,我知足了。我又有劲了。以后有多大的苦,我都撑得下去。”   林雪梅虽然和王喜不熟,但他毕竟是?林家的女婿,能够迅速把他安抚下来,也是?松了一口气。   王喜注视着林雪梅:“你?先走吧,我过一会儿再?出去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转身走出废弃的仓房。   王喜不错眼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这是?最后一次这样看?着她,心里满是?生离死别的痛楚。   他平复了一会儿情绪,走出了仓房。   来之前,他觉得自己已?经被抽空,就剩下一个空壳子,好像马上就要发疯,就要死去。   可是?现在,他好像又重新被注入了血肉,有了勇气和力量,挺直了腰杆,往前走去。   他的内心,也重新面对了他即将到?来的婚姻。   虽然起?初是?林雪艳居心不良,以不光明?的手段把两人捆绑在一起?,但究竟也是?出于对他的喜欢,一个女人这样把自己豁了出去,想要全心全意的依靠他,何况还怀了他的孩子。   他也不能辜负她,他要变一个样子。   不能再?像之前那样,一味的放任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郁闷,为了她,一定要收敛自己的情绪,好好过日子,让她过上好的生活。   陆恒见仓房里的两个人都离开,从玉米地里走出来,却没有急于离开此处,而是?隐身在路对面一棵大树下面,等待着另一个人会从哪个角落,走出来。   林雪艳身子几乎瘫在了玉米地里,一字一句,把她未来丈夫对心上人的真情剖白,听?完。   两天?以后他们就要结婚了。她身子里,也怀上了他的骨肉。   可是?听?完这番话?,她好像被掏空了全身的血肉。想站起?身,浑身却发着抖,站不起?来。   她不明?白,自己费尽心机改命,不过是?需要笼络住一个男人而已?,怎么就落了鸡飞蛋打?,招致了对方天?大的怨恨。   平息了好半天?,她站起?身,还是?迈不开步,但是?挺直了腰杆。 ( 重要提示: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. c o m 老域名,可以通过访问(t x t 0 2 . c o m ) ,(t x t 0 3 . c o m ) , ( t x t 8 0 . c c) , ( t x t 8 0 . l a )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。 )   她不服输,也不可能输。   王喜心里想着堂妹也不要紧。他心软,心善,对付这种人,自己有的是?法子拿捏他,让他听?自己的摆布。   何况她是?重生之人,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,还有重要的东西能绑住他,让他求着自己,离不开自己。   林雪艳扶着玉米杆,发出一声冷笑。   陆恒在大树后面等了好半天?,并没有其他人出来。   他心头略微一松,转身离开。看?来并不像他最初判断的那样,有别人的唆使,可能仅仅是?猴子脸女孩碰到?了林雪梅和前任单独见面,忍不住恶意,使了个坏。   猴子脸女孩,该吃点教训了。   至于林雪梅,这个小骗子,更该吃点教训了。   他突然很感?兴趣,现在跟她一照面,她会说些什?么。   林雪梅出了仓房,太阳热辣辣,光线晃眼,她心里也是?酸甜苦辣,五味杂陈。   原本以为王喜就是?一个见异思迁的渣男,直到?听?到?了刚才?那番话?,她才?知道发生了什?么。他身上的软肋太明?显,被重生之人算计,成为了堂姐改命的牺牲品。   种下恶因,难有善果,二人已?经互相猜忌互相怨恨,以后还会好吗?   正在心神恍惚,低头走路,冷不防前面一拐弯,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。   林雪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一抬头,是?陆恒。   按说一个形式婚姻,双方应该没有忠诚义务,但也不知怎么的,莫名其妙就红了脸。   陆恒一见她红了脸,忍不住就在猜想,她刚才?在那个王喜面前,是?不是?也这样的羞态,一点怒意莫名的往上升,开口问了话?:“你?不在家陪奶奶,怎么一个人出来了?”   林雪梅如实回答道:“我出来找你?。”   陆恒面上没露,心里冷笑一声。果然是?个小骗子。   除了猴子脸女孩,她也该被好好收拾一顿了。   二人肩并肩,沉默着往林家堂屋走。   陆恒情绪不外露,但毕竟同床共枕过,林雪梅察觉出他的情绪气压有点不寻常的低,正在纳闷,就听?陆恒说了句话?:“那个猴子脸女孩,你?打?算怎么教训她?”   林雪梅心头一松。他原来是?为这个事。   全然不知道刚发生的事,林雪梅以为陆恒是?指婚宴上,想了一下:“我跟奶奶说,奶奶自有分寸。”   到?了林家堂屋,林奶奶看?见二人肩并肩回来,放下心来。陆恒自去休息,林雪梅见跟前无人,把婚宴上被算计,裙子下摆挂在倒钩上,跟林奶奶说了一遍。   林奶奶一听?,大怒,烟袋锅砰地一声,磕在床沿上,铜质烟袋锅磕的变了形。   恰好林有富来串门,一进?门,见老母亲神色不善,吓了一跳,就见老母亲看?了他一眼,更是?脸色铁青:“去!把你?那宝贝闺女找来!”   林有富心里泛上不祥的预感?,母亲最不喜的,就是?林雪英。   赶紧答应一声,转头往家里跑去。 第40章 跟后妈熊孩子算总帐 离婚吧   林奶奶看?着?林雪英进了门,脸皮上贴着?一个虚浮的笑,眼珠却乱转个不停,正是?她最不喜的那副模样。   老太太按耐住心中的怒气:“英子,过来。”   林雪英溜着?墙边,瘦小身子坐到了炕沿上,奶奶身边。   林奶奶突然出手?,一把攥住了林雪英的手?。   林雪英吓了一跳,身子本能往后一缩。   林奶奶脸上带了笑:“怕什么,奶奶又不吃你?。你?自己说,你?干什么了,痛痛快快的说,我不打你?。”   林雪英一看?说到了正题,打起精神?应付,一脸无辜,嗓门比谁都大:“我什么也没干啊,为什么这么问我?谁告我的状了?”   林奶奶叹口气:“以前你?干了多少坏事,我都没跟你?计较。你?猜我今天为什么会找你??这件坏事,你?作的太大了。”   林雪英转着?眼珠不说话,自打被传唤,一直就?在猜测发生了什么,进门到现在,已经有了几分把握。   堂姐给她一块钱,到底是?要引军官姐夫去干什么,她虽然并不十分清楚,但村头街口,田间地头,也见过男人女人争风吃醋打成一团的事儿。本来是?忐忑不安,可进门一看?,奶奶家?风平浪静,无波无澜,料想就?是?虚惊一场,没什么大事。   况且找军官姐夫的时候,自己嘴里的说辞早就?留好?了退路,旁人也抓不住什么把柄。   林雪英主意打定?,继续抵赖:“我什么也没干,有什么事儿您别找我。”   林奶奶一看?她脖颈一硬,死不承认,心头怒气压都压不住,烟袋锅重重的往炕沿上一磕,厉声问道:“你?说不说!”   林雪英吓的一缩脖子。她小的时候为了取乐,生生掐死了奶奶养的一只鹅,被奶奶刨过一烟袋锅,当时脑门冒了血,留了疤,这么多年?过去了,那个痛感和恐惧,现在也记得。   因此?一听见烟袋锅磕在炕沿上,吧嗒一声脆响,本能的一哆嗦,吐了一句话:“我什么也没干!我领军官姐夫回家?还有错了?我怕他找不到家?呀!”   林奶奶本来问的不是?这件事,一听她这话,吓了一大跳:“快说,怎么回事?”   林雪英何?等伶俐,一看?林奶奶脸上的意外之色,立刻知道问的不是?这个,对于自己吐露的这半句立刻后悔,但也反应过来,这事不难遮过去:“能怎么回事?就?是?我吃撑了,满大街溜达,碰上我姐夫,我说领他回家?。”   林奶奶哪能信她的鬼话,一时满肚子的狐疑不安。但是?回想陆恒和林雪梅回来的时候,一切都好?好?的,料想这坏孩子使的坏也是?落了空,先按下,日后找到蛛丝马迹,再算账。   既然林雪梅提的是?婚宴那件事,必须把那件事问准了,才算有个交代。   已经被敲打出了一句不该吐露的话,林雪英知道今天不妙,想把自己的手?从奶奶手?里抽出来,可林奶奶死死攥住她不放,阴沉了脸:“我也不跟你?绕弯子了,你?姐结婚那天,裙子挂在倒钩上,差点摔了一跤,这事儿是?不是?你?干的?”   林雪英眼前闪出那天的情景,回想起当时军官姐夫的目光,忍不住头皮发麻,但矢口否认:“您说的这事儿,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?”   看?到林雪英脸上的神?色变幻,林奶奶的心已经凉透。   林雪英再狡猾,心眼儿坏,终究只是?个孩子,还不至于伪装到脸上,她嘴上说的不知道,脸上写着?的全是?知道,眼神?里掠过控制不住的慌乱。   林奶奶叹口气,站起身:“英子,我送你?回去。”   林雪英松了口气,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真没想到,这么容易过关了?看?来奶奶不过是?虚张声势,以后想干啥,大胆干就?行,不用怕她们。   林奶奶默不作声,送林雪英来到林有富家?大门口,站在门口一棵大柳树下,停了脚步:“奶奶送你?到这儿了。以后你?姐回娘家?的时候,你?老老实实在自己家?呆着?,不许出门一步,让我看?见你?,我往死里打你?!还有,我替她做主,以后她不是?你?姐了,你?不许再往她跟前凑一步!”   林雪英看?着?奶奶神?情沉重,一句话说到后来,声色俱厉,心里又害怕,嘴上又不想输阵,把嘴一撇:“我稀罕她吗?她算什么东西……”   没等女儿说完,宋桂枝从屋里,三?步并作两步冲到大门口,一个大嘴巴子就?抽到了林雪英脸上,林雪英当时就?眼冒金星,嘴角带了血。   这一下子宋桂枝用足了力道,实在太疼,林雪英瘦小身子就?势一歪,坐在大道边,厉声哭嚎了起来。   林有富家?在村里的中心地段,单是?林奶奶和孙女说话的时候,还无人留意,等宋桂枝从屋里冲出来打了林雪英一个大嘴巴,嚎哭声一起,就?有邻居围了过来。   林雪英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,见有人围观,更加起劲,哭嚎声越来越大,动静一大,惹了半条街的注意,邻居三?三?两两的都出来看?热闹,围了半条街。   一见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,林奶奶叹了口气,事情突然闹大捂不住,她也是?没想到。   她本来想着?,家?丑不可外扬,特意押着林雪英送回到她自家门口,才交代事情,本来是?想息事宁人,谁也不惊动,悄悄把事情处理了。   哪里能想到,宋桂枝这么沉不住气,从屋里直接冲出来,横插了一杠子,一下子把事情闹大?   这下倒好?,比林有贵村支部那大喇叭都管用,家?丑以最快的速度外扬,全村都出来看?热闹了。   宋桂枝看?着?婆婆的脸色,从来没见过的阴沉,本来心里就?打鼓,这下一颗心,更要跳出腔子。   她也不是?无缘无故的横插一杠子,实在是?心里太过心虚恐慌,没沉住这口气。   当时林有富虎着?脸进了门,说林奶奶找林雪英去问话,宋桂枝心里就?是?一咯噔,再就?没稳当下来。   因为撞见了林雪艳和女儿在一起鬼鬼祟祟,她以为肯定?是?这事闹穿了,又不知道究竟是?多大事,有心要跟去看?看?,又因为林有富在跟前,一直没敢动。   等到一抬眼从窗户看?见,根本不登门的婆婆来到了大门口,心里一沉,赶紧往外迎,就?听见了婆婆放了那句狠话,让林雪英再也不许往林雪梅跟前凑。   宋桂枝再刁恶蠢,也知道林雪梅如今出息了发达了,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儿等着?沾光,一听女儿逞强,跟奶奶顶嘴,口出狂言,先不分青红皂白,扇她一大嘴巴子。   宋桂枝扇了女儿,本来是?为婆婆消气,结果看?着?眼前的婆婆,脸上的怒气更加重了数倍,心里更加的没底,嘴上赶忙就?求情:“妈!妈!孩子小,不懂事,您别和她一般见识。梅子是?她亲姐,大人不记小人过,您别这么绝情呀!”   林奶奶越发的怒气打心头上来:“她是?还不懂事。要是?懂事的话,那就?不光是?害梅子的事儿了。她能下一包老鼠药,把全家?都害死!”   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,林奶奶也迅速转过弯来,接受了家?丑外扬的现实。   既然宋桂枝蠢头蠢脑,把事情闹穿,自己也是?没办法?,索性大家?面前把事情挑明?,把宋桂枝林雪英这对母女作的恶,好?好?算一算总账。   这时候林有富从屋里赶出来,一看?老母亲和老婆孩子闹成这样,赶紧就?问:“怎么回事?妈,别气着?您,咱进屋说!”   林奶奶看?一眼儿子:“不用了,就?这儿说,让父老乡亲都听听。你?这个闺女,她姐结婚,去城里吃席,把她姐的裙子挂在钩上,想让她姐当众摔一个跟头。”   宋桂枝一听,不是?今天的事,说明?今天没发生啥事,先松口气。   但一听,婚宴吃席那天,那么豪华得直晃眼的地方,那么多高朋贵客,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,这熊孩子还敢干坏事?这大胆包天的劲儿,不得把天捅个窟窿?   又气又恨,冲过去,抓住林雪英,劈头盖脸又打了几耳光,林雪英又被亲妈痛殴了一轮,脸被打肿不说,心里的委屈悲痛好?比天塌,嚎哭的声音更大。   一听这事,围观众人都是?摇头叹息。   “这孩子,太坏了。别说亲姐妹,就?是?左邻右舍,乡里乡亲的,也不能使这个坏呀!”   “哼!她对左邻右舍使坏的事儿还少吗?大家?都看?爷爷奶奶的面子上,没跟她计较,今天算算总账!”   林有富一听,左邻右舍把旧帐也翻出来了,脸腾地就?红了,一个挂不住,不问责老婆孩子,反而?质问起了老母亲:“妈,说话得有凭据呀,这不是?个小事啊,这让左邻右舍听着?,算怎么回事?”   林奶奶本来就?是?被孙女和儿媳逼到这个份上,一见儿子不分青红皂白,就?要袒护刁老婆恶孩子,压住心头之气,也不跟他废话,只讲事实:“你?要凭据,我就?给你?凭据。梅子跟我说,那是?个倒钩,钩子朝着?天花板的,没有人故意使坏,根本挂不上去。”   林奶奶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围观群众纷纷附和,林有富一下子被打败。   细节这么清晰,那还能有错?他再不要颜面,也不能再质疑老母亲。  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?不要颜面的人,只是?性格软弱怕事,现在风向急转,老婆孩子害他当众丢了大脸,他垂了头,开始恨自己娶了个刁恶老婆,生了个恶毒闺女,自己又太怕老婆,一味的放任,现在自食苦果。   地上哭嚎哼唧的林雪英,却突然止住了哭声,大声冲奶奶嚷道:“梅子她撒谎!诬赖我!她胡说!那个钩子明?明?是?斜着?的,不是?冲着?天花板的!”   林奶奶目光雪亮,望了过来,嘴角边带一丝笑:“是?吗?英子,那个钩子贴着?地面,靠着?墙角,倒钩冲上还是?斜着?冲一边,你?怎么这么清楚?”   林奶奶中气十足,声音响亮,围观看?热闹的都听明?白了,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。   “有富你?是?怎么想的?还跟老娘要证据!你?老娘在村里这么多年?,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那是?随便乱说话的人吗?现在你?闺女不打自招,打脸了吧?”   “这熊孩子,不光坏,还蠢!被她奶奶一诈,实话全都说出来了!”   林奶奶恨铁不成钢,看?着?林有富:“当着?这么多人,本来我想给你?留点脸面,不想说你?,架不住你?实在太糊涂,不分青红皂白!梅子从小没了妈,你?们怎么对待她的?我今天不想多说,这么多年?,邻居都看?在眼里!梅子现在出息了,没跟你?们计较过去的事,但凡给家?里人的东西,没少你?们一根线!可你?们呢?拍拍你?们的良心!”   一提起以前的事,林有富脸上更是?臊得发烫,为了给自己找点面子,一转头,埋怨起了宋桂枝:“都是?你?!上梁不正下梁歪!”   因为林有富性格有几分懦弱,宋桂枝自打进了门,就?靠着?刁恶撒泼,把他制得服服贴贴,今天宋桂枝本来就?憋气窝火,一看?林有富也借着?机会要造反,哪能服这个气,立了立眼睛:“你?给我闭嘴!反了你?!”  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看?热闹,此?时也忍不住帮了腔:“有富啊!这可不是?你?们一家?的事,梅子现在可是?大人物,是?带着?项目回来的!你?们还敢这么欺负她,是?不是?想让梅子去跟外乡合作,连咱们村儿的门都不敢进?”   邻居一听村长说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这是?要连累家?家?户户挣钱的事了,这哪能忍?七嘴八舌,给村长帮腔。   “村长说的对!你?有富一家?可小心点,要是?把全村儿发财的事儿搅和了,你?赔得起吗?”   “全村这么多户,一家?一家?赔钱,也行!有富能干活,赔得起!”   村长和邻居提到了正经大事,林有富无法?不怵然心惊。真要是?全村挣钱的事儿被搅合了,一家?一家?的赔钱不至于,但是?他就?成了全村公敌!   这一家?一家?的,明?里暗里使个坏,他这日子还用不用过了?   林有富垂了头,事情虽然来的突然,但大家?的矛头对准了他,全村的眼睛都盯着?他,以往内心长期压抑着?的东西,从板结的土壤下慢慢松动,但往日遇事就?躲的惯性还压着?他,一时发不出声。   林奶奶瞥一眼自己的儿子,见到了这个地步,他还是?低着?头不吭声,心里的失望无以言表。这孩子一点不随林满堂和自己,是?个墙头草,先头娶了个善良女人,生了个好?孩子,可惜死的早,后来娶个刁恶的,一年?年?的下来,把家?过成这样了。   有心说他两句,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?说起,邻居可不放过他,嘲笑讽刺一箩筐,一波一波的往他头上砸。   “有富你?说说你?!有这么好?的闺女,你?也没这个享福的命!”   “这闺女要是?我家?的,我拿她当菩萨供着?,哪能让她受这刁老婆的气!”   “这么好?的闺女不算你?的了,算咱村的,有事儿不用你?管,有好?事儿你?也别沾!”   有人瞥了眼地上哭嚎的林雪英,虽然滚的满身泥土,可那一脸的泼辣无赖相,也是?天生难改,虽然明?知是?个孩子,也忍不住出言讽刺一句。   “你?再瞅瞅这闺女,怎么和她姐就?一点都不像呢。”   “别说有出息了,就?这刁恶名声,将来说个亲,只怕都难!和她亲妈一样!”   “有富,你?可真是?有眼不识金镶玉呀,你?就?守着?你?那刁老婆恶女儿,让你?那恶女儿给你?养老吧!哈哈!”   村人的话,话糙理不糙,一句比一句利害如刀,今天是?算总账的时候,替原本受欺负的前房女儿主持一份公道,也是?林有富原本的性格软弱,村人无意中表露出了一副无所顾忌。   现场舆论?的刀子之下,无孔不入地刺痛、刀刀见血地割开了林有富长年?板结的内心。   这么多年?,在宋桂枝撒泼拿捏之下活着?,他也很憋屈,他也是?受害者。   前房女儿受了委屈,他装傻充愣躲掉,从来不敢管,对于邻居村人的非议,他装听不见。   现在前房女儿不再是?柔弱的小草,变成了一棵大树,他这个亲爹,没有站到荣耀的高处,反而?在全村面前被审判,是?帮凶。   都是?这个刁恶女人连累了他,害了他。   林有富权衡明?白了利弊,心里的愤怒一起,瞪视着?这个欺负他大半辈子的刁恶女人。   再继续和她混在一起,自己不光要被女儿抛弃,要被父母家?族抛弃,还要被全村抛弃,成为孤家?寡人,全村公敌。   宋桂枝没看?出来厉害,还想像以往那样,拿林有富出气:“瞪我干什么?是?不是?欠收拾了?   这个女人真是?不知死活,一条道跑到黑,这彻底激怒了林有富,他下了最后的决心,鼓了鼓勇气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给我滚!滚回娘家?去!”   宋桂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?说啥?你?再说一遍!”   林有富吼出一句话,压了半辈子的话,一出口格外高声:“我要和你?离婚!”   围观群众一个意外,喧哗的现场安静了一瞬。   啥?活了大半辈子,居然还能看?见林有富硬气一回?大家?干脆鼓起掌来。   宋桂枝如同当众被打了一巴掌,天旋地转,眼冒金星。连林有富都造反了,这天要塌下来了。   四十几岁的人,哇地一声当众哭出来:“林有富你?给我等着?!”宋桂枝扔下一句话,一转身,连奔带跑的奔了娘家?的方向。   反正娘家?也不远,等林有富来求她,看?她怎么收拾不死他。   坐地上的林雪英,脸肿得像猪头,滚了一身泥土,完全懵了。   没人管她,她自己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来,眨着?肿成一条缝的眼睛,不明?白怎么会变成这样。   她不过就?是?像在村里一样,使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坏,怎么就?全家?打翻天了?   但看?着?她妈离去的背影,本能就?追了过去:“妈,等等我!”   宋桂枝一回身,一脚踢过去:“别跟着?我,待在你?们老林家?!”   围观群众又七嘴八舌的议论?。这女人真是?刁恶,不光是?对前房孩子不好?,自己生的也不过如此?,心气儿不顺了,又踢又打,下手?同样的狠。   虽然被亲妈踢的生疼,但林雪英回头看?了一眼,爸爸,奶奶,人都让她得罪光了,除了跟着?她妈,哪还有什么出路?   娘俩一起连哭带喊的,离了三?道沟村,奔了邻村的娘家?。   人群兴犹未尽,议论?纷纷,陆续散去,林奶奶看?林有富一眼。   林有富赶紧表态:“妈,您放心!梅子对家?人这么好?,我这当爹的,必须护着?她!谁对她不好?,我不能饶!”   林奶奶没说话,折返了自家?祖屋,林雪梅迎上前来,没等问她,林奶奶轻描淡写的交代一句:“宋桂枝带着?那熊孩子回娘家?了,一天半天的,回不来。经过这一次,你?爹应该也知道点好?歹了,看?以后。”   林雪梅心里大概有数,知道奶奶已经处理妥当,也没再多问。   到了晚上,陆恒和林雪梅睡在林家?祖屋,跟爷爷奶奶的屋子隔着?一个厨房。   农家?土炕虽然不大,但足够两个人各睡各的,不像城里小洋楼里,陆恒那张床,实在是?挤得慌,林雪梅累了一天,终于可以睡个好?觉了。   林家?祖屋熄了灯,月华如水,照进窗子。林雪梅刚要合上眼,就?听陆恒叫她:“先别睡,有事找你?。”   林雪梅不以为意,睁开眼:“嗯?”   还没等她回过神?,就?被一股大力拉扯,滚进了一个火烫的怀抱。 第41章 老山参,进度条 后妈被隔空打脸   突然被?陆恒拉进了他?滚烫的怀抱,林雪梅有天大的困意,也吓醒了。   本能就?想往外挣,又被?陆恒一句话阻住:“别?害怕,有事求你办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。陆恒这样的人,什么时候跟人说话,能用到“求”字?这辈子?也没几回吧。   她被?这一句话稳住了,没再挣扎。   就?算再怎么说这是?一桩形式婚姻,互惠互利,目前来说,陆恒这一方给她的福利待遇有点偏多,而她这一方拿出的有点不成比例。既然说到求字,她就?先听听。   一团香软落入了怀抱,乖顺不再挣扎。   陆恒把她紧紧的箍在怀里,铜皮铁骨包裹住一副娇小身躯,白日被?骗的怒气闷气也被?一团香软之气包裹,柔和了许多。   突然被?男人灼人的温度炙烤,却莫名勾出林雪梅心底的一丝烦躁,形成一条细线,从不知名处往上升,忍不住催促一句:“什么事啊,快说。”   夜色正好,陆恒不急,猎物在怀中乖顺柔软,正在快意,突然被?催促,虽然女孩柔声?细语,也是?碰触了他?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痛点:“急什么?就?那么怕我?”   陆恒难得泄露了心思,惹得林雪梅一怔,继而不解,怕他?怎么了?怕他?不对吗?他?不是?一直很享受别?人怕他?吗?   但林雪梅这句催促,并不是?出于怕,而是?那丝莫名又陌生的烦躁催发,轻声?解释一句:“不是?怕,就?是?……困了。”   看着她的大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亮,一点困意都没有,陆恒心里又添了点对小骗子?的怒气,手臂加劲,箍住她往自己身体,越发贴近了些。   刚认识的时候,他?欣赏她的从容机变,云淡风轻,可?现在,他?更想能一把卸下她的防御,看到她云淡风轻背后?的真实?样子?。   陆恒眼前闪现白日仓房中的情景。   虽然林雪梅背对着他?,看不见?表情,可?她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,距离王喜有一个礼貌合理的社交距离,站姿端庄的同时,身体很松弛。   陆恒训练过无数的士兵,通晓他?们的身体语言,他?们骨骼肌肉神经?的细微变化和律动。   松弛,就?是?几乎没有动用任何情绪。   这让陆恒觉得不可?思议。   这门亲事是?林雪艳硬抢过来的,照理说,林雪梅就?是?再绵软的性子?,也免不了怨恨和不甘,可?她,硬是?做到了带着温度的良言相劝,同时情绪上,保持了云淡风轻,隔岸观火。   琢磨不透,就?更加引人探索,引人遐思。   他?忍不住想知道?,在什么样的情景下,这个女孩能够有一点失控和失态的流露?   要不然,小小的逗弄她一下?可?是?,该如何逗弄她好呢?   陆恒从小就?少?年老成,连只小动物也没逗弄过,长大了一心从戎,实?在缺乏这方面的经?验,一时也是?茫无思路。   正在浮想联翩,忽然觉得一股酥麻,从身体下部?往上,游走到脊梁,往上窜,好似一路擦出蓝色的火花。   这强烈的一个冲击猝不及防,陆恒本能地身体一个收缩,把林雪梅的身子?又箍紧了一下。   坚硬和柔软,一个直接而强烈的碰撞,陆恒隐约窥见?了最终会到达的彼岸,闻到了那股罂粟花香,本能地不想放开。   但怀中的林雪梅身子?明?显一僵,陆恒精通兵法,明?白欲速则不达,忍痛割爱,彻底放开了手臂。   这及时的一放手,果然是?正确决策,陆恒不用紧箍住林雪梅,林雪梅也没有了逃跑的意图,在他?怀里关切的问:“怎么了?”   “没事儿,肚子?有点疼。” 陆恒信口?找了个理由,遮掩一下方才突如其来的冲击和失态。   幸亏在黑暗中,看不到他?涨红的脸。   土鸡汤里的老山参,名不虚传,发作效力?了。   林雪梅没忘了自己的护士出身,头头是?道?分析起了原因:“是?不是?吃这边的井水,身体不习惯?”   陆恒含糊地应了一声?。他?难受,不想说话。   林雪梅还在热心追问:“要不就?是?晚上的凉拌菜,太生冷?”   陆恒迫不得已说了句话:“还好。”   林雪梅又惊讶:“你嗓子?怎么哑了?发烧了?”   一只小手擦过他?脸颊,抚上额头,丝缎一样柔软,带着诱人的香味。   更要命了。   察觉了陆恒的难受和紧绷,林雪梅有些内疚。   要不是?因为她,陆恒这城里人,好好的洋楼住着,汽车开着,何至于跑到这穷乡僻壤来?   内疚一上来,主动想了办法:“我给你揉两下,看能不能缓解一下。”   陆恒一震,但没有反对:“可以试试。”   林雪梅的手触碰到男人的腹部?,立刻后?了悔。   第一次触摸到男人的腹肌,跟对着二次元男神空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   但陆恒紧绷的身子?立刻松驰了一下,舒适地舒了一口?气,她也没了退路,硬着头皮加了手上的力?道?。   过了一会儿,问陆恒:“怎么样,好点了吗?”   陆恒吸了一口?气,以蹙紧的眉头做了无声?的回答。   林雪梅答应一声?,手上继续。   陆恒的难受,得到了一部?分的缓解,但是?又增添了新的一种难受,无法缓解。他?极力?转移着注意力?。   白天仓房之中,王喜的样子?,又闪现在他?的眼前。   显而易见?,林雪梅对他?没有多大的情愫,但愿意倾听他?的苦水,而且带着温情安慰了他?。   陆恒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新发现。   原来让女人放下惧怕,靠近你,安慰你,并不是?一件难于登天的事。   只需把自己变成一个病弱者,受伤的人,有病的人,需要安慰的人。   就?拿眼下来说,林雪梅这不是?同样的放下惧怕,主动靠近,施以援手了吗?   陆恒感到一点欣慰,这番罪没白遭,获得了新的知识点。   身上那股难受劲儿,也终于下去了。老山参,以后?他?是?再也不敢碰一口?了。   林雪梅松了口?气,手臂酸麻,倒在陆恒身边歇气,才想起来前情:“你不说有件事求我吗?”   陆恒刚经?历了意外的老山参发作,在难受与更难受之间坐了一路过山车,几乎把那句话忘在了脑后?,对方一提,他?才想起来。   “对,我想求你,给我做件新衣服。”   林雪梅感到又一个意外。   有什么衣服,是?陆家买不到的?友谊商店的外宾部?,家里有的是?外汇劵。还有素未谋面的婆婆,能从国外带回来,都是?法国意大利的款式风格。   再说了,陆恒不是?整天穿军装吗?从没见?过他?穿别?的。   没等她猜明?白,陆恒又说话了:“你包袱那件,尺寸不合适。”   一听包袱里的衣服,林雪梅心口?一跳,这话题最好尽快翻篇,赶紧把事儿应下:“行,我让奶奶重新给你做一件。”   小骗子?,又开始了。   陆恒语声?低沉,自带一点权威感:“不行,你给我做。”   “……”这个要求不能说不合理,可?惜就?是?达不到。   林雪梅会很多东西。医疗护理,心理咨询,烹饪美食,各种各样的项目都接触过,唯独,没做过针线活。   感觉等得有点久,陆恒反问一句:“你不是?不会吧?”   林雪梅真是?不会做,可?是?不方便这么说。   那年头的乡下姑娘,人均裁缝,别?说家常衣服了,就?是?被?褥都能做出来一整套。每次拆洗,完了都得飞针走线,缝回原状,不会这些,过不了日子?。   “看你说的,哪能呢?”林雪梅很镇定,说完自己几乎都信了。   逗弄林雪梅果然好玩。她那有一丝丝慌,但是?又能绷得住的样子?,不是?足够敏锐的人,还真觉察不出来。   ?陆恒忍不住笑了一声?,声?音很轻。   乡村的夜很静,林雪梅听见?了,但是?不太敢相信。他?刚才是?笑了一声??   陆恒内心隐秘的焦灼获得了满足,决定先放过她:“会就?行。睡吧。”   林雪梅如释重负,回了自己的那半边炕。   看着林雪梅合上眼,月光下皎洁的一张小脸越发显得温柔娴静,陆恒刚刚平息下去的那把火,又有暗热涌动。   进度条得加快,这种诱惑与煎熬,他?实?在是?撑不了多久了。   第二天,吃完早饭,林奶奶就?开始催促:“是?不是?一会儿回城?”   这是?事先和林雪梅商量好的。如果明?天才走,人还在村里,不去林雪艳的婚礼,就?说不过去。   林雪梅赶紧答应一声?,林奶奶放了心。   可?早饭还没吃完,村长来了,进屋先陪个笑脸:“哟,吃早饭呢?”   林奶奶打招呼:“吃点?”   村长摇摇头:“早吃过了,赶了十八里路了。”   林满堂看他?有话要说的样子?,拿眼望了他?,村长及时接住:“有个事,想求梅子?。”   林满堂一皱眉:“小孩子?家家,什么求不求的,好像是?啥大人物了。”   村长机灵:“瞧您老说的,怎么就?不是?大人物了?您教育出来的儿孙,虎父门下无犬子?!有贵当了支书不说,梅子?现在也出息成这样!我倒是?想让村里多几个这样的,可?惜呀,全乡也找不出第二个!”   这一番奉承,连珠炮一样的响,林满堂被?逗笑:“别?贫了,什么事儿快说。”   村长这才开口?:“早上我去乡里开会,跟咱们邻村四姑娘岭的村长闲聊了几句,结果呢,他?死求活求,非得求我,说梅子?带回来这个项目,让他?们村儿也能参与参与。”   “这……”林雪梅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   军区医院商店就?那一个柜台,消化能力?有限。   村长一看,赶紧说好话:“梅子?,你好歹想想办法,那四姑娘岭的村长死活磨我,说他?们村儿困难户太多,怎么也得帮帮忙。”   林满堂一听,就?知道?这是?村长的性子?自己招来的。   这人平日就?有点爱吹牛显摆,碰见?这天上掉馅饼的事,还能扛得住不在人前得瑟一下?这一显摆,被?人沾上了。   但人家好话说在头里,也就?帮了腔:“梅子?,村长开一回口?,你给想想办法。”   林雪梅想了想,也好。   两个村子?参与有两个村子?参与的好处。   一个是?,供货质量更有保障。山货一半是?生鲜,是?好是?坏,是?多是?少?,看天吃饭,多个供货源头,有的挑选,有个退路。   另一个,也是?更重要的,合作关系会更容易理顺,如果只有一个合作方的话,如果供货环节借着一家独大,偷懒摸鱼,抬高价格,反过来辖制售货环节,也会措手不及,带来麻烦。   林雪梅主意打定,没等说话,村长一看小姑娘的表情有松动,赶紧的话就?跟上来:“梅子?这是?答应了?”   正经?大事,话不能提前说的太满,林雪梅点一下头:“可?以请他?过来,谈一下细节。”   村长大喜过望,嘴上又输出一波:“梅子?真是?爽快!不愧是?干大事的人!我说老支书,您有这么一个孙女,比孙子?都强百倍!”   林满堂哈哈大笑,领了这份荣耀:“梅子?这孩子?,性格随我!你也别?贫了,办事儿去吧。”   村长答应一声?,转身就?走:“我这就?打电话。”   林满堂催促一声?:“快去!我孙女下午要回城呢。”   村长听了这句话,反倒折回身来,一拍大腿:“坏了,刚才我忘了。他?们村支书出门了,今天乡里大会都没参加,得明?天能来,这可?怎么弄?”   林雪梅一想,这么大事,既然答应人家了,反正自己还有婚假,就?等一天:“没事儿,我等他?明?天。”   村长松了口?气,带着过意不去:“哟,这怎么好意思!我赶紧打电话,让他?们明?天一大早就?过来。”   村长喜笑颜开出了门,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:“要不,你先走?”   陆恒见?林雪梅一脸期待,好像很盼着自己离开的样子?,只淡声?答一句:“我不急,等你。”   林雪梅忍不住打量了男人一眼。这人,不是?雷打不动,以军营为家吗?怎么变了?   本来确实?是?想遣走他?,自己安安静静,踏踏实?实?,睡一晚上,但他?不走,也不能硬赶他?走,只能甜笑一下:“也好。”   林奶奶听到林雪梅不走,一下子?提起了心,明?天她堂姐的婚礼,只盼望两方能躲开,平安无事吧。   ——   三道?沟的邻村四姑娘岭,村支部?一接到三道?沟村长的电话,喜出望外。   挣钱的事儿,谁不心动,谁不兴奋?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顷刻之间传遍了全村。   宋桂枝的娘家大哥宋金锁,一进母亲家的院子?,乐的脸上都开了花,抢先告诉站在门口?的老娘:“妈!大好事!三道?沟村说有个挣钱的事儿,能带着咱们村一起干。咱村离山,可?比三道?沟还近呢,这不天上往下掉票子?的好事儿吗?”   宋家老娘往屋里一努嘴儿。   宋金锁进了屋一看,嫁到三道?沟村的妹妹回来了,赶紧打声?招呼:“哟,桂枝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   老屋子?光线暗,他?没留意宋桂枝阴着脸,肿着眼泡。   再抬眼一看外甥女林雪英,一张脸肿的像猪头一样,这才吓了一跳:“哟,这怎么了?”   宋桂枝的娘家二哥宋银锁刚进屋,听见?了大哥问话:“怎么了?桂枝娘俩被?那林有富全家欺负了。那小子?再不来赔礼,我打上门去!”   宋金锁一听,就?不太信。跟宋桂枝兄妹这么多年,能不了解她?刁恶的名声?十里八村都知道?,只有她欺负人,哪有她被?欺负的时候?   但宋金锁见?林雪英一张脸肿的可?怜,当舅舅的,不能不多问几句:“英子?这脸打的,下手这么狠,是?林家人干的?”   宋桂枝没说话,宋银锁一噎:“那倒不是?。是?桂枝。”   宋金锁心头一松:“我说呢,一般人哪有这狠手。”   他?停了口?,不想再过问。他?这个妹妹,一句话能有三个谎,既然是?自己下手打的孩子?,还有什么可?说的?   宋银锁看出了大哥的心思,不服气,补了一句:“桂枝打孩子?,是?被?那个前房女儿害的。要不怎么说被?欺负了呢,这个仇一定得报,不能饶了他?们!”   “前房女儿?”宋金锁努力?回想,“是?不是?叫……林雪梅的?”   宋桂枝觉得奇怪,插了话:“你咋记得这么清楚?”   宋金锁拍了一下大腿:“嗨!三道?沟村有个挣钱的活儿,刚答应了能带着咱村一起,项目带头人,就?叫林雪梅!”   宋桂枝隐隐觉得不妙。   这事她也知道?,可?那不是?三道?沟村的事吗?   怎么,林雪梅的手能伸得这么长?伸到她娘家村里了?   娘家人替她报复收拾林有富的事情,宋桂枝本来是?十拿九稳,这一下,忽然没了底。   没等她说话,她大哥的眼睛乌沉沉,望了她:“我怎么记得,你对那孩子?,好像不太好?”   娘家大哥把她做的亏心事,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,活像一个凌空而来的巴掌。   宋桂枝的心咕咚一声?,吊到了半空。   直觉找林有富报仇出气这件事,要黄。 第42章 堂姐婚礼,不该来的人 都来了   虐待前房女儿的亏心事已经干了多年,可被家人当面摔在脸上,还是第一次,宋桂枝一时不知所措。   前房女儿林雪梅,曾经在她手底下?受尽虐待,不光三道?沟村知道?,她娘家村里,知道?的人也相当不少,毕竟她在娘家的时候,刁恶心眼儿坏的名?声,已经众人皆知。   谁知道?三十?年河东,三十?年河西,林雪梅操办了能挣钱的大事情,这事情居然凌空飞到了她的娘家村里,一个上午的工夫,林雪梅成了全村尽人皆知的大人物,贵人。   一看妹妹眼中掠过心虚的慌乱,宋金锁心里就是一沉。   没等宋桂枝回答,宋银锁抢先说了话:“大哥,话不能这么说,对那个孩子好不好的,又是什?么大事了?前房扔下?的,和自己生的,能一样吗?谁家后妈还不都是这样?”   一听?弟弟不讲道?理,宋金锁也无心跟他掰扯,只耐了性子说道?:“就算是谁家后妈都是这样,可人家的前房女儿没出息这么大吧!银锁,我就问你,现在有钱挣,你想不想挣?”   这话问的,有钱挣,谁能不想挣,谁家愿意天天吃糠咽菜,啃着窝窝头?谁不想着手里有笔宽裕零花钱,时不常的能炖上一锅肉,解解馋?宋银锁不吭声了。   可宋家老娘接着说话了:“老大,你这话不对呀。人得讲理呀,你妹妹现在是被林有富父女俩欺负了,你不能眼睛光盯着钱啊!”   宋金锁被气笑了。真是,不是一家人,不进?一家门。弟弟不讲理,老娘要讲理,不管讲不讲理,讲的都是纯粹为自己的理,并?不想顾别人的死活。   但,谁让他们是自己家人呢?宋金锁叹一口气,继续费口舌:“娘,这些?年谁也不瞎。明明是桂枝一直欺负林有富父女俩,还不许人家反抗一回了?”   在需要讲理的事情上,宋家老娘也很执着:“过去是过去,这次是这次,这次的事情总得讲理吧?”   宋桂枝也说了话:“娘说的对,这次林家太欺负人了。才多大点事啊?她奶奶要让亲姐俩断绝关系,太绝情了,太狠心了!”   在宋桂枝看来,林雪英害姐姐,那是小事,反正也没真摔倒,再说了毕竟是个孩子。说以?后林雪梅的光不让她女儿沾了,那可太过分了。   宋银锁也重新站回了宋家特色的讲理立场:“对!林有富敢这么欺负咱,让他赔礼道?歉,不能饶了他!”   宋金锁不想纠缠任何细节:“你要这么说,非得说林有富欺负了咱,也行,人家还就继续欺负了。还指望人家赔礼道?歉?想什?么呢,下?辈子吧!”   宋桂枝心不服,嘴更硬:“他敢!反了他!”   宋金锁实在忍不了,索性直话直说:“你以?为林有富还是原来的林有富?他有了这么个闺女,闺女操办了个挣钱的事,闺女明天就回城,你们想想,剩下?的事儿谁来管?”   “这闺女,都不用给林有富现钱,就给他个管事权就行,收谁家的山货,不收谁家的,他说了算。你再看看,每天会有多少人巴结他?别说你天天给他受气,你就是天天当菩萨着他,他都不一定愿意搭理你了。”   一席话说的,宋桂枝脸色发?了白,但嘴还是硬:“我不信,他敢……”   话音未落,宋家最?小的弟弟跑进?了屋:“大哥,我问了,村长说,咱家就别参加了。”   “凭什?么?”几?个人异口同声的问。   宋家因为全家强势刁恶,在村里从来没吃过亏,这事儿敢绕过他们家?是不是村长家的鸡不想活了?   小弟弟垂了头:“村长说,我姐给贵人受过气,他们可不敢收咱家的东西。贵人万一怪罪下?来,不得了,全村的财路都挡住了,他也担待不起。”   刚才宋家人全体还都趾高气扬,满身是理,等棒子真敲到了天灵盖上,一下?子被打懵,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之?后,服了。   宋金锁看看全家垂头丧气的样子,叹口气:“我说什?么来着,你们还不信,这回信了吧?”   宋银锁倒戈比谁都快:“大哥,怎么办,快想个主意吧!”   宋金锁把?眼睛望了妹妹:“你呀,赶快回去,给林有富赔礼道?歉,看能不能有点用处。”   林有富那是谁,那是宋桂枝踩踏惯了、欺负惯了的人,让她给他赔礼道?歉?宋桂枝一时哪能扭过弯,一扭脸:“我不去。”   这妹妹骄横惯了,油盐不进?,宋金锁实在没了办法,本来不忍说出来的话,也不能藏着掖着了:“我们家能不能挣上这个钱,是小事,林有富这刚得了闺女给的权势,得多少人盯着他?你要是晚一步,他落到别人手里,你哭都找不着北。”   宋桂枝这回真慌了神。   这原本在她手底下受气的小可怜,不光成了精,简直成了天上神仙了,不光隔空伸手到她娘家来,打她的脸,还能把她的男人抢走。   宋桂枝,心里虽然恐慌,但依旧不能拉下?面子,要拐个弯,看看风向:“那个……明天林有贵家闺女结婚,要不,我去赶个礼吃个席。”   宋金锁一听?,瞪了眼睛:“这么大的事,你当婶子的可不是得去?不然,人家真以?为你要离婚了。你看马上就会多少人上门,给林有富说煤?”   一句话吓唬住了宋桂枝,慌忙点了点头。   第二?天,四?姑娘岭的村委会几?个成员,赶了一大早,来到林家祖屋,跟三道?沟村的村委会一起,跟林雪梅把?事情敲定。   乡下?人注重人情,两个村支部的人都带着满满的山货特产,尤其四?姑娘岭的村支部,带了两只鲜亮羽毛的野鸡,昨天耽误了贵人的行程,十?分过意不去,让贵人的城里婆家尝尝鲜味。   加上林奶奶给老首长家准备的回礼,满满当当,装满了小刘的军用吉普。   看着林满堂送走?了两个村子的村支部,林奶奶松了口气,转身对林雪梅和陆恒,催促了一句:“你们回城吧,别再耽搁了。”   林雪梅知道?堂姐婚礼,奶奶想让陆家人躲开,不要碰面,点一下?头,迈步就想去邻居家,喊一声寄住的司机小刘。   谁知这时候街面上传来婚礼锣鼓的吹打声,小孩子的叫喊声:“快看快看,支书家嫁闺女喽!”   屋内听?得清清楚楚,屋内空气当时就划过了一丝微妙的尴尬。   林奶奶暗暗叫苦,两个村子的项目会开下?来,时候赶的这么就这么不巧,哪怕早一会儿,都能错过时辰,混过去。   陆恒何等敏锐的人,看出了尴尬,心里也清楚为什?么会有这份尴尬,看不得林奶奶和林雪梅着这份急,少不得化解一下?:“也没那么急,我们去婚礼露个面,再走?。”   林奶奶暗暗叹口气,只能这样了,不过是露一下?面,短短工夫,料想也出不了什?么岔子。   陆恒和林雪梅肩并?着肩,走?进?王喜家的婚礼现场,一个军装威武,相貌英俊,一个打扮洋气,清丽娇俏,把?婚礼现场的人一下?子看呆。   王喜家,一间茅草房,虽然今天办喜事,特意装饰了一下?,花灯彩纸,大红席棚,然而遮掩不住房子的破旧低矮,无疑是全村最?差的一家。   当陆恒林雪梅这一对像是从电影和画报里走?下?来的人,走?进?这破茅草房,一种格格不入和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,满堂宾客都停止了喧哗,静场了一瞬。   王喜的娘,一看贵客不期而来,当时就慌了神,忙不迭地?拉着傧相前来招呼让座,林雪梅摇摇手,微笑一下?:“您不用张罗了,我们送个红包,马上就走?。”   王喜娘殷勤答应一声,仰起脸看看林雪梅,心里一阵恍惚,又像认识,又像不认识。虽然已经全然是城里贵人的样子,说话待人还是那么温柔和气,一点盛气凌人的架子都没有。   这原本该是她的儿媳妇,嫁进?这茅草屋,管她叫娘的,也不知道?怎么,飞上天成了高不可攀的仙女。   再瞟一眼换亲之?后的儿媳妇林雪艳,想起商议亲事以?来无数的明争暗斗,心里的不满和郁闷,压都压不住。   林雪艳,今天是新娘子,堂姐妹俩一个照面,点头打招呼,林雪梅上前,递过去一个红包。既然来了,该做的要做足,不能让旁人看了林家的笑话。   堂姐也露一个微笑,接过红包,姐妹俩轻轻拥抱一下?。   原本村里人都觉得林家的事情有点古怪。堂姐堂妹,怎么就突然说换亲就换亲了呢?但是婚礼现场,林雪梅带着军官姑爷大大方方的上门来贺喜,姐妹俩又这么亲热,又让大家打消了几?分猜疑。   猜疑一去,羡慕之?情又起,兴奋感慨,议论纷纷。   “这姐妹俩,都长得好看,跟两朵花一样!”   “瞅瞅老林家,家风好!甭管发?生啥事儿,都是个家和万事兴的劲儿。”   “有这样争气的孩子,有贵二?凤啊,等着享福吧。”   特意提到有贵二?凤的人,也不知道?是有心还是无意,反正林有贵许二?凤两口子,听?了这话,可真是戳了心窝子。   脸上强笑着,心里一肚子的苦水,偏偏一点不能往外露,那个滋味,苦上加苦。   自己闺女作死,抢了堂妹的对象,把?个城里的小洋楼,换成乡下?的茅草屋,结果成全了堂妹子,挽着大军官,郎才女貌,下?凡仙女似的,跟闺女这庄稼院,茅草屋,恰好形成天上地?下?的当场对比。   这亲事结的,可真是丢人显眼,憋屈到家了。许二?凤当时哭一场的心都有。那邻居还说让她等着享福。靠什?么享福?靠这全村最?破旧的茅草屋吗?   陆恒自打进?了屋,一屋子的人他都不认识,冷眼旁观之?中,忍不住认真打量一眼王喜。   林家姐妹换亲,背后一堆隐私秘密。阴差阳错,婚礼现场除了换亲的三个当事人,只有他知道?三个人之?间,发?生了什?么。   王喜也察觉陆恒的目光带了审视,点头微笑一下?,打个招呼。   两个男人迅速交会了一个眼神,转开了视线。   王喜头一次见到陆恒。虽然早有准备,还是十?分意外。   被他伤害了的姑娘,嫁给了一个这么像样的男人。王喜唇边掠过一丝克制不住的欣慰笑意,眼神始终克制着,没有向林雪梅望上一眼。   可他身边的林雪艳,瞟一眼王喜,再瞟一眼堂妹,眼中满满的都是敌意和戒备。   自打林雪梅挽着陆恒一进?门,她就吓了一跳,满腹狐疑。怎么回事?   林奶奶不是早就说过,不会让林雪梅参加她的婚礼吗?   而且林奶奶为了堵住全村的猜疑议论,早就放出风去,林雪梅虽然来回门,但是城里有事等着,不能参加堂姐婚礼。   乡邻对于城里人,城里事,格外的敬上几?分,也无人敢质疑。   林雪艳又看一眼陆恒,脸上火辣辣,心里像针扎,恨不得钻进?个地?缝里。   仓房那次,陆恒把?她换亲前前后后,底细隐私,听?了个一干二?净。   她争强好胜,能看得起的人并?不多,陆恒是她两辈子之?中所见过的,男人之?中的最?强者。可没想到,这辈子重生改命,还没见到一点甜头,居然会在他面前先被撕了脸皮。   她宁可死,也不希望在婚礼上见到林雪梅和陆恒。   可奶奶的安排也不知道?出了什?么差错,堂妹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带着陆恒,闯了进?来。   不错,是自己不顾她的死活,出手抢了她的,可是她不是因祸得福,直上青云成了公主吗?明明知道?自己日子不好过,心里不好受,就非得要来耀武扬威走?这一趟,伤口上撒盐吗?   林雪艳满腔的怨愤、怨毒,本来已经压在心底,又被这意外闯入的来客勾起,就盼着堂妹看完了笑话,赶紧走?。   林雪梅送完红包,唯恐出差错,也是不敢多停留,跟王喜娘提出告辞,谁知司机小刘突然跑进?来,跑到林雪梅面前说了话:“嫂子,不知道?为什?么车发?动不了,给我十?分钟时间。”   王喜的娘一听?这话,十?分高兴:“梅子,快带姑爷坐下?!你贵人事忙,婶子没好意思留你,这是老天留下?你。别说喝杯喜酒了,就是喝婶子一口水,婶子也高兴。”   王喜的娘难得这么恳切,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:“那就坐一会儿,等小刘。”   二?人去女宾那间屋子落了座,王喜的娘和傧相,紧着张罗吃的,把?瓜子花生喜糖,尽往林雪梅面前堆。   林雪艳一心盼着堂妹赶快离了这个门,谁知军车出了状况,一转身又坐在了喜宴上。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,可处处不遂心愿,她有孕的身子,一阵头晕眼花,不由得坐在了就近的宴席上。   刚想缓缓神,就看见婆婆脸上带着笑意,一趟一趟的跑来跑去,把?好吃的往林雪梅跟前堆。   虽说是城里来的贵客不可怠慢,可婆婆对儿子差点订亲的前任,这副热络劲儿,岂不是打新娘子的脸?   别说林雪艳当时沉了脸色,娘家妈许二?凤一看,也是咬了牙,心下?暗恨。   偏巧这时候,宋桂枝坐到了林雪艳身边,关切道?:“是不是人多吵闹,不大舒服?”   也不等答话,宋桂枝拿起席面上一个黄瓜,蘸了东北农家自制的黄豆大酱,递给林雪艳: “解解暑热。”   一见这件东西递过来,林雪艳大吃一惊,拿眼打量了这个二?婶子。知道?这个人不怀好意,但一时猜不透,她到底知道?了多少。 第43章 堂姐婚礼惨遭打脸 重生改命,越改越差……   宋桂枝虽然从小就喜欢拿别人的痛苦取乐,今天,却不是无缘无故凑到林雪艳跟前。毕竟今天她是听了大?哥的话,借机来找林有富示好?求和的。   可林有富昨天刚当着全村丢了那么?大?的脸,又刚跟老母亲表态说了硬话,虽然凶悍老婆少?见的赔出笑脸,哪能这?么?容易哄好??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,好?像个过路人一样,径直走了过去,连坐席都没跟她一起坐。   宋桂枝当时六神无主,又往大?伯嫂许二凤跟前凑,想探探口风。   许二凤今天嫁闺女,这?门亲事结的这?么?憋屈,当着婚礼贺客还得强颜欢笑,已经烦到快要爆炸。况且宋桂枝平日偷懒耍滑,明里?暗里?的没少?坑害她,如今跟林家闹翻了,才想起来找她陪笑脸。她怎么?会搭理她?   于是,许二凤今天对待宋桂枝,比林有富还要冷淡。   一看林家的人都不理她了,宋桂枝灰溜溜,坐到了邻居一桌,冷着脸吃席,想着吃完席,赶紧回娘家商量对策。   谁知邻居一桌,也没有放过她。   林雪梅和陆恒一进门,神仙下凡一般吸引了全屋贺客的视线,宋桂枝赶紧缩了脖子,一声不吭。   贺客们?热烈讨论,林家家风好?,家和万事兴,勾起了隔壁王婶的话头,深深剜了一眼坐她对面的宋桂枝:“要说起家风,可真是属老林家。你说是吧,桂枝!你家梅子,跟你这?些年,可是享了大?福了,你对待她跟亲妈一样,邻居都知道。你怎么?不过去,跟梅子亲热亲热?”   宋桂枝没说话,狠狠剜了王婶一眼。真是墙倒众人推,连王婶这?种怂货,也敢来趁机踩她的脸。   王婶被剜了一眼,并不打?算退缩。去年她有一只鸡,跑到宋桂枝的鸡窝里?,硬赖着不还,王婶气不过,找她讲理,结果反而被她挠了脸。   报仇的机会来之不易,王婶继续出击:“咱桌上的人都知道这?事了吧?梅子她奶奶,她爸爸,可都念着桂枝的情呢。”   桌上的男女老少?,哪有不知道昨天林家那一场大?闹的?都知道宋桂枝林雪英这?一对儿刁恶母女,作?恶太多,被赶回了娘家,真是大?快人心,都露出会心一笑。   宋桂枝一见满桌子都在笑话自?己,要搁在以往,指定把桌子都掀了,看以后谁还敢惹自?己,可惜今天,望一望远处自?顾自?喝酒的林有富,是她不敢惹他?们?了。   但生生的咽下一口气,宋桂枝从生下来就没干过这?样的事,今天也做不到。   林家人这?么?对待她,她能让他?们?好?受?得罪了她,还想舒舒服服办喜事,自?在喝酒?   况且,女儿英子东窗事发,连累她这?个当妈的一起被当众责骂,扫地出门,罪魁祸首是谁?   是林雪艳!拿自?己女儿当了枪,又背了锅,替她扛了雷!只是她抓不住证据,没法咬她出来罢了,   她们?母女落了下场这?么?惨,能让一肚子坏水的林雪艳啥事儿没有?风风光光,安安稳稳,当着新娘子?   宋桂枝眼珠骨碌碌一转,一看贵客林雪梅和姑爷坐下来。显然是气到了新娘子,林雪艳正?坐下来歇气,脸色煞白。   跟在林雪梅婚宴上那副样子,一模一样。   宋桂枝凑过去坐下:“艳子,没事儿吧,是不人多太吵闹了?”   林雪艳本来就难受,一看宋桂枝凑了过来,难受外又添了紧张。村里?的傻子都知道防着宋桂枝,何况是林雪艳,警惕地看了一眼宋桂枝,硬邦邦答一句:“没事。”   宋桂枝从席面上拿一根鲜嫩的黄瓜,特意蘸了农家自?制的黄豆大?酱,递给林雪艳:“提提神,清清口。”   那个年头,乡下吃不起水果,到了夏天,黄瓜就是最好?的水果,可林雪艳身子一退,如临大?敌。   东北农家自?制的黄豆大?酱,另有一种奇怪味道,外地人接受不了,本地人视为珍馐,乡下的男女老少?,从小吃到大?,以它下饭,尤其夏天蘸上黄瓜,清凉配上咸鲜,人人抢着吃。   可林雪艳自?从有了怀孕反应,偏就受不了小时候习惯和喜爱的这?股味道。别说让她吃,闻一闻都犯恶心。   看过林雪艳几次要露没露的破绽之后,宋桂枝就偷偷盯着她,发现?了她对这?黄瓜沾酱有反应,今天一试,果然对路。   一看林雪艳皱了眉,苍白了脸,直往后退,宋桂枝眼珠一转,也不再?往前递,自?己咔嚓咔嚓,吃了起来,吃的香甜。   配着酱香的黄瓜,味儿格外浓郁,林雪艳一个没扛住,心口剧烈的一翻腾,呕出了清水。   当时屋子里就是一静,不少?人回过身来看。   宋桂枝还生怕人注意不到,大?呼小叫:“怎么?了怎么?了艳子!怎么?不舒服了?王喜!王喜!跑哪去了?快来!”   林雪梅一看闹成这样,内心也是无语。   堂姐重生,一心改命,坑害了全家,坑害了王喜,自?己也没落个好?下场。在婚礼现?场,宾客满堂,大?庭广众之下,被彻底撕了脸皮。   这?穷山沟里?,这?个年代,这?桃色新闻实在太爆炸,太轰动,够讲个十年八年,都嚼不完的舌头根儿,品不完的滋味。   别说她本人了,怕是孩子长大?了,都要被戳脊梁骨。   一个重生改命之人,这?一世?的开局,比前一世?的结局还要差了。堂姐那么?争强好?胜的人,经过这?件事,也不知道还怎么?在三道沟这?一亩三分地混?怎么?有脸出这?个大?门?   看着堂姐大?喜的日子,脸色惨白,像被当众扇了一顿巴掌,大?夏天的,浑身硬是在打?哆嗦,林雪梅转开了视线。唯独就是一点?,奶奶不想让陆家知道,可阴差阳错,陆恒就坐在这?里?,静静看着一切。   正?没想好?怎么?跟陆恒补救一下,小刘跑了进来:“营长,车修好?了。”   林雪梅松了口气,赶紧站起身跟王喜的娘告辞,王喜娘慌乱之中挥挥手,让傧相送客。   陆恒临出门之前,打?量了王喜一眼。   现?场人群神色各异,有慌乱,有吃惊,有带着兴奋的幸灾乐祸。   王喜神色安然,替新娘子拍背,接受众人复杂的目光审视。   陆恒有几分佩服王喜面对不堪和磨难的勇气,拿得起,放得下,也是个男人。   林雪梅人已经坐到了军用吉普上,心神还没完全转过来,一时没放下刚才的事。   堂姐这?样的人,一心只顾自?己,不顾他?人死活,纯属咎由?自?取。但她有点?拿不准,此刻坐在身边的陆恒,会怎么?想?   陆恒虽然是找个形婚,但是一年前堂姐去城里?办了订婚宴,两个人毕竟订过亲。后来堂姐突然退亲,今天又婚礼现?场暴露了未婚先孕,陆恒作?为名义上的前任,心里?能没有一点?介意,一点?不舒服?   陆恒就在身边正?襟危坐,目不斜视。林雪梅微微瞟一眼,没有看出端倪。   这?人的情绪,收的太狠,敛得太深。   陆恒眼角余光,把她心里?那点?纠结看得透,心里?不忍,主动说了句话:“你姐可能是婚礼太累了。”   男人金口一开,林雪梅顿时心里?踏实下来,脸上也跟着云开雾散。   原来一个大?男人,又是当兵的,跟女人接触太少?,他?什么?都不懂。   而且对于一个形婚对象,是去是留,发生了什么?,他?也是真的不介意,没有一点?占有欲。   可太好?了。   林雪梅赶紧接上这?句话:“是太累了。”   “另外一种可能,是你们?村的井水不好?,刺激肠胃。”   陆恒今天好?像比平日话多,林雪梅诧异地看他?一眼,继续顺着他?说:“对,也可能是井水的事。”   陆恒眼神中有笑意一闪而过:“我也还是不舒服。”   林雪梅这?回没敢接话。   听他?的意思,肚子疼还是没缓解。今晚上还是要……揉?   可累死她了,手指都痛了。   林雪梅挽着军官姑爷,乘坐着军车,潇洒离去,王喜家的婚礼现?场,自?顾自?的陷入一团乱。   新娘子呕出了清水,惊动四座,婚礼现?场的乡邻,男女老少?都有,大?男人们?不一定留意,可结了婚的女人,有哪个是不懂的?   碍于主人家的面子,王喜家毕竟是军烈属,也碍于娘家的面子,林有贵是村支书,没有直接捅破这?个事,但都用了微妙的眼光打?量来打?量去,唇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。   王喜的娘,一个人张罗儿子的婚事,为了省下几百块钱,跟许二凤全程争争讲讲,到今天一个人张罗场面,累得精疲力尽。到林雪梅上门送红包,她把堂姐妹俩两厢一对比,又生懊恼。   这?山望着那山高?,人之天性,最开始说堂姐妹换亲,王喜娘还曾经窃喜捡到了便宜。   虽说是因为家穷娶不起更好?的,但她内心一直有些嫌弃林雪梅。嫌她身子骨弱,不能干重活,听说林雪艳愿意嫁,简直喜出望外,林雪艳身子壮,人也精明伶俐,况且又是村支书的女儿。   可,商议亲事的过程中,她着实领教了林雪艳母女的厉害,难说话,这?又怀念起林雪梅的善良宜人。等见了林雪梅本人上门送红包,已经飞到天上变了凤凰,待人依旧是和颜悦色,丝毫没有盛气凌人,心里?更是懊恼失落。   等到儿媳妇在婚礼现?场露了底细,王喜娘又大?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,要生点?事儿出来,撒撒怨气。   往那边一打?量,看儿媳妇难受的劲儿稍稍平息,凑了过去,皮笑肉不笑:“艳子,嫁妆钱,你妈给你带来了吧。”   林雪艳今天本来就难受窝火,一见婆婆凑过来,知道没好?事儿,但没想到这?么?直白,开口就要钱,一阵难受又涌上来,没说出话。   王喜娘干脆伸出了手:“交给妈存着。”   许二凤去外边给女儿准备一个手巾把子,看出王喜娘神色不善,赶紧紧走几步赶了过来:“干什么??”   王喜娘理直气壮:“你答应的嫁妆钱。”   类似场景,许二凤经历了很多次,再?一次的被气炸:“我答应给我闺女的,给你的?”   王喜娘不屑地一笑:“人都给我们?家了,钱还分什么?你的我的。我聘她进家门,花了这?么?多钱,她贴补一下,不应该吗?”   一提花了这?么?多钱,许二凤越发的耐不住,不顾轻重,就竹筒倒豆子,冲口而出:“你花的那点?钱,全村你最寒酸抠门,人家都出一千,你死活压价到八百,现?在还惦记我给闺女的。”   林雪艳一听自?己妈大?庭广众之下,把争多论少?的那些事都暴露在大?庭广众之下,赶紧拉她妈的衣襟,不让她说下去。   背地里?吃尽了亏,受尽了气,还要把这?些丢人打?脸的事,暴露在乡亲们?面前?还嫌脸丢的不够大?吗?   可许二凤吵的上了头,哪还顾得上看闺女的眼色?跟王喜娘你一言我一语的,吵个不休。   方才林雪艳露底细,客人们?没好?意思当众戳破,此时一看婆婆和娘家妈当众吵架,实在忍不住,边看热闹边议论纷纷。   “王喜家这?有点?过分了。哪家娶媳妇不花个一千出头?”   “就是,艳子在咱村是数一数二的,还是支书家闺女,凭啥吃这?么?大?的亏?”   林雪艳拦不住,气的头晕眼花,歪在一边坐下。一听邻居议论,更加添堵。   大?家明面是替她不平,惋惜她吃了亏,实际上,哪个人不在心里?暗笑她,这?么?好?的条件,嫁人嫁的这?么?离谱?丢了城里?大?鱼大?肉,捡了窝窝头,还被婆婆欺负践踏?   林雪梅对于堂姐内心感受的猜测一点?也没有错,大?喜的日子,林雪艳脸色惨白,浑身哆嗦着,落下了豆大?的眼泪。她忍不住怀疑起自?己,她这?是改命吗?怎么?好?像越改越差了呢?   前世?就是因为被高?干婆家踢出门,天天被乡邻嘲笑讲论,戳脊梁骨,丢不起面子,心路一窄,投了河。   这?一世?重生改命,自?己要的扬眉吐气没得到一点?,反而步步憋屈步步溃败,婚礼现?场被撕了脸皮,丢人现?眼被戳脊梁骨,比上一世?来得更猛更快,更加翻不了身。   林雪艳流着眼泪,花了脂粉,内心由?怒转悲,转绝望,还能活下去吗?要不向上一世?一样冲出门,投河算了,一了百了。   王喜刚出门送了一个父辈当年的老战友,一转头,喜宴上闹翻了天,她妈和丈母娘对吵,新媳妇气的在一旁哆嗦。   过来听明白了原委,赶紧喝止住了他?娘:“娘,这?是雪艳的钱,你不能要。”   王喜娘一见儿子不站他?这?一边,正?好?借机哭一场撒怨气,放声一嚎:“你这?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,我是为了谁?”   见王喜一下子没镇住他?娘,林雪艳更加气苦。前世?吃够了妈宝男的苦头,难道又要重蹈覆辙?内心一绝望,眼泪流成了河,心里?又有了那股儿劲儿,真想冲出门去,奔了河沿边投河。   群众一看,更加感兴趣。这?个婚礼来得值,又有桃色新闻,又有亲家开撕。这?场仗,打?的可是越来越乱,越来越热闹有看头了。   新娘子哭,婆婆闹,屋里?正?在一团乱,林奶奶站在门口,一声断喝:“都给我住嘴!”   老妇女主任,说话自?带威势,一屋子人都闭了嘴。   一屋子人静静看着,林奶奶走进来,走到王喜娘的身边。   刚才王喜娘和许二凤吵得欢,吵得分毫不让,可林奶奶一进屋,她不由?自?主就退了一步。   林奶奶也不吵,也不骂,一字一句,怼到王喜娘的脸上:“你给我听着,我林家的闺女,不容人欺负!今天你娶就娶,不娶,我带回去,我林家,养她一辈子!”   虽然都明白林雪艳是因为怀上了,才嫁到王喜这?么?个穷窝,还受了王喜娘无数的拿捏欺负,但林奶奶这?几句话,掷地有声,没有人敢不信。   王喜娘气势一弱,又退了一步,陪了笑脸:“她奶奶,我们?就是随便一商量,艳子的嫁妆钱自?己拿着,自?己拿着。”   林奶奶脸如寒霜:“不光今天,以后你也给我记着!我林家的闺女,林家养的起!就连外孙子,我都养得起!谁再?欺负她,我饶不了!谁敢背后乱嚼她,等着我大?嘴巴子扇她!”   林奶奶说完这?句话,转身离去,婚礼贺客一片惊叹之声。   知晓人情世?故的人,都佩服了林奶奶。   世?人大?半,欺软怕硬。既然孙女未婚先孕的事已经暴露,索性就硬气到底,反而堵住了人们?拿捏这?件事的心思。   林雪艳说不出话,只有流淌的泪水模糊着眼眶。   内心深处,她一向只考虑自?己,不顾别人死活,原本奶奶最疼她,可是她为了自?己,伤害了奶奶。   没想到她最痛苦最丢脸的时刻,还是奶奶站出来,为她撑了腰,把她从绝望要寻短见的边缘,拉了一把。   王喜过来,握住她的手,表达安慰。   想到自?己都是为了抢到他?,才受的这?天大?的委屈羞辱,她脸色一沉,狠狠甩开了他?的手。 第44章 堂姐的新婚夜 婆婆要回国了   入了夜,新房里,林雪艳脱掉新娘子的红衣,躺在土炕上。折腾了一天,她精疲力尽。   院子里的红灯笼发出?艳艳的光,透过窗子照在脸上,林雪艳无?法不想?起?前世的今天。   前世嫁进?小洋楼,婚宴虽然简慢,但毕竟从头到尾,顺顺利利。   没有亲家当场吵翻天,为仨瓜俩枣几百块的聘礼,让宾客看笑话看了个?底儿掉。   沈丽君虽然刁恶,但婚宴这?一天还是要体面,从头到尾也只?是皮笑肉不笑。   没有像王喜娘一样,在婚宴上,开口?就跟新娘子要嫁妆钱。   新郎官王喜从外面洗漱完毕,进?了新房,默不作声,躺到了土炕上,离她一个?疏远的距离。   人不是同一个?人,可是情景如此相似,如同钢针扎了心。   前世那高贵的陆家,那个?温文尔雅,道貌岸然的军官丈夫,进?了新房,也是以同样的一个?距离,躺在了她旁边。   然后一整晚,碰都没碰她一下。   第二天,还是一样。   她那时候还是姑娘家的羞涩,加上因为是高攀上嫁,心怯。不好意思说,不好意思问,就那么熬着。   再过几天,那温文尔雅的男人干脆调到了外地。就算偶尔回家,再也不踏进?她的房门一步。   她也是二八年华,漂漂亮亮的大姑娘,被?这?个?男人打击得失去了自信,经常照着镜子左看右看,自己就那么遭人嫌弃吗?   可是,因为留恋那洋楼里的一切,留恋村人不知底细的羡慕,她不敢作,不敢闹,怕生了事端,更遭人嫌弃。一直熬,熬到被?人扫地出?门。   离婚回了村,被?嘲笑无?儿无?女,不能生不能养,二婚的男人都扬言不要她。她有苦不敢说,真相说出?来,只?怕会更让人看不起?,直到实在气不过,看不到路,寻了短见……   林雪艳打了个?寒噤,不敢再想?下去,瞟了一眼身边躺着的王喜。现在全部指望都在他身上了。   重生改命,她吃了这?么多苦,遭了这?么多罪,为的不就是这?个?男人能给到的东西吗?   他聪明能干,会抓机会。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全县首富。   他温柔体贴,专一,顾家。上一世,他跟堂妹生了一儿一女,日常体贴入微,有了财富地位之后,还能贴身照顾病重的妻子,十里八村的名声远扬。   林雪艳给自己内心打了打气,告诉自己,改命没有改错,抢人没有抢错。   既然没错,那就必须往前走,拿今天晚上来说,不能和?上一世一模一样,重蹈覆辙。   林雪艳正想?着,怎么暗示王喜一下,王喜刚好歇过了一口?气,主动转过身来:“今天累了吧?我给你捏捏肩膀?”   这?嘘寒问暖来的有点突然,林雪艳反倒吃了一惊。   自从她借着酒醉,把两个?人绑定在了一起?,王喜也照顾她,也陪伴她,可从来没有过这?么好的脸色,这?么平和?的语气。   对方抛出?了橄榄枝,惹得林雪艳心中一酸,自己重生改命,看来没有白费,继而一羞,一喜,被?压抑了两辈子的女人的本?能,终于有机会从土壤之下冒了头。   依着本?能,顺着王喜的话,嗔了她一眼:“不用你捏肩膀。”   王喜一愣,再一见新娘子脸上的神色,不复日常的泼辣强势,带了几分娇羞,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,大吃一惊:“这?……不行吧。”   王喜拿眼看着她,眼神充满质疑,意思很明确,她是有孕的身子。   林雪艳脸色羞的更红,但行动更加果?断,拉过了王喜的手。   她有两世的命,拼尽所能改了命,不能让两世的新婚之夜,都在挫败、遗憾和?怨恨中度过。   王喜借着这?一拉,伸出?臂膀,把新娘子纳入自己怀抱。两个?人,已经在结婚证上盖章,也已经拥有了共同的骨肉,可,还是第一次清醒状态下,身体互相贴近。   完成了这?个?动作,两个?人不约而同,都悄悄松了口?气。但不知为何,王喜内心掠过一丝恐惧,好像有什么不知名又不可测的东西,强行按住了他,又强行推动了他。   随即,他又埋怨自己想?的太多,强行压制了这?种不适,尽量投入到眼前的情境之中。   毕竟,他的妻子因为喜欢他,已经付出?了沉重巨大的代价,他要尽量的配合她,拼尽全力的满足她。   流泪的红烛被?吹灭,外头红灯的光影迷朦。她的手引导着他的手。   王喜发觉自己低估了难度。   有些事光靠决心是不行的,至少眼前这?件事,决心的作用很有限。   虽然他俩已经有了共同的骨肉,可那是源于一场没有记忆的酒醉,他对于眼前之人,她的一颦一笑,到她的脾气秉性,再到她的身体发肤,都十分陌生,也没有过丝毫的憧憬。   他的手,缓慢,迟疑,几乎就想停滞不前。   林雪艳是个?伶俐人,立刻察觉了,心里的恐慌和?恐惧比王喜还大。   她就这?么招人厌恶吗?   林雪艳犹豫片刻,果?断攥紧了王喜的手。她一定要想?办法拉住他。她一定要证明自己,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。   她的手拉着他的手,主导着他的意志,大胆和?疯狂的背后,是心里那将要没顶的恐惧。   还好,她的身体和?意志一样的强悍,终于淹没了她脑子里的恐惧。   一切过去,风平浪静。红烛重新被?点起?,外头红灯笼也照样发出?艳艳的红光,林雪艳的脸上也泛了红晕。   虽然已经和?王喜有了骨肉,可是眼前之事,她也没有经历过。   还好人定胜天,这?一世的新婚夜,和?上一世,终究有了不小的差别。   重生以来,林雪艳对未来的信心屡遭打击。打击和?挫败,以白天的婚宴,陆恒和?堂妹闯进?来为最,在这?个?晚上,因为王喜的主动示好,尽力配合,终于得到了一点修复。   可信心刚一恢复,吞吃的贪婪就又按耐不住,想?要拿到更多的东西。   王喜也感到了欣慰。虽然是一种他想?也想?不到的匪夷所思的方式,但毕竟能让妻子得到满足,把日子过下去。只?是手臂酸软手指粘腻,想?去洗一洗,身子刚动,新娘子一个?侧身,搂住了他的腰身:“不许走。”   他以为她像刚才那样要撒个?娇,也配合她,一回身搂住了她。   林雪艳放柔了声音:“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   王喜心中感动,这?话打在了他的心坎上。   虽然他们俩的开头并不愉快,但只?要夫妻两人一条心,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。   王喜心有所动,手臂搂的更紧。   林雪艳见了新郎官一反常态的热情反应,心里更有安全感,在全身酸软的松弛和?满足感中,一句盘算了许久的话,不知不觉溜出?了舌尖:“以后家里的事,可都得听我的。”   她的声音依旧低柔,红灯红烛的光影依旧温软迷朦,可王喜的身子微微一僵,全身都变得紧绷。   林雪艳立刻反应过来,自己被?一时亲密的氛围冲昏了头脑,话说得急了,也太直白了些。   王喜既然日后能翻身致富,当然有他的敏锐和?警觉,不是个?稀里糊涂可以任意揉搓的人。   话说出?口?,也咽不回去,况且是早晚要拿到的东西,无?非是不伤大雅地试探了一下。林雪艳心里往后退了,但嘴上不能退的太着痕迹,继续保持撒娇的神态:“我跟你到现在,受了多大的委屈,你可得有点良心,待我好点。”   王喜松了手臂,翻身坐起?来,满口?答应着:“待你好,待你好。你也累了,早点睡吧。”   林雪艳说的都对,也是他心里的话。可是,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。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   林雪艳留神查看王喜的神色,见他脸上平和?,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试探出?现不悦,也安下了心。   总归日子还长。软硬兼施,慢慢磨。上一世,连堂妹那个?病病歪歪、一无?所长的小可怜,都能让他鞍前马后。这?一世,换成更聪明漂亮的自己,又有那么多可以拿捏他的东西在手,还驯服不了他?   第二日,虽然没到回门之日,林雪艳提了点礼品提前回了一趟林家祖屋,扑倒奶奶怀里哭了一场。   林奶奶摸着她的头,问她昨天到底怎么回事,林雪艳讲了关?于宋桂枝的前前后后。   林奶奶眼光沉沉,审视了大孙女:“林家的人受欺负,我不能答应。但是,家里也容不下窝里斗。凡是正经大事上不分轻重的,我都饶不过她!”   林奶奶直觉这?一连串的事没那么简单,只?是没有把柄可抓,暂时先记在心里。   林雪艳赶紧点头称是。一时也不敢猜测,自己干的事,奶奶猜到了多少。总归是以后还离不了爷爷奶奶的庇护,行事要更加小心。   敲打完林雪艳,林奶奶叫来了林有富。   她沉吟半晌,虽说狠心难下,但是难听的话终究还得说出?口?:“有富啊,你带着桂枝和?英子,好好过日子。梅子那边的事,不用你操心了。”   林有富被?老母亲一句话打懵,变了脸色。   这?两天刚刚尝到天上掉的馅饼,就要被?抢走?   虽然宋桂枝林雪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?算了总账,让他丢了脸,但是架不住前房女儿林雪梅给他长了脸,这?一长脸还就不是小打小闹,直接长到了天上。   原来村里人对待他,不过是个?面子情,从来没人高看他一眼。这?两天知道他女儿能带着大伙挣钱,这?家伙脸色都变的这?叫一个?快。上赶着打招呼套近乎,甚至于主动递茶递烟,巴结他,是他这?辈子也没尝过的滋味。   刚刚尝到点滋味,怎么能舍弃,林有富赶紧郑重了脸色问:“妈,您这?话从何而来?咱们有事好商量。”   林奶奶把林雪艳婚礼上宋桂枝的事,讲了一遍。   江山易改,本?性难移,林有富惯性的和?稀泥性子,又上来了,先就质疑老母亲:“妈,桂枝也不一定是故意的。可能就是赶巧了呢?”   林奶奶又像笑,又像没笑:“我也没说她一定是故意的。是梅子的事儿太重大,以后帮梅子管事儿的人,手里是要过大钱的,我信不过桂枝。换个?人管吧,让她大伯有贵管,你大嫂虽然脑子慢些,为人比桂枝还是强一些。”   林有富知道老母亲说到做到,顿时心里发慌,失了主张,想?服软求情,脑子根本?不够使?,话都在和?稀泥的路上跑:“妈,桂枝进?门这?么多年,也不容易……”   林奶奶笑一下:“就是因为不容易,我才让你们一家三口?好好过。只?不过不要再沾梅子的事,也不是什么大事,也不影响过日子。”   林有富垂了头:“妈,容我再想?想?。”   其实他内心已经差不多定了方向。虽然他的生活会因此急剧变动,但宋桂枝这?么多年欺压他,不把他当人看,离了她,他总算是又找回了做人的滋味。况且,又刚刚尝到了权势的甜头,哪能轻易放手。   只?是不能那么快的表态,显得太势利,太绝情。   林奶奶见话已经说透,打发他走。   林雪梅从娘家回门回来,回到城里,小刘一箱一箱,一趟一趟的,从军用吉普的后备箱,拿出?来娘家的回礼,琳琅满目的山珍野味,土特产,野菜野果?。   数量之多,把陆天野看得惊心,埋怨起?了林满堂:“老林这?是干什么?是把整座山搬来了,还是把家里都搬空了?”   林雪梅笑着解释一句:“也不都是我家的。”   孙媳妇这?么一说,陆天野仔细打量一下。   他见过山野货,见拿来的成色极好,品种又多,有些他见过的,有些连他都没见过,难免追问一句:“全村的都给你拿来了?”   乔远香也高兴,叮嘱林雪梅:“把这?山货,选好的挑一些,给苏军长家送去。老太太待你那么尽心,这?些东西她保准喜欢,可惜没处买去。”   陆恒坐在茶几边上喝水,少见的插了句话:“以后有地方买了。”   从来不说话的人突然说了话,这?里头有文章,陆天野瞪了大孙子一眼:“说话别说一半,到底怎么回事?”   陆恒话说一半,已经算是超标,继续专注喝水。林雪梅也不方便自吹自擂,解释礼品的来源,小刘一见这?场面,还得他插句话,把事儿说明白。   于是扬了个?笑脸:“老爷子,您没猜着吧?这?些好东西,是嫂子靠本?事挣回来的。”   小刘跟说相声似的,勾起?了陆天野的胃口?,孙媳妇是聪明能干,有见识,可就算再有见识,一个?小护士还是刚转正,能有本?事挣来这?么多东西?   陆天野兴致盎然,给小刘搭了一句茬:“你嫂子给人看病治病了?”   小刘要的就是这?个?效果?,带了个?得意的表情:“我就说您老猜不着吧。这?一趟,嫂子回娘家,给父老乡亲们带回来挣钱的活儿,挣了个?贵人的名声,十里八村都传开了。”   小刘绘声绘色,把三道沟和?四姑娘岭两个?村的事情,说了一遍,陆天野眉毛一扬,哈哈大笑,看向孙媳妇:“这?个?小同志,思想?觉悟够用!文件刚下来,你就动起?来了,反应够快的。”   林雪梅抿嘴一笑:“还不是跟您老人家学的?战场上,您的反应速度可不比这?个?慢吧。”   陆天野知道孙媳是见缝插针特意哄自己开心,更加高兴,忽然想?起?那天家宴,白秀莹第一次登门,自己和?两个?孙媳在酒席上的辩论。   忍不住感慨:“那天吃饭,连同你爷爷,咱们好几个?人讨论这?个?大事儿。我说什么来着?经济是不是得搞活,不能管的太死?”   林雪梅也想?起?家宴那天的事,想?起?白秀莹特意拉自己下场子接招,忍不住一笑。   陆天野瞟一眼那些山货,越发觉得眼前的孙媳顺眼,跟得上自己的步伐:“你那时候就琢磨,要抓一个?风口?了吧?行,敢想?敢干,知行合一。”   陆恒本?来漫不经心,突然被?陆天野这?句话提示了什么,只?是还不清晰,眼神深了一下。   陆天野一看,面冷的大孙子因为自己的话有所动容,话匣子更收不住:“那天秀莹说,得继续管,管到底。这?也代表了社会上一部分人的想?法,该解放思想?了。”   他话音未落,发现陆恒神色微动,视线落在了门口?。回头一看,白秀莹正推开门进?来,身后跟着沈丽君。   陆天野停了口?。   自己和?这?个?二孙媳妇好像是命里犯冲,从来不提她,一提,居然就被?她撞了个?正着。   乔远香赶紧圆场,笑着招呼白秀莹:“你大嫂带回来这?些山货,回头咱们家宴,大伙儿都尝一尝。”   陆天野看乔远香一眼。就是因为说到上次家宴,自己才在二孙媳面前翻了车,还要张罗家宴?   乔远香知道陆天野的心思,且不理他,对沈丽君招呼了一声:“你大嫂要回国了,到时候,咱们一起?喝两杯,给她接风。”   沈丽君面上笑吟吟,答应了一声,心里却想?,不知道唐文竹那么个?眼高于顶的时髦人儿,突然要面对一个?乡下来的儿媳妇,会做何感想?? 第45章 咸鱼躺平梦,胜利在望 我给你揉   晚上,进了陆恒的?房,上了那张床,林雪梅还是趁着他去洗漱,飞速脱掉衣服,躺到里面,盖上被子。   陆恒回来,躺在床的?另一边,熄了灯。   忙活了一天?,总算能休息了。林雪梅舒舒服服伸个懒腰,打了个哈欠。   说也奇怪,第一个晚上,觉得床那么?小?,那么?挤,陆恒一躺上来,简直要窒息,回了一趟三道沟,床还是那张床,一点没有挤的?感觉了。   月华如水,林雪梅有点累,闭上了眼睛。   今天?一大早,跟两个村的?村委会开?项目会,然?后参加了仇人婚礼,现场看堂姐重生改命越改越差,开?局追平前世的?结局,这一天?,过得有点太刺激了。   林雪梅一边回想着,一边进入迷糊,忽然?觉得身子一紧,被紧紧箍住,跌入一个铁硬火烫的?怀抱。   刚想睡,却被打扰,又气又恨,瞪了陆恒一眼:“干嘛?”   陆恒见她这副小?猫要挠人的?样?子,心里一个意外。这才短短的?几天?,她都敢对自己瞪眼生气了?   脱敏疗法,是真的?有效。虽然?这两天?每天?装病叫她揉肚子,双方?都很辛苦,但?总算有成果,没白辛苦。   陆恒心里内心戏一连串,嘴上一句话没说,林雪梅不依不饶,继续瞪眼:“又是叫我做衣服?”   陆恒沉默一霎,做衣服的?事?,慢慢再算帐,眼下先说眼下的?事?。   “不是。”   接着,他默不作声,拉起她的?手。   凶了男人两句之后,林雪梅脑子清醒了点,忽然?明白过来,自动把?手放在他腹部,声音柔了下来:“肚子还疼?”   男人心里的?焦灼,瞬间得到了解救。坚硬如铁的?腹肌,耐不住一双温软的?小?手,真的?把?他当成病人那样?揉捏着,触感和她的?语调一样?软中带糯。   陆恒含糊其辞,应了一声。   心中忍不住就浮上来一阵懊悔。他的?个人问题,解决得真是太晚了,又毫无经?验,导致了进度推进这么?慢。一天?天?的?,真是折磨人。   林雪梅听男人的?声音发哑,心里又添了三分愧疚:“三道沟的?水质太硬,过两天?,那些物?质排空,就好了。”   陆恒心里想,过两天?好了以后,还能找个什么?理由。   林雪梅听男人没吭声,只当他是难受得紧。一想男人是为了陪她回门?,才遭遇此病痛的?,尽管手指酸痛,手上可不能偷懒,又加了几分力气。   陆恒更加沉迷于此刻的?舒适,忽然?看到林雪梅一张白净小?脸映着月光,小?鼻子尖上,闪动着几点汗珠。   那几粒小?汗珠在黑暗中明灭闪烁,女孩微细的?呼吸一点一点变得急促,显然?是有些疲乏吃力。陆恒忽然?就没了训练士兵的?那股狠劲儿,拿手攥住了林雪梅的?手。   林雪梅正在卖力强撑,猝不及防被攥住了手,吃了一惊。   忽然?就起了不良的?联想。   好像不知从哪本?漫画里看过类似的?剧情,下面的?剧情……她心一个猛跳,红了脸。   察觉她突然?变得紧张,陆恒马上把?她的?手放开?,沉声说道:“你累了。睡吧。”   林雪梅一场虚惊,离开?陆恒的?怀抱,回到自己的?半边床。   错疑了君子,心跳脸红并没有停止,月光洒在脸上,她虚虚拢住眼,想把?内心这股浪潮平复过去。   冷不防小?腹袭来一个闷痛,哎呦一声,出了声。   陆恒闻声,转过身来,问:“怎么?了?”   林雪梅吵到了人,带三分歉意:“肚子疼。”   陆恒冷着眉眼,追问一句:“老家的?水质太硬?”   林雪梅咬了一下牙,考虑到陆恒什么?都不懂,少不得耐心科普一下:“不是。女人的?毛病,每个月固定的?。”   陆恒这次又秒懂了,想要起身:“我给你找止疼药。”   林雪梅阻住他:“不行,刺激性太大,会睡不着觉。”   止疼药里都有咖啡因,林雪梅每次都是硬扛。   陆恒无计可施,又躺回了床上。   沉默半晌,见林雪梅疼的?蜷起了身子,试探着问:“给你揉揉?”   林雪梅心里的?警铃拉响了一瞬。男女有别,这话有点唐突。   但?也分谁来说。由陆恒这样?的?人嘴里说出来,跟医院外科主任说的?一样?,义正词严,救死扶伤。   林雪梅自觉冒了天?大的?风险,还是果断点点头,刚才已?经?错疑了君子,这回不能再犯同样?的?错误。   话虽如此,等陆恒的大手真的贴在她的?小?腹上,她还是紧张得瞬间冒了一身汗,呼吸都急促了。   陆恒的?呼吸也停了一瞬,渡劫一样?,后背都出了汗。   风险没有白冒,林雪梅很快舒了口气。他的手掌,真热。   一股暖流过去,林雪梅觉得血脉通畅了许多,大眼睛亮闪闪,看定了陆恒:“好受多了,不用揉。”   陆恒也如释重负,答一声:“好。”   让他揉,他也不敢揉。手掌下一片细腻温软,他不敢仔细辨识,也害怕碰坏了。   男人伸出臂膀,重新把?她揽在怀内,让她找一个舒服的?姿势,手掌紧紧贴着她的?小?腹。   林雪梅松驰下来:“好受多了。”   陆恒对此保持了沉默。她是好受了,他又重新难受了。   好在今天?都太累了,不论是好受的?,还是不好受的?,两个人就这样?相拥着,很快睡去。   第二天?早上一起来,陆恒去接了个电话,回来对林雪梅说:“今天?跟我去看新房,让我们先挑。”   一看林雪梅的?眼神,陆恒忽然?想起昨晚的?事?:“你是不是行动不方?便?”   林雪梅展颜一笑:“好多了。我能去。”   早餐桌上,乔远香听见他俩说到新房的?事?,明知道雏鸟养大了就要离巢,还是忍不住的?不舍:“新房要是不舒服,还搬回来。”   陆天?野也一阵失落往上涌,放下粥碗,暗了脸色:“大刚去哪儿都行,反正三天?说不了一句话。这屋子里,有他跟没他一样?。雪梅要离开?这儿,我是真有点舍不得。”   林雪梅知道老人的?心思?,安慰和承诺一起端上桌:“爷爷奶奶,我有空就回来蹭饭吃。”   陆恒听着这话奇怪,她这里头,好像没把?他安排在内。   她回来蹭饭,那么?他应该在哪儿?   林雪梅却胸有成竹,像一个精准的?项目经?理,心里策划安排好了未来一段时间的?一切。   选完新房之后,陆恒就会外派。   终于熬到了他一去不回头的?那个剧情点了,再也不用和他睡一张床,甚至都不用进一个屋。   两个人从此各回各的?剧本?,她回到自己的?咸鱼躺平,他继续去当他一呼百应的?大英雄。   对了,还有婆婆。   跟前世的?堂姐比,她有先天?优势。提前知道剧情,备好了独立住所,因而能有效躲开?婆婆的?折磨。   陆恒的?妈至今出国未归,婆媳俩素未谋面,但?领教完沈丽君,又听奶奶说完王喜娘的?种种做派,林雪梅深深觉得,最难伺候的?高管主管们,也赶不上她俩的?一半,还是躲开?的?好。   过两天?婆婆回国,无非在山珍野味的?家宴上碰个面,点头之交,各不相扰。婆婆就是再刁恶凶悍,也是鞭长莫及,总不至于放弃小?洋楼,追到家属楼去。   心里这算盘怎么?打,都是一把?处处顺遂、万事?如意的?算盘。林雪梅放下粥碗,差点乐出了声。   坐着小?刘的?车,来到现役军人的?家属楼区,尽管林雪梅刻意低调,清水素脸,一身米色衫裤,架不住外貌生的?太好,从停车区一走出来,一路免不了,引起了众人瞩目和围观。   操场操练的?新兵蛋子就不用说了,唇上冒着青胡茬,太阳一照,血气正旺,忽然?看到花朵般的?一个人儿出现,脚步都放轻了,生怕把?人震坏。一路碰到的?军官家属,打量的?目光或含蓄或直白,是没有一个不好奇的?。   都知道陆恒长的?好,性情傲,任凭哪一级的?长官,给他介绍什么?家世好相貌好的?对象,到他这儿都碰个大钉子。长官夫人们到一起,偶尔闲谈,都以为他要是等个司令员的?女儿。等到一听说,居然?是一门?乡下娃娃亲,胃口被吊起了何止十倍,越发要看看人长的?什么?样?。   陆恒和林雪梅来的?这个时间,正好是早晨上班,人都纷纷的?往外走,迎面就碰上一个熟人,陆恒主动停下脚步做了介绍:“我们孙旅长的?爱人,赵姐,我爱人,林雪梅。”   林雪艳笑着称呼一声,见这位赵姐戴个眼镜,唇边露一个文质彬彬的?笑意,但?眼神透着一份审视的?尖锐,心里立刻有了几分数。走过去之后,跟在陆恒身边上二楼,忍不住多问一句:“刚才那位赵姐,是不是给你介绍过对象?”   陆恒答应一声:“是,她侄女。”   林雪梅给自己提了个醒,以后遇见赵姐要打醒几分精神。   走上二楼,刚踏上走廊,迎面又碰上一位,不等陆恒说话,她先笑起来:“哟!小?陆总算带媳妇来了?”   陆恒开?口做个介绍:“周团长的?爱人,王姐。我爱人,林雪梅。”   林雪梅称呼了一声王姐,王姐视线落在她脸上,笑得越发爽朗:“对,咱们单论单叫,按姐们处,不跟他们掺和。让我好好看看。”   “小?林这长的?,真俊!开?始听老周说是娃娃亲,我还以为是膀大腰圆能干活的?,结果,像文工团刚下台的?,这浑身上下,哪哪都长的?俊!要不然?小?陆把?谁都不放眼里,见到你就缴械投降了!”   虽然?说陆恒缴械投降什么?的?,有点不太靠谱,但?夸谁长的?好看,谁都爱听,林雪梅抿嘴一笑,举起手上的?翡翠镯子:“是王姐帮他选的?吧,真会选。”   王姐笑的?更加开?心:“你喜欢就行,我工作就是干这个的?,再想买,找我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可太好了,近水楼台先得月,手里有闲钱的?话存一点,比黄金还强。   王姐一边说着话,一边往前走:“我赶着上班,回头请你们小?两口过来吃饭,咱们喝一盅。”   林雪梅愉快地答应了,等王姐走远,才瞟一眼陆恒:“王姐没给你介绍过对象。”   陆恒回想一下,不藏不掖:“最近刚介绍过。”   林雪梅一个意外。王姐这人真好,能处,一点也不小?肚鸡肠。   由于自己闲鱼躺平的?梦想马上就要实现,林雪梅心情实在太好,忍不住调侃身边的?男人一句:“这楼上的?长官夫人,有没给你介绍过对象的?吗?”   陆恒就事?论事?,还真认真回想了一瞬:“不多。”   林雪梅领会了一下,不多的?意思?,大概就是没想出来。自己住进来之后,首先向?王姐靠拢,然?后再慢慢摸排敌我情况,排雷的?任务真不轻呢。   二人走到新房附近,早有部队干事?拿着一串钥匙等候,打开?房门?,林雪梅先走了进去。   房子很宽敞,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,就是朝向?不太好,大早晨的?,见不到阳光。   后勤处的?干事?瞟一眼林雪梅的?神色,主动说了话:“还有另一间。要不说让您先挑呢,有个选择的?余地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由着小?干事?在前面领路,来到走廊另一头。   一打开?房门?,满室的?阳光。   林雪梅的?心都跟着亮了,往屋子里走几步,到处查看。   干事?跟着介绍:“各有各的?好处,这间是一室一厅,不如那间宽敞。”   “我要这一间。”林雪梅毫不犹豫,每间屋子都很明亮,正是她理想中的?家。   她要安上漂亮的?碎花窗帘,种上花花草草,在男人不回家的?理想婚姻生活中,晒晒太阳,看看闲书,给自己做点可口的?美食,完成她上辈子没有机会实现的?咸鱼躺平少女梦。   陆恒望着她脸上焕发的?兴奋光彩。   她这么?快就放下了对自己的?惧怕?心甘情愿,欢欢喜喜,跟自己朝夕相对,同床共枕?   来得有点太突然?,陆恒不忘跟她确认:“你想好了?就一间卧室?”   小?干事?也觉得这是非同一般的?大事?,怕她后悔:“您可想好了?来了亲戚,或者有了孩子,可就不够住了。”   林雪梅十分自信:“想好了,不后悔。”   陆恒心里一阵欣慰,妻子的?脸颊在阳光照耀下,像一朵百合花。   明明有两间屋子,她却做出了如此坚定的?选择,看来,是真不怕自己了。   脱敏疗法,真是管用。以后开?作战会的?时候,要提个建议,全军区推广。   后勤处干事?一看,陆营长的?爱人虽然?长相漂亮,看上去有点娇滴滴的?样?子,为人却爽快果断,不矫情,一高兴,也多说几句:“也对,等您家里有了孩子,陆营长肩膀上还得多两颗星,到时候,不在这个楼里了。”   林雪梅配合了一个甜甜的?笑意。   等陆恒这次外派,他就不会再回来,哪还会有什么?孩子。到时候这屋子,就完全是自己的?了。   穿来之前,就算自己打工再卖力,买这么?一套,要背上三十年的?房贷。租上这么?一套,要三分之一的?工资。为了省钱牺牲舒适度,还得找人合租,各种麻烦。   还是这里的?民风淳朴,生活简单。   万事?俱备,只欠东风,就差军官丈夫的?一个离开?了。   想到这里,嘴上就问了一句:“你什么?时候去外地?”   陆恒见妻子双眼闪着亮,问自己的?行程,心里沉了一下,自己走了,她怕是不习惯。   声音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温度:“后天?走。这屋子,你一个人布置着。缺人手,就叫小?刘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放心。”   妻子的?双眼不仅发着亮,眼底好像还汪着一汪水,带着一种别样?的?殷切。陆恒别开?了视线。   还是迟了一步,胸膛内有把?暗火,已?经?被点着了。   他胸口泛着热,单方?面定了日程规划。等他回来的?那一天?。   再等下去,他也受不了了。一天?天?的?,要爆炸了。   走之前,先维持原状。   否则,他也担忧自己在外地怎么?过,会不会原地爆炸。   想起一件事?,陆恒又把?视线转回了林雪梅:“明天?,去苏军长家一趟。”   一听苏军长的?大名?,小?干事?悚然?动容,拿眼望了陆恒,崇拜之情又加了几分。   一直听说陆营长厉害,可没想到,厉害到这个地步。那苏军长家,是谁都进得去的?吗?   林雪梅也马上提醒自己,这事?太重要,有个人等着她救命呢。   苏军长的?儿子,苏文忠。   想到此处,林雪梅对陆恒点点头:“孟慧上次说请我去玩,我也一直没得空。”   小?干事?越发瞪大了眼。这营长爱人看着娇滴滴的?弱不经?风,比营长还厉害。   军长儿媳啥时候请人去过家里?反正他在这五六年了,跟军官家属们打了这么?久的?交道,没听说过一次。 第46章 大反派与投资人 家国情怀   第二天,陆恒和林雪梅带着山货,敲响了苏军长的家门。   老太太亲自来迎的门,一看两个年轻人大包小包,提着东西,张嘴就埋怨:“说是来闲坐一会儿,怎么还带东西来?”   林雪梅也不见外,走进屋,放下袋子,袋子里露出沾着泥土的野果野菜:“自家叔伯上?山采的,不是什?么值钱东西。”   老太太立刻收了埋怨,自己走上?前来,一样一样的翻看:“上?次吃你的席,跟你奶奶我们两个人,还聊起了这些?东西。”   看着看着,又是喜欢,又是叹息:“哎!这几样东西,我多少年都没见着了。也就是有时候做梦,还能梦见。”   林雪梅笑着安慰她:“以?后就好了。咱们有固定供货渠道?,我定期给您送。”   “有这事?怎么回?事?快说说!”老太太又惊又喜,开了笑脸,才跟陆恒寒暄了一句:“小伙子,随便坐。”   林雪梅和陆恒坐在沙发上?,老太太倒了茶,陆恒沉默着喝茶,听着林雪梅跟小刘一样绘声绘色,把自己和军区医院商店柜台合作的事情,说了一遍。   当听到两个村子都被动员起来作为供货方,老太太来了劲,一拍大腿:“雪梅这个事儿,办得好!山里人,日子苦啊。我几年前回?去过,都看在眼里。现在你办的事儿,能给他们贴补家用,大人孩子打个牙祭,苦日子能有甜头?,有盼望,也就看见亮光了。”   林雪梅深以?为然?,点点头?。自己要是没有陆家这门娃娃亲的事,一直在三道?沟村,后妈手下吃糠咽菜,还指不定晕了几回?,说不定都撑不到嫁王喜。   老太太又兴奋又激动,追问起了细节,问题一连串:“这个想?法好,可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?开始了吗?有没有什?么困难?”   “刚刚开始,有困难的话,我再找您求助。”林雪梅直想?笑,没想?到老太太这么心急,满腔的热忱。   老太太的热忱还不止于此,她沉吟一下,果断做了决定:“这个事情这么好,我不能空口白牙的站在一边,空喊一句好。我掏点干货。我那?补贴,一年到头?的用不上?,在银行存着也是没什?么用,你这个事情,我投一股。”   林雪梅喜出望外。今天本来是答谢老太太对自己好,没想?到,给乡亲们拉来了投资。   这样一来,商店柜台的吕爱萍不用自己垫付预付款,事情操作压力?小了很多。而且,这种模式就可以?向外推广,扩展到其?他的店面柜台,原来的国营商店、供销社,都可以?参与。   先期成本有人垫付,只是借用现成的柜台销售,无?本万利,谁能不愿意?谁能把钱往外推?   而供货那?一端,则可以?吸收更?多的村子,更?多的村委会和社员村民,能被动员起来,参与其?中。何止是三道?沟和四姑娘岭,影响力?可以?扩大到全乡。到时候,让爷爷林满堂牵头?张罗,父亲林有富负责具体环节,一家子人,都有事情做了。   而且,有这位老太太出干股,是德高?望重的离退休老革命,也是谈合作的时候,最实?在的信用和背书了。   这个事情着实?不是个小事,她真想?好了?豁出去了?   林雪梅看定了军长夫人:“奶奶,我又要拿您的钱,又要用您的名誉,您信得过我?”   老太太叹一声:“你要问起这个话。这些?年,趋炎附势的人想?尽办法来到这门口,被我拿扫把赶的出去得有多少?丫头?,我实?话跟你说,我是不太敢信人了。可是咱俩的缘分?,不同。”   林雪梅见老太太说着说着,动了情,把身子凑近了一点,仰起脸,专注倾听。   “不管平常我是谁,多少人往我跟前凑,那?天我躺在病床上?动弹不得,就是个无?依无?靠的孤老婆子,隔着帘子,你能听见我声音不对,为我跑前跑后。丫头?,你眼里能看得见别人,心里能装得下别人。我这一辈子出生入死,见过的人多了,你这样的人少见,少有。我信你。”   陆恒本来面无?表情,随意饮着茶,老太太这一番话,他微微动了容。林雪梅这样的姑娘的确很少见,很稀缺,老太太和他在这一点上?,英雄所见略同。   “我别光说空话,这就回?屋去,给你拿存折。”老太太察觉自己今天话有点多,及时收住了话匣子,不等答话,转身进了里屋。   林雪梅一抬眼,发现陆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?,忍不住一歪头?,小小的得意一下。   陆恒心口一跳,别开了视线。   从他认识她,就见她大方镇定,十分?端庄。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,露出小孩子撒娇的神态。   林雪梅对于陆恒的反应毫无?知觉,自顾自转开了视线,四下随意打量。   她一进屋,就发现老太太家里跟陆家不同。   陆家,因?为女主人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归来,屋里颇有一些?洋派的东西,留声机,希腊雕像,还有几幅俄罗斯风格的油画。   老太太家,虽然是一军之长的高位,但?屋里的那?股朴实?劲儿,乍眼一看,跟林家祖屋差不多,老火盆,针线笸箩,这种乡下生活老物件,居然还有。城里生活完全用不上?,想?必摆着看,也是个念想?。   四下张望中,就见老太太手拿存折,快步从里屋走出来,交到她手上?。林雪梅没有再推辞,站起身来,双手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。   正经大事办完,林雪梅心里感概未尽,重新捧起了茶,坐到老太太身边:“您这是人在城里,心和魂都留在了山沟里,乡下土地?上?啊。”   老太太郑重了脸色:“我希望他们,都能过上?好日子。吃的喝的用的,能跟咱们一样。”   老太太一句话,林雪梅立刻感到心中有股热流,直往上?涌。   这一句话,是曾经为家国浴血奋战,舍生忘死的人,最朴素的家国情怀。   这一句话,也是已经身在高?位的人,仍然?不忘了回?头?看,最真挚的赤子之心。   感受到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,林雪梅也把心里的话直往外掏:“我是希望,借着这个挣钱的事儿,能动员起来更?多的乡亲们。不光是让他们身子动起来,脑子也活络起来。僵死僵死,一僵就死,搞活搞活,搞了才能活。”   老太太眼睛发了亮:“你是说,让他们改变思想?。”   陆恒在旁,沉声插了句话:“对,通过行动,通过变化,就能改变人的思想?。”   老太太看一眼陆恒,没来得及说话,门从外头?被拉开,门口传来几下掌声:“说的多好!文忠,我刚才和你说了半天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   屋内三人同时抬眼,向门口看过去。   苏文忠带着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子,踏进屋来。   老太太见是熟人,起身介绍:“过来,我给你们介绍,两位小朋友,陆天野的孙子陆恒,他媳妇儿,林雪梅,也是老革命的后代。”   又对着陆恒和林雪梅介绍来人:“这位,徐进,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主任。雪梅正在琢磨做商业的事情,正好,你们可以?聊聊。”   徐进一听,打量林雪梅一眼,见她年轻漂亮,体态柔弱,娇滴滴的样子,以?为就是闲聊玩闹,赶个时髦,轻笑了一声:“哦?这么年轻的小姑娘,也在考虑搞商业了?”   军长夫人听出他不相信,语带敷衍,嗔了他一眼:“你还别不信。我刚把存折都掏出来给她了,入了干股。”   说是说,笑是笑,能让别人动了钱,那?就值得认真听两句了。徐进对林雪梅有些?刮目相看,重新打量了一眼,还是直奔着自己的目的说话,继续说服苏文忠:“文忠,你听听,人家年轻小姑娘,都知道?要占先机,搞商业,你妈一个老太太,都知道?入股,这是从国外来的新名词。你还不赶紧学起来?”   苏文忠自打进了屋,跟陆恒林雪梅打招呼之后,一直没说话,自顾自的除下军装,换了便装:“徐进,你别拿我妈挤兑我。我妈那?是一般的老太太吗?她跟地?主老财斗智斗勇的时候,你在哪儿呢?”   军长夫人也笑了:“我哪知道?什?么国外来的新名词儿,还是文忠说的靠谱,我是从解放前的商号里听来的。”   一句话把大伙全都逗笑,老太太满意了:“你们年轻人聊聊新名词儿,我回?屋歇会儿,乏了。”   老太太回?了屋,苏文忠拿出来两个新茶杯,斟上?两杯热茶,让一下刚来的客人:“徐进,你尝尝,今年明前的狮峰龙井,一年总共也没几斤,我妈轻易都不会往外拿。”   徐进啜一口,享受地?舒了口气:“这是沾了小姑娘的光了。小姑娘是叫林雪梅吧?这个名字,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?”   徐进一说林雪梅的名字有点耳熟,林雪梅忽然?也觉得,徐进这个名字,也有点耳熟。   徐进,徐进……在哪里听过呢?   孤儿院发小?大学同学……   林雪梅脑子里突然?一道?闪电划过。   不得了。   徐进,是这本书里的大反派。   后来害死苏文忠的,就是他。   孤儿院的发小对这段悲剧的剧情特别有感触,电话里讲的绘声绘色,苏文忠的惨死导致男主心灰意冷,退出了商业圈。而导致苏文忠惨死的,就是全书的大反派,徐进。   林雪梅内心翻江倒海,重新打量了眼前人。   三十余岁年纪,带金丝边眼镜,斯文儒雅,和苏文忠不相上?下,只是眼神里额外透着一份含蓄,深藏不露,不像苏文忠,眼神里透着坦荡真诚。   而且,他的五官面相,看着也有点眼熟。   察觉林雪梅打量自己,徐进也回?看一眼林雪梅,一下子想?了起来:“我说呢,小姑娘名字,我听着耳熟。我看过我姐的女儿和你,在一张照片上?,结婚照。”   苏文忠一下子听懵了,一张结婚照上?,有两个新娘子?   忽然?想?起自己陪母亲参加过林雪梅的婚礼:“对,那?天,堂兄弟一起举办的婚礼。”   徐进又认真看了一眼陆恒,重新打招呼:“刚才老太太介绍,我硬是没想?起来,咱们还有这层亲戚关系。真是不好意思,我家孩子多,姐姐和外甥女,都有点多,真是抱歉啊。”   陆恒微微点一下头?,表示谅解。   苏文忠却不满意他这个说法:“你这话说的,外甥女再多,婚礼总得参加吧?我怎么没见到你?”   徐进叹一声:“我那?不是出国考察了吗,要不然?咱俩在婚礼上?碰面了。就因?为这,我那?外甥女狠狠宰了我一笔,一套法国设计的首饰。”   林雪梅一听想?笑,是白秀莹这大小姐的做派,但?一想?到徐进未来要干的事,又实?在笑不出来。   难怪他能把苏文忠坑到死,两个人这熟不拘礼的程度,明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   这样的亲密程度,突然?捅刀子背刺,谁能防备?   看着眼前的徐进,一张脸斯文儒雅,带几分?书卷味道?的帅气,林雪梅忍不住想?到徐玉兰的脸,同样的斯文端秀,背后藏着的,是什?么事情都敢干的狠劲儿。   还好,商业浪潮刚开始,三个人刚刚凑到一起认识,还不晚。   屋子里好几个人,林雪梅的大半注意力?都放在了徐进身上?,徐进这么灵醒的人,哪能没有察觉?   只是不知道?真正的原因?,以?为像老太太说的,她要探讨请教商业上?的事,看在苏家和老太太的面子上?,主动搭了句话:“雪梅,刚听老太太说,她给你投了股,是怎么回?事?”   林雪梅把事情简略的讲了一遍,徐进开始听的时候,带着点漫不经心,听明白之后,内心十分?意外,忍不住身子往沙发靠背一靠,闭起眼,认真思索了一瞬。   重新睁开眼后,把目光投向了陆恒,意思是问,背后是不是他这个营长主导。   陆恒明白对方的意思,摇一下头?,给了个明确答复,与他无?关。   徐进内心,意外之外,又加上?了震撼,再一看林雪梅,虽然?年轻,脸上?神色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从容镇定,更?加觉得眼前一亮,唇边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。   “雪梅这个头?脑,可真不简单了。意识超前,敢想?敢干。别说年轻姑娘,就是男人当中有这个意识和胆量的,也是少有。难能可贵啊!”徐进真心感慨了一句。心里还藏着一番话没说。   两个小姑娘同时嫁了陆家,成了隔房妯娌,外甥女白秀莹,婚礼自己没赶上?,跟他要了一套欧洲设计的首饰,他去白家送首饰的时候,是她回?门那?天,正拿着婚礼的照片,对这个林雪梅,很是指指点点了一番。   说这个隔房的妯娌,乡下来的娃娃亲,本来是给陆家二房,自己婆婆嫌弃她出身太低,死活不让进门,结果被陆家大孙子接了盘。   一听说兄弟换亲,徐进一时好奇,往照片上?草草瞟了一眼,因?为白秀莹的话,心里先有了一份偏见。   他见那?新认识的外甥女婿,脾气过于的随和,外甥女在这新婚丈夫面前颐指气使,架势非凡,便以?为这接盘的堂哥,一定是比那?外甥女婿更?柔软好拿捏,才会人任由长辈摆布终身大事。   谁知今天一见真人,凛冽刚硬,像一杆枪一样。而且年纪轻轻,自带一股威势,是有城府、有本事的人。   再说到林雪梅。   白秀莹看着婚礼照片,一脸的鄙夷不屑,说这个妯娌从乡下来的,自知卑微,又一心攀高?,惯性会做小伏低,讨人欢心。   结果他在苏军长家偶遇到的林雪梅,落落大方,不卑不亢,在运筹帷幄一个商业项目,上?通军区高?层,下达山沟乡村。   这么一个反差,又带来一波震撼。震撼之下,徐进对林雪梅和她的项目,又生发了新的兴趣。   开口说话之前,徐进先瞟了一眼苏文忠,苏文忠的神情如他所料。   这个老实?巴交只知道?守规矩的书呆子,刚才他按着头?敲了半天,像个核桃壳一样,根本敲不开,等到旁听了半天,林雪梅这样的年轻小姑娘都要搞商业,难免露出了三分?兴趣。   徐进知道?是火候了。自己再加把火,添把柴。   “雪梅,这样,我也别空口说白话,我随了老太太,也入一股。”   林雪梅一个震惊,拿眼看了徐进。   他当真的?   如果当真的话,倒是个大好事。   第一点好处,自己未来的任务,是要救下苏文忠的命,避免陆恒遭受打击心灰意冷。如果他能投资,她从此就近水楼台先得月,有机会有法子接近全书大反派了。这可真是今天的意外惊吓之后,又来了个意外之喜。   第二点好处,项目又多了一个有分?量的支持者,经济部门任职高?位,做个背后的隐藏版顾问也是大用处。中间出了什?么状况,能多一双手保驾护航,保护乡亲们的权益。   苏文忠也被这句话成功地?勾住了心思,神色紧张,叮嘱徐进:“徐进我可提醒你,你得把握分?寸,我妈现在是离退休人员,你可不一样。”   徐进唇角露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,自己果然?是最了解苏文忠的人:“文忠你看,你的思路缜密,压根儿就适合我说的事情。放心,我也有妈,回?家让我妈跟雪梅联系。”   苏文忠笑了一下:“别捧我。你自己的头?脑就够用。”   徐进一看,见好就收,攻略苏文忠也不能太心急,今天意外碰上?了林雪梅这个小姑娘要搞商业,已经给自己做了极好的铺垫,于是又把视线转向林雪梅:“老太太入股是多少?我也跟她那?么多。”   林雪梅笑眯眯,报了一个数字,天上?掉下个反派,同时掉下个股东,真是开心。   报完数字之后,林雪梅作为项目创始人,按照流程表了个态:“一定努力?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。”   徐进点点头?:“主要是能帮到山区的父老乡亲,过上?好日子,这是我很久以?来的心愿。”   林雪梅静静看着,看着他一脸真诚而灿烂的笑意,在这句情怀之语的衬托下,整个人越发显得一派儒雅,光风霁月。   刚才老太太说出家国情怀的话,她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。   可眼前之人,嘴里说出同样家国情怀的话,神色之间一点看不出破绽,林雪梅只觉得心惊肉跳。  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,林雪梅和陆恒起身告辞,还没走出一步,门口又有人敲门。   苏文忠过去应门。   来人一进屋,先对着徐进叫了声舅舅,门口光线有点暗,过了一瞬,林雪梅才看清,居然?是小圆和白秀莹。   陆家和苏家,原本是没有来往的,自己能带陆恒上?门,也是军长夫人这条线。   他们俩,是来干什?么的? 第47章 婆婆回国了 妯娌先搞一波   小圆白秀莹两个?人,进了苏军长家门,还没跟主?人打招呼,一眼看到?徐进,先叫了声舅舅。   双方的表情,都有点意外。   林雪梅看在眼里,一点疑惑从心头升起。   都说苏军长家低调,寻常人不得其?门而?入,今天是怎么了,为什么会宾客盈门?   无事不登三宝殿,拜访高门,必有所图。陆家和苏家,原本没有往来,小圆白秀莹是特意找了门路,才能登上这个?高门的。   而?且看双方的反应,这个?门路,不是舅舅徐进,而?是另有其?人。找徐进本来很近便,他?和苏文忠是感?情那么亲密的发小,为什么要绕开徐进?   按下心中不解和猜测,简单打个?招呼,林雪梅和陆恒出了苏军长的家门。   以后更要常来常往,不止是来送山货,老太太掏了钱,入了股,相当于董事会成员了,自己得常来汇报进度。   小圆白秀莹的事一时没想通,以后自然会有答案,今日事,今日毕,明天事,明天想。   外头阳光正好,一缕微风轻送,林雪梅步履越发轻盈。最近心想事成,好事连连,她在心里一桩一件,数一遍,盘点一遍,把内心的快乐喜悦满足,再品一遍滋味。   刚分到?了新房,房间内阳光普照,是自己梦想中的家的样子。   在军区医院找到?了护士工作,提前转了正。   为老家张罗的商业项目,意外得了两笔投资,多了两双保驾护航的大手。   形婚的军官丈夫即将离家,一去不回头,自己即将享受婚内单身的无限自由。   ……   早知道自己能在这个?年代如鱼得水,早就找一本年代文,想法子穿来了。   正在内心美滋滋,阳光下冒起了泡泡,身畔的陆恒说了一句话,小小惊破了她的美梦。   陆恒瞟了她一眼,说:“我妈,今天到?家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:“不是说,后天的飞机吗?”   “又接了新的演出任务,提前了。文工团的事儿,和部队调防换防一样,临时变动?多。”   后半句话,和前半句一样重?要,但林雪梅没有留意到?,注意力都在前半句上,失口叫道:“哎呀糟了,我想去买礼物送给?婆婆呢。时间还来得及吗?”   陆恒轻描淡写:“不用?,我妈这个?人,也不注重?那些。”   林雪梅瞪了他?一眼:“你?这话说的,爷爷在电话里头,跟她老人家要了那么多东西送给?我,我就白收了?也不回礼?连一根线都不送?”   陆恒一心想着明天的出行换防,有点走神:“我收了她那么多东西,什么都没送过她。”   这像是陆恒能干出来的事,谁敢指望收到?他?的礼物呢?没有期望,也就不会失望。   见他?有点心不在焉,林雪梅又瞪他?一眼:“我和你?,能是一回事?”   见她又露出小猫挠人的样子,陆恒才回过神来,看她一眼,阳光下,乌黑发丝闪闪发亮,瞳仁里闪着一点金色,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。   见林雪梅脸色一本正经,急的耳廓都发了红,是真的重?视,陆恒立刻跟着认真起来:“时间来得及,去。”   林雪梅和陆恒选完了礼物,回到?陆家,一进客厅的门,厨房果然在张罗宴席了,给?出访归国的大儿媳接风。不光马阿姨忙前忙后,乔远香也有要亲手下厨的两道菜,在喊着陆天野帮忙。   山鸡炖在了汤锅里,比在三道沟老家的吃到?的那只土鸡,更有一股奇香飘出来。林雪梅实在扛不住诱惑,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,先冲进厨房,闻闻香气。   乔远香见她进来,挥着锅铲往外轰她:“油烟太大,别熏了你?。”   林雪梅不听劝,一意孤行地凑到?汤锅边,一边鼻子里吸着香味,一边往锅里看个?究竟,一看锅里翻滚着干松茸,立刻明白这股奇香从哪来了:“哟,云南来的蘑菇,奶奶你?怎么搞到?的?”   乔远香翻动?着锅里的回锅肉:“我当时留学苏联的时候,有个?要好的室友。一起呆了三年,她回了云南,往后就年年给?我寄,一次都没落下过。”   林雪梅脑子一转,立刻恨那个?时候物流不行,否则自己的项目可以做到?云南去。乔远香却觉得有些奇怪:“这蘑菇,一般人都没见过,你?认识?”   林雪梅脑子继续转一下:“嗨,我哪能认识?就是看书上说,云南出山珍,瞎猜的。”   怕乔远香追问,赶紧转个话题:“我给大家带礼物了,马阿姨,你?也过来看看,喜欢不喜欢。”   马阿姨刚洗完菜,听见这话,喜出望外:“哟,还有我的呢。”   一听说有礼物,连乔远香都一起,回到客厅。林雪梅一样样的拿出来,把礼品袋放在各人手中。   马阿姨一看给自己的,是名牌产品美加净,还是成套的,洗脸的,擦脸的,都有,正是平常看在眼里,又舍不得买的,笑的合不拢嘴。   乔远香打开礼品袋,一看是香水,满意。打开喷头,闻一下,更加满意。   知道林雪梅平日细心,留意到?了自己爱用?点洋气东西,可也没想到?她这么细心,连她喜欢草香木质调的,也留意到?了。   高兴之?余,复又担忧:“你?这孩子,给?你?婆婆回礼就回礼,带上全?家做什么?你?刚上班,还不知道拿到?工资没有呢。”   林雪梅调皮一笑:“我请婚假的时候,王姐让我去预支了一个?月工资,够用?了。再说,我做项目的事情就运转起来了,今天拉到?了两笔大投资呢。”   陆天野一听这话,睁大了眼睛,赶紧问:“怎么回事?”   这回没有小刘帮着解说,林雪梅只好自吹自擂,把苏军长家的前前后后,简短说了一遍。   陆天野高兴得哈哈大笑,把孙媳送的皮带围在了腰上:“好,加油干。让爷爷享受点儿孙福。”   分完礼物,林雪梅问乔远香:“我婆婆是几点的飞机?什么时候到??”   乔远香一笑:“早都到?了。你?婆婆和你?一样的心思,出国给?大家都带了礼物,现在去你?二叔那边,串门送礼物去了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这倒好。开局不顺。   自己和二婶沈丽君,早就结了仇,仇怨结的还相当不小。婆婆一回国,没等见到?自己,先去见了她,这还有个?不上眼药的?   幸亏自己提前知道剧情,有先发优势,准备好了新房,不日就搬出去,无论?她们?怎样,自己也是毫发无伤。   至于眼下,不过是这一顿饭的事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自己当年在项目挑大梁的时候,也曾学诸葛亮舌战群儒,一人单挑好几个?大高管,还怕她们?俩?   心下一个?释然,就给?三道沟村的村支部拨通了电话,叫爷爷来听。   电话里告诉爷爷,拉到?了两个?贵人的投资,项目又要扩大参与范围,不是一两个?村子的小打小闹了,要扩展到?全?乡。   林满堂实在忍不住好奇心,试图追问两个?贵人的身份名字,林雪梅知道这事的轻重?厉害,知道几年以后,对类似情况的规定也会有反复,只对爷爷说了句保密,就放下了电话。   林满堂放下电话,只觉得脑袋有点晕。以前光是觉得孙女?有点出息,可是怎么也没想到?,能出息的这么大。   都到?了保密这个?级别,那还用?说啥?还用?问啥?   转身从村支部往家里走,林有富本来就跟来听电话,现在又跟在旁边一直问,梅子在电话里说了啥,老爷子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二儿子,只说了一句:“保密。”   跟孙女?学的。   等到?家见了林奶奶,林满堂才喜笑颜开,把林雪梅在电话里说的新动?向?,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。   林满堂最后一句,说:“梅子说,要全?乡动?员起来,也得找个?人,专门为这个?项目管事儿。”   一听说找个?人管事儿,林有富眼睛亮了。   再一听说,是管全?乡,林有富,何止是眼睛亮了,心头都冒了火。   林奶奶把二儿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,特意问林满堂:“梅子说了吗?她想让谁来管?”   林满堂如实说道:“梅子说,想交给?有富来干。她说,种田太辛苦,有富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了。”   林奶奶一双眼睛,泛着冷光,扫向?了林有富:“梅子,一直就很懂得疼她爹。”   林有富毫不犹豫,迎着母亲的眼神:“妈,我想好了,人得往前看。”   对于老母亲,林有富心底只余佩服。真有先见之?明,知道梅子会越做越大,提前敲打了自己,给?自己留足了考虑这件事的时间和空间。   他?这几天一反常态,不再缩在自己家里,有事没事就往林家祖屋跑,恨不得天天粘在老母亲家,就是害怕林雪梅来电话,而?老母亲把自己撇下,把好事交给?了他?大哥。   林奶奶点一下头:“你?自己的事情,处理好。记住,要想自己生活得好,就要多给?别人留余地,留活路。”   林有富点一下头,带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决心,转身出了门。以现在这决心和勇气,别说击退悍妻,就是战场杀敌都富富有余。   他?到?现在才找到?点感?觉,自己是战斗英雄的儿子,只是之?前被限制了,没能发挥出潜力。   陆家的另一个?门洞,沈丽君的卧房,唐文竹和沈丽君对面而?坐,一人捧着一杯茶,已经聊了半天。   二十年妯娌,也是二十年的宿敌、老对手,好像还从来没聊过这么久。   架不住今天,实在是有话可聊。   本来唐文竹对儿媳妇的来龙去脉,没有那么感?兴趣的。   她,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,舞台上高歌一曲,掌声雷动?,技惊四座,各级大奖拿了无数,坐上飞机,周游列国,面对台下金发碧眼的异国观众,她依然是主?要演员,目光的焦点和中心。   她这样的女?人,对于儿媳妇从哪里来,对她是否毕恭毕敬,没有那么多的在意。至少不会当作是举足轻重?,生死攸关的事情。   甚至,她跟儿子陆恒,经常十天半月也说不上一句话,甚至于坐飞机在异国他?乡的领空,昏昏欲睡的时候,她经常都想不起来儿子年龄几何,哪天生的了。   可这个?儿媳妇的来路,实在是有些稀奇古怪,特殊之?处,不由她不把宿敌沈丽君的话,一句接一句地,听了下去。   今天,她来给?妯娌沈丽君,送一瓶国外产的面霜,还没寒暄上几句,沈丽君就迫不及待亮了剑,兴致勃勃给?她讲了一遍,这个?素未谋面的儿媳是怎么个?来历。   在沈丽君的描述里,乡下出身不再成为重?点,唐文竹本人出身也不高,重?点是,这个?儿媳就是原来那门乡下娃娃亲,是她儿子小圆不要,推出门去的。   沈丽君说完话,眼神紧盯着唐文竹,等着摘取第一轮胜利的果实。   沈丽君以为,这已经是足够爆炸性的消息,能引得她脸色大变,情绪失控。这个?大嫂明明出身不如她,却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比她更得公婆的欢心。   可惜,头一波攻势,沈丽君就落了空,失了望。唐文竹神色丝毫没变。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颤动?一下。   她哪能不知道沈丽君心里想要什么?斗了二十年,沈丽君是什么样的人,她比沈丽君本人还清楚。   不光没受打击,还立刻抓住了沈丽君话里的漏洞,笑吟吟地反击一句:“不对吧?那个?姑娘我见过,去年来跟小圆订过亲,你?能说推出门去就推出去?那不早就推出去了?”   一句话,精准击中对方痛点,沈丽君只好不情愿地承认:“不是那个?了。是她堂妹子。”   唐文竹做了个?疑问的表情。堂姐妹换了亲?这事儿真够离奇的。   沈丽君以为她不信,补了一句:“那个?自己退了亲,这个?堂妹子来顶替。”   唐文竹立刻明白,沈丽君是抓住了女?方退亲的机会,才趁机推掉了娃娃亲,笑了笑,直话直说:“姑娘挺招人喜欢吧?我们?家大刚,谁不知道他?的性格,那是个?能被人按头强迫的人吗?不像你?们?家小圆,性子随和。要不老爷子当年,能把娃娃亲给?小圆吗?那是怕大刚性子不好,姑娘受委屈。”   这话说的,尖酸,偏偏又是事实。沈丽君本来想气到?唐文竹,反而?被她三言两语,气白了脸。   照唐文竹这么一说,堂兄弟俩一比,自己儿子又被比下去了。   沈丽君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输掉,酸酸的一笑,挑起新一轮的战斗:“话也不能这么说,有些女?人专门会做小伏低哄男人,男人这东西,被狐媚子功夫一哄,还不就昏了头?”   唐文竹一听,心里一声冷笑,口角也加了几分锋芒。   沈丽君这人就是这样,输不起,一落下风,情绪就失控,就更口不择言,更容易被人抓把柄。   唐文竹面上仍旧保持一个?笑意:“有些道理,怪我这个?做大嫂的没早点教你?。家和万事兴,夫妻感?情是相互的,风不能总是往一面吹,总是一个?人做小伏低,时间久了,当心翻船啊。”   唐文竹说完,有意无意,瞟了一眼门外客厅闲坐的陆博。已经大获全?胜,便专注喝茶,不再理会沈丽君的反应。   这又击中了沈丽君的痛点。这个?痛点更痛,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。   自从白家对付林雪梅的事被闹穿之?后,陆博可算抓住了沈丽君的把柄,趁机翻了身,造了反,待她再也不像以往那么温顺低姿态了。任凭沈丽君拿出以往的强硬招数,哭,闹,压,吓唬,撒泼,都没有一点效果。   唐文竹一进门,就发觉了这个?变化。   本来和她无关,她也不是爱看笑话的人。可架不住沈丽君口口声声,诋毁自己的儿媳妇,虽说素未谋面,可也是她唐文竹的自家人,能容一个?二十年的宿敌,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诋毁?   果然,这一招狠的,彻底堵住了沈丽君的嘴。   沈丽君越想越气,脸色发着白,指尖都发了抖。   她实在想不明白。明明是自家不要推出门去的媳妇,唐文竹家接了盘,明明是自己压了她一头,怎么到?一起,还是句句吃亏,搞不赢她?   再说了,婆婆和儿媳,天生就带了三分敌意,偏偏到?了唐文竹这儿,连面都没见过,就这么护着,到?底是怎么个?事儿?   可能还是不知道林雪梅的厉害,没吃到?苦头。   现在唐文竹尽管嘴硬,等她吃到?了林雪梅的苦头,哭都找不着北。   沈丽君在心里给?自己找了平衡,心里想到?哪儿,嘴上就要说到?哪儿:“我说的话你?不信,你?等着自己看!看她一个?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,是怎么靠做小伏低,把全?家都拿下马来的。”   唐文竹放下茶杯,仍旧笑吟吟:“照你?这么说,我这个?儿媳挺会哄人的?行,那我先摆个?婆婆的款儿,享享福!”   礼物送到?,话已说尽,唐文竹站起身来,准备回去。   虽则唐文竹每次对付沈丽君,都不过是毛毛雨,但被她这么提前上了一番眼药,心里也是难免有了三分好奇,被吊起了胃口。   自己这个?儿媳有那么大的本事?被沈丽君说的,像是祸国殃民的狐妖妲己一样?   一会儿这个?家宴,人多嘴杂,各怀心思,还不知道有多少故事发生。   要提防沈丽君趁机挑事儿,也不知道这素未谋面的乡下儿媳,究竟是多没见识,万一露怯出了破绽,自己能不能兜得住。   可惜了这顿饭,虽然是山珍野味,也得打醒了几分精神,不能心无旁骛的享受了。   恰好这时候陆博过来,敲响了房门。   “那边要开席了,妈让咱们?过去。”   刚较量了一个?回合的妯娌,亲亲热热,肩并着肩,回了公婆那边。   一进门,就见林雪梅特意等在了门口。素未谋面的婆媳俩,第一次打了个?照面。 第48章 婆媳见面,二打一 当我是傻子吗   林雪梅听?着乔远香打了电话,就带着陆恒等在了门口。   虽然没?什么得失心,该有的礼貌还是要到位。仪式感先给足,就像以前打工,带着手?下迎接新?高管一样。   门外有响动,陆恒拉开门,唐文竹先进了门。   唐文竹一见儿子,虽然多?日?不见,但一如既往的高大?帅气,威风凛凛,平日?忙得经常扔在脑后的母性瞬间?回笼,漫溢出来三分。   而且今天居然破天荒站在了门口迎接,唐文竹心里忍不住一个激动,拿出会外宾的洋派礼节,拥抱了儿子一下。   陆恒一愣之后,没?有拒绝,弯了一下腰,允许母亲抱了一下肩膀。   林雪梅微笑着,注视这外貌都生的太好的母子俩,像外国电影似的亲密一瞬,只道是寻常,并不知道于他们母子而言,也是破天荒第一次。   唐文竹一松开手?,陆恒又?恢复冷肃,沉声给婆媳俩介绍一句:“我妈,唐文竹,我爱人,林雪梅。”   素未谋面的婆媳俩,脸上各自带了一个笑,注视了对方。   陆恒把二人打量一眼,回了沙发边喝茶,及其放心地,把母亲和?妻子交给了彼此。   虽然林雪梅已经嫁进了门,唐文竹此时依旧是女主?人的身份位置,先拉了林雪梅的手?,亲亲热热地到沙发边坐下,寒暄关切一句:“刚上班,还习惯吧?”   见婆婆笑脸如花,林雪梅也是笑脸相迎:“挺好的,领导和?同事都挺照顾我的。”   “我家大?刚什么都好,就是脾气不好,要是惹你了,你来告诉我,别惯着他。”   虽然是婆媳间?的常规客套,林雪梅也领这个情,抿嘴一笑:“没?有没?有,他人挺好的。”   沈丽君和?陆博,跟在唐文竹背后进了门,一起坐到了茶几?边上,喝点茶,消消神。   一看唐文竹拉着儿媳的手?,亲亲热热的不放,心里就是一个冷笑。   这婆媳俩的苦头,她可都吃得足足的。那唐文竹,跟她斗了二十年了,从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,林雪梅虽然进门没?多?久,更是个厉害茬子,接连让她吃了几?次大?亏,这两个人,碰在一起做了婆媳,还能不打起来?   沈丽君冷眼旁观,就等着看热闹了。心说你俩这假惺惺的亲热劲儿,跟亲母女似的。就装吧,就演吧,看能演多?久?   那边厢,林雪梅脸上的笑,还真不是纯粹假装的。   她一边寒暄,一边仔细打量着这终于见面的婆婆,本来都准备好了,见缝插针叫一声“妈”。   自己上辈子孤儿院长大?,没?妈。穿过来是个恶毒后妈,也犯不上对宋桂枝叫一声。   本来做好了心理建设,出于对陆恒的敬重,对陆家的感激,对于国外归来的婆婆,怎么也得真情实感叫一声“妈”。   结果一见了真人,这个字打了两个转,还是没?能叫出口。   太过于的年轻美貌了,实在叫不出口,叫声姐姐,还差不多?。   婆媳初次见面,总得聊几?句,一对一答,暂时也找不着别的话题,也就是把她们绑定在一起的那个那个男人。唐文竹继续数落儿子:“你呀,也别太惯着他。他平时不会关心人,你该提要求,就得提。”   经过婆婆这么一提醒,林雪梅稍微一回想?,为?时尚短的婚后日?子,陆恒可不是不会关心人,而且,他的关心都落在了实处。   既然婆婆问起来,这就得凭良心说话了,林雪梅盈盈一笑:“您说哪儿的话?他只是话少,其实待人细心,很?会关心人,照顾人。”   陆恒在旁喝茶,等开饭,沙发旁边好几?组人,在小声聊天说话,唯独自己妈和?媳妇的对话,好像装了放大?器一样,没?有刻意去听?,也往耳朵里钻。这句话听?得满意,眸色一深。   听?得出来,林雪梅夸他,不是客套,是出自真心。   对于外派归来之后的重要日?程安排,更加多?了几?分把握。   功夫不负有心人,火候是真的到了。生米下的锅,现在饭就要熟了。   饭再不熟,他就要被烤熟了。   听?了儿媳的夸奖,唐文竹这个婆婆,比陆恒本人的反应更大?。   这说的是她的儿子吗?   这姑娘真如沈丽君所说,天生的狐狸精,演戏高手?,说出话来,让人真假难辨?   正在狐疑不定,就见儿媳从身后拿出来一个礼品袋:“选了个小礼物,不知道您能不能喜欢。”   唐文竹带几?分好奇,接了过来:“我看看。”   这儿媳,背后都被说成是狐妖妲己了,自带了几?分传奇性,一时让人看不透,给她送见面礼,也不知会选个什么样的东西。   沈丽君也忍不住好奇,凑了过来:“我也看看。”   唐文竹取出来一看,一条丝巾,带着细纹花色,灯光下,流动着雅致的暗光。   沈丽君忍不住一撇嘴角,抑制不住心里的不屑。   她以为?林雪梅好歹会下一点本钱,买一件贵重一点的手?表金饰什么的。毕竟唐文竹这个婆婆,人家是文工团明星,经常出国长见识,什么好东西没?见过?   况且林雪梅嫁进陆家,结婚这前前后后,可没?少敛财到手?。光她知道的,自己亲家徐玉兰被生生敲了一笔,进口冰箱加彩电,加一起,足足好几?千块钱。   就这,都不愿意往外吐一点。真是乡下人,抠门又?算计。   沈丽君内心着实鄙视了一番后,打量了唐文竹,饶有兴致,等待她的反应。   唐文竹拿在手?上,端详,心生几?分喜欢,配色素雅中?有细节的华丽,百搭又?高级,适合她的身份,不论价值几?何,这礼物显然是用了心思的。   心里一高兴,嘴上就夸奖:“好看,我很?喜欢。”   林雪梅微微一笑,这是最接近爱马仕的经典配色,能不好看吗?   但还有惊喜。   她对唐文竹说:“您把丝巾给我,我给您一个新?的穿搭思路。”   她拿手?指捻住丝巾两个角,三下两下,结出一个花样,把它绑在了唐文竹的头发上。林雪梅又?递过来一面小镜子,看着镜子里的唐文竹,眼中?露出惊喜的神情。   那个年头,姑娘们都是麻花辫,已婚女性为?了利落,大?多?数都改了朴素的齐耳短发。烫发的还就不多?见,沈丽君短发上烫着小波纹,平日?需要精心打理,已经是身份优越,家境不凡的象征。   而唐文竹,是更少见的大?波浪卷,高调而奔放的劲儿,普通人根本不敢尝试,得是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演员们的特权,现在林雪梅装饰了一个丝巾,束在额头上,她揽镜自照,果然又?新?奇又?好看。   沈丽君看到唐文竹眼中?的满意之色,心里一个懵圈,觉得看不明白了。   她是真喜欢,还是为?了面子假装的强撑的?不光是儿媳会演,这婆婆也这么会演?这么好糊弄,还是平时那个伶牙俐齿、针锋相对的唐文竹吗?   林雪梅见婆婆真心喜欢,便知道自己猜中?了,赌对了。搞艺术的,天性爱美不说,审美眼光和?品味,也是超于常人,超越环境和?时代。   她选的爱马仕风格经典配色,扎在头发上做创新?,正是好莱坞明星格蕾丝凯莉的经典配饰,风靡了全?世界,成为?时尚界和?娱乐圈跨界的佳话,只不过当时还没?有对外开放,国门之内的人们,还都不知道。   林雪梅笑眯眯,在婆婆的好心情上,再添上一把火:“您的长相本来就漂亮又?洋气,这么一打扮,是不是很?像美国好莱坞的一个大?明星,格蕾丝凯莉?”   唐文竹心花怒放,忍不住,瞟了身边一直看热闹的沈丽君一眼:“丽君,你听?听?,我儿媳妇见识真广!只不过就是她说的这人,连我都没?见过,我只见过费雯丽。”   唐文竹刚被沈丽君上完眼药的时候,心里还真是有点打鼓。不知道这乡下儿媳到底有多?见识短浅,会不会在家宴上露怯,被沈丽君看了笑话。   到现在完全?有了底气,那就必须要叫沈丽君好好听?听?。别管我儿媳是从哪个乡下来的,就她说的这些?事,你沈丽君自诩高人一等,整天看不起这个,看不起那个,你能说出来一点不?   沈丽君听?着婆媳俩说话,满口什么屋什么丽的,自己闻所未闻,心里本能就是一怯。   她本来都准备好了看笑话,等着看林雪梅这糊弄人的见面礼,被婆婆摔在她脸上。   没?想?到,这婆媳俩跟演戏似的一搭一档,一条破丝巾,夸到了天上,连美国人都扯出来了。正在发懵中?,突然又?被唐文竹点名,慌乱而心虚地笑了一下,笑得尴尬。   林雪梅仔细打量了两眼:“费雯丽,也对,跟您有点神似。”   这话,林雪梅是出自真心。她原本听?说婆婆是文工团明星,以为?是小家碧玉温婉长相,没?想?到一见面,艳丽中?带几?分英气,很?洋派的长相。   唐文竹一开心,笑声如银铃:“你个小姑娘,进城才几?天啊?看的内参片,怎么比我还多?呢?从哪搞到的?丽君,你说是吧?我看过的,比你还多?,怎么还比不过她了呢?”   沈丽君一听?,唐文竹拉着儿媳妇说话,一个劲儿的点她的名,气得沉下了脸色。   那个时候,文娱活动十分有限,看国外来的内参片,得够级别,有渠道,比粮票肉票还金贵,更能彰显特殊身份,大?家没?事儿也喜欢攀比一番。   她出身更高,最初当然是她多?,可唐文竹在文艺部门,看内参片是工作,她只是个办公?室的一般文职,后来怎么能追得上她?   林雪梅是古早电影爱好者,对好莱坞黄金时代的电影明星如数家珍,可面对婆婆的问题,她发现,自己高兴过了头,说的有点多?了。   这回不能甩锅给《资治通鉴》了,甩锅给谁呢?   脑子转了几?秒钟,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甩锅对象。   “孟慧带我看的。也是凑巧了,很?少流通,咱们这城里,看过的人没?几?个。”   林雪梅说得有鼻子有眼,唐文竹听?得很?感兴趣:“孟慧是哪一位?”   “苏军长的儿媳。”   唐文竹恍然大?悟:“军长的儿媳,那难怪了。”   这一下,本来就对林雪梅刮目相看之后,又?得格外高看一眼,语气带了惊喜:“你才进城几?天?怎么认识的?丽君,你听?听?……”   唐文竹还在句句点名沈丽君,抬眼一看,沈丽君怎么一起身,跑到沙发另一边去,躲了?   林雪梅抿嘴一笑。一提苏军长家,二婶有点过敏反应。   唐文竹是真心高兴。   沈丽君这人,真有意思。当自己是傻子吗?能当着全?家人给她当枪使,欺负自家儿媳?   况且儿媳给了她一个大?惊喜。   大?方得体,见识广,又?能结交军长儿媳,又?夸自己像美国大?明星。当自己是像她一样的傻子吗,把这样的妙人儿往外推?   唐文竹一高兴,跟儿媳说起了悄悄话:“吃完饭来我屋里。除了老爷子提到的,我还额外带了些?好的,给你。”   林雪梅知道,自己是投了这个洋派婆婆的缘法。不然的话,额外的那些?,不一定能往外拿了。   婆媳俩原本各自内心的忐忑,都化为?满心的踏实,惊喜,和?十足的开心。陆天野站在客厅中?间?,一拍掌,叫大?家吃饭,便手?拉手?,肩并肩,奔了香气扑鼻的饭桌。   林雪梅落了座才发现,刚才专注跟婆婆说话,一抬眼才发现,小圆和?白秀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。   只是白天在苏军长家碰面的事,他们自己不提,自己也装作不知道。   一见母亲和?妻子坐的亲热,没?人招呼自己,好似他完全?多?余,已经被遗忘,陆恒沉默一瞬,坐在了林雪梅的另一边。   一大?家子,三代同堂,坐满了一桌子,两个孙子高大?帅气有出息,新?娶了两个红颜如花的孙媳妇,陆天野和?乔远香对视一眼,乐在心头。   陆天野举起一盅酒:“今天,文竹刚出访回国,咱们给文竹接风,明天大?刚要外派,咱们给他送个行。两个孙媳妇嫁进门,这是咱们头一次办个家宴。这桌子上,有山鸡,有野菜野蘑菇,是雪梅娘家给拿的回门礼物。大?家伙儿,高高兴兴,吃点好的,喝上两盅!”   满桌子菜,菌菇野味飘出诱人的鲜香奇香,比城里日?常的鸡鸭鱼肉,分外勾起人的食欲,一桌子人都喜笑颜开,碰起了杯:“干一个!” 奇 书 网 w w w . 3 q i s h u . c o m   唯独沈丽君,从刚才被唐文竹追着打的情绪没?缓过来,听?了老爷子的话,心里更不是滋味儿。老爷子的话,句句都是实话,一句也没?说错,可说来说去,全?是大?房的事情,自己这二房一个不落,全?来捧场,可一番话里头,硬是没?他们什么事儿,说不偏心眼,谁信呢。   白秀莹垂头一望,桌上的鸡汤野菜,色色飘香,心里一个懊悔,自己娘家那么多?好酒,怎么回门的时候没?想?着,带一瓶茅台回来。否则一瓶酒,就可压住林雪梅这一桌子菜了。   乔远香没?留意二房婆媳俩的小心思,只看林雪梅一张小脸红扑扑,大?眼睛盯着那干松茸山鸡汤不放,忍不住一笑:“雪梅别心急,给你们单加了药材。”   马阿姨答应一声,从厨房端出个小瓦罐来,一碗一碗的,分出来四个小碗的汤,也是这松茸山鸡汤打底,除此之外还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。   四碗汤,放在四个新?婚的年轻人旁边。   桌上人谁还不明白,都会心一笑。   白秀莹先羞红了脸,对着乔远香撒个娇:“奶奶,我怕苦,我不喝。”   乔远香忍不住笑,劝白秀莹:“都喝,谁喝得快,谁有奖励。”   陆恒瞟一眼眼前的鸡汤,里头隐约好像有老山参的须子,自己是吃过这东西的苦头,打死不想?再碰了。   偏乔远香知道陆恒最不听?话,今天就要拿他开刀,做法立个威,故意板了脸:“大?刚,你最年长,你带个头。”   看一眼奶奶的脸色,陆恒心里也是纳闷。自己不过是结了个婚,个人问题还没?有得到真正的解决,怎么大?家全?都换了个态度,老虎不发威,拿他当病猫了呢。   自己的妈,今天是一见面,上来就抱。奶奶这又?大?庭广众之下,按头强迫喝汤。   那么这汤,到底是喝,还是不喝?   唐文竹知道自己儿子,面冷心硬,怕他当场不给面子,拉了拉他衣袖,低声催促一句:“一碗汤。听?话!”   林雪梅听?得清楚,立刻关注,留意起了陆恒的反应。   她还记得听?来的重要剧情点。发小说过,男主?是个妈宝。   从刚才来看,还真有三分那个迹象。婆婆一进屋,就抱了人高马大?的儿子一下。   那么,冷如冰、硬如铁的陆恒,会是个妈宝吗? 第49章 婆媳妯娌,混合双打 比爱情,比事业……   今天第一次见?面的婆婆唐文竹,见?多识广,爽朗大气,明艳如花,容貌气场神似好莱坞女明星,连林雪梅这个儿媳,内心都有三分喜欢。   但林雪梅眼?睁睁看着,婆婆只?是要求陆恒喝碗汤,陆恒动都没有动一下?,好像没听见?一样。   这是妈宝?这不是天生反骨吗?   这个男人,真是铁石心肠。换成她,她可不忍拒绝。   林雪梅有点担忧,担心大庭广众之下?,婆婆觉得面子?下?不来。但唐文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不快,反过来笑吟吟地,劝自己婆婆乔远香:“妈,他的性子?您还不知道?他不想干的事,天王老子?也没用。”   乔远香也笑了:“我还不知道他?本来以为他结了婚,能有点变化,算了算了,江山易改,秉性难移,我不跟他较劲了。你们三个,谁都别学他。”   林雪梅闻着那?鸡汤实在太香,自告奋勇,对乔远香说:“奶奶,这汤这么?香,我多喝一碗。”   毕竟领了证结了婚,同床共枕,互相帮助,解决肚子?疼,呼吸体温都曾亲密交缠过,林雪梅对陆恒的心思多少还是多了些了解,不认为他是为了叛逆而叛逆。   估计是有他的苦衷。  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,因为什么?喝碗汤还这么?费劲,但是这个情况,就好比领导在饭局被灌酒,自己这个当下?属的,理?应往前冲一波,圆上这个场子?,这叫义气。   有这样积极主动承欢膝下?的孙媳妇,真可弥补自家孙子?性情不好给人带来的挫败感,乔远香一下?子?被逗笑:“你一个人喝,有什么?用?”   这么?直白的话,林雪梅一下?子?羞红了脸。心里腹诽,老太太今天实在太高兴,把这补汤说的,像玄幻小说里的阴阳和合散一样,这话,她可接不住了。   今天这场子?到这份上,她也圆不上,兜不住,于是心安理?得垂下?头,专注享受自己的那?碗汤,陆恒怎样,她不管了。   一勺汤金黄碧清,冒着鲜美勾人的香气,正要往嘴里放,头上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声音:“你别嘴馋,少喝点。”   林雪梅一愣,金黄甘香的汤喝下?去?一半,另一半随着勺子?,跌回到碗里。   她没有听错吧?   她都不管陆恒了,陆恒反过来要管她?   一桌子?人也都一个意?外,视线落在小两口身上。全家人的表情,都像看西洋景一样。   这孩子?,天生性子?冷淡严肃,从?小少年老成,全家人,没享受过被他关?心的滋味。   乔远香心里高兴,忍住笑,越发要板着脸,逗一逗陆恒:“怎么??我让你喝,你不喝,还不让你媳妇儿喝,我汤里有毒?”   陆恒一句话冲口而出?,惹来全桌人这么?大的反应,这才回过味来,自己表露的场合不太对。   一朝崩了多年人设,后悔也是来不及,只?能尽量往原本的人设拉一拉,立刻收敛住表情,就事论事解释一句:“老山参。刺激性太大,容易影响睡眠。”   林雪梅心里一琢磨,隐约想起?来了在林家祖屋喝山参土鸡汤的事。大致明白了。   那?天晚上开始,他开始肚子?疼,睡觉也是辗转反侧,这么?看来,不光是水土不服,还可能是,身体虚,不受补。   乔远香也听明白了,恍然大悟:“我说大刚死活不肯喝呢。老山参那?是多大的药劲儿?提神吊命的,喝完了是得睡不着觉。这是花旗参,放心喝吧。老山参,那?么?少有的东西,我可搞不来。”   大家一起?笑起?来。   陆天野刚跟陆博干了一盅酒,看到这个情形,更是高兴。   原本就因为陆恒和林雪梅成了一对儿,他高兴,可没想到结了婚以后,感情居然还能这么?好,陆恒那?冷淡不近人情的性子?,生生转了一半,居然学会关?心起?人家一碗汤的事了?   老爷子?越想越乐,高兴得笑出?了声:“你小子?,我看着你长了这么?大,什么?时候见?你管过别人的闲事?男人一结婚,变化这么?大吗?”   见?公公被自己儿子?逗笑,唐文竹跟着凑趣:“爸,变化大不大,您还不是最有发言权?我听陆飞说过,他小时候生病,您整宿的抱着不睡觉。从?战场杀敌,到抱着孩子?不放,您是怎么?做到的?”   陆天野转着酒盅,眉开眼?笑:“文竹,你好长时间不回来,一回来就揭我的短。”   全家人又笑声一片。唐文竹到此时,原本提着的一颗心,也放下?了大半。   儿媳妇虽说是乡下?来的,可是待人从?容大方,没有小家子?气。以后有限的相处里,也不会生出?多大的是非。   她心里原本的一点担忧放下?,心思回到眼?前的美味佳肴上,一见?那?盘回锅肉,便?知道是婆婆特意?为她准备的,夹一筷子?,尝了一口,对着乔远香嫣然一笑:“妈,是您亲手炒的吧,我在国外,一直都想着这个味儿。”   沈丽君在旁,扒拉着一碗金黄的山鸡汤,望望桌子?上,也有婆婆亲手为她做的一盘干菜扣肉。是蒸菜,比唐文竹那个还费时间。   就事论事,乔远香知道每个人的性子?和喜好,行事一碗水端平,着实让人挑不出错。可她看着乔远香和唐文竹说话,两个人都眉开眼笑的样子?,而她就像个看戏的观众,坐在一旁干看着。   莫名的,心里就又泛上来一轮新的挫败和不爽。   本来上桌之前,她已经吃了唐文竹的苦头,打定主意?闷头吃饭,不再招惹她。可现在,这股不爽的劲儿压不下?去?,就算不敢正面出?击,旁敲侧击,也想说点啥,发散一下?怨气:“文竹,我那?会儿跟你说什么?来着?这回你信了吧?”   这句话,先引起?了林雪梅的警觉,这二婶和她已经结了仇,跟婆婆说过点啥,那?还能是什么?好话?一边低头喝汤,一边留神往下?听。   唐文竹抬眼?一看沈丽君的表情,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了,又要找事儿,现在在敲打她,林雪梅是不是如她所说,狐妖妲己,连陆恒这种硬如铁冷如冰的,都这么?快被迷惑了。   可是,唐文竹心里想,这样的妲己,她也喜欢呀!再来一打!   心里这么?想,嘴上也就这么?怼了沈丽君:“丽君你说的真对。夫妻感情好,自己过的也滋润,当长辈的也省心。比什么?补汤都补。感情要是不好,别说补汤了,去?太上老君的葫芦里偷了灵丹妙药,都没用。”   沈丽君又被精准刺到了痛点,脸一沉,低了头。自从?上了桌,陆博只?顾着陪老爷子?喝酒,根本也不像以往那?样,围着她转,给她夹菜盛汤了。   倒是儿子?小圆,一见?母亲情绪低,默默给夹了一筷子?她爱吃的菜。这一顿饭,他一直克尽本分,尽心尽力?,伺候白秀莹,夹菜,盛汤,无微不至。   因为吃的是林雪梅娘家带来的菜,白秀莹一直没做声,只?默默享受着新婚丈夫的周到服侍,可,刚出?国归来的大伯娘唐文竹一句话,无意?间,刺中了她的心。   “……灵丹妙药,都没用。”这句话,明明应该一闪而过,可不知道为什么?,在她耳朵边留住了,一直回响,反复又反复。   有一天,她提前回来,撞见?小圆在服药,赶紧问他是有了什么?不舒服。小圆说,有点慢性胃炎,本也是正常的事,可那?一刹那?白秀莹捕捉到,他的眼?神中不知为什么?,掠过了一丝慌乱。   当时她就忍不住想起?,有时候,小两口关?在房里,她经常兴致所至,小圆却总是有点躲躲闪闪,能退就退。她一直把他归结为性格原因,同学几年,大家都知道他性子?腼腆,偏于羞涩,也正是因此,他待人温和体贴,富有耐心。   她也想忘记这微不足道的小事,可,越是想忘记,越是会想起?。   这两件事偶尔会自动跳到一起?,像有一根针,在不知名处,时不时的跳出?来,刺她一下?。   而现在,唐文竹无心的一句话,一下?子?勾起?她的不安,在这个有些特殊的场合,再也压不下?去?。   就拿这顿饭来说,她的新婚丈夫,关?注点完全都在她身上,全程都在伺候她,完全看她的眼?色行事,可硬是没人夸他俩一句新婚恩爱。   反观那?林雪梅,嫁的堂哥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性子?,也没给添汤,也没给加菜,顺口说了一句关?心的空话,满桌子?的注意?和喝彩,都倾注到了那?边。   此时白秀莹心里的不安和不快,复杂而混沌。   不仅仅是吃那?一对儿的醋,也不仅仅是怨长辈们偏心。   这份不快里,夹杂着一份不对劲的感觉,好像真有什么?东西,那?一对身上有,而自己这边没有。   是什么?呢?说不清,道不明。   这种不安,因为混沌不明,感受更加糟糕,情绪上,也更烦躁。   她想伤害点什么?,破坏点什么?,消除这份烦躁。小圆盛的这碗汤,恰好过于的烫了一点,她瞪着他,小声埋怨了几句,小圆温顺地道了歉。   这没什么?用,没能消除这份烦躁。   白秀莹望了林雪梅一眼?。   其实她现在并不觉得林雪梅好惹,毕竟在她面前,自己从?来没能讨得好去?,而且徐玉兰也警告过她。   “不要再惹林雪梅。是,你是大学生,她是乡下?来的,可你跟她,不是一个段位的,不要再碰她。”   徐玉兰说这话的时候,还藏了一句话没忍心说。做人的段位这东西,大概是天生的。   当时白秀莹好像是听了进去?,可什么?时候想起?来母亲的话,也没有真正服过气。她一个出?身不凡的大学生,见?多识广,段位怎么?就不如一个乡下?丫头了?   现在,吃着林雪梅娘家的菜,看着林雪梅跟堂哥,说一句话秀个恩爱,就能博个满堂彩。   再想起?她娘家妈说的,关?于段位谁高谁低的评价,白秀莹越发气上心头,脸涨得发了红。   等着席上稍微静了一瞬,白秀莹轻轻咳嗽一声,出?了招:“雪梅,最近怎么?样?工作忙吗?”   这听着是一句普通的寒暄,可,瞬间引起?了林雪梅的警觉。   林雪梅一听,就知道这隔房妯娌的意?思。不就是比学历,比工作吗?   无非就她是大学生,坐办公室的,自己是个小护士。护士顶了天是个护校中专毕业。何?况自己还是军烈属招工,靠结婚嫁人转的正。   太知道这年轻妯娌俩的过节,沈丽君也警觉,又振奋起?了精神,抬起?了眼?。   虽然自从?白秀莹过门,自己对她也不甚满意?,可这时候面对共同的敌人,以她的性格,怎么?能不跳出?来打配合?   于是,不等林雪梅接话,沈丽君先接了话:“雪梅那?工作,肯定忙!军区医院,护士一向是不够用,要不,哪能找那?么?多临时工?”   唐文竹本来已经安心吃饭,儿媳老家的山野菜清新爽口,山鸡汤,香浓甘醇,正大快朵颐,一听,隔房这婆媳俩,无故挑衅不说,还一齐上阵了。   这是欺负谁家没有婆婆吗?她这个刚见?面的婆婆,岂能袖手旁观?放下?手里的山鸡腿,笑眯眯的冲在了头里:“丽君,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?雪梅不光工作忙,社?交也忙,忙得不行不行的。军长家看个内参片,军长儿媳回回拉她去?。下?一次,是不是还得拉上你?”   唐文竹总共就知道这么?点信息,但伶牙俐齿,脑子?又快,不等儿媳说话,她先足以扇对面那?婆媳俩一巴掌。   白秀莹果然一噎,着了一下?闷棍。   她今天为了丈夫,刚找了闺蜜的门路,好歹摸进了苏军长家的门。   本来觉得苏军长家也没什么?高贵神秘的,土里土气,活像个乡下?人家。可大伯娘这一下?,打得她很疼。她跟军长儿媳,可真说不上话。   林雪梅感激婆婆的好意?,递上一个微笑。   眼?瞅着唐文竹这人缘,不管是当儿媳还是当婆婆,都能跟人熟络的亲母女似的,也是沈丽君没有享受过的滋味,她这心里的不快翻了倍。   莽劲儿一上来,也不顾喧宾夺主,借着儿媳的话题,继续往前冲:“要我说,别的那?都是闲事,还得工作是正事,秀莹啊,你们大学毕业生,一工作,提干是不是特别快?”   白秀莹打配合也及时,抿嘴一笑:“大学一毕业,就是干部籍,也是给单位一个压力?,不提拔,国家也不能答应。”   白秀莹说完,斜斜瞟了林雪梅一眼?。这回料想,肯定能把林雪梅比下?去?了,护士就是累到死,也是工人,想破格提到干部,一万个人里也没有一个。   谁知林雪梅的话张口就来,微微一笑:“今天在军长家,跟老太太聊起?来,有些人啊,该解放思想了。还抱着老一套,是要碰钉子?,吃苦头的。”   一看林雪梅把话往空里说,沈丽君白秀莹对视一笑。林雪梅定然是没话说了,这种空话,说了有什么?用?   陆天野偏又感了兴趣:“雪梅这个话我赞成,现在这个新政策,就是让人解放头脑。”   沈丽君今天,好几重的火气压着,好容易找到一点胜利感,连老爷子?的面子?也不想给,冷笑一声:“我就不信了。解放思想能顶什么?用?是能提拔,还是能涨工资?”   乔远香一看,战火有点扩大化,不愿为几句无关?紧要的闲话破坏家宴的气氛,也怕陆天野乘着酒兴,说话没边际,给陆天野使了个眼?色,陆天野会意?,收了话题。   沈丽君和白秀莹对视一眼?,胜利感和得意?中,带了几分不屑。都知道老爷子?偏心林雪梅,可林雪梅这个硬伤,就是老爷子?站出?来,除了空话,也是没有话讲。这不,三言两语,被她们婆媳俩打退了?   婆媳俩正在沉浸在胜利的快感之中,电话铃响了。   家宴之中来了电话,沈丽君本能就是一个寒噤。   上次家宴,军长夫人来电话的事,她还心有余悸。这回,不会又是那?老太太,隔空给林雪梅撑腰,打她的脸吧?   乔远香起?身,去?接了电话:“您是?白秀莹的外婆?找秀莹是吧?她在这儿呢。”   沈丽君先松了口气,拍拍胸口。原来是虚惊一场。   白秀莹起?身,准备去?接电话。   乔远香却一边对着电话说话,一边对白秀莹摇手,示意?她不要过来。   白秀莹一个发懵,脚步停在了原地。   大家都觉得这个电话奇怪。白秀莹的外婆来电话,不找白秀莹,能找谁?   陆天野和陆博也停止了斗酒,一齐往那?边看去?。   大家一起?听,就听乔远香对着电话里问:“找林雪梅?”   沈丽君和白秀莹面面相觑,对视一眼?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白秀莹尤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。自家外婆,头一次电话打到婆家来,不找她这个亲外孙女,要找自己的敌人,乡下?来的林雪梅?   为什么?? 第50章 婆媳对照组:窝里斗与带你飞 谁被看了……   林雪梅起身,去接了电话。   一桌子?人,也顾不上吃菜,也顾不上斗酒,都静下来听,是怎么个事?   林雪梅电话里一对一答:“奶奶您好!徐进让您找我的??对。”   白秀莹坐回了座位,脸上神色,难以言表。   她刚嫁进来,旁人不熟悉她的?亲戚关系,沈丽君是知道的?,只是不太敢相?信:“你舅舅,徐进?”   徐进是她儿媳的?舅舅,徐玉兰家?里孩子?多,个顶个的?有本事,有心计,徐进是最有出息的?一个。   白秀莹点了点头。   接着,席上众人都留了神在听,到?底是怎么回事。   可?惜,只听着林雪梅这边答应着,那边说的?什么,一点都听不见。   等林雪梅回了饭桌,全桌人的?目光齐刷刷,都压了过来。   陆天野实在是高兴,催促孙媳妇一句:“雪梅,你就别卖关子?了,大伙儿都等着听呢。”   他下午收礼物的?时候,开?席之前,已经听明白了,可?是现在一看?,全家?人兴致这么浓,他也想再听一遍。   全家?人的?目光齐刷刷,含着好奇和期待,还?真?有点压迫感。尤其还?有沈丽君和白秀莹这婆媳俩复杂的?目光在内。   但是又没有小刘代劳,林雪梅只好自己长话短说,把?事情简略讲了一遍。   从头到?尾她说的?轻描淡写,可?,白秀莹脸上的?表情,还?是就要控制不住。   前一秒钟,她还?在拉着这个妯娌,比工作,比学历,她大学毕业就是干部,而林雪梅是乡下姑娘,军属招工的?护士,是工人。   而徐进,是她妈徐玉兰的?兄弟姐妹当中?,最有本事的?一个。经济部门的?职务在身,人又聪明能干,年轻有为。每天求他拜访他的?人大把?大把?,门口推都推不开?。   按照这个维度去比,她看?不起的?乡下妯娌,现在跟他最有本事的?舅舅,平起平坐了,电话里干脆绕开?了亲戚辈分,彼此直呼其名。   因为徐进要给林雪梅投资了。一大笔钱想装进她兜里,她不收,他还?得追着她跑。   林雪梅并没有刻意渲染,可?在场之人,想想半刻钟之前,白秀莹还?在主动挑衅,刻意炫耀,半刻钟之后,她舅舅让她外婆打来一个电话,是无声的?反击,行动的?反击,最有力的?反击和自我证明。   都替白秀莹有了一份尴尬,眼神躲了她走。   这种躲避无形之中?,让气氛变得微妙,反而更像一个无声的?巴掌,白秀莹更觉得受不住。小圆有心帮她夹一筷子?菜,看?一看?她的?脸色,怕被迁怒,缩回了手。   沈丽君的?心情,也不比儿媳好多少。   她瞟一眼陆天野和乔远香,不能不想起,自己当时是怎么跟公公斗智斗勇,娶了白秀莹,退了林雪梅。   她费尽心思?,娶回来了徐进的?外甥女。这外甥女,也就是能跟人要一套贵价首饰。白秀莹特意在她面前炫耀过,这是她撒娇耍赖了好几回,才要出来的?好东西。   可?她竭尽全力推出门去的?乡下娃娃亲,居然能跟徐进谈生意谈合作,平起平坐了。   现在只怕是老?爷子?心里笑翻了天,笑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吧。   此刻的?陆天野,心里还?真?没有沈丽君脑补的?那些事,老?爷子?只顾着为林雪梅的?项目高兴,为国计民生的?未来而高兴,端起酒杯,感慨万千,眼里闪了点泪花:“乡亲们以后采山货,能光明正大的?换来零花钱了。割肉换酒,吃好喝好,像咱们家?一样?,老?老?少少,欢聚一堂。”   “是啊,还?不光是乡下,城里那些柜台,多一份收入,过起日?子?来,心里也多一分底气。”陆博也连连点头。对林雪梅这乡下姑娘刮目相?看?。心里着实觉得,自己的?老?婆有眼无珠。   可?现在,说什么,也是晚了。   唐文竹一看?,老?爷子?大度,自己可?不能轻轻放过刚才那一场。   明明看?着沈丽君脸色已经半青半白,她依旧要加点马力,对着沈丽君,举了一举酒杯,笑吟吟地?说:“丽君,这回你信了吧。刚才爸和雪梅说,要解放思?想,你还?说,是能提拨啊,还?是能涨工资?现在你懂了吧,雪梅这样?解放了思?想的?人,还?稀罕别人提拔她?满世界的?人要追着她跑了。涨工资?别人都得求着她给涨工资了。”   沈丽君勉强端起酒杯,僵着脸,抿了一口酒,气得恨不得当场哭一场。   以前唐文竹一个人,她也是斗一场输一场,现在加上了林雪梅,她干脆,还?是不要下场了。下次,乔远香再张罗家?宴,她不参加了。   看?出来沈丽君神色中带了十足的怯,下午阴阳她的?时候,那趾高气扬的?架势,已经被打得烟消火灭,唐文竹满意了,放下了酒杯。   那边婆媳妯娌的混合双打,战火刚消,小圆和白秀莹这一对儿,又闹出了故事。   小圆知道白秀莹又自讨了没趣,难免一肚子?怨气,要找人撒气,他这时候是处处小心,时时在意,可?还是一个没留神,惹了事儿。   他伺候完了媳妇,好容易自己忙活几口吃的,夹菜的?时候,手上动作有点大,带翻了白秀莹的?汤碗,虽然及时挽救,扶住了碗,可?还?是有一点油渍,喷溅到了白秀莹考究的刺绣裙子上。   白秀莹当场就甩了脸子?。   小圆带着一脸歉疚,心慌意乱,拿纸巾帮她擦裙子?,可?白秀莹余怒未消,还?是恶狠狠、凶巴巴的?推开?了他的?手。   看?到?这一幕,陆恒心里掠过一丝疼痛,转开?了视线。   堂弟当众看?了冷脸子?,受了气,垂着眼,一声不吭的?样?子?,每次都能刺痛他的?心。从小在二婶沈丽君面前,就是这样?的?。   陆天野乔远香也都看?着心疼,可?小两口的?事,旁人不便过问,何况这门亲事,是小圆本人坚持要结的?,只能忍下心肠,装着没看?见。   反倒是沈丽君,看?不下去了。母子?连心,自己儿子?,自己欺负着,习惯成自然,毫无感觉,被别人一欺负,扎了她的?心肝。当时就对白秀莹一立眼睛,冷着脸子?训斥一句:“多大点事儿,值当咋咋唬唬的??”   白秀莹气的?心口一噎。简直不敢相?信,这就是嫁人以后的?生活?她一个千金大小姐,已经是下嫁了,居然还?要受婆婆的?气?   连她亲妈,也没有当着众人,这样?下过她的?面子?,没说过这么重的?话。   眼圈一红,就站起身。   一桌子?人,都吃了一惊,瞪着她看?,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   乔远香怕她刁蛮劲儿上来,掀了桌子?,为了这顿山珍野味的?好饭,在厨房忙活了俩小时呢,少不得站出来打个圆场,脸上如常带了个笑:“秀莹,没事儿,我那有老?姐妹给的?皂基,去油渍最好用。马阿姨,带秀莹去取。”   马阿姨赶紧答应了一声。   白秀莹得了太婆婆这么一句温声安慰,冲上头顶的?那股气,消散了些许,头脑冷静了一些,借着这个台阶,离了席,小圆也赶紧跟在身后照顾,一起离了席。   这大小姐离席一走,满桌子?的?人,都情不自禁松了口气。   接着气氛恢复如常,该喝酒的?继续喝酒,该吃菜的?继续吃菜,安心享受这顿好饭。   唐文竹开?心饮下一杯葡萄酒,心思?难免在刚才的?事情上,再打一个转。   这顿饭,两个新过门的?孙媳妇可?是充分展示了自己。   只不过,一个展示的?是超越出身的?能力,一个展示的?是大小姐脾气。   想到?此处,唐文竹忍不住再瞟一眼对面的?沈丽君,见她脸色苍白中?,又透出了青灰,忍不住微微一笑。   这种唯我独尊的?大小姐脾气,她是不是傻了,才当成宝?跟自己的?儿媳,可?真?是一个天生,一个地?下。   沈丽君这种人,还?是眼界太浅窄,可?怜又可?笑。什么都要跟人比,还?见不得人好,一心想看?自己的?笑话,结果呢?   婆媳当堂窝里斗,被陆家?全家?,看?了她的?笑话。   一个开?怀,唐文竹又饮下一杯酒,吃了一个山鸡翅膀,听着身后的?电话铃又响。   乔远香去接了电话,又叫林雪梅:“雪梅,找你的?。”   社交忙人林雪梅过去听电话:“孟慧呀,……请我过去看?内参片?”   林雪梅忍不住回头看?一眼婆婆唐文竹。这位第一次见面的?漂亮婆婆,是个锦鲤体质?   自己为了在她面前过关,顺口胡诌的?,居然马上就变了真?事儿?   唐文竹恰好也从饭桌上转了头,向?她瞟过来,一听说看?内参片,眼睛发了亮。   林雪梅明白婆婆的?心思?,回身对电话里讲:“我带个朋友去,方便吗?”   过一会儿,林雪梅回到?桌上,对唐文竹笑:“带您一起去。”   唐文竹高兴得神采飞扬:“这回好了,有新片子?,先过我的?眼。”   她倒不在乎军长家?还?是团长家?,在乎的?是内参片本身,新旧好坏。   对面而坐的?沈丽君看?在眼里,脸色又灰了一个色度。   她们婆媳,自诩高人一等,结果当着全家?的?面,窝里斗,让人看?了笑话。   唐文竹这一对婆媳,本来都是她眼里的?狐媚子?,没一个上得了台面,结果现在,儿媳带着婆婆飞,要飞到?军长家?了。   一顿家?宴,酒喝的?尽兴,菜吃的?香甜,大部分菜都光了盘。酒宴过后,全家?人各自散去。小圆一个人,又返回了正在收拾的?饭桌边。   陆恒知道他有话要说,使了个眼色。   堂弟跟在他身后,来到?他的?卧房。   写字台边,兄弟对面而坐,小圆先说了话:“哥,你不用心疼我。”   陆恒扫视他一眼:“你想好了。”   小圆知道他哥指的?是什么,点点头:“我找了秀莹大学同学的?门路,才进了苏军长的?家?门。”   陆恒忍不住多问一句:“白秀莹她舅舅门头熟,为什么要舍近求远?”   小圆眼神有点深:“我知道他舅舅和苏文忠是发小。可?,我想要的?,和徐进想要的?,是一个东西,我不能托他的?门路。”   陆恒秒懂了话里的?含义:“军用物资,果然是第一个被盯上的?领域。”   小圆笑了:“我一看?你也在,就知道,我这点心思?,瞒不过你。”   这一个笑容,好似又回到?小时候,受了委屈之后找他哥要糖吃的?样?子?,陆恒心底柔肠一动,担忧之情溢于言表:“苏文忠头脑清醒得很,徐进跟他谈,尚且谈不下来,你有多大把?握?”   哥哥的?疼爱之情,从眼神泄漏出来,小圆心里郁闷舒缓了一大半,但是自己真?实的?图谋且得瞒着他,于是隐藏了心思?,露一个舒展的?笑容:“哥,我也只是尝试一下可?能性,不会放在心上。这才刚刚开?始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吧。”   陆恒点点头,暂且放下了心。   提到?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兄弟俩共同想起了一个人。陆恒眼神里,不知不觉,就多了几分温度:“原本我还?担心 ,你提出转业去搞商业的?时候,爷爷会想不通。”   小圆带着笑意,一番感慨比哥哥的?更直白:“说的?是呢。谁也想不到?,咱家?的?人里头,雪梅会成为搞商业的?先行者。有她在前面趟了路,爷爷又那么支持她,以后谁再提出搞商业,他老?人家?也不好说什么。”   陆恒没有说话,只是回想着,自从林雪梅踏进这个门以来,陆家?发生的?一切。   小圆意犹未尽:“知道你们俩结婚,我什么选了金饰作为贺礼吗?”   陆恒看?向?了他。   小圆把?眼望向?窗外:“真?金不怕火炼。她这样?的?人,赶上这样?变革的?时代,一定会出人头地?,有一番作为。每个人都一样?,路是自己选的?,不能辜负了这个时代的?机会。”   陆恒也跟着堂弟的?视线,看?着窗外的?万家?灯火。   短短时日?,从国到?家?,变化太大。   日?后,还?会有更大的?变化,是暴风雨之前的?准备,春雷滚滚,已在天边。   沈丽君回了自家?那边,虽然依旧生白秀莹的?气,恼她不识大体,可?是,有正经大事要说,还?是把?那点不愉快先放一边,便来到?了儿子?儿媳的?卧房。   白秀莹正独自闷坐房中?,内心烦躁且慌乱。   婚后的?第一次家?宴,自己就跟婆婆斗气,离席而去,幸亏太婆婆当场给了个台阶,稳住了事态,圆下了场面。回到?自己房里以后,也懊悔自己沉不住气,差点儿想给徐玉兰打电话讨个主意,又怕先挨一顿骂。   正六神无主,不知道如何下台,没想到?婆婆沈丽君主动来了她的?房间,现成的?台阶送到?眼前,白秀莹便也陪了笑脸,打招呼让座,刚才那一幕,算是先翻篇过去。   沈丽君坐在写字台边,喝一口儿媳亲手倒的?水,总算是享了一次婆婆福,又平了一平心头之气,对白秀莹说道:“给你妈打个电话。”   白秀莹心一跳。   婆婆怎么知道,自己刚才想跟娘家?妈告状,诉委屈?   沈丽君看?她一脸不解的?样?子?,心里感到?了恨铁不成钢:“你舅舅跟林雪梅合作的?事吗,你妈知道了吗?”   白秀莹一愣,她压根儿没考虑这个问题:“……应该是不知道。”   沈丽君越发觉得,这个儿媳外面光鲜,真?是经不住事儿:“林雪梅这样?的?人,扮猪吃老?虎的?厉害角色,不应该提醒你舅舅一声?什么生意不好投资,偏要投资她的??”   白秀莹这才明白过来:“……对,我给我妈打个电话。”   她只顾着自己烦恼,忘了舅舅。   本来也不太亲近,舅舅只顾忙着外边,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在晚辈身上花心思?的?人。   沈丽君也没有这样?纯粹关心徐进的?好心。只是,那婆媳俩,在她面前那样?得意的?样?子?,她看?不得。   陆家?另一边,另一对婆媳,在唐文竹的?卧房里,林雪梅被婆婆用一轮又一轮的?礼物,快要砸晕。   拿着件精致的?蕾丝内衣,林雪梅红着脸:“这……”   唐文竹板起脸:“这什么这?刚结婚的?年轻小夫妻。”   林雪梅没敢说出口,她和陆恒只是形婚,不是真?的?。   得知林雪梅已经准备好了独立住所,要搬出去,唐文竹十分惋惜,但一听说,新房还?没布置,眼睛又一亮:“我来帮你。”   林雪梅心里打一个鼓。婆婆帮忙是好事,可?她的?新房规划里,压根儿没有陆恒在内。   怎么应付? 第51章 争抢双人床 我有妈了   林雪梅跟在唐文竹身后,来到她?的?卧房,看着她?打开箱子,一件一件地,拿出给自己?的?礼物。   琳琅满目的?连衣裙,轻纱,亮片,恰到好处的?花朵刺绣,裙摆像清晨的?薄雾,蝴蝶的?翅膀,在古早好莱坞电影中看到的?样式。   到了后世,只有在T台上被怀念和?追怀,可现在看着第一次见面的?婆婆,远渡重洋买了来,一个旅行箱,像个魔法衣橱一样,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往她?身上比。   像打扮亲女儿一样慷慨。   望着穿衣镜里的?自己?,林雪梅有点恍惚,仿佛一脚踏入了电影场景,她?微笑着,看着自己?的?眼睛闪闪发亮。   唐文竹往镜子里瞟了一眼,露出赞赏的?笑意:“你长的?好,天生的?衣服架子。这头身比,大线条,比我们文工团的?小?姑娘,也?是丝毫不差。”   婆婆是专业的?眼光,一边把儿媳夸的?抿着嘴笑,一边还在往外递,轻纱的?裙子,像水果软糖。   林雪梅两只手都接不过来:“妈,你买的?太多了,我哪穿的?过来!”   一个无比亲昵的?称呼,不知不觉就溜出了口。说出口后,她?自己?都吃了一惊。   这个从未使用过的?称呼,还有其?他很多东西,原本她?都遥不可及,没想到最近短短一段时间,竟然以各种各样的?方式,奇迹般的?拥有了。   唐文竹可一点也?没觉得自己?买的?太多,:“这算什么?多。下次出国,还给你带。”   送完衣服,又拿出来首饰。林雪梅已经知道婆婆送礼物的?手笔超于常人,但还是吓了一跳。   那店在纽约百年历史,到了后世仍然是最贵的?首饰品牌之一,林雪梅实?在过意不去,把那著名?的?蓝色盒子往外推:“太贵重了。”   唐文竹笑着推回去:“结婚是大事,我就这一个儿子,他又一心扑在军营里,不通人情。我都以为他这辈子娶不上媳妇儿,我想送这些东西,也?送不出去呢。”   这个婆婆,不光会选礼物,还能把话说的?让人推辞不得,林雪梅只能先收下。心里头打算着,几?年之后,陆恒提出离婚的?时候,她?再原封不动,还给婆婆,反正到时候也?升值了。   先放下思想包袱,享受当下,珍惜眼前所获得的?善意和?爱,和?一切。   她?心里释然,开开心心收下了蓝色盒子,盒子里闪闪发亮的?钻石,象征着爱意会永恒。   然后看一眼唐文竹的?大箱子,刚才像一只百宝箱一样,从里面掏出来东西,把女孩打扮成公主,该差不多了。   谁知,公主裙掏完了,蓝色首饰盒子掏完了,下面还有一层。   把唐文竹递过来的?礼品袋打开,林雪梅的?脸,腾地一下,绯红色到了耳根。   薄如蝉翼的?睡裙,蕾丝加刺绣的?贴身紧身衣。   林雪梅两辈子都没碰过。   她?红着脸,嘴里打了结巴:“我没穿过,我穿不惯,我……”   唐文竹嗔了她?一眼:“以前是以前。我也?是结婚以后,才学会穿这些的?。”   这洋派的?婆婆,是真大胆,说起话来百无禁忌,林雪梅这个四?十年后穿来的?年轻人也?是自愧弗如,这下不止是脸红,浑身都发了烧,不知道怎么?办好。   幸好有人敲门,转移了注意力。   唐文竹拉开门,林雪梅一看来的?人,简直是火上浇油。   是陆恒送走了堂弟,来敲响了房门。   林雪梅本能的?把装内衣的?礼品袋往身后一藏,也?不知道陆恒看见没有,反正她?的?脸上烧的?发烫。   唐文竹一看,儿子虽然还是万年不变的?玄冰脸,可干的?这件事,又是从来都没有干过的?。   饭桌上过问起了一碗汤,已经引起了全家的?轰动,睡觉前,居然还知道上门来找人了。   结婚日子虽短,内心这变化,可是见微知著,一日千里了。   唐文竹一高兴,也?跟陆天野乔远香学,嘴上输出一波:“知道你明天要出门,要外派,怎么?,我还能扣住你媳妇不放?进步是好事,可也?别?太快了。要知冷知热的?疼人,也?不差这一会儿吧?”   林雪梅被婆婆这一顿输出,不知道陆恒如何,反正她?是耐受不住了,不只是脸上发了烫,简直全身都发了麻。   脸红心跳中,赶紧要逃跑:“妈,我先回去了。”   唐文竹意犹未尽,还得跟一句:“行,我不耽误你们。”   陆恒的?进步堪称一日千里,算没辜负母亲的?夸奖,主动问了一句:“东西多吧?我帮你提箱子。”   唐文竹把那旅行箱,拿手一指。   陆恒刚要伸手,被林雪梅阻住:“明天直接搬到新房去。”   唐文竹有点意外:“你们准备好新房了?”   林雪梅点一下头:“房子挑好了,军官家属楼里头。”   唐文竹追问一句:“这么?快就要搬走了?布置好了吗?”   看着婆婆原本明艳神采飞扬的?脸上,带了一点失落之色,染上了暗影,林雪梅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,安慰一句:“还没来得及布置呢。不会搬得太快。”   一听还没来得及布置,唐文竹的?脸又亮了起来:“我帮你布置。我不坐班,白天有的?是时间。”   “那可太好了!您是专门搞艺术的?,审美这么?好,这个家得多漂亮啊!我就是专门请个室内装修设计师,也?赶不上您一半。”林雪梅对着婆婆,瞬间开启了星星眼,也?是真心的?高兴。   自己?新家的?布置装饰,除了部?队的?棒小?伙子们出体力,现在又有周游列国的?洋派女明星负责审美,那还错得了?   唐文竹笑脸如花:“雪梅你这张小?嘴,就是哄死人不赔命。我给你干活,我出钱出力,我累,我也?乐意。”   有句话,沈丽君说的?真对。这小?姑娘真有点魅惑人心的?本事,让人心甘情愿的?,愿意和?她?亲近,愿意让她?高兴。   跟婆婆见面第一天,感受了一通全方位的?宠爱,林雪梅高高兴兴,跟在高大威武的?军官丈夫身后,转身出门。   没等走出门口,被婆婆跟上来,塞到手里一个礼品袋:“给!先用着!”   林雪梅低头瞟一眼,脸腾地一下,涨得绯红,又强自镇定,回到了陆恒卧房,趁着他转身去洗漱的?功夫,赶紧把婆婆给的?蕾丝内衣,一把塞进了娘家陪嫁的?包袱里。   陆恒今天洗漱好像特别?快,转脸就回了房间,二人做假夫妻总共没多久,可两个聪明敏锐的?人碰到一起,很快就能培养出默契,躺在了床上,一人一边。   今晚的?家宴,酒香,菜美,气?氛好,尤其?是,婆婆像个天上掉的?大馅饼,又香又美,待她?又好,林雪梅一高兴,忍不住喝了两杯葡萄酒,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,很快困意朦胧。   黑暗中,陆恒默不作声?。他本来是想好了,今晚上,敌不动,我不动。   无非是最后一个虚度的?晚上,光明指日可待,忍一忍就天亮了,他不想搞得自己?太难受。   可是,当听到那一点小?猫似的?鼻息,心坎上也?不知哪一处,忽然就痒的?难忍,忍不住就伸出了臂膀,把人揽了怀内。   林雪梅被吵醒,本该带了怒气?,可是带了点酒意的?倦怠,像一只醉猫失去了挠人的?力气?,只是慵懒地蜷缩在男人火烫的?怀内,没说话。   男人可不放过她?,在她?耳畔沉声?说一句:“有事儿问你。”   林雪梅迟钝的?脑筋转了转,这个男人嘴里没有空话,说有事儿就是真有事儿。   那么?,会是哪件事呢?   想起睡觉之前,自己?往娘家包袱里的?藏藏掖掖,忍不住心虚:“给你做衣服。那件事,我记得,就是最近太忙。”   陆恒被提醒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,洗漱回来在门外的?时候,好像一晃眼,是看见她?往包袱里藏了什么?东西。   但他要问的?不是这件事,干脆打断了她?:“不是这个。”   林雪梅脑子里继续转,奶奶家的?事,应该没有被他发现什么?端倪。堂姐未婚先孕,虽然婚礼露了破绽,但他一个大男人,不懂。还有个原主的?前任王喜,算是个雷,可是他也?无从知道……   陆恒见她?不说话,大眼睛闪着亮,睫毛忽闪忽闪,心里指不定多少事儿瞒着他,强忍住盘问她?的?心思,轻描淡写?说一句:“礼物。”   男人的?呼吸擦过林雪梅的?耳侧,林雪梅听着有点沉,好似压着一点不满,信口说道:“婆婆送我的?礼物是有点儿太多了,就是疼亲闺女,也?就到这个份上了。这样吧,我再补一个贵重点的?回礼……”   陆恒听着她?语气?那个轻快劲儿,与其?说是不好意思,到不如说是小?小?得意,在跟他炫耀,干脆打断了她?:“给她?回礼,那给我的?回礼呢?”   这个答案,林雪梅万万没有想到。   他还需要回礼吗?   陆恒怕她?没有听明白:“你给全家人都准备了礼物,就没我的?份。”   林雪梅意外之后,差点大笑一场。   又想笑,又怕太冒犯,生生憋住了,憋的?心口发疼。   陆营长,铁骨铮铮,不拘小?节,只讲奉献,不求回报,还需要回礼吗?   不过,既然人家提出来了,自己?必须给个交代。   半晌,她?挪动了一下身子,换了个姿势,低声?说一句:“等你回来,补给你。”   夜半无人的?静夜,呼吸交缠的?私语,女孩把脸埋在他怀里,微息吹拂在他胸前。   那句“等你回来”,嗓音尤其?低回,带着柔婉。   陆恒好似突然被一股电流击中,猝不及防,弓了一下脊背。   这下来得突然,林雪梅又被紧紧箍住了一瞬,坚硬与柔软的?碰撞,电光火石。   还好男人依旧那么?绅士,及时松开了臂膀。   但林雪梅也?没有逃离,关切地问:“又肚子疼了?”   陆恒没说话。这种情形,没法解释。   林雪梅只当他难受说不出话,埋怨一句:“奶奶真会骗人。什么?花旗参不要紧,老山参药性?太大,这不都是一样的?吗?”   她?还藏了一句话,没忍心说,主要还是他身体的?问题,虚不受补。   陆恒一声?不吭,月光下隐约可见,皱了眉头。她?是真关心他,一着急,浑然忘了,他根本没碰那碗汤。   林雪梅自告奋勇:“给你揉一会儿。”   陆恒点一下头。是她?主动的?,他也?不好拒绝。   林雪梅把手过去,放到去熟了的?地方。   熟能生巧,她?能准确地触摸到他铁硬腹肌的?轮廓,绕开了,避免硌了手。   熟不光能生巧,还能生出习惯。习惯成自然。   熟能生出很多东西。她?现在除了累,已经感觉不到紧张和?生疏了。   林雪梅的?小?鼻尖上,刚冒了一两粒汗珠,陆恒果断叫停:“可以了。”   林雪梅立刻躺在了陆恒身边,觉得有点脱力,毕竟是酒后工作,深夜加班。   陆恒心有不忍,反过来关切她?的?身体状况:“肚子还舒服吗?给你暖一暖?”   林雪梅一听,也?好。虽然尾声?了,但暖一暖,也?没坏处。   陆恒的?大手贴在她?的?小?腹,林雪梅舒服的?换了一口气?,称赞道:“那几?口酒带了点寒气?,现在舒服多了,疏通化解开了。”   陆恒低沉含糊地应了一声?。手底下纹丝不动,不敢乱动。   心里的?心思,却动的?厉害。疏通化解寒气?的?方式,肯定不只这一种。   第二天早上,陆恒一大早起身去了军营,外派换防,事情很多。林雪梅睁眼一看,人已经不见。她?是最后一天婚假,睡到了自然醒。   赖了一会儿床,舒舒服服去吃个早饭,今天,新郎官终于去走了剧情线,她?这个形婚妻子,一会儿该独自去布置新房了。   早饭没吃完,婆婆出现,婆媳俩对桌吃饭。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,穿着欧式华丽长袍,大波浪卷在晨光下艳丽奔放,她?一出现,连陆家也?不像原来的?陆家,整个好像变成了好莱坞的?电影布景。   被她?美的?晕晕乎乎,林雪梅一句话就冲口而出:“妈,你说,我选窗帘,能不能选到你袍子上的?这个花色?”   林雪梅活了两辈子,没叫过一声?妈。昨天刚开口第一次,今天就叫得无比顺畅,自己?也?是惊讶无比。   唐文竹一愣之后,大早上的?又被逗笑:“你这孩子,亏你想的?出来。”   林雪梅脸上笑嘻嘻:“我哪能想的?出来?那是费雯丽的?一个电影,她?穿个窗帘做成的?裙子,去监狱去探望一个爱她?的?男人,把那男人迷的?不行不行的?。”   她?描述出来的?这一幕,实?在是太有传奇性?,一下子吸引了唐文竹:“哪个电影?我怎么?没看过?”   林雪梅想了一想,还真得过两年才能看到:“不要紧,孟慧再叫我,我就带您去。照我看,您也?不用看电影,您照镜子看一下自己?,这段戏要是换成您去演,我看也?能成。”   唐文竹嗔她?一眼:“越说越玄乎,快吃饭,我陪你去,帮你挑窗帘。”   吃过早饭,婆媳俩坐了小?刘的?军用吉普,来到友谊商店的?家居部?。   因为婆媳俩今早的?话题,从窗帘做裙子的?好莱坞电影开始,林雪梅进屋一打眼,就奔了窗帘的?软装柜台,然后看一眼唐文竹,笑眯眯不说话。   唐文竹本来以为她?开玩笑的?,没想到当真的?:“你动真格的??行,我替你选。”   从摆出来的?样品当中,选了一个跟自己?晨起的?家居袍子花色相近的?。林雪梅一看,典雅又大气?,正合适自己?的?心意。   开开心心,掏出钱包,去付了帐。   售货员一看,一大早来了两个美人,挑选东西也?爽快,一时没看明白两个人什么?关系,上嘴就是夸:“看你姐,眼光多好!找她?来帮你选结婚的?东西,就对了。”   林雪梅顺水推舟:“姐!你看,人家夸你眼光好呢。”   唐文竹更?加笑颜如花:“别?没大没小?的?。”   林雪梅这才笑着对售货员说:“是我婆婆。”   售货员表情夸张:“哟,真看不出来。婆婆这么?年轻漂亮,那您丈夫,也?得特别?帅吧!”   林雪梅一想,那属实?。   当着人家的?妈,更?得凭良心说话,对着售货员认真回答一句:“真的?,特别?帅。”   售货员有点惊讶,这小?媳妇性?格真是大方,一点都没羞涩感,都不替自己?男人谦虚一句吗?   唐文竹也?惊讶,瞟了儿媳妇一眼。一看儿媳妇一双大眼睛,闪闪亮,跟文工团男演员身边围着的?小?姑娘的?眼神,一模一样。   心里头这份高兴之余,又加多了一重高兴。   原本她?也?知道小?两口感情不错,但蜜里调油,也?是大多数新婚夫妻的?常态,毕竟都是人生第一回尝到了做人的?滋味。等看到儿媳这个不加掩饰的?眼神,明白了,比一般的?新婚小?夫妻,多了点东西。   心里一划算,正好床还没买,得选一张好点的?床。   婆媳俩本来进门的?时候就满心欢喜,买完窗帘更?高兴,手拉着手,进了家俱部?那边的?门。   一进门,唐文竹先盯上了一张床,拿手一指:“就它了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红木的?,全场最贵的?。   关键是,双人的?。   她?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。不合用,太浪费了。而且空着半边,也?占用空间。   一看唐文竹望向她?,赶紧摇手:“不要不要,太贵了。”   这个否定的?理由,找的?也?是不好,林雪梅一说完,就觉出来不对。   果然唐文竹立刻说:“贵什么?贵,我送你们。”   林雪梅打量一眼婆婆,神色里没有一点勉强,还真不是被自己?的?话架上去的?,以她?的?性?子,估计也?没人能架得动她?。是真心愿意给她?掏钱。   唐文竹自己?也?是意外加没话说。知道添了个儿媳妇,可是见面之前,打死也?没想到,自己?能拿出一份疼闺女的?心。   人和?人,说来说去,无非缘分二字。   林雪梅心里,又多了几?分不安。   这婚结的?,再这么?下去,都要把公公婆婆的?家底儿掏空了。林雪梅赶紧摇手:“不用不用,我有钱。再说了,多看看,多转几?个地方。”   唐文竹还想坚持:“城里就这么?点地方。再看,也?比不过这里的?。”   婆媳俩还在拉锯,门口又进来两个人。林雪梅一看,倒也?不是外人。   白秀莹,和?她?的?娘家妈,徐玉兰。   白秀莹今天也?布置新房。   新房不是陆家准备的?,以小?圆的?职务级别?,分房还得排着队。   娘家妈给搞到的?房子,还一路承包新房的?布置。   为了面子情儿,徐玉兰和?白秀莹都邀请了一句沈丽君,跟着一起来选新房的?东西。   沈丽君明知道有娘家妈在,自己?也?插不上话,连房子都不是婆家准备的?,她?有什么?立场指手画脚?   况且,到时候现场谁付账,也?是个学问。   心里一掂量,干脆,推脱有事走不开,躲了,也?算有自知之明。   白秀莹本来,一定是要小?圆随行,伺候在左右的?,可今天一大早,他突然被外地换防的?事儿紧急抽调,跟着堂哥一起走了,也?是没有办法。   白秀莹性?子急,和?娘家妈出门早,已经转了一大圈。   远远的?,白秀莹一看见林雪梅,脸色忍不住就是一僵。人走到跟前,昨天家宴刚吃了亏,别?扭劲儿还没过来,实?在装不出个笑脸,又是林雪梅,给两边主动做介绍:“妈,这是徐阿姨,秀莹的?母亲。徐阿姨,这是我婆婆,唐文竹。”   新结的?亲家,双方还没见过,婚礼那天,唐文竹在国外,也?没赶上。   双方含笑打了招呼,徐玉兰先示个好:“久闻大名?了,您可是文工团的?台柱子,以前光能看您台上演出,以后好了,还能跟您同桌吃饭呢。”   唐文竹打眼一看徐玉兰的?神情气?质,也?是外头行走的?能人,接住这句示好的?橄榄枝:“那还不简单,改天我做几?个菜,请您上门咱们喝一杯。”   热热乎乎的?寒暄几?句过后,自然分开,各自张望挑选各自的?东西。   白秀莹眼光落在了那张红木双人床上。   整个大厅内,这张床,摆在最中央,最好的?位置,最亮的?灯光。   白秀莹先说了话:“就是它。”   徐玉兰叹口气?:“看来看去,还得是它。贵就贵一点吧,谁让我就你这一个闺女呢。”   感慨完,徐玉兰到售货员面前:“带我付账吧。”   售货员脸色为了难:“哟,刚卖出去了,人家已经付款了。”   白秀莹脸色变了。   唐文竹和?林雪梅,不知什么?时候,也?站在了这张床边,唐文竹脸上笑眯眯,嗔了林雪梅一眼:“我把款付了。谁让你一个劲儿的?推来推去,那就由不得你了。”   白秀莹脸色又是一变。出来买一张床,她?也?要跟自己?抢?   而且,自己?又没抢过她?? 第52章 双人床:人算不如天算 林有富成了陈世……   徐玉兰一看?,真是冤家路窄。   之前因为对林雪梅不知底细,贸然动了点手脚,结果?认了栽,被敲了进口冰箱加彩电,加起来好几千块钱。   现在因为一张床,又跟林雪梅撞在了一起?   白?秀莹当时就甩了脸色,冷着声音埋怨她?妈:“我当时说?什么?来着?我当时就说?,喜欢就订下。你?非得说?,要再转一转。”   徐玉兰没等说?话,唐文竹接了话:“雪梅,我也得说?你?两句,你?听到秀莹的话没?我说?喜欢就订下,付款。你?还?说?,想再转一转,有什么?好转的?你?看?,人家秀莹母女?俩,这不都替你?转过了吗?”   东西不东西的,是一回事,一听唐文竹这个针锋相?对的劲儿,徐玉兰就知道,没有无缘无故的脸色,这背后肯定是有了故事。   白?秀莹在家宴上的那?一出,思来想去?,没敢对娘家妈诉苦,怕挨训。徐玉兰现在光靠猜,也闹不清楚这里?头究竟是多大仇,多大恨。   不过笨想想也知道,一个宅门里?头过日子,婆媳妯娌,老一辈子,少一辈子,那?根本就没有和睦亲热,相?敬如宾的。明争暗斗,互相?拆台,家家如此。   这辈子的人没有仇,上一辈子的人还?兴许有。   闺女?进陆家的门,毕竟没有几天?,这唐文竹,八成就是跟沈丽君有过节,发泄到了晚辈身上。   虽然暗恨沈丽君这个婆婆,不能给儿媳妇助力,光会惹麻烦,但眼下这场冲突,也不是什么?大事,不值得争一时的风头,徐玉兰退了一步,露了个笑脸,圆下场面:“亲家说?的对,当断则断,我得跟您学。”   唐文竹一看?徐玉兰的反应,比沈丽君段位高得多,是个能打交道的人,自己也收了锋芒:“叫我文竹就行,改天?请您来聚,尝尝我的手艺。”   两个做母亲的过了一招,因为徐玉兰的退让,这就算化干戈为玉帛,可白?秀莹的脾气一时转不过来,阴着脸不说?话。   售货员一见白?秀莹脸色不好,都快哭出来的样子,及时上来打圆场:“现货就这一张,可咱们可以预定啊。您付款订货就是了,一个星期就能到货。”   因为满意徐玉兰的表现,唐文竹也递过来橄榄枝,扬起一张明艳如花的笑脸:“对呀,秀莹,本来我心里?还?有点过意不去?,好像是生抢了你?心爱的东西一样。既然等几天?就能到货,我也不至于背上什么?心理负担。是吧?”   白?秀莹跟自己娘家妈肆意的发脾气,但跟刚认识的大伯母,还?得要个外人面前的体?面,虽然内心不情愿,也强撑了个笑脸:“可千万别这么?说?,大伯母,我再订一个就是了。”   徐玉兰跟着售货员,去?交了预定款,说?好了一星期到货,母女?俩转头就出了家俱厅,先去?看?看?别的,别再跟林雪梅撞车碰面了。   这一场从头到尾,林雪梅在旁听着,一直没说?话。有这么?个婆婆在,好像啥都全包,啥也用不着她?本人往前冲了。   只是这双人床吧。得,人算不如天?算。   原本她?有十足的办法操作一番,把这双人床推出门去?。   反正床也不能现场搬走,等婆婆一转身,她?悄悄的退掉,回头等她?淡忘了这件事,再先斩后奏,把钱退给她?,只说?自己还?是嫌太?贵,也就混过去?了。   可是白?秀莹母女?突然出现,要争要抢,插这一杠子。   这双人床不再是一张床,被上升了高度,涉及到了先来后到,原则性问题。   被上价值到了是非对错,等于在聚光灯下放了大,这张双人床也就不再是一张床,算是推不出门去?了。   幸好,林雪梅不是个内耗的人,既来之则安之。   婆婆这么?舍得花钱宠自己,比白?秀莹的亲妈还?要慷慨大方,自己也睡个宽敞,大不了一半睡人,一半放东西,当个床头柜用。   白?秀莹出了家俱厅的门,一直拉长着脸。   讲真,她?也觉得大伯母说?的话,不是没有道理。大伯母先交的钱,得有个先来后到。   再说?也订了货,等几天?的事。   可她?就是觉得不爽,她?喜欢的东西,被别人先拿到了,从来就是不爽,总觉得是被人抢了。   何况还?是自己的敌人。还?有喜欢的东西被宿敌抢了,更郁闷的事吗?   还?真有。   这件事更大的不爽,最大的郁闷,是在于,自己的婆婆被人家的婆婆比下去?不说?,连自己的亲妈,都被敌人的婆婆比下去?了。   林雪梅的婆婆宠她?,居然超过了自己的亲妈宠自己。   白?秀莹觉得,自己被全世界亏待了。   一路拉着脸,怄气,徐玉兰跟她?说?话,一声不吭,不搭理人。   徐玉兰觉得窝火。   闺女?置办新?房,本来该是喜气洋洋的事儿,带了这么?大的气,也不是个吉利的事。   好不容易白秀莹怄气沤够了,想说?话了,想到哪里?,就要说?到哪里?:“妈,你?都比不上人家的婆婆。”   徐玉兰也四十多岁的人了,大早晨辛辛苦苦,跑到现在,结果?就落了这么?一句评语。   虽然一直知道闺女?刁蛮任性的脾气,还?是气了个倒仰。   但,谁让是自己生的,哭着伺候,也得伺候到完场,也冷了脸,教训闺女?一番道理。   “不带你?这么?比的。她?那?是婆媳刚见面,这林雪梅得了陆家老大的宠爱,婆婆就那?一个儿子,自然得给她?三分面子,她?借这个机会,要了个贵重东西,那?唐文竹还?不得认了宰这一刀?”   白?秀莹听了她?妈这一番剧情解说?,把林雪梅婆媳说?得勾心斗角,各怀心思,虽然结合昨晚家宴的种种,觉得解说?不太?贴合剧情,心里?也舒服了许多,脸色和缓了下来。   徐玉兰一见,闺女?被说?动,赶紧邀个功,诉个苦处委屈:“你?心里?想什么?呢?   婆媳关系,宰了一次,还?能宰到下一次?能跟你?亲妈我似的,什么?好的不紧着你??大早晨跟着你?跑到现在,我腰都疼了。”   白?秀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点,拿手搭住了她?妈的肩膀,对她?来说?,这已?经算是难能可贵,非常少见的低头哄人了。徐玉兰也开了个笑脸,拍拍她?的脸颊。   这么?一缓和,白?秀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,问她?妈:“让你?给舅舅打电话,你?打了吗?”   徐玉兰停顿一下,想起大早上起来,还?没顾上这件事:“没有呢,这事儿,着急吗?”   白?秀莹白?了她?母亲一眼:“你?刚才不是说?了吗?他堂哥那?样铁石心肠的人,这么?快都被她?拿住了,你?不觉得,替舅舅害怕吗?”   徐玉兰把这个话,真的往心里?去?了去?。   那?张床,可真是不小的一笔钱,连她?给亲闺女?往外掏,都兜了好几圈,才回来的。唐文竹这样的人,文工团的台柱子,平常也是眼高于顶的人,就算是给儿子面子认了这一刀宰,也未免太?爽快了些,本可以找理由推托的。   再想想过往的那?次过节,陆家二老一门心思护着她?的样子……越是看?不透的,越有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效果?。   难道这个林雪梅,真有蛊惑人心的邪门本事?   徐玉兰回到家,真的当了一回事,赶紧一个电话就拨给了徐进。   徐进在电话那?边听着,一个劲儿的发笑:“二姐,你?平常也外头办事,杀伐决断,不能等同于那?些无知的糊涂妇女?吧。她?们小孩子家,都是刚过门的新?媳妇,凑到一起争个风头,老人面前争个宠,不很正常吗?跟我投资的事,有什么?关系?”   徐玉兰试图解释明白?:“我也知道没关系,我也不是公报私仇的心思,我是想提醒你?。这个丫头,刚进城没几天?,折腾出这么?大的动静,把陆家上上下下,哄的团团转,你?不觉得有点邪门儿?”   徐进不信那?个邪:“你?越说?越玄乎了。人分千百种,脑子好使又有点野心的人,男女?都有,也不分出身高低。你?在外头管事儿这么?多年,这样的女?人你?就没见过?有什么?好大惊小怪的?”   徐玉兰脑子里?头过了一遍,那?倒也不能说?没有。外表漂亮甚至娇柔,实际上目标明确,手段精准,不论出身多低,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,都很快。只是……   徐玉兰在电话里?再坚持一遍:“林雪梅和她?们,真的不一样。”   徐进也不明白?,一向没有废话的姐姐,今天?怎么?啰嗦没完,还?是耐心给她?一个定心丸:“二姐您放心,她?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九尾狐狸精,她?也祸害不着我。我那?就是投一个干股,别的我什么?都不管,大不了,就算给乡亲们作慰问了。”   徐玉兰也觉得这件事说?不明白?了,泄了气:“我也不是担心她?骗你?的钱。她?胆子再大,还?能坑苏军长家?”   徐进又听笑了,不用他说?,他二姐自问自答,逻辑闭环了:“行,我答应你?,和她?打交道,我加上一万个小心,这回成了没?”   徐玉兰稍微感到了安心,挂了电话。   徐进本来把投资林雪梅的事情,都快忘在脑后了。   原本他也是为了现场敲打苏文忠,拿林雪梅的项目做个演示,那?点钱,那?点事,不值得他往心里?去?。   可二姐徐玉兰突然搞这么?一下,大惊小怪,讲了好几件林雪梅的传奇事件,而且好像林雪梅素昧平生,平白?无故,要害他一样。   好奇心再弱的人,也扛不住这么?一波故事性传奇性全都给你?拉满的宣传推广手法。   况且徐进,本来好奇心不弱,他本人就是艺高人胆大,锐意进取,对于各路能人异士,也都高看?三分。   翻出来陆家的电话号码,一个电话就打过去?,找林雪梅。   林雪梅置办完一趟新?家的家居,刚回到家,一杯茶还?没喝完,徐进就来电话了。   当时她?就一个震惊。八十年代的创业者们,都这么?锐意进取,这么?心急吗?   昨晚上,徐老太?太?刚打来电话,敲定了入股的事,今天?大上午的,股东就要听汇报,催进度了?   再一想,后来的徐进,能铤而走险,逼死发小苏文忠,也是性格有急功近利的那?一面。   今天?这个电话,也算正常。   幸亏对于项目下一步的流程,自己早有准备。林雪梅接起了电话,把项目创始人该汇报的进度,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徐进。   徐进把本来没那?么?感兴趣的事情,听的额外仔细,听完,觉得听不出破绽,挑剔不出来不周详的地方。   要说?有问题,问题也很大。不太?像个新?手,倒好像有多少做事的经验似的。难道世界上真的有无师自通的天?才这一回事?   徐玉兰的电话,点燃了徐进对林雪梅这个项目创始人的兴趣,给林雪梅一个电话终了,徐进的兴趣进度条又往前拉了一步。   挂了徐进的电话,林雪梅自我反思自我鞭策了一下,自己咸鱼归咸鱼,躺的也不能太?平了。   股东都行动起来了,自己也不能光顾着布置新?房,该催老家那?边的进度了。   一个电话打过去?,项目总顾问林满堂接的电话。大伯林有贵用村支部大喇叭一广播,全村立马轰动起来。   都知道有这么?个事儿,但也不敢信到底是真是假,这个大饼,是不是纸上画的。就算是真的,谁也不知道,什么?时候能启动,这个饼吊在前方,什么?时候能吃到嘴。   一朝就要吃到嘴,说?拿了东西到林家去?,就能换到现钱,这饼上的芝麻香味都闻见了,谁能不激动?男女?老少,当时就有不少人挎着篮子,拎着筐,三三两两结着伴,笑语喧哗,往山上走。   林满堂和林奶奶站在家门口看?着,看?着孙女?凭本事要带着大伙挣钱,让大家前头看?见了亮光,脸上带了笑,老两口子看?的乐乐呵呵,满心欢喜。   电话打到了三道沟村,消息自然也来到了四姑娘岭。   宋桂枝本来在娘家一直硬扛,死扛,等着林有富登门,道歉认错,接她?和林雪英,风风光光回去?。她?心里?天?天?合计着怎么?痛骂林有富一顿,出出心里?这口恶气。   可是,一听村支部的大喇叭广播,通知大家上山采野果?,拿出家里?库存的好干货,交到隔壁三道沟村,收货具体?事宜,找项目总监林有富联系。 宝 书 网 w w w . b a o s h u 6 . c o m   项目总监,林有富。   林有富,原来被她?骑在身下任意欺负,被她?扇了巴掌也不敢还?手的窝囊废,现在摇身一变,叫项目总监了。   宋桂枝正在院子里?抱柴禾,把大喇叭广播的一字一句,听的清清楚楚,脑袋里?嗡的一声,眼前一片眩光,原有的世界忽然变了色。   大哥宋金锁走到院外,一见妹妹站在院子里?发愣,停住了脚步。   宋金锁是宋家人里?头,脑子最好使的一个,一听到广播,行动也快,约了宋银锁要去?找村长聊聊,虽然村长说?了不收他们家,但,全村都能吃上的一块肉,让他们干看?着,那?不得发疯?好歹要再试试,万一软磨硬泡就成了呢?   一看?那?不争气的妹妹,还?在院子里?傻站着,宋金锁这气,就不打一处来:“我说?什么?来着?是不是句句话都应验了?你?还?不赶紧回去?一趟,求求林有富。还?在这傻站着,是等死吗?”   被大哥劈头盖脸训斥了几句,宋桂枝反应过来,是不能傻站着了,抬起脚,一溜烟回了三道沟村。   一进村,就有原来结过怨的邻居调侃她?:“哟,回来了?回来当现成的老板娘了?”   宋桂枝一路见到的,都是幸灾乐祸的冷言冷语,不怀好意的眼神,心里?越发有不好的预感,心跳得像擂鼓,一路直行,奔了家门。   一进大门,见林有富已?经在自家院里?摆开了架势,大桌子,大秤砣,在桌边坐着,等人来送货。   一见宋桂枝进院,倒是主动站起身,打了个招呼:“回来了?”   一边说?着话,人就往屋内走,宋桂枝跟在丈夫身后,见他脸色如常,且一见面,就把人往屋内领,可见老话说?的真对,一夜夫妻百日恩,夫妻没有隔夜仇。   这么?一想,心里?就是一松,立马多了几分底气,进了屋,先搭个架子,往炕沿上一坐,对林有富冷了脸,开口就训斥:“这么?长时间了不去?接我,是不欠收拾了?”   一看?宋桂枝还?是这么?高姿态的盛气凌人,一点认错悔改的意思都没有,林有富心里?一冷,倒是也下了最后的决心,豁出去?了。   未来的生活像一条伸展到远方的路,铺满锦绣,相?比之下,过去?的生活就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泥坑。他刚脱离了这个泥坑,过了几天?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,呼吸到了几口新?鲜空气,这样的日子,实在是没过够。   可现在,这个泥坑又活生生的,又摆在了他眼前。   还?有什么?可犹豫的吗?这个不知死活的女?人,真当他是傻子吗?   原本就已?经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的话,就这样冲口而出:“别过了。这日子,我过不下去?了。”   宋桂枝的脸色瞬间发了白?。   听到耳朵里?,她?才发现,她?很怕这句话,一直在怕。   一旦最害怕的事儿成了真事儿,她?第一时间想到的是,要制服眼前这个男人,吓住他,按住他,于是冷笑一声:“反了你?!不怕我二哥揍你?一顿?”   林有富反应很淡:“他不敢。”   宋桂枝看?不懂林有富的反应。   以往,只要嘴上一吓唬,林有富基本上就软了,宋银锁是个愣头青的时候,就是打架手狠出了名,进过局子,十里?八村的扬名立了万。   她?刚要继续吓唬,见林有富转开视线,往院子里?看?了一眼。她?跟着往外一看?,不正是他哥来了吗?两个哥哥都来了。   今天?这林有富可真出息了,是长脾气了,不见棺材不落泪,那?正好,哥哥来了,还?不是一个。   宋桂枝三步并?做两步,蹿到院子里?,拉住宋银锁的胳膊:“哥,林有富他说?,要离婚,不要我了。”   宋银锁一看?,妹妹急赤白?脸,说?话声音都变了,当时就撸胳膊挽袖子要耍狠:“人在哪呢?”   林有富从屋里?迎出来:“大哥,二哥,进屋说?几句话。”   宋桂枝看?着哥哥气势汹汹,跟林有富进了屋内,她?愿意给林有富留点面子,没有跟进屋里?,去?看?他的狼狈相?。   只胸有成竹等在院内,看?着那?大桌子,大秤砣,心里?盘算着,一会儿自己坐在桌子边老板娘的位置。谁以往和她?打过架,骂过架,谁也别想凑上前来挣这份钱。   很快,两个哥哥,和林有富,一起从屋里?出来了,三人面色都很平静。   宋桂枝心里?更松快了,看?来用不着动手,林有富就服了。   她?松了一口气,就想往桌子边上一坐,坐到老板娘的位置。   大哥宋金锁一把抓住她?的胳膊:“桂枝,回家。”   宋桂枝被阻拦住了动作,脑袋一下子懵了:“回什么?家?这就是我家。”   林有富一看?,不能躲在大舅哥身后,该是自己说?的话,还?是得自己开口。   左右躲不过这一遭,发昏当不了死,于是走向前去?,硬了心肠:“桂枝,咱俩过不下去?了。该怎么?分,怎么?分,我不会亏待你?。”   宋桂枝最怕听到的话,还?是像炸雷一样劈在了头顶。   她?气的打着哆嗦,一把揪住林有富的领子,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,林有富也没有躲,受了这一巴掌。   接着宋桂枝身子一沉坐在地上,就开始哭嚎:“都来看?看?吧,林有富这个王八蛋,陈世美!自己得了好,不要老婆孩子了!”   乡邻们三三两两的,来看?热闹,手指比比划划,往林有富身上戳。   林有富虽然脸上发烧,心中害怕,腿上打了哆嗦,却也知道得挺过去?。   早晚得过这一关。如果?现在怕了,退缩了,三天?两头,就会闹这么?一次,永无宁日。   虽然自觉下了天?大的狠心,林有富终究还?是个温吞性子,到这时候了,还?在试图好说?好商量:“桂枝,我们好离好散。这个家怎么?分,可着你?。以后我挣了钱,会继续给你?拿钱,不会亏待你?。”   本来也算是一个说?得过去?的补偿方案,但宋桂枝在自己的人生里?,横行霸道了这么?多年,只有她?摆布别人,哪里?受过别人的摆布?   一见林有富正面说?话了,她?从地上弹跳起来,瞪起眼睛,喊的震天?响:“你?休想!你?得了好,想把我甩开,你?休想!”   宋桂枝这么?一哭一嚎,远处的没来,半条街以内的邻居,都从家门出来,围成一圈看?了热闹。看?到这儿,都觉得是林有富过分了。   突然得了势,马上就要提出离婚,一天?都不等,众乡邻觉得,太?急不可耐,做人不地道。   可,碍于林家的面子,和林有富即将掌握的项目总监收山货的权柄,虽然心里?不赞成,话也不能说?的太?直白?,只是七嘴八舌,说?点和稀泥的话。   “有富,夫妻没有隔夜仇,差不多得了。”   “桂枝进门这么?多年,熬到现在也不容易。”   一听乡邻们嘴里?的评价,都是随风倒,和稀泥,林有富对着宋桂枝点一点头:“行,我随你?的心。”   众目睽睽之下,就见林有富一转身,去?院墙的墙根儿下,拿了一把砍柴的柴刀在手。   众人都吓了一跳,瞠目结舌。   这人啊,说?变,能变得这么?快?   昨天?看?着还?老实巴交,人人得而揉搓之,今天?得了权势,就要抛妻弃子?   抛妻弃子还?不算,遭了阻拦,还?要杀人? 第53章 亲爹后妈的伸冤打脸大戏 军官丈夫深夜……   本?来宋桂枝的嗓门就大,格外招人,围观群众一看,林有富这样老实巴交的蔫巴人,居然动了柴刀,更加兴奋,扯开嗓门一喊:“快来看啊,林有富要杀人啦!”   村子东头?西头?一听,这戏码,让人没法相?信呢?谁杀人,林有富也不能杀人啊!   这事儿能不亲眼看看吗?从东头?到?西头?,群众放下手头?的活计,出了家门,奔走相?告,立马把林有富家围住了,里三层外三层。   宋金锁一看,心里叫苦。   刚才和林有富谈了一番话,他假意答应了林有富的离婚要求,心里另打着?别?的主意。   原本?这事儿要是没人知道,回?头?缓一口气,让妹妹先演一演戏,假装转一转性子,林有富没有吃过这种甜头?,没准儿还能把人先哄回?来,把日子重新过上,以后再说以后。   现?在倒好,妹妹撒泼这么一闹,左邻右舍不说,全村都惊动了,林有富先背上个抛妻弃子陈世美的名声,已经把脸都丢了个尽。   鱼死网破之后,还能有什么顾忌?   宋金锁一气之下,恨不得?坐到?地上,也哭一场。   围观群众此时,高度关注着?林有富手里拿着?柴刀,心里一紧张,不由自?主,就静了下来,只盯住了原本?在撒泼哭嚎的宋桂枝。   宋桂枝一见柴刀在林有富手中紧握,阳光一照,寒光闪闪,而林有富眼里,似乎也少见的闪了寒光,她心里一怯,嘴里立刻停止哭嚎,本?能的往后退了一步。   宋银锁却不惧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,伸出胳膊把妹妹往身?后一挡:“林有富,你敢!”这么多人围观,对于他一个进过局子的人来说,那是再次逞英雄,扬名立万的机会。   围观众人更加感兴趣,伸长了脖子,踮起了脚尖,起劲的往里看。   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,瞎起哄:“有富,上!不上不是男子汉!”   也有心善的,怕真闹出人命来:“赶紧去找村长!把人拉开!”   还有人观战之余出主意:“宋金锁!快,把有富的刀抢下来!”   宋金锁正?在彷徨无?计,一听,对,只要不动刀,抡两下拳头?,那没什么,于是,跃跃欲试,想空手夺白刃。   谁知,不等宋金锁伸手,哐啷一声,林有富手里的刀,自?己扔了出来。   一扔扔到?了宋桂枝的脚下。   宋桂枝和宋银锁都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   围观群众一愣之后,却忍不住哄堂大笑。   原本?以为是一场大戏,结果是半台好戏,群众空等了空手夺白刃,结果等来的是林有富自?己缴械投降。   林有富这个人,白惹来半条街的热闹,这不还是个怂包软蛋吗?群众兴趣顿失,一些人打着?哈欠,准备要散去。   宋金锁眼里也燃起了希望之光。   既然林有富自?己就能退缩,那自?己再给他施点压,让他一退再退,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。   就在大家重新看扁了林有富的时候,林有富突然嚎了一嗓子。   这一嗓子声震全场,大伙儿只觉得?耳朵被震,好像突然聋了一下,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。   全场精神一震,停了脚步,重新向他看去。   就见他头?上爆了青筋,双眼通红,冲着?宋桂枝,声嘶力竭喊了一句:“你杀了我?!你敢不敢?你敢不敢杀了我??”   围观群众一个没控制住,笑声又起。   大家都觉得?,林有富这个人,很难评。   都以为他恼羞成?怒,要杀宋桂枝,结果谁也没想到?,他是想让宋桂枝杀了他。   这一招太过出人意外,打架经验丰富如宋桂枝,一时也接不住,不知道该怎么接。   他要是说动刀杀她,她可?以撒泼。可?他现?在,让她杀他?   如果杀人不犯法,她倒是真想试试。   一见宋桂枝垂了头?没敢接话,林有富吼出了下一句话:“要么你就杀了我?!反正?,我?不能再跟你一个屋里过日子了!”   一听这话,宋桂枝明白了,这死男人还是想离婚,眼珠一转,准备放声哭嚎,再勾起一波和稀泥的同情心,就能压过林有富这波拿刀动杖的阵势。   谁知她刚起了个调,林有富一瞪眼珠,又吼了一嗓子:“给我?闭嘴!”   瞥一眼地上的柴刀,宋桂枝被震了回?去。   林有富头?上爆着?青筋,脸上挂着?两行?眼泪,对着?院外看热闹的父老乡亲,开讲。   “你们心里的话我?都听见了。都说我林有富不是个人,刚要过好日子,就要扔了老婆孩子,说我?陈世美,我不是个人。谁这么说,我?都认,现?在不用你们说,我?自?己也这么说自?己,我?陈世美,我不是个人!”   “可?你们想想,我?林有富现?在,要过上几天好日子了,是谁的本事?是我林有富自?己挣来的吗?不是。我是个没本事的人,一辈子没出息,窝囊废。要过上的好日子,那是我闺女林雪梅,给我?挣来的!”   “我?闺女?心疼我?,说我?年龄大了,让我干个轻省的活儿,养个老。可?我?这个当爹的没有用,对不起她,小的时候,我?没能护住她。孩子从小的日子,一天天的都是怎么过来的,你们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”   这一说,父老乡亲都沉默了,垂了头?。十四五岁时候的林雪梅,在寒冬腊月,穿着?一双单鞋,被后妈赶出门,蹲在墙角哀声哭泣的样子,大家心里都历历在目。   隔壁二婶子看着孩子可怜,把孩子领进自?己家屋里,取了取暖,给了口热水,还被宋桂枝堵了门,一顿好骂。   二婶子想到?这儿,开了腔说话:“有富说的没错!我?赞成?!梅子现?在出息大发了,换我?,我?也不乐意拿宋桂枝这么个玩意儿当妈孝敬。凭什么呀,冤大头?吗?”   这话是第一个人站出来,公?开支持林有富。乍一听,也没毛病,但林有富敏锐捕捉到?了里头?的含糊其辞,赶紧把该说的说清楚:“二婶子,你帮我?说话我?很感激,可?该说的话我?得?说清楚!这事儿纯粹是我?憋屈得?太久了,跟梅子一点关系都没有!梅子回?门带礼物,给全家都扯布作了衣裳,没少她后妈一根线。可?她生的那个白眼狼干了啥,结婚典礼上给梅子使绊子,宋桂枝是怎么做的,往死里护着?她亲生的,别?人生的,在她眼里,不叫人!”   上次林奶奶和林雪英闹那一场,左邻右舍也都听明白了,七嘴八舌议论开了。   “宋桂枝娘俩,真是,谁都不能沾她们。这叫啥?梅子不计较以前的事,请她们吃肉,她们可?倒好,嘴里叼着?肉,往梅子碗里下毒。”   “这么多年都是这样!逮住机会,就给人使坏,左邻右舍也被她们祸害!”   “有富也是逼的没了路,也不能怪他。”   “有富也被欺负了这么多年,太老实,人善被人欺呀。”   林有富听着?,父老乡亲的口风转了,觉得?火候差不多了,使出了最后一道杀手锏。   “父老乡亲们知道我?的苦处,我?谢谢你们!现?在我?当着?父老乡亲的面,立下字据,我?林有富一年挣多少钱,我?给她宋桂枝拿过去一半,钱我?一分也不会少给她。我?只求她离了我?跟前,让我?过两天人过的日子!”   “按理说,我?给她宋桂枝,分不着?这些钱,梅子没被她祸害死,逃了一条命出去,现?在凭本?事让大伙儿挣钱,谁都可?以沾这个光,唯独她宋桂枝,不该沾到?一分一厘!”   林有富说着?说着?,眼含热泪,声音哽咽说不下去,围观群众都沉默了,觉得?他说的真对。   平静了片刻之后,林有富声音又昂扬起来:“可?我?愿意给她,我?花这钱,是买我?闺女?以后的平安,我?花这钱,是给我?自?己后半辈子赎个身?。我?前半辈子和她结了婚成?了家,就算我?是个奴隶卖了自?己!可?现?在,我?也有权利,拿钱赎回?我?自?己!我?这个岁数了,能活几天还不知道,可?我?愿意,花钱买回?来几天舒心的日子!”   “人啊,投生到?这世上来,谁都就这一回?!能当人,谁也不想当狗!我?闺女?,我?亏待了她那么多年,可?是闺女?争气,给了我?重新当人的机会!我?再当不成?人,我?现?在就去死,我?也不想活了!”   林有富这一番话说下来,声泪俱下,眼泪流成?了河。   多年淤积的憋屈苦水,一朝都吐露出来,他浑身?都舒畅了。   围观群众,这下全都无?话可?说。别?的不说,离婚之后挣的钱,还愿意拿一半钱出来,这就十里八村,谁都没听说过。   风向立马转了,和稀泥的那一帮道德帝,再也不敢吭声。   再瞎帮腔,成?了帮着?宋桂枝这恶婆娘为虎作伥了。那是逼了林有富去死。   宋金锁一直听着?,默不作声,越听心越凉,越听越明白,事情无?法挽回?了。   林有富,不愧为老支书的儿子,这么多年,不显山不露水,会咬人的狗不叫。   动真格的一咬人,直接就能把人咬个死。   现?在他能帮妹妹争取到?的,也就是林有富刚才说的,离婚以后,还能按时给一笔钱了。   于是他咬了牙,看向林有富:“这么多年,是非对错,再说也没有意思了。你说离婚之后按时给钱的事,当着?众位乡亲,立个字据。”   宋桂枝一听急了:“大哥,不能答应他呀!”   宋银锁也帮腔:“不能便宜了这王八蛋!”   宋金锁怕这俩糊涂蛋坏了事儿,赶紧拿话拦住宋桂枝:“你以为你不答应离婚,他就离不成??回?头?人家上法院一起诉,还能给你这么多钱?不制你个虐待罪?你这么多年打骂孩子,这村子谁不是证人?”   一席话,吓得?宋桂枝缩了头?。   围观群众在场外,帮着?劝宋桂枝:“差不多就知足吧。还得?说是老林家,家风好。换一户人家,能这么便宜了你?还给你拿钱?不揍你一顿,都便宜了你。”   大桌子上有现?成?的纸和笔,宋金锁让林有富当场签了字据,这事儿,也就算是这样了。   料想林有富,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?好,当场答应的条件,不至于赖账。   宋桂枝看着?大哥手里的字据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全身?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   来的时候,气势汹汹,胸有成?竹,闹了这么一场下来,最害怕的事情成?了真,她的家,真的散了。   刚才为了辖制林有富,又哭又闹,中气十足,现?在知道木已成?舟,哭也哭不出来。   林有富居高临下,扫视她一眼,转开了视线。   以往,她从来看不起他,总觉得?他像条狗。可?现?在,他看自?己的眼神,好像她就是路边的一条狗。   宋金锁叹了口气,跟邻居接了个牛车,把妹妹架到?了车上。东西,等他俩去扯离婚证那天,再来拉吧。   林雪艳坐在家里,听到?二叔这边闹得?动静挺大,可?还是忍了好奇心,没有出来看。   自?从嫁到?王喜家之后,林雪艳跟奶奶家、二叔家,都少了来往。   她也不像以往做姑娘那样,爱往大街上走动,看热闹凑热闹。做姑娘那时候,她算十里八村一枝花,聪明漂亮不说,还有一门城里军官的娃娃亲,给她抬着?无?限身?价。   可?自?从嫁了王喜,她总觉得?,她已经成?了别?人看的热闹和笑话,心里自?带了三分怯,没事就往屋里一躲。   可?刚才,村支部的大喇叭一广播,说堂妹林雪梅的项目正?式启动,全村闹闹轰轰,都去山上采山货,林雪艳的心思没法不受到?扰动。   正?内心不宁,隔壁的二丫兴致勃勃上门来,讲了一通她二叔林有富家刚发生的大戏。   说是,她堂妹梅子搞的这个项目不要紧,钱还没见到?,先把她爹和后妈搞离婚了,听的林雪艳心里一跳。接着?就跳个没完了。   二丫讲完八卦,被林雪艳打发走,不一会儿,王喜回?来了。   一看王喜身?后背了个筐,林雪艳就猜到?了他要干什么。   她必须要拦住他,不能让他往前凑。   不是她心眼儿偏狭,而是,这件事有这件事的因果。   前一世,王喜的发达就是从类似的一个项目开始的。   一穷二白,无?依无?靠的穷小子,要想有翻身?的一天,起步的那一步,是一个优秀的打工仔。   前一世,家乡的山货生意,是一个离了婚的年轻女?子做了大,女?子叫汪蕊,也是有才有貌一枝花,本?事相?当不小。   她先看上了王喜的聪明勤奋,踏实肯干,请他当了副手,后来,干脆看上了王喜这个人。   本?来王喜的样貌就出类拔萃,后来发达,有了轿车司机,有了社会地位,旁人一口一个王总的叫着?,走到?哪里,都是小姑娘们要拿眼偷看的对象。   汪蕊对王喜动了真心,可?王喜,始终忠贞于乡下的糟糠之妻,虽然那时候林雪梅已经一身?的病,卧床不起,别?说干农活干家务了,能伺候自?己的一口饭,都要喘上半天的气,至于夫妻床第之事,那是提也不用提。   那时候有多少好事者,等着?看热闹。都觉得?王喜正?当壮年,有财有貌,这样的男人,没事还要偷偷腥,何况又有美女?老板娘软磨硬泡,外有心怀不轨的小姑娘投怀送抱。   可?王喜,始终没有动心,硬是把个病骨支离、面目全非的糟糠妻子,彻夜抱在怀里,给她暖身?子,一直到?她死。   这也是林雪艳,为什么下这么大的本?钱,要把王喜抢过来。   按说这一世,她不该有任何担忧,王喜是这么一个能扛住欲望煎熬的人。   可?,这一世,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收山货的生意,没等着?汪蕊出马,居然被林雪梅抢了先。   这倒好,王喜前一世有两个重要的女?人。一个是白月光,重病的结发妻子林雪梅,一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红玫瑰,红颜知已汪蕊。   这一世,两个位置上,好像坐了同一个人。   前世早亡的病妻子,今生高嫁到?城里,无?病无?痛,活蹦乱跳,来做山货生意了。   林雪艳敢放王喜去碰这件事吗?   她不敢。   王喜上一世,就是从山货生意的管理开始练手。这一世如果还这么开始,早晚有一天,又会凑到?林雪梅跟前去。   就算是林雪梅成?了贵妇人,不会理睬王喜,可?,如果王喜整天围着?前任转,眼里心里,还能装得?下别?人?   那她林雪艳重生的这一辈子,不又白忙活了一场,帮人打理家务,生儿育女?,结果,还是为堂妹做了嫁衣裳?   想到?此处,主意打定,也没心思绕弯子,直接就对王喜下了指令:“那山货生意,你不许碰。”   王喜一愣,不敢相?信自?己的耳朵。   以前两人没有瓜葛的时候,王喜也知道林雪艳此人性情不太好,有些过于的抓尖要强,明里暗里的欺负梅子,可?总以为,到?了大事上,这个人还会是明些事理的。   毕竟是老支书的孙女?,怎么也不至于太离谱吧。   可?没想到?,两人被强行?绑定之后,她一步一步的跌破他的底线,今天这是又上了新招,叫做无?理取闹。   王喜忍不了任何人无?理取闹,冷了声音,反问一句:“凭什么?”   林雪艳也并不纯粹是无?理取闹,只是这件事的利害关系,她解释不清楚。   被质问之下,也实在很难找得?到?别?的理由:“你跟梅子原本?……我?心里不踏实。”   王喜望着?对方执拗的眼神,再次被震惊。   就因为是梅子张罗的生意?人能够自?私和不讲理到?这个份上?   见过最后一面,倾诉了真相?之后,王喜已经斩断旧日的情丝,可?,看林雪艳这个反应,自?己的努力全都是白费?以后的日子几十年,这件事还能不能翻篇过去了?   一眼瞟见林雪艳有些浮肿的脸,王喜本?来冷下的心肠,忽地一软,还是好好商量,于是在林雪艳身?边坐下:“我?知道你有身?子的人,心情不好,可?这件事跟梅子搭不上边。收货的是有富二叔,后边有爷爷管账,从头?到?尾跟梅子没什么关系。”   林雪艳不说话,因为王喜的话无?可?辩驳。   可?是她不能让她去。   他一去,一看收货流程,货的好坏各个方面,脑子里就会转出来合理化建议,稍微明白事理的一听,就知道他适合参与经营管理。   上一世,王喜和汪蕊,就是这么认识的,马上给汪蕊当了管事。   林雪艳思来想去,这件事自?己实在是不占理,只能打一打感情牌,外加苦情牌。   她把头?靠在王喜的肩上,手拉了他的手:“你说的都有道理,可?是,我?这个人就是争强好胜小心眼,一想到?这是梅子操办起来的事儿,我?心里就不舒服。你也说了,我?是有身?子的人,就看这个份上,你就迁就我?这一回?。”   林雪艳温言软语,说完偷偷抬起眼,见王喜神色虽无?奈,但消去了刚才那股怒气,和缓下来。   她的心神不宁一下子镇定下来,眼里掠过一丝得?意。   她的法子用对了。   不能像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那样,一味的在男人面前逞强撒泼。否则,连二叔林有富那样的软面团,都被逼的动了柴刀,何况是王喜这样的男人?   能成?事儿的人,无?一例外的都是心高气傲,吃软不吃硬,自?己多动一些软刀子,准没错。   王喜真的听了媳妇的话,背筐放回?了仓库,也放下了采山货卖山货的念头?。   眼看着?大门外热热闹闹,梅子张罗的生意一开张,就是红红火火,全村男女?老少,有动身?去采山货的,有去采完了去卖山货的,跟过节似的笑语喧天。   而王喜,只能站一旁默默的看。   偏还有好事的邻居招呼王喜:“喜子,一起上山采山货去!你前任老丈人,不对,现?在是你二叔,那院子里都挤满了。”   一听邻居拿往事调侃,王喜更郁闷,一转头?出了村外。   新婚那夜的古怪感觉又侵袭上了心头?,好像被一个东西捆住了手脚,无?形无?色,却又挣脱不得?。   郁闷之中加快了脚步,转一个弯,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?子,自?行?车掉了链子,急的满脸通红,正?在四下张望。   那女?子一看迎面来个壮小伙子,也顾不上羞涩,主动出声求助:“大哥,能帮忙看看吗?”   王喜大步赶过去,几下帮忙收拾好,也没好意思正?眼看人,转头?就想离去,女?子又叫住了他:“你脸上蹭了油灰,擦一下吧。”   王喜转回?头?,接了手帕,雪白的手帕蹭了油灰,不好意思地递了回?去:“把你手帕弄脏了。”   女?子见眼前的小伙子虽然人高马大,但是人老实,都不拿正?眼看她,也放下三分心,索性跟他打听起事儿来:“大哥我?打听个事儿,你们村附近,山货多不多?”   王喜一听,可?真凑了巧,自?己正?是因为这件事郁闷,也多说了两句:“附近的山货很多的,现?在已经有人在收了。”   女?子十分惊讶:“什么人,这么有眼光?”   王喜心里泛上复杂的滋味,只能说:“我?……我?的姨妹。”   女?子更惊讶:“是个女?的,还是个年轻姑娘?”   王喜一听女?子这话里头?有文章,追问一句:“你也想做?”   女?子点点头?,迟疑半晌。   她想了很久的事,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,干脆跟眼前之人多打听几句:“大哥,我?们认识一下,我?想多问你一些事情。”   王喜点一下头?:“我?叫王喜,就是这村里人。”   女?子露一个微笑:“我?叫汪蕊,从县城来的。”   忙活了几天之后,林雪梅终于搬到?了新房子里。   好容易盼到?陆恒外派,林雪梅白天忙完布置新房,忙完老家的项目,跟婆婆快快乐乐的聊完天,回?到?陆恒的卧室,终于可?以独享一张床,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。   可?,人的习惯就是这么怪,林雪梅上了陆恒那张床,没有找到?预想中的踏实轻松自?由,反而觉得?,不知道什么地方,好像空了一个角。入睡反而更困难了些。  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。   今天搬到?新房子里,本?来是寄希望于换个地方,能迅速提高睡眠质量。   没想到?,突然住到?了一个陌生地方,感觉更差了。   关了灯,在婆婆送的贵价双人床上,翻腾了一会儿,除了空落落,她还有点无?法驱除的恐惧害怕。  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?,要是陆恒在,就好了……   接着?她就被自?己的念头?吓了一跳。   军官丈夫好不容易走了剧情去了外地,她可?以如愿过上咸鱼躺平的单身?生活,为什么要盼他回?来?   还没等想明白,门口传来窸窣的声响,林雪梅立刻被吓了一跳。   赶紧跳下床,拉开灯,瞪着?门口。   门从外面被打开,陆恒站在了门口。   林雪梅一时不知所措,见陆恒的眼光扫向自?己身?上。自?己低头?一看,赶紧捂住胸口,浑身?发了烫。   都怪婆婆,送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漂亮蕾丝睡衣,自?己一时好奇,穿了一件在了身?上。 第54章 一晌贪欢 剧情线真崩了   林雪梅拿手?捂住胸口,赶紧钻回被子里遮住身体?,这才红着脸,结结巴巴,问一句: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   陆恒扫视她一眼,默不作声?,眼眸带个?异样的黑沉,看?得林雪梅全身莫名的一麻。   看?着他默不作声?,脱掉军装,换上行李箱里的睡衣,自?顾自?的去洗漱,硬是没敢追问一句。   听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?,林雪梅脑子里飞快转动?,试图捋明白,剧情线是从哪里开始崩坏的。   起先引起她第?一次怀疑的,是婆婆。   在领证结婚前后,她做了数次的心理准备,准备好了要对付一个?刁恶难缠的婆婆,结果一见唐文竹真人,美貌大气?。对待自?己?更没话说,像亲妈对闺女。   哪有一点刁恶婆婆的影子?反倒自?己?一颗心被她狠狠征服,成了她的小迷妹。   在陆恒外派的这几天,她也在反复琢磨这件事?。   琢磨的结果是,可以解释得通。   唐文竹这个?人的性格,也着实是少见。你出?糖,她也出?糖,你出?刀,她也拔刀,爱憎分明有性格的那股劲儿,其实说起来,还真的就跟《乱世佳人》的女主,有那么几分像。   她回击沈丽君和白秀莹的无故挑衅,面对徐玉兰回击白秀莹的霸道小姐脾气?,其实都带了十足的尖刺儿。   这么一个?人,碰上堂姐那样心机阴暗又自?作聪明的做了儿媳,如何能忍得下?容得下??二人脾气?不对付,针尖儿对了麦芒,在一面之辞的描绘中,也就是刁恶婆婆。   而说到?陆恒妈宝,也可能就是一面之辞中,因为没有得到?偏帮和袒护的泄愤之语。   总而言之,所谓的刁恶婆婆和妈宝男,换一个?立场视角,也都解释得通,能翻篇过去。可这军官丈夫深更半夜的,突然回来闯进了门,是怎么回事??   不是说,这次外派之后,他再也没进过形婚妻子的房吗?   林雪梅正在一头雾水中,一心一意地思考剧情线,陆恒洗澡回来,带着一身皂香,伸手?就拉灭了灯,躺在了双人床的另一边。这张床,这间房,都是崭新的。当然是比小洋楼里他的单人卧房,宽敞舒适得多。   不知道算不算冥冥之中自?有定数,因为白秀莹来争,这张双人床才进了这间屋子,不然的话,陆恒像这样突然进来了,怎么办?   他俩谁睡地上?   只能是她了。总不能让出?差归来的老?板,睡地上吧?   林雪梅正在胡思乱想,身边的男人突然伸出?臂膀,把她拉进了怀内。   骤然落入男人火烫的怀抱,虽然一时有点突然,却也是熟悉的老?戏码了,林雪梅丝毫没有紧张,反而内心深处,泛上来一股踏实的安全感。   刚住到?一个?陌生的地方,这下?不害怕了。   月光如薄纱,从窗子照进来,照在林雪梅的脸上,身边的男人,呼吸变了一下?节奏。   林雪梅一察觉到?,就关切地问:“怎么,肚子又疼了?”   男人没说话,皱了一下?眉头。   林雪梅腹诽一句,看?着高?大健壮,其实还是体?虚,到?了外地,又是水土不服。   少不得,她受点累,又主动?请缨:“我给你揉。”   手?刚伸出?去,就被抓住,男人声?音很沉:“不用揉。”   林雪梅听着那声?音带着低哑,更添加了几分担忧:“你……”   质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?口,唇舌被堵住。   男人带着生涩和蛮横,唇舌覆盖了她的,呼吸交错,短短一瞬,便放开了她。   月光下?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闪发?亮,审视了她:“怎么样?还行吗?”   就像婚礼那天晚上,问她,是不是怕他。   林雪梅被这股认真严肃劲儿拷问,也审视了一下?自?己?的内心,认真回答:“……还行。”   接下?来,她一万次的后悔自?己?这个?回答。   男人公事?公办似的严肃正经态度,害人不浅,她被带进沟里了。   接下?来的事?,一点都由不得她了。   对于男人来说,剪熬了这么多天,脱敏训练搞了这么多天。好不容易得到?了允可,如同苏联红军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,终于踏进柏林的城门。   男人的眼眸,即使在月光下?,也肉眼可见的立刻变得黑沉,深不见底。   接着,林雪梅就被一阵风暴裹挟,卷到?了台风的漩涡中心。   漫天撒下?的月光突然活了过来,聚成实体?,变成一阵急流,一阵旋风,把她裹得密不透风,动?弹不得。   清凉月光变得滚烫,变成一个?熔炉,她是烤炉里的一只生涩的饼,在里头身不由己?,被强行折叠,翻转,被火舌炙烤,汗水带着诱人的咸香,也分不清谁是谁的,在夜色中蒸腾成雾气?,成为最佳的佐料。   外部的炙烤引发了内里的热,这热过于陌生,让她产生了一丝恐惧,情不自?禁想收缩自?己?,把自?己?缩回蚌壳之内,缩回昔日的安全和可控,可,反而被加紧了翻转,加快了热力速度,最终有一刻,失了控。   如同终于熟透火候刚好的烧饼最终被撕开的一刻,瞬间爆发?了包裹了许久的热量和甜香。   香气?,散满了一屋子。   平息过后,林雪梅只觉得,浑身上下?哪里都酸软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   反而是陆恒,看?上去好像精力更旺盛,鹰隼一样的眼睛,目光灼灼,借着月光,看?着她。   林雪梅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炙烤,羞涩地躲开眼。陆恒看?着看?着,好似意犹未尽的样子,伸出?手?指触摸着她的脸颊,借以平息着心坎上残余的那点痒意,自?己?也分不清是属于逗弄,还是属于怜惜的爱抚。   仅仅是被抚弄了几下?脸颊,林雪梅又觉得后背微微起了栗,想逃离这危险的境地,软声?说道:“我想洗洗。”   陆恒看?出?她浑身无力的样子,沉声?说一句:“我带你去。”   两个?人的身高?体?型差,要到?这时候,才看?出?来悬殊,他毫不费力地托了她的身子,将她放在了浴盆之内。   细心调好了水温,他亲手?帮她擦洗。   可大手?往她锁骨上一碰,林雪梅就吸了一口气?,陆恒看?到?了密密交叠的痕迹,因为她皮肤本来就白,这痕迹格外触目惊心,陆恒心里闪过一丝内疚,自?己?实在是有点太?狠了。   他视线一错,见她歪在浴盆内,平日总是清凌凌的眼睛,好似一览无余,却又从不失控,此刻是另一番样子,明明没有沾水,此刻却湿漉漉,水淋淋,眼尾带了酡红,头发?格外乌黑,窝在雪白颈窝内,像一朵刚经历风吹雨打的花。   陆恒本来觉得已经饱了,可,多日的煎熬渴念,留下?了深重而挥之不去的饿感,好似再多也不嫌多,连犹豫也没犹豫,迈开长腿,一步就踏进了那浴盆。   林雪梅歪在盆内昏昏欲睡,突然听见水花激烈一响,吓得她一睁眼,就见男人英俊的脸已经近在咫尺,她本能想逃,却已经来不及。   水花迸溅,飞扬,又迸溅,又飞扬,中间有一忽儿,林雪梅把手?扒住浴缸的边缘,试图往外逃,可是很快,这只手?被一只大手?牢牢控制住,一动?也动?不了。   水花因此被引发?了新的变化,一阵急雨,嘈嘈切切,不住地落在棕色的地板上。   被擦干了,重新抱回到?床上,极度的疲惫催生了几分懊恼,林雪梅忍不住踢身边的男人一脚,却被男人一把捏住了脚踝。   林雪梅泄了气?,忘了这男人是什么出?身了,天天操练散打格斗,要打,也是打不过他。   男人还觉得冤屈,一脸的困惑不解,捏着她脚踝不放:“是你说的,还行。”   林雪梅更气?,秀才遇见兵,有理说不清。还行就是指的某一点还行,不等?于说一切都行吧?   但现在说什么,也晚了。   况且,从头到?尾完整体?验了一遍,凭良心说话,一切都还行。   但一想到?莫名其妙崩坏的剧情线,还是生气?,急切问一句:“你怎么,突然回来了?”   男人察觉她气?平了些,但也没完全平,还需要再哄一哄,便放松了那只小巧脚踝,把整个?人往怀里一带。   一想到?怀里的这个?人,终于真正属于了自?己?,男人的语气?,不自?觉就带了餍足之后的松弛:“你在家等?我,我就回来了。”   这台词真令人无语,好像他又走错了片场,变成了古早偶像剧男主。   林雪梅现在别说抬手?,连抬一下?眼都费劲,可还是诧异地一抬眼:“我什么时候说等?你了?”   “我跟你要回礼那天,你说等?我回来。你忘了?”   男人语气?里,少见的带了懒洋洋的满足感,林雪梅却恨不得告诉他,自?己?是随口乱说敷衍他的。   “分房那天,不是你坚持要这个?一居室吗?要自?己?布置,等?我回来,住现成的。”   林雪梅浑身无力,脑袋也昏沉。这个?误会有点大。选一居室,本来是为了把他关在门外的。布置的时候,压根儿也没考虑过他。   男人黑暗中自?说自?话,不由得回忆起那个?心动?的早上,身边人像百合花一样,在晨光中,散发?了诱人芬芳,却不自?知,眼中暗色又是一闪。   本来好好说着话,没想到?他又把人箍紧,林雪梅剧烈一颤,忍不住发?出?一点声?息,又赶紧控制了自?己?。   陆恒更加的感到?满意。眼前之人看?起来柔弱如同花瓣,让人不忍触碰,好像很容易被碾碎,就像一株含羞草,一碰就要蜷缩躲避。   但又复原力惊人,指尖轻捻之下?,又像植物一样散发?清甜汁液。   陆恒克制了一声?闷哼,说了句话:“这床,你选的?”   林雪梅听着他声?音喑哑,哑中带着炙热,这种时候还要说话,又是那么一个?语气?,意得意满之情藏都藏不住,一个?劲儿的往外溢,心里短暂感到?懊恼之后,陷入了又一轮的迷朦昏沉。   见她鼻尖带了汗,只是不说话,陆恒忽然很想听她说句话,给了一点威压。   果然有效果,就听她声?音发?了颤:“轻些。”   男人立刻放轻,但她声?音的发?颤,并没有因此而停止。   男人一愣之下?,瞬间明白了,轻和重,同样都是一种有效的力量。   聪明敏锐的人,无论学什么,都容易上手?,哪怕是第?一次上手?,也容易无师自?通,女孩果然,很快就颤的不行了。   第?二天早上,晨光照在身上,有点迟。   林雪梅好不容易睁开眼,浑身的酸痛。屋内一片雾气?,罂粟花味道的迷蒙雾气?,散满了一屋子。   腰还被人紧紧的箍着,她的后背贴在男人铁硬胸肌上,昨晚之事?骤然跳跃到?了眼前,她赶紧翻一个?身。   正好撞上男人的视线,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,眼神清明,面色冷肃,如高?山雪。   林雪梅松一口气?,心说,生活终于恢复正常了。   可陆恒一垂下?眼,视线就毫不客气?,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,还不忘赞一句:“衣服好看?,今晚还穿它。”   眼看?他眼神又发?了暗,手?又要随着视线落处走,林雪梅拿手?一推,果断挡开了他。   听他的意思,倒好像是自?己?蓄谋已久,特意为他穿的。   真是阴差阳错,有口难辩。   昨晚第?一次睡新屋子,宽敞又明亮,心情一好,便穿上了婆婆给的好莱坞式华丽复古风睡衣,想要完完整整做一个?少女的公主梦。谁想到?,男人会深更半夜,闯进门来?   眼看?着太?阳往上升了一格,不能再赖床了,林雪梅推开陆恒的胳膊:“早饭怎么吃?”   原本她要自?己?做面包煎蛋的,这突然多了个?人,还得征求他的意见。   “食堂有早餐。”陆恒好像还在恋床,意犹未尽,不想动?。   林雪梅不想管他,起身一迈步,哎呀一声?,又坐回了床上。   陆恒神色紧张,撑起半个?身子:“疼?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就是……发?酸。”   陆恒迅速坐起身,利落穿上衣服:“我去买。”   看?着陆恒迈开长腿,高?大背影消失在门口,林雪梅哎呀一声?,重新倒在床上,她的脑子和身子,都需要继续休养生息一会儿。   等?男人又返回来,摆好了饭桌,林雪梅才扶着墙走出?卧室,男人一看?她眼下?的黑圈,在晨光下?一看?,实在有点不像话,心里内疚劲儿一上来,大步过去要搀扶。   林雪梅又羞又气?,锤打他几下?,男人失了主张,干脆使个?蛮劲,打横把人抱了起来。   既然挣扎不过,干脆躺平享受,林雪梅心态一调整,任由高?大健壮、凛凛威仪的男人,把自?己?公主抱了一路,放在餐椅上,坐了稳稳当当。   又冷眼看?着,这军区大院的男神,众千金攀折不到?的高?岭之花,给自?己?盛了粥,夹了点心小菜。   就差喂到?嘴里了。   果然,生活还是处处有奇迹,陆营长自?己?大概也没想到?,自?己?会有这么一天吧。   林雪梅心情一好,立刻觉出?了饿,眼前的肉包子看?着格外的油汪汪,豆浆冒着新鲜诱人的芳香。   拿起筷子,不客气?地开吃。   一口气?吃掉了两个?肉包子,才有闲心往陆恒面前瞟了一眼。见他面前,点心堆成了小山,心里有点奇怪,在小洋楼的时候,好像没见他这么吃。   忍不住就问一句:“今天吃这么多?”   陆恒只顾吃,没抬头,如实回答:“昨晚消耗有点大。”   林雪梅立刻觉出?了危险,这个?话题不能再碰。   赶紧切到?关键问题上。剧情线到?底是怎么崩坏的。   还是沉了一下?气?,才有勇气?开口: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不是一个?长期的换防吗?”   林雪梅这会儿脑子恢复清醒了,直接问重点,不能任由他在偶像剧台词里打转。   只是一开口,声?音怎么这么哑,吓了自?己?一跳。   听着原本的清甜嗓音,今早平添了一丝喑哑,陆恒也忍不住从点心堆里抬起头来,打量一眼。   见她无事?,才认真回答问题:“我推掉了这次长期的换防,换给了别人。”   林雪梅目瞪口呆:“为什么?”   陆恒轻描淡写:“这还有为什么?我结婚成家了,不能扔下?老?婆一个?人过日子。”   林雪梅继续目瞪口呆。   剧情里说好的,以军营为家呢?   还有,相亲那天说好的,不让人管着他呢?两个?人说好的,谁也不管谁呢?   她用手?托了头。   可算明白这世界上,为什么有那么多怨偶,婚后互相埋怨、互相憎恨了。   合着婚前说好了的事?,随随便便,都可以不算数。   不管怎么说,总算把关键信息,问明白了。   规划得好好的形婚,就这样变成了事?实婚姻。   她咸鱼躺平、婚内单身的美好蓝图,刚挂在墙上还没等?热乎,就要被替换成一张结婚标准照。   怎么办?   要不然,她单方面提出?离婚?现在,立刻,马上?   可,听陆恒刚才这句话,他这么突然大幅度地改变了职业计划,完全是为了她,为了对婚姻和老?婆负责。   这么有高?度责任感的一个?男人,和他其他方面的行事?态度,完全一致。结果,她反倒因此把他扔了,这样好吗?   会不会造成他信仰崩塌,三观尽毁,从此心灰意冷?   还没等?徐进下?手?害死苏文忠,提前出?现个?前妻,害得陆营长英雄难过美人关,看?破了红尘?   再说,昨晚刚……今天一早就提出?离婚散伙,这是不是,叫做始乱终弃?这样一来,她和那些渣男有什么区别?   马上离婚的方案,好像行不通。   林雪梅悄悄吸了口气?,按照以往做项目经理的习惯,无论项目中途崩坏成什么样,先冷静下?来,盘一轮利弊得失。   林雪梅一边吃着喷香的包子豆浆,一边内心默默盘点,一项一项的,加分减分。   先评一个?最难评的项。   经过昨夜的风雨洗礼,林雪梅对于男女之情,倒是有了新的心得体?会。   如果有机会跟穿来之前的追星搭子聊一聊,她会发?自?肺腑地说一句,男人,还是真的好。   把二次元男神和自?己?关在同一间屋内,她现在终于知道,这个?幻想为什么香了。   这个?减分项,翻转了,成了加分项。   加分项,还包括但不限于,陆天野乔远香,唐文竹。   本来觉得被离婚的时候,要离开这慈爱的爷爷奶奶,刚认下?的美妈,会非常舍不得,大哭一场。   可现在剧情线这么一崩,好像也不一定非要走到?离婚那一步,可以继续抓住几个?亲人不放。   要不然,先凑合着跟陆恒过一过,试几天?   发?现势头不对再离婚。至少,先找到?一个?不那么伤人的契机和借口。   林雪梅吃完了一盘包子,也打定了主意,对着陆恒,补偿性的一笑:“调回来了?回来就好。”   陆恒点一下?头,收敛了神色,继续吃饭。   他说完自?己?调防回来的原因,就见林雪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倒好像自?己?跟她一起过日子,是突然给她增了什么难题,什么额外的负担。   最后这一下?微笑,虽然甜美好看?,可明显带了敷衍。   女人心,海底针。老?话说的,真是不假。   做了真正夫妻,解决了个?人问题,只是第?一步。   想要得到?一个?女人的心,路漫漫其修远兮。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   陆恒虽然探测不透林雪梅的心思,有三分懊恼,但看?着她一张精致小脸映着晨光,想起她昨晚面颊上的酡红,忍不住就心坎一痒,多一句话:“吃这么多,看?来你的消耗也不小。”   林雪梅是新嫁娘,哪扛得住这个?,脸色一下?飞红到?耳根,狠狠瞪他一眼,回身就去洗漱换衣服,准备出?门。   夫妻俩双双出?了门。迎面,就撞上了周团长的爱人,王姐。   王姐一见金童玉女似的两人,热情打招呼:“哟,小陆,小林,搬过来了?”   陆恒点头,林雪梅微笑,刚要擦身而过。   王姐转回身来:“我忽然想起个?事?儿。小陆,你们那屋,往我那屋漏水呀。昨晚上,往下?滴了。”   林雪梅一听就明白了,拿眼瞟了陆恒一下?。   恰好陆恒也拿眼瞟向了她,内心一个?无语。   在屋里,她害羞成那个?样子,本以为她就算脸上不飞红,至少也得慌乱一下?。   可眼前这姑娘,脸色纹丝不动?,一张精致面孔仍旧端庄如同百合花。   林雪梅也在腹诽昨夜刚成升任成事?实丈夫的丈夫。   眼神清明,神色淡漠,泠泠如山间雪,就好像说的事?情,完全和他无关一样。   夫妻俩内心都是一个?感叹。   人啊,关起门来,和站在屋外,真的是,反差太?大了。 第55章 打脸新同事 新科室报到的第一天   结个婚,林雪梅足足忙活了十来天,一上班,来到新?的科室报到。   一起来报到的护士里,有一个长挑身?材瓜子脸,大家互相报姓名的时候,互通姓名,一听她叫林雪梅,那瓜子脸的眼?神,似乎带了一份尖锐。   林雪梅立刻留意上了,瓜子脸叫赵欢。   头一天来,新?人先熟悉情况,内科,顾名思义,包罗万象的科室,感冒发烧,头痛脑热,病人自己说不清咋回事的,就先来内科,让医生开点药,打个退烧针什么的,所以,内科的护士是最忙的,需要?的人手最多。   另外,这个活儿的含金量也不高,比较适合新?人,不像外科手术科室的护士,分秒必争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所以这一期的培训班,有一半,来了内科。   开完报名的小会,头一天来报到的新?人,三三两两结伙,把内科的几个诊室先走一下,里里外外看一遍,等着分配岗位。   林雪梅跟培训班一个说的上话的,叫何?玲,并肩随着大流往前走,先打听一下底细:“那个叫赵欢的,不是咱培训班上的吧,以前没见过呢。”   何?玲语气?肯定:“是咱班上的,只?不过你进来的时候,她刚好生病请假了。”   林雪梅没再问,心里有了几分数。这样?的人也能毕业,要?么就是有点真本事,要?么就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能浑水摸鱼。   等走完了科室,内科护士长给新?来的护士开会的时候,逐个的通报了每个人在培训班的入学日?期、考勤,讲明白了奖励惩罚制度。   一散会,看护士长走到了门口,那赵欢就跟身?边的人嘀咕了一句:“晚来了那么长时间的人都能毕业,来头不小啊。”   说是嘀咕,声?音相当不小,全屋子的人都听见了。报名晚,入学晚,这个事儿是有点儿特殊。   一时眼?光都落在林雪梅身?上。   林雪梅没等说话,何?玲听不下去了。   脸还是冲着林雪梅,说话声?音却大,务必让全屋子都听得见:“雪梅,请病假那么久的人也毕业了,要?不咱们猜猜,这样?的人是怎么个来头?”   赵欢也是一个没想到,正?主没说话,能有人冲出?来,替人打头阵,刚想讽刺抢白两句,抬头一看是何?玲,直接哑火,没再说话。   但事情,可还没有完。   内科总护士长鲁姐,已?经走到门口,眼?看就要?出?门,听了屋里两句是非,人没走,又折回来了。   屋里开会的,不只?是培训班刚来的新?护士,还有准备带徒弟的几个老护士在内,都瞪大了眼?睛看着鲁姐,互相交换个眼?神,鲁姐,今天是怎么了?   护士这帮人,都是年轻小姑娘,牙尖嘴利爱攀比的人,从来不在少数,没事儿在一起口角几句,打个嘴仗,比喝白开水都日?常。   甚至比这更严重?级别?的冲突,有时候说着说着,上了劲儿,撕打动了手,也不归鲁姐这个级别?的领导管,中间还有组长管着,出?来压几句也就完事了。   今天这事儿很寻常,可鲁姐的反应比较反常,几个老护士都感了兴趣,看鲁姐要?干什么。   就见鲁姐又坐回刚才给大家开会的位置,脸上一个淡笑,把刚才培训班毕业生的名册都拿了出?来。   大家都目光各异,都望了她,鲁姐正?了正?神色,开口说话。   “方才开会,我有个该公布的没有公布,我本来是想着,既然毕业了,培训班的事情,就算翻篇。大家都来到这儿,就是个新?的起点,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,以后谁更努力,更踏实,更勤奋,就能得到病人的信任,得到同事的敬重?。”   鲁姐说完这番话,拿眼?扫视了众人,众人都深深点了头。   这是鲁姐带内科护士团队的一贯理念,人家自己也是以身?作则,从基层护士做起来的,谁也没有话说。   想起刚才的事,鲁姐语气?里带了恨铁不成?钢:“可是有人非要?比过去的事,要?比一比,能毕业的人,是什么来头。行,那咱们就比,我给你们念一遍毕业的分数。”   鲁姐把培训班新?来的几个护士毕业成?绩,原原本本念了一遍,林雪梅成?绩最高,赵欢成?绩最低。   林雪梅微笑一下,不出?所料。   众人的脸上都笑眯眯,打量两人的神色。有现成?的热闹和笑话可看,谁不看?   一个入学晚,一个病假多,都毕业了,只?不过一个是本事过硬的学霸,一个是勉强进门的学渣。   看完林雪梅,再看赵欢。   林雪梅面色如常,没看出任何胜利的得意,炫耀之色。   赵欢垂了头。没扛住众人火辣辣的直白目光。   众人看着赵欢,替她心情复杂。   今天是第一天报到,护士长鲁姐一片好心,本来想保护的就是她这样?的学渣。希望老同事对新?同事的第一印象,不要?有分别?心,大家同一起点,各自努力。   都怪这个人的性格太过抓尖儿。想通过霸凌一个人,在新?的环境露个脸,给自己立个威。结果弄巧成?拙,被领导当众打了脸,揭了短。   也怪不得别?人,这第一印象坐到这儿,以后也难改。以后不论她干哪一块儿活,人都会带着过去的成?绩审视她,怀疑她的业务能力。   鲁姐看到了大家无声?的立场,赵欢也被挫折了气?焰,以后,她应该不敢当众再搞这一套。   但觉得,还不够。   大家正?等着鲁姐说散会,鲁姐又冷笑一声?:“今天借这个机会,我多说两句,咱们这一批新?人,是军烈属内部招工,谁没有来头?都有。最有来头的,是赵欢,她姑父是师长,来头大不大?来头不够大的,是林雪梅,她丈夫是个营长。”  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,赵欢为什么张嘴就要?提来头不来头的话。   敢情她自己是觉得,她是这批新?人里头最有来头的人,霸凌一个软柿子还不算,同时还要?炫耀,晒出?自己的优势。  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?,都打醒了精神。本来还当成?与自己无关的热闹看,这下不行了。   原本以为她就是想霸凌个好欺负的,在新?人当中称王称霸一下,没想到,她的心不在此?,时间一长,这是要?霸凌全体的心思。自诩后台够硬的人,姿态时时的高人一等,时间一长,她还能顾忌新?老吗?   抵制赵欢,人人有责。可千万对她提高防备,敬而远之,别?给她机会霸凌自己。   几个老护士,脸色微妙。领导把话说到这份上,赵欢这个跟头栽的大了,从此?一定会被孤立,性格又不好,后台又硬,谁敢接近她?那不是自找苦吃?   赵欢本来刚缓过一口气?来,想抬一下头。一听这番更厉害的话,劈头盖脸的抽到脸上,算了还是别?抬头了,又垂了头,灰白了脸色。   鲁姐那个恨铁不成?钢的劲儿一上来,今天有点说不够:“比来头有什么用??有来头能顶成?绩吗?就能服务好病人吗?还不是得靠个人踏踏实实的努力,每天坚持不懈的付出??”   大家一听,确实是。   赵欢那句话,还真不是一般护士小姑娘比吃比穿比找对象的事儿,那是寻常的攀比口角之争。赵欢说的,涉及行业责任心,职业理念,涉及到大是大非,三观的大问题。   几个机灵人,一看鲁姐说完话在歇口气?,正?是可以插话的空档,赶紧出?声?表示赞同。   “还得说是人家鲁姐!要?不是咱内科的总护士长,站得高,看得远啊!”   “这叫什么,这叫弘扬正?气?!把不正?之风的苗头,给她扼杀在摇篮之内。”   “对!这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小事,这是大是大非,原则问题。”   几个踏实肯干、默默无闻的老实人,反应更大。   她们听着听着,热血上涌,觉得自己的辛苦和不易,总算被人看见和理解了,情不自禁鼓起掌来,   几下掌声?,迅速带动了全场的掌声?。   这一句句的议论,一连串的掌声?,都像一个个的巴掌,扇向了赵欢。   她脸色涨成?了猪肝色,再也不敢抬起头来。   一万个懊悔,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嘴巴,后悔得想把那句话吃回去。   可是,说什么也是晚了。来科室报到头一天,就被领导当众抓了错,当了坏典型。   林雪梅微笑,真是一场好的思想教育课。鲁姐这人,水平真高。   鲁姐一见大家反响这么热烈,自己没有白生这场气?,也和缓了脸色,又补充了几句话。   “林雪梅这个同志,在培训班,我带过她。刚才有个别?同志有质疑,她是什么来头,来头大不大?我坦白告诉大家,你们至少都是城里孩子,可林雪梅同志,刚从乡下来,她的爷爷从战场下来,直接回了农村,投入农村建设。这样?的老革命,一生都在奉献,你们说,值得不值得尊敬?”   这还用?问?大家异口同声?说值得尊敬。   “林雪梅入学时间是短,我最初也有顾虑,怕她学不会,结果呢,林同志用?毕业成?绩,给自己做了证明。我负责任的说一句,她是我带过的学生当中,最肯努力,学东西最快的。”   几个老护士听到这儿,才彻底明白过来。   鲁护士长一直对于护士纠纷万事不管,今天怎么这么反常,拿出?自己宝贵的时间,给一帮新?人越级开了一堂思想教育会。   她们几个也都带过新?人,知道这种心情。对于最初不看好的人,最终能成?为得意弟子,内心反而更加会有一份偏爱之情。   都忍不住用?眼?角,又夹了赵欢一眼?。不想幸灾乐祸看人笑话,也架不住赵欢的这一出?戏,笑话实在太大。   新?人初来乍到,想玩点花活儿,霸凌个新?人立个威,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。也说不定,事先知道林雪梅乡下出?身?,以为她最好捏。结果,踢到个铁板。   惹了大领导心目中的得意弟子。大领导不顾自己宝贵的时间成?本,亲自冲上来打脸了。   鲁护士长一看,那赵欢脸色紫涨,垂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,连头都不敢抬起来,差不多得了。   既然当着全体新?人的面,挑明了自己对林雪梅的期望,自然得对此?事有个交代,于是点名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组长:“刘香,林雪梅,我交给你来带,有问题吗?”   刘香心里吸了口凉气?。好大个压力,领导看好的人,自己该怎么对待好?   但随即挺了挺胸,迎难而上。压力同时也是机会,领导的得意弟子能交给自己,这不是一份很大的信任吗?   再瞟一眼?同场的几个老护士,眼?神都不对了,刘香扬起了笑脸:“行,没问题。”   鲁护士长又瞟一眼?头要?垂到地面的赵欢:“林雪梅虽然是我看好的学生,但是为了防止人说我偏心,赵欢,我也交给你。”   刘香这回发自内心,吸了口凉气?。这么个刺儿头,又没本事,后台又硬,活脱脱是个烫手山芋啊!   这样?的人,谁愿意接?这可怎么弄?   另外几个老护士一听赵欢同时被塞给了刘香,顿时又和缓了脸色。   领导就是领导,这鲁护士长,做事水平就是高。就问你们,天下哪有白吃的甜头?   天下没有白吃的甜头。这个道理,刘香也很快划算过来,又扬起一个笑脸:“鲁姐放心,人交给我,我全力以赴。”   刘香也想明白了,带这样?的后进分子,虽然闹心,但是压力也约等于无。谁也不会指望这样?的人出?息。不出?息,那是她自己不争气?,还能怪师傅吗?   鲁护士长最后扫视了全场:“别?的新?来的同志,跟你们几个组长,怎么分配,你们自由选择,出?现冲突的时候,找刘香协调。”   领导拿着文件,又出?了一次门,这回大伙都吃了教训,看着她走远了,才敢说话。   几个来带徒弟的老护士,交换了一个表达内心震撼的眼?神,作为今天的总结。   以前的新?人见面会结束就结束,分配徒弟的环节,鲁护士长从来也没有参与过。今天的场面出?人意料,都是因为新?来的这个林雪梅。   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雪梅跟何?玲坐一起,互相吃对方碗里的菜,林雪梅把自己那份排骨炖豆角,里头的排骨,一块儿接一块儿,送到何?玲的饭盒里。   何?玲一看,有一大半进了自己的碗,顿时感觉不好意思:“你这是全食堂最贵的菜,怎么都折腾到我碗里了?”   林雪梅带一个自嘲的笑意,坦诚相告:“我吃多了。早上肉包子吃了好几个,你当替我完成?任务了。”   何?玲一听,不是从对方牙缝里省出?来的,卸下了心理负担,尝了一块儿排骨,今天食堂炖的格外香。   心情一好,顺着林雪梅的话题夸一句:“你丈夫对你这么好。大早上的,就让你花这么多钱,买肉包子吃。”   林雪梅想说,还不止,他还亲自跑来买的,可惜,他那是为他自己,一晚上消耗太大了。   话到嘴边,转了回去。这样?的话,四十年后的未婚女青年可以随便说,八十年代的未婚女青年,却一个字也听不得。   何?玲看出?她神色中带了不以为然,一边啃着香香的排骨,一边认真强调:“真的,这男人可以。一顿肉包子顶一顿中午饭的钱了。要?是嫁了个抠搜的,保准让你喝小米稀饭,就咸菜条。”   何?玲跟林雪梅在培训班的时候,只?是觉得合眼?缘,一聊还挺聊得来,实际打的交道并不多,并不知道她嫁了谁,今天因为分到了同一个科室,格外多说了几句话,林雪梅也没想到,她能二话不说,出?头帮自己。   心里有一份感激,便出?言感谢一句:“今天的事,多谢你,帮我出?头说话。”   她不说,何?玲心里也有数,今天中午这排骨是答谢礼,但林雪梅又不把答谢的意思露在浮面上,做出?来的事情,说出?来的话,都实在让人舒服,如沐春风。   再联想到这个女孩子是乡下来的,真是天赋型选手,心里更油然而生几分欣赏和亲近之意。   于是,何?玲也坦诚相告:“我也不是纯粹帮你。她刚来培训班的时候就想以势压人,和我抢座位,没抢过,被我在人前给她好大一顿没脸,那时候我们俩就结仇了。”   林雪梅看着何?玲的圆脸圆眼?睛,听她说话这么坦诚,不妨深交一下:“改天请你去我家,做饭给你吃。”   第一天入科室报到,就交到了朋友,何?玲也高兴,爽快答应下来:“行。一定去。”   下班的时候,内科的一帮护士换下白大褂,换上了自己的衣装,结了伴,花红柳绿的往外走,还没等走到楼门口,远远的,大家一齐看见门外,有个年轻军官在等人,样?貌气?质实在太出?众,本来叽叽喳喳的一群人,不约而同,全体静场了一瞬,都看呆了。   军官制服本身?就板正?又威武,任是谁穿在身?上,都能凭空增添三分帅气?。但这个人,真的不一样?。   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,通身?上下完美线条,还有那股逼人的压迫感,就是离了老远的距离,也是存在感,晃了人的眼?。   当时就有性格大胆的夸张惊叹加好奇:“这是谁呀?”   有人认了出?来:“这不陆恒吗?英模布告板上有他哎。”  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,议论,热烈开始。   “平时见不着这个人啊,从来不露面的。”   “那是人家有正?事儿,要?不年纪轻轻,能当营长吗?”   “那他今天站在这儿干嘛?”   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?来了?”   “听说,以前谁给他介绍对象都不好使,连见都不见,突然就结婚了,闪婚。不知道找了个什么样?的媳妇呢?”   大家好奇心全被吊起来,林雪梅听的尴尬症都犯了,恨不得原地消失。   一群花红柳绿的姑娘出?了门口,眼?光不好意思太直白,但是还没看够,偷偷瞟过去。   就见他,往她们中间,踏出?了一步。   众姑娘都吃了一惊,停住了脚步。   这么神气?的男人。是来找她们中间的一个?   陆恒停在了林雪梅的面前,眼?神看向她,原本鹰隼一样?锐利而淡漠的眼?神,瞬间带了点热度。   众人的心情,瞬间经历了波峰浪谷,大起大落。   鲁护士长也真是的,只?说林雪梅嫁了个营长。可没有说是陆恒陆营长。   陆营长,和其他的营长,那能是一个概念?那都不是一个物种。   嫉妒羡慕,难以置信,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思,都落在眼?神里。   何?玲也是服气?了。真没见过林雪梅这样?的女人。   一般的女人嫁了人,别?说陆恒这样?男神级的,就是再差上十个级别?的,但凡这男人有一点可取之处,跟自己的同事好友闲聊的时候,没有不挂在嘴上,品味个没完没了的。   何?玲见林雪梅虽然是新?婚,却对新?婚丈夫只?字不提,以为她嫁的人,实在一无可取,实在上不得台面。亏得她还费尽心思,替她圆了一下场面,逮住请她早餐吃几个肉包子的事 ,夸了半天。   现在这么一看,那是几个肉包子的事儿吗?   何?玲一边心里埋怨林雪梅嘴太严,瞒得太死,一边无意中,转了一下视线。   转这一下眼?睛,吓了一跳。   就见赵欢正?盯着陆恒和林雪梅看,眼?神里毫不掩饰的妒恨不甘,眼?睛都红了。   何?玲瞬间明白了,上午那一场打脸大戏,其实另有因果。   都以为赵欢只?是想霸凌新?人,挑个软柿子捏,才挑中了乡下来的林雪梅,其实只?是表象。   这背后,是情仇。   何?玲立刻打醒了精神。   这个赵欢如果是想霸凌新?人,今天过后,她就不敢再碰林雪梅。可如果是情仇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   看着红了眼?睛的赵欢,何?玲的心里,责任感使命感,油然而生。她要?保护刚交上的朋友。   陆恒跟林雪梅肩并肩,离开楼门口,众人的眼?神依依,还没看够。   不得不承认,这一群花红柳绿之中,论样?貌气?质,唯一够得上跟陆恒站在一起的,还就是乡下来的这个姑娘。   林雪梅回了一下头,寻找赵欢的踪迹。   赵欢脚移开了脚步,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。   林雪梅深深的看一眼?,医生也不是生人。   是陆恒的长官夫人之一,师长的爱人,那个赵姐,看房子那天,在走廊有一面之缘。   林雪梅猜对了。鲁护士长一说赵欢的姑父是个师长,她就猜到了。   还剩下一个问题,赵姐,是哪一个科室的呢? 第56章 大佬生涯,即将启航 意外掉落大礼包……   正是夕阳西?下,黄昏时?分,柔和金晖如?同一层轻纱,笼罩住了身边的男人。   那一层金色的光晕,越发衬托出?他近乎完美的脸部线条。   林雪梅瞟上一眼,没说话。   算了,欲带皇冠,必承其重。   如?果是昨天以前,还可以埋怨一下陆恒的桃花太多,她走到哪里,都是无辜之人招来飞箭。   可现在,吃也吃了,得认账,得买单。   陆恒也看她一眼:“接你回奶奶家吃饭。”   林雪梅刚平复了心绪,又被?他一句话惹的炸了毛,瞪他一眼:“我这个样子?,怎么?回去?”   陆恒认真看一眼,眼下的黑圈,都过了一天的时?间,看上去还是有点明显,自己,也的确是过了分点。   林雪梅一看他不说话,心里更加没底:“要不,我不去了?”   陆恒敛了神色:“你要是不去,她们更会乱猜,觉得你连动都动不了。”   “有道理,我必须去。”林雪梅看了陆恒一眼,眼神里带了佩服。   行。这话,够狠。  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,一句话就能?戳中人的软肋,让人乖乖跟着他走。   林雪梅二话没有,跟在陆恒身边,上了小刘的车。   一上车,倒是有个意外。   后座摆了整整一套化?妆品,化?个日常上班遮瑕妆,足够用了,样样俱全。   林雪梅带点惊喜之色,看向身边的男人:“你……”   男人脸色很淡:“我让小刘去百货大楼找了王姐,王姐给你挑的,看合不合用。”   这倒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他居然能?想到,自己这时?候急需的就是一套化?妆品,需要遮住过度消耗的憔悴脸色。   林雪梅手上不停,风风火火,赶紧往脸上抹,等到快下车的时?候,照镜子?一看,还比较满意。   那股子?吓人的憔悴之色,至少遮住了七八分。   可是一进了陆家的门,好几双眼睛,唰地?一下,一齐望过来,也不知为什么?,林雪梅又觉得莫名的尴尬羞涩,躲开了视线。   唐文竹看到儿媳的反应,越发的笑颜如?花,瞟了乔远香一眼,意思是,怎么?样,我料中了吧?   乔远香无声?地?点头?,眼睛里头?带了笑意,直往外溢。   之前一听说,陆恒改换了外地?换防的任务,调回了本?地?,而?且一回家,小洋楼的门都没登,直奔了新房去,陆天野乔远香,加上唐文竹,三人莫名惊诧,兴奋不已,当时?就展开了热烈讨论。   唐文竹当时?就回忆起林雪梅的一个细节,这儿媳妇无论见到什么?事,都是一副从容大方,处变不惊的样子?,唯独见到蕾丝睡衣,面红耳赤,唐文竹一秒断定,二人虽然领证结了婚,睡了一张床,可在此之前,两不相扰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一听,摇头?不信。他俩也有根据。在小洋楼住的这段日子?,天天看着小两口,不说蜜里调油,也是十分有情,反正比二孙子?那一对儿表面的千依百顺,别有一种内在的默契。   那样一种自然散发的亲密,他俩难以置信,怎么?可能?什么?都没发生?当场就跟唐文竹打了个赌,押了一笔不小的赌注。   如?今一看林雪梅这副害羞得不行的样子?,不得不信了唐文竹的说法,同时?更加的觉得这事儿离奇。   血气?方刚的新婚夫妻关在一间屋子?里,睡在一张床上,什么?也没发生?   什么?都没发生,还是有那么?一份自然散发的亲密?   不管怎么?离奇,反正现在都过去了,抱个重孙子?的事情,指日可待了。   想到这里,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,笑得合不拢嘴,输给唐文竹一笔赌注也值了。   林雪梅进了屋,也不知道为什么?,今天那个浑身别扭的劲儿就下不去,偏偏屋里这三个人,比他还别扭。   爷爷奶奶和婆婆,这三个人平日里,一个比一个爽朗,一个比一个话多,今天谁也不说话,神色古里古怪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林雪梅本?来是想借着一句话,一件事,把这个别扭劲儿揭过去,结果可倒好,连个给她搭梯子?的人都没有。   陆恒知道妻子?刚刚做了新嫁娘,羞涩之情,一时?难去,可恨今天奶奶临时?脱岗,不负责圆场了。   连她都不出?来圆场,还能?指望谁?说不得,只能?自己上。   想到此处,陆恒把目光转向爷爷:“换防的事,我改变了计划,没有事先跟您商量。”   他这么一开口,屋内三人,瞬间把他的心思,看的透透。   这个事情太大,要引起的冲突太激烈,本?来不该急着一进屋就提起。可他,为了替媳妇儿缓解尴尬羞涩,一腔孤勇,自己跳出?来吸引火力了。人啊,一旦动了情,开了窍,简直变成另外一个人了。   既然陆恒提起了正事儿,陆天野也正了脸色,摇摇头?:“先吃饭,吃完饭慢慢说,马上开饭了。”   乔远香交代马阿姨端菜,摆饭,跟唐文竹两个人,也去厨房帮忙。   林雪梅本来想去厨房帮忙,一抬腿,发现腰酸背痛,加上腿软,怕把盘子?砸了,只能?偷一回懒,直接坐在了餐桌边等人伺候。   老一辈婆媳俩,加上马阿姨,流水一样的往桌子上端菜,她逐一的看过去,越看越是一个垂涎欲滴。   整只的扒肘子?,红油赤酱,肘子?皮挂了冰糖,油光晶亮。   整条的红烧鱼,过了油,金黄耀眼,又炖了个酥烂入味,香气直往鼻子里头钻。   一只肥鹅,切成大块,汤汁收的干干的,最能?靠出?来肉的本?来香味儿。   其余干煸牛肉丝这些炒菜,蘑菇肉片这些,足足摆了一桌子?。   总而?言之,色香俱全的一桌子?菜,每道菜都有肉,好像把菜市场的肉铺整个搬了来。   这些食物,在四十年?后不稀奇,可那是八十年?代啊,别的不说,就那一道水晶肘子?,别说乡下了,就是城里,得有多少人家过年?都吃不起。   林雪梅向来就是喜欢吃,喜欢吃,也喜欢做吃的,看到此情此景,一激动,就问乔远香:“奶奶,这大夏天的,今天不是过年?吧?”   乔远香一脸笑意:“不是过年?,可,比过年?还高兴。”   老太太怕这孙媳妇年?轻脸薄,纵然满心欢喜,话还是尽量收着说了。   林雪梅刚把那个羞涩别扭的劲儿忘在了脑后,这句话一听,脸又飞红。   但经过陆恒苦心打岔,那个害羞的劲儿终究过去了,一心扑在了满桌子?的美食上。   一家人,三代老少,喜气?洋洋,一起举杯,碰杯。酒杯里是红艳艳的红酒,恰如?新嫁娘脸上的羞色,和他们此刻的心情。   林雪梅说的对。那个年?头?,这一桌子?菜,对于谁家来说,也是比过年?的年?夜饭还要丰盛。   要不说,办喜事,添人进口,那是比过年?都开心高兴的事呢?   林雪梅刚吃了两大口水晶肘子?,一块儿老鹅肉,吃的心满意足,幸福感爆棚,就见马阿姨端上来金黄清亮的鸡汤,飘着干松茸的奇香。   马阿姨用小碗把鸡汤分好,放到每个人面前,林雪梅一看里头?,依旧沉着花旗参的须子?,忍不住抬头?,提醒陆恒一句:“小心肚子?疼。”   二人眼神对上,陆恒眼神掠过一丝茫然,好似浑然忘了这件事。   乔远香听的清楚,关切一句:“大刚怎么?了?肚子?疼?”   陆恒稍微反应了一瞬才回答:“没事,早好了。”   一看陆恒脸上掠过的一点微妙神色,林雪梅瞬间明白?了。   他的肚子?疼,根本?是子?虚乌有!   林雪梅脑子?里回想起结婚以来的一幕幕,他每天晚上到了床上,就说肚子?疼,难受。   在小洋楼,在林家祖屋的土炕上,他用有力的臂膀箍紧他,怀内火烫的温度蒸烤着她。   月光下,他皱紧的眉头?,弓起的背脊,紧绷铁硬的腹部肌肉。   既然他不是真的肚子?难受,那么?,究竟是哪里难受?   脑子?里转了一个弯,林雪梅就明白?了。   彻底明白?了真相。   昨晚之前她不懂,被?他骗了情有可原,现在要还不懂,她成了傻子?了。   怒气?从下往上,蒸汽机的往上涌,很快上了头?。   骗人就骗人吧,他还变本?加厉,还好意思让她揉?   想想自己在深夜里辛苦劳作,手指生疼,累的冒了汗,在他腹部揉来揉去,而?对于这个男人而?言,自己的手指和触摸,是为他抚慰了什么?,消散了什么?……   可恨自己单纯无暇,懵懂无知,放松了防线,居然还同意了,让他把手伸过来,给自己暖肚子?。   而?他始终保持了绅士劲儿,绝不乱碰乱动,也让自己丧失了警惕。其实那无比绅士的言行举止下藏着的,是沸腾的,危险的,足以把人吞噬的岩浆,就像昨晚上那……   不愧是带兵打仗的,可真是,兵不厌诈啊。把这一套,用在自己老婆身上了。   林雪梅从鸡汤上抬起头?,怒视了陆恒。   陆恒一看,小猫炸了毛,赶紧回以一个抚慰的眼神,意思是有账不怕算,等到回家,夫妻关起门来来再说。   然后若无其事转开眼,大口喝上了鸡黄甘醇的鸡汤。   里头?无论是老山参,还是花旗参,他都没再怕的。   毕竟,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,他的个人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的解决。   林雪梅看着他,看他毫无顾忌的喝了鸡汤,心里一声?冷笑,瞬间想好了怎么?找他算账。   陆营长,等着瞧。   放下心事,林雪梅继续专注于面前的红烧鱼。   一家人正吃的其乐融融,谈笑风生,门被?人从外头?拉开,白?秀莹拉开门,进来。   唐文竹先关切地?问一句:“秀莹,你订的那张床到了没?”   白?秀莹打量一眼大伯母,见她笑颜如?花,眼神柔和,已经收了那天的锋芒尖刺,也明白?是自己娘家妈徐玉兰那天的功劳,开一个笑脸:“到了,昨天就到了。”   “那就好。”唐文竹含笑点一个头?,也看出?这侄媳妇就是爱耍小姐脾气?,心内没多大成算,拉开旁边的椅子?:“坐下,喝碗汤。”   马阿姨赶紧给填了新的碗筷,盛了汤。   白?秀莹没说话,垂头?就喝汤。   虽然是寻常的请大房儿孙吃个饭,可乔远香怕白?秀莹挑错,怨她偏心,还是不忘补了一句话:“等小圆从外地?回来,我也请你们过来,好好吃顿饭。”   陆天野也乐乐呵呵说了话:“秀莹爱吃什么?,现在先点菜,让你奶奶早点准备。”   一见爷爷奶奶这么?体贴,照顾她的感受情绪,白?秀莹反而?心里一酸,眼泪就滑下来,吧嗒一声?,落在汤碗里。   一桌子?人都吃了一惊,乔远香赶紧问:“秀莹,怎么?了?有什么?委屈,快跟奶奶说?”   白?秀莹抬起脸来,满眼泪光:“我是来找爷爷的。小圆他说,他打电话来说,他暂时?不能?回来了。”   一桌子?人又都吃了一惊。   小圆走的时?候,不是说,临时?出?去几天吗?   一看得到了家人的重视,白?秀莹继续倾诉委屈:“他走的时?候不是这么?说的。他说去个几天就回来的。”   陆天野一听,就明白?这里头?有文章,大大的不对劲儿。   他是行伍出?身,在军队里干了一辈子?,虽说军令如?山倒,可现在是和平时?期,已经结婚的军官,要长期外派,都要提前打出?时?间商量的。   陆天野一皱浓眉:“这事儿不行。军人外派,怎么?安置家属是个大事,哪有这么?干的,连招呼都没打,万万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   白?秀莹一看老爷子?支持自己,索性不再控制情绪:“现在新房由我一个人布置,布置好了我一个人去住?我结婚干什么??刚才大伯母还关心我,买的床到了吗?床是到了,可是人回不来了,我要床干什么??”   唐文竹见不得人流泪,见这个娇小姐是真的伤了心,也拍着她的肩膀劝:“别着急,你爷爷知道你委屈,慢慢说。”   林雪梅一听白?秀莹哭着吐的这波苦水,用手托了头?,内心一个大无语。   人生啊。愿非所?得,得非所?愿。不如?意事有□□。   她是美滋滋的一个人布置新房,打算好了一个人住,咸鱼躺平,晒太阳,看书,享受婚内单身。结果,男人突然回来了,说,要对婚姻家庭负责。   白?秀莹是一门心思,想过个二人世界,结果,被?男人骗了,放了鸽子?。   陆天野严肃了神情。凭他的直觉,两个孙子?的去留,突然发生了变化?,这两个事儿,有联系。   一看饭吃的差不多,陆天野问陆恒:“你的事,和你弟弟的事,一起谈,介意吗?”   陆恒也正有此意,直接了当就说:“我们俩的事,有关联。”   陆天野站起身:“你们几个,到书房来。”   一个孙子?,两个孙媳跟在陆天野身后,来到书房,马阿姨给倒上茶,各人落座。   陆天野探询的目光落在陆恒身上,陆恒不等爷爷问,竹筒倒豆子?,说出?了自己的打算。   “爷爷,我这次改变计划,把外地?换防的事交接给了其他营长,第一是因为我成家了,我得照顾到雪梅的感受。第二,是因为不久以后,我要提出?退伍。”   屋内三人,只有林雪梅不吃惊,因为提前知道剧情。   陆天野和白?秀莹,都大吃了一惊。   陆恒这个年?龄,能?坐在营长位置上的,除了他,没有第二个人。除了实力和能?力,也有幸运的因素在内,是因为一个英模事迹,破格提拔的。   一步先,步步先,何况陆恒这个人本?身能?力够用,在部队上可以说是前途无量,结果,他说他要退伍?   陆天野吃惊之下,手里的茶杯一颤,茶水撒出?来,打湿了桌面。   老爷子?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顿,咬了牙:“为什么??”   他一生军旅生涯,也以自己这一生为傲,在晚辈之中,只有这一个,性格气?势,与自己年?轻的时?候有几分像,也从了军,热爱军旅,他心里,一直觉得是自己衣钵传人,突然听到他要退伍,如?同一个炸雷,在耳边响起。   陆恒何尝不知道爷爷对自己的期望?看到爷爷铁青了脸色,知道爷爷内心受到的冲击不小。   愧疚之下,只得一字一句,跟自己素来敬爱的爷爷,把自己的心路历程,交代清楚,争取能?求得谅解,求得理解。   “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,我觉得自己会在部队里,奋斗一辈子?,在军营里跟战士们在一起,就是我最快乐的时?候。”   陆天野这时?候情绪上宁定了一些,陆恒这自我剖白?,和他以往对他的印象完全一致,对他的变化?更加不解,沉了声?音问:“既然是这样,那又为什么??”   陆恒看了林雪梅一眼:“是雪梅到来的这段时?间,改变了我的认知,改变了我的职业规划。”   这回,轮到林雪梅吃了一惊。   心说剧情线可真是崩了,崩得一塌糊涂。上一世根本?没有自己出?现,他娶了堂姐,也是退伍经商成了大佬的,这一世,他也是照样退伍经商,怎么?还能?赖到自己头?上来?   白?秀莹也吃了一惊。   知道这个堂哥被?林雪梅迷住了,可没想到,夸张离谱到这种程度。   原来说一心忙事业,不想结婚成家,谁给介绍对象也不看,结果,碰到林雪梅,闪婚了。   现在石破天惊要退伍,也说是因为林雪梅,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,唱的有点过分了吧?难道林雪梅这乡下姑娘,还真的是狐妖苏妲己转世不成?   白?秀莹眼神里,不解之中,带了点讥嘲的意思。   陆天野也露出?不满,瞪了陆恒一眼:“说你就说你,扯人家雪梅干什么??”   陆恒正了脸色:“说的更精准一点,是从她那个山货项目当中,我看到的,感受到的,很多很多,是在军区大院里,军营里,训练场上,没有感受到,也是难以感受到的。”   陆天野感了兴趣:“说说。”   “最初听军队高层领导从中央开会回来,传达经济政策的变化?,我知道这是未来国家的大势所?趋,可我不觉得,这事和我有什么?关系。直到雪梅启动她那个山货项目,我跟在她身边看到了,这样一个项目,可以影响改变到多少人的生活和命运。”   听到这儿,陆天野隐隐的抓住了脉络,眼神发了亮:“说下去。”   林雪梅看出?陆恒有些口干,及时?递上了茶杯,陆恒饮了一口,放下杯子?。   “最初,我无意中跟着她走进军区日用品商店。当时?柜台的几个柜员都很焦虑,突然而?来的改制,自负盈亏,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?不能?吃上饭。可是她的项目,能?让他们多一份收入,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。”   陆恒嗓音低沉,语调端严,掷地?有声?,描述的这一番场景,自有令人动容的力量,屋内第三个都听的入了神。   “后来,我跟她去三道沟村,我看见村委会因为这个项目感到振奋,村民们因为这个项目,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,整个村子?都轰动,其他村子?都在羡慕。”   “再后来,我看到苏军长的爱人,因为这个项目而?感到欣慰,她希望广大的农村,因为类似的项目能?过上更好的生活。也不只是她,还有您,都为这件事,而?高兴,而?振奋,都愿意拿出?自己的力量,支持这个项目。”   这些话,倒是一点错也没有。   陆天野点了头?:“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同……”   话音未落,陆天野忽然从陆恒的话里,品出?点别的东西?来,挥一挥手:“你先等会儿说。”   陆天野把视线转向林雪梅:“雪梅,你这个项目,军长夫人投资了,秀莹的舅舅,素昧平生的,也跟着投资了,我也不能?落在人后头?。这样,他们是多少,我也跟多少。”  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。林雪梅盈盈一笑:“爷爷敢信任我,我一定努力,不辜负您的信任。”   心里又对陆恒点了一个大拇指。这人气?场强,说服力和感染力也强,自己的正事还没等说明白?,先给她掉落了一个意外大礼包。   陆天野也开心一笑,刚才陆恒的一番话里,他就觉得同样是老革命,跟军长夫人比,他差了点意思。这回行了,一点也不差了。   白?秀莹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。这样剑拔弩张、暴风骤雨的场合,突然一下,能?给林雪梅拉出?一笔投资来,她也是服了。   陆天野参与完了林雪梅的项目,抬起眼来,接着质疑陆恒:“雪梅的项目说完了,你说的,我举双手双脚赞成,我也掏腰包支持了。可是,这跟你有什么?关系? 第57章 雷霆之怒,消弭无形 花前月下   面对爷爷的质疑,陆恒沉了声音。   “往下,我说的这番话,您可能接受不了,但是我希望,您能把他耐心听完。”   陆天野点头?:“我答应你。”   “现在,不是您经历的战争年代了。和平年代,世界的主旋律是和平与发展。我们军营里准备的那些?东西,战术兵法,格斗演练,我不能否定它们的意义,但是对于广大的社?会生活来说,它太遥远了,太不接地气了。”   果然这番话一下来,陆天野脸色更阴,更沉,可以说是阴云密布。   老?爷子?平常乐观爽朗,爱说爱笑,平易近人,孙辈们都爱和他亲近。   可这会儿眼看发起威来,林雪梅和白秀莹都觉得窒息。   这,无异于否定了他一生引以为傲和为之?奋斗的东西。   可,面对这即将发作的雷霆之?怒,陆恒还在顶着风,往上加码:“说句您不爱听的话,已经算是纸上谈兵。”   咔嚓一声,东西落地,爆裂出脆响。   陆天野恼怒的站起身来,茶杯,被陆天野一个巴掌,扫到了地上,摔的粉碎。茶水飞溅了一地。   林雪梅和白秀莹,都不算胆小?之?人,可都瑟缩一下,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。   只有陆恒,身姿笔挺,纹丝没动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   砸掉了一个茶杯,陆天野重新坐下,过?了半晌,慢慢和缓了脸色。   这话,陆天野是真的,情感?上难以接受,可,偏偏又无法辩驳。   见爷爷盛怒之?下,砸了茶杯,这股怒气发泄出来之?后,果然和缓下来,陆恒也松下一口气,他的判断没有错。   该说的话,已经差不多,剩下的事情,爷爷自己再?消化?一下,慢慢都能想明白。   陆恒把最后一番话,作为收尾。   “您年轻的时候,时代对您的要求,是战场杀敌,真刀真枪,保家卫国。我现在,时代对我的要求,如果说为国为家,发光发热,我是希望跟雪梅一样,上通城市,下达农村,用商业的活力,直接改变人们的生活和命运。”   原本的冲天怒气,得以发泄过?后,陆天野听完陆恒完整的一篇话,长叹一声,更加无话可说。   的确,他和他,同?样的风华正茂,意气风发,同?样的凌云壮志。但是时代,却大大的不同?了。   不同?的时代,不同?的选择。   越是明白这个孩子?和自己当?年一样的雄心壮志,越是应该理解他的热望,他的选择。他的一腔热血,跟自己当?年一样,需要在不断变换的时代洪流中,更博大的天地中,找到真实?的价值归属,作为安放之?地。   虽然感?到失望和失落,可,他不能因此而绑架他。虽然他对于接班人多年的期望憧憬,因此,落空了。   陆天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,想通了,点了点头?:“孩子?,放手去干吧。”   陆恒十分意外。   知道爷爷一直很开明,心胸也博大,可没想到,爷爷这么快,就想通了,答应了。   陆恒看着灯影下爷爷的脸,好似骤然苍老?许多,眼神也瞬间发了空。   忽地就想起,小?的时候,父亲不常在家,都是爷爷陪伴自己,给自己讲兵书,讲做人做事的学问道理,以前他在战场上惊心动魄的故事。   讲完了,就看着他笑:“大刚最像爷爷,从小?就刚强,长大了跟爷爷一样,去战场,带兵打?仗。”   许多回忆,骤然袭上心口,陆恒原本刚硬的心,一下子?被往事重重的撞击,撞得生疼,他看向?了爷爷,低声说一句:“爷爷,对不起。”   陆天野看到陆恒这罕见的情感?外露,瞬间明白了,他心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。   自己就算不能给他减压,也不能给他再?增压,陆天野敛了自己的情绪,露了个笑脸:“别这么说,爷爷没有别的诉求,就希望你们都过?得好,等到我这个年龄的时候,回头?看自己的人生,无怨,无悔。”   林雪梅在旁边端着茶杯,默默见证了爷孙俩意志和情感?的这一番交锋,听完陆恒这一番罕见的长篇自我剖白。   对于他的选择,内心感?到非常震撼。   他和她不一样。   她突然穿到这里来,反正也什么都没有,做什么事,也谈不到先要放弃什么,没有机会成?本,当?然尽管放手一博。   况且,她知道未来的社?会生活走向?,更谈不上什么冒风险,选错路。   可陆恒不一样。   在已经拥有了黄金前程、光辉坦途的情况下,这种中途的转向?,有巨大的风险巨大的不可知,需要巨大的勇气。   放弃拥有,踏入未知,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,都是勇士。在四十年后也是同?样如此,何况在人们观念普遍保守的八十年代。   想起他方才说是因为自己,涉及到剧情线崩到什么程度的问题,林雪梅忍不住要插句话:“你刚才说是因为我。如果没有遇见我,你会不会选择退伍从商?”   陆恒认真想了一下,坦诚相告:“或早或晚也会,只是,不会这么早。”   陆天野此时,情绪缓和了不少,调侃一下心爱的大孙子?:“就是,本来就是你小?子?,天生性格不安分。刚才还敢赖到雪梅头?上。”   林雪梅对这个答案满意。   一时也难以判断,是不是剧情线崩了。就是没有自己的出现,以他的见识和勇气,早晚的事。   白秀莹跟林雪梅一样,静静的听完,内心泛上来一丝羞愧,微微垂了头?。   难得有一次,她能耐着性子?,把别人的心事完完整整的听一遍,大概还是因为,一直对陆恒高看一眼的缘故。   认认真真听完之?后,对陆恒又高看了不止一眼。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?,这才是书里写的那种,顶天立地的男子?汉吧。   与此同?时,情不自禁,对林雪梅也是高看了一眼。   原来一直以为林雪梅就是靠着一点小?聪明,歪门邪道,加上做小?伏低。她一个千金大小?姐,别说做得来做不来,压根儿也看不上这一套。   却没想到,她想的事,做的事,是自己这个堂堂大学生,根本没想过?,也压根儿做不来的。   瞟一眼垂着头?的二孙媳,陆天野觉得跟大孙子?已经把话说透,转了话题:“那次跟小?圆聊天,我也是这么说,爷爷就希望你们过?得好。”   白秀莹一听终于轮到自己了,赶紧叫苦叫委屈:“爷爷,你说他过?分不过?分?”   陆天野答应一声:“别着急。爷爷替你做主。”   陆恒坐回自己的椅子?上:“小?圆,下午给我打?电话了。”   全场意外。   陆天野很快明白了二孙子?的心思:“这孩子?,怕事儿。他是怕我骂他,又拉你出来,替他当?说客。”   爷孙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。   小?圆从小?性格柔弱,又被他妈过?度控制,遇事儿就往后躲,因为他哥护着他,就把他哥往前推。   要不然,也不一定能促成?陆恒和林雪梅这一段姻缘。   这次又是这样。他把短暂出差,改成?长期外派,又是自己不敢说,干脆躲了,推他哥出来,给他排雷。   可碍于两个孙媳都在场,这话也不能当?面说的太直白。   陆恒又看一眼爷爷。小?圆托他带话、替他挨骂,还不止是外派,还有个更大的雷。   但堂弟这么信任和依赖自己,自己也不得不替他趟平这个雷:“爷爷,小?圆下一步的打?算,也是退伍,经商。”   这话有点过?于的不合时宜,过?于的雪上加霜。   陆天野这回没有茶杯可砸,一拳头?砸到了桌面上:“反了他!”   陆恒也知道,可,与其钝刀子?割肉,不如一次性的,把雷都爆出来,剩下的,让老?爷子?慢慢消化?。   林雪梅听到了个大意外。   听老?爷子?喘气有些?急促,有些?担心他受不住,赶紧过?去,帮他顺一顺心口。   等老?爷子?略微平复一下,陆恒把解释跟上:“他考虑这条路,比我早得多,我也是一部?分受他的启发。”   陆天野看陆恒一眼:“他考虑得比你还早。你却先说了你的事,还不是一门心思护着他?这个浑小?子?,敢不敢来,亲自跟我交代一声?”   陆恒被戳中心思,也不用过?多的解释。  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   众人沉默着,听着墙上钟表传来滴答声,过?了也不知多久,陆天野终于叹了口气:“算你小?子?了解我。你的事,我已经放行了,他,我还能拦着吗?”   陆恒松了口气,堂弟交给他的任务,完成?了。   白秀莹一听急了:“爷爷,您答应帮我做主的。”   陆天野对于孙媳妇,格外的和颜悦色许多:“秀莹,现在情况突然变了。原本说是军人长期外派,那我不能饶了他,他不能扔下你不管。可是现在,他要退伍经商,退伍就是自由身,很快能回来。”   白秀莹一听也对。退伍经商,还得回本地。这个问题不用烦恼,自然就解决了。   可一想,还是不对,干脆气得红了眼圈:“他昨天刚给我打?电话,为什么不提转业经商的事儿?这是没把我当?家里人吗?”   还有句话没好意思说,跟堂哥说,不跟妻子?说,妻子?不是家里人?堂哥是家里人?   陆天野看白秀莹也是真动了气,二孙子?也是真不争气,气得他,又一拳,砸桌子?上,这要是二孙子?在,这一拳头?,得砸在他脸上。   他自己怕事儿,躲了。甩个烂摊子?,给大家找麻烦。   知道堂哥能说服爷爷,就让堂哥替他哄爷爷。哄好了爷爷,又让爷爷替他哄老?婆,可真是物尽其用。   全都在帮他平事儿,都在他的算盘之?内。   但生气归生气,眼瞅着孙媳妇在面前红着眼圈,陆天野还得继续替孙子?收拾烂摊子?。   “秀莹啊,你得替他想想,他是太重视你,又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又外派,又退伍经商,这一个比一个大的雷,他是害怕你一气之?下,冲突太大,伤了你们俩的感?情,让大刚传话,缓冲一下。”   陆天野说的,大部?分是事实?,可,并不能稍稍平复白秀莹的心头?之?气。   陆天野接着劝:“你看,对我不是一样吗?他怕我揍他,骂他,也躲着我。不然的话,我这一拳又一拳的,还不锤扁了他?”   林雪梅在心里,对老?爷子?有了个新的看法。这老?爷子?这张嘴,这么个偷换概念的机灵劲儿,脑子?稍微差点意思的,确实?得让他绕蒙圈。估计年轻时候哄小?姑娘哄得多,练出来的。   白秀莹一听,好像有点道理,怒气稍微下去一点,委屈伤心越发的涌了上来,继续纠结这个伤痛:“转业经商这么大的事儿,他都不事先跟我商量吗?这还把我放在眼里吗?”   陆天野叹口气,决定放弃。   这事,就是他这样年轻时候练出来的哄人本事,也是没法替二孙子?洗白。   他只能把人一定程度上绕蒙,消一消怒气,不能把黑说成?白。   只能直截了当?,替二孙子?赔不是。   “这事是他的错,等他敢露面的时候,我先锤他一顿。”   陆恒也说了话:“他电话里说了,最近几天会回来跟你解释,跟你商量,请求你的原谅。”   林雪梅听到这儿,心中有了几分数。   小?圆这个事儿,做的,先斩后奏,是硬逼着人接受。   事情都做了。再?说什么商量,那不就是走个过?场吗。白秀莹虽然说是大小?姐脾气大了一点,可,在夫妻关系里,也不该这样受轻视,受逼迫。   她想起第一次去医院看二婶,第一次见到小?圆,温和可亲,存在感?不强。结果相处到现在才明白,这人,可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柔和温顺。   话说到这份上,白秀莹也泄了怒气。再?逮住亲戚不依不饶,也是没用。只等着丈夫回来,好好撒一顿怨气。   便擦了泪:“行,我等他回来。”   陆天野见二孙媳的情绪宁定下来,也放下了一半心。但还是对二孙媳补一句话,为二孙子?铺一铺路。   “刚才大刚一说退伍经商,我也是拐不过?弯来,想不通,可这个事儿,大势所趋。而且谁占了先机,谁的赢面更大。秀莹,这是大事,关系到人的一辈子?,你也再?好好想想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老?爷子?真是用心良苦,对儿孙再?大的怒气,也是一心为他们筹谋打?算。   白秀莹也领了爷爷这份情,点点头?:“我知道了,爷爷。”   目送着三个孙辈,离开了书房,陆天野心里也是感?慨万般。   虽然是一直以来的指望和期待,一朝落了空,一时心里难免空落落。可,年轻人,有自己的时代机遇,有自己的天地。   他这一代人,年轻时候再?叱咤风云,现在也都像秋天的叶子?,要落到地上,化?为春泥,而大树和新的树叶,会一直向?上生长。   隐隐的,就听到天边滚动的春雷阵阵,转瞬之?间,好似已经到了眼前。   乱世出英雄。   变革的时代,新一代的风云际会,会和他们这一代一样,精彩纷呈,酣畅淋漓。   从陆家书房出来,林雪梅的脑袋还是有点懵。   坐在小?刘的车上,吹着夏日夜晚清凉的风,脑子?才清醒过?来一点。   陆恒要退伍从商,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,林雪梅在陆家生活得越久,越是明白,对于三代从军的陆家,这个事儿的冲击,会有多大。   今晚,本来以为是给他俩庆祝新婚、好事得偕的一个团圆饭,没想到,却被陆恒雷厉风行,把这事儿挑破,把雷提前引爆了。   结果她也是没想到,效果出奇的好。   她预期会发生在陆家的这一场暴风雨,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,最小?的代价,近乎无痛的解决了。   甚至堂弟小?圆,也是借了陆恒这棵大树,遮风挡雨,才这么容易过?关。   可,也正因为这件事,关于这个堂弟,林雪梅有了点不吐不快的新看法,想跟陆恒交流几句。   小?刘把车停在现役军人家属院门口,二人下了车,林雪梅对陆恒说:“我吃撑了,咱们走一走?”   陆恒点点头?,放眼一望,远处的训练场静悄悄,路灯默默,照耀着树荫,天边一轮弯月。   他灵感?突发,心思一动,拿手一指:“到那边走走。”   二人肩并着肩,往训练场那边走过?去。   虽然是黑夜,但看身形,一个超于常人的高大威武,一个婀娜娇俏,路上零星遇上几个路人,都忍不住回头?看了又看。   走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场上,空地两边是柳荫依依,月亮恰在梢头?。二人沿着空地的边沿散了一会儿步,清凉的夜风徐来,天上一轮明月,地上丽影成?双,连林雪梅这么清醒理性的人,一时都有点陶醉其中之?感?。   散步了一会儿,看到一个长条椅,掩映在旁边树林的浓荫之?间,林雪梅对身畔的男人瞟一眼:“过?去坐下,歇一会儿。”   二人一前一后,来到长椅坐下。林雪梅缓过?了一口气,想聊一聊堂弟的事儿,对面前的男人仰起脸:“小?圆他……”   话没等出口,突然被男人一伸手,捏住了下巴,紧接着,身子?落进一个火烫的怀抱。   还没等反应过?来,唇舌被重重碾压。   男人撬开了她的齿缝,急切,带三分野劲儿。索取,吮吸。   林雪梅猝不及防,被风暴裹挟,被反复索取吮吸,呼吸和体温,在夜风中热烈交缠。   好似只有短短的一忽儿功夫,男人松开了在她脑后的手。   林雪梅却全身都软下来。无力地倚靠在男人身上,他的心跳声,分外沉实?有力。   男人的臂膀搂着她的纤腰,新婚夫妻二人,依在柳枝旁,静静看着天边的月亮,空气中有暗香浮动。一个浪漫的场景。   陆恒对于二人世界,对于家庭生活,短短的几天内,食髓知味。今日这突发的灵感?,花前月下,又领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滋味。   林雪梅上一辈子?,也没感?受过?这种滋味。   余韵未息,微喘着气,她对身边的男人,感?到震惊。  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?,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,冷若高山雪。   谁能想到,短短时日之?内,他变成?了这样?   抑或是,骨子?里就是这样的野性,什么事情都敢想,敢干?   这是什么年代?这个年代,夫妻当?着旁人的面,连手都不敢拉一下。   这要是突然闯进一个人来,怎么办?他们两口子?还要不要做人了?   林雪梅有心踢男人一脚,看看四周无人,又怕勾起他别的心思,瞪了男人一眼:“你打?什么岔呀?我想跟你说正事呢。”   男人脸色淡然,涵纳了这嗔怨:“说。”   林雪梅又缓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之?前的想法。   “小?圆要退伍经商的事情,具体来说,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?”   陆恒沉吟片刻,就明白林雪梅介意的点。但夫妻一体同?心,她想知道的事情,不能瞒着她,于是直言相告:“他结婚以前。”   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?,林雪梅心中就是一寒。   知道陆恒一直疼爱这个堂弟,不愿把话说得太直白:“他去苏军长家,是白秀莹这边的人介绍的?”   林雪梅简单的就事论事,陆恒也简单的陈述事实?:“这件事,我特意问过?他,是白秀莹的大学同?学。他本来是想争取到苏文忠,我告诉他,苏文忠这个人,清醒,谨慎,不那么好争取,连徐进这个发小?,都说不动他。”   一提到苏文忠,林雪梅不能不更加关切这件事。   苏文忠是她要救下的人,最终能争取到他的人,很可能就会是最终害死他的人。   于是追问一句:“小?圆,是怎么个反应?”   陆恒回答:“他说他是试探一下可能性,没有志在必得的意思。现在他在隔壁军区,已经找到了宋军长那边的脉络,所以暂时不回来。”   见林雪梅只是简单的问清楚事实?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陆恒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激赏之?意。思忖片刻,反而他要多说一句,免得她担心。   “放心。该有数的事情,我会有数。情和理,我会分得清。”   林雪梅松一口气,这事暂时看不出危险的苗头?,可以先放一边。   反而身边的这男人,一而再?再?而三的,刷新她的印象,让她觉得,很难评。   某些?方面让人难以下咽。过?于的野性和离谱了。   某些?方面又正中心意。她未说出口的话,他也能懂。   成?功抖落了原本纷乱的思绪,林雪梅嫣然一笑:“回家吧。”   陆恒也松一口气,他一直提着一口气,怕她追究他假装肚子?疼的事,所以刚才她一说话,他就堵住了她的嘴。   既然到现在都没有提,那就估计是,忘了。   夫妻二人肩并着肩到了家,各自洗漱,陆恒如常躺到半边床上,拉灭了灯。   灯丝残余的亮光还没灭,陆恒便一边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,一边身子?就覆盖过?来。   花前月下,轻轻浅浅的一个接触,早就点燃了他心口的暗火。   林雪梅早有防备,一手把人挡开。   在训练场的柳荫下,她已经知道他急不可耐。   陆恒有些?诧异。月光下,鹰隼般的眼神扫向?怀中人。   林雪梅一蹙眉头?:“我肚子?疼。”   陆恒心一跳,隐隐有不好的预感?。   果然,林雪梅下一句话就带了讽刺:“我喝不了参汤,身体太虚,虚不受补。”   陆恒缓了一口气。浑身的血都在血管里沸腾,此时不得不强迫自己,降一降温。   还以为她宽宏大量,原谅了这一过?节,或者?是记性不好,把这一过?节忘了。   结果,在他的必经之?路出口处,等着他呢。   陆营长原本自诩智谋无双,此刻一时失了对策。   林雪梅还不依不饶,继续讽刺:“我都肚子?疼了,你也不说给我揉揉?”   陆恒知道这时候,该上点干货:“送你一套首饰,托徐进从国外买。”   林雪梅摇摇头?:“不用,婆婆已经给我带了最好的。纽约的,蓝色盒子?,百年历史,全球闻名。有机会去纽约的话,我带你去看。”   陆恒心中暗恨,他这个洋气又大方的妈,乱献殷勤,走了他的路,让他无路可走。   情急之?下,陆恒又想出了一招:“我给你再?拉几份投资。”   这倒是林雪梅喜闻乐见的,但是这事,没这么容易过?去:“我替父老?乡亲们谢谢你,可是这个不算。”   陆恒再?一次失了主张。   但林雪梅并不是矫情的性格,不愿意难为人:“这样,你答应我三个愿望,未来的日子?里,再?给我兑现。”   陆恒一怔,还有这种玩法?   林雪梅一想,年代有点早,他还没看过?金庸小?说,于是耐心解释:“未来,我求你三件事,提出三个要求。你要都能答应我,就算今天的事情翻篇了。”   这倒也不难。林雪梅这样的人品性格能力,别说是他老?婆,同?床共枕的亲密,就算是路人,他也信她,不会坑害他。   “这没问题。”陆恒满口答应。   心里一松,又覆身上来,想先亲为敬。   “慢着。”又被林雪梅一伸手,把他挡开。 第58章 第二夜:新娘的逃脱 逃脱是不可能逃脱……   陆恒心里刚松一下,被?妻子使出一招,又是一紧,像一只被?驯服的猛兽一样,松开手,躺在她身边。   这就对了。刚才?他就觉得,她原谅的过于的快了。   林雪梅的性格,爽朗大方,不矫情,但一点也?不好?惹。   陆恒强行按住了来自血液里的喧嚣,静静等待,且看她出招吧。   林雪梅说?:“你想要孩子吗?”   陆恒一听,摸不着头脑。   这么温情脉脉的话题,不像是她这复仇时刻,应该提出来的吧。   陆恒没有表态,等她下一句话。   果然,林雪梅自问自答:“你马上要转业,要经商,经历这么大的变化,几年之内,你没精力照顾孩子。”   陆恒点一下头,说?的的确对。   “而像你这样的人,责任心和自我要求都这么高,你也?不会愿意,把家?和孩子,都推给老婆一个人。”   陆恒简短答一句:“是。”   不愧是他的枕边人,真的了解他。   林雪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,笑颜如花:“所?以这是咱们二人共同的意愿和默契,不要孩子,几年以后?忙完事业,再说?。”   她只是想和他过几天日子,试试,不行就离婚。几年以后?,说?不定?,早都离的干干净净了。   既然开局不幸,剧情线崩,说?好?的形婚变成了事实婚姻,那还?是要尽力想办法补救,按照自己婚内单身的规划往回?掰一掰。   生儿育女,从来也?不在她的计划之内。   这也?不是真正的复仇招数,陆恒等着她的下一招。   果然,林雪梅眨动长长的睫毛,发动了真正的攻势:“既然想好?了,不要孩子,那你准备相关的东西了吗?”   相关的东西?   “我明天去问问。”陆恒被?打?了个猝不及防,但是隐约知道该准备什么东西。   片刻之后?,回?过神来:“那昨天呢?昨天不是已经……”   林雪梅很快打?断他:“昨天是昨天。昨天没有时间准备,今天再那样,不行。”   其?实林雪梅早上上班之后?,赶紧做了紧急处理,服用了相关药物。   这么大的事情,她可不敢冒着生命危险。   但这个时候,不耽误她用这个来报复陆恒当初的欺骗。   陆恒心里雪亮,同时佩服林雪梅的聪慧,对他的精准了解。   知道他有多急切,知道他有多饿,有多馋,有多……煎熬。   她骗他就可以,他迫于无奈,骗了她一件事,就不行。   这个小妻子,外表像一朵百合花一样端庄雅致,清纯诱人,结果内里不光是个骗子,而且,还?心这么狠。   陆恒心里的一点怒气,和心坎不知名处的那股痒意,一起往上升。   他一把把人箍在怀内,再次覆盖上去。   林雪梅出乎意料之外,又惊又惧:“你……”   陆恒不该是这样的人啊。难道她走了眼?   男人看出她产生了恐惧,赶紧安抚:“别害怕,我都听你的。”   一句话安抚了怀中?人,女孩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,嗔了他一眼:“快放开我?”   陆恒的手臂箍着她不放,眼神沉不见底,语调也?带着意味难明:“我想看到你快乐的样子。”   等林雪梅反应过来这句话,头皮一麻,就想逃走。   她刚刚成功地打?击报复了陆恒,心里得意非凡,正想着今晚可以踏踏实实,睡个好?觉,补偿一下昨晚上过度消耗造成的亏空。   谁能想到,这男人心思莫测,起了别的幺蛾子?   陆恒箍紧了她,不让她逃脱,唇舌覆盖上去。   齿关叩开,肆意侵略,翻卷逗弄。   短短的一瞬,就把人放开。   女孩不逃了,像一只猫一样躺在他的臂弯里。   一亲就被?亲软了身子,月光下,隐约可见,眼睛起了一层水雾。   刚才?陆恒在外面,花前月下,感受过了。   男人的大手带着训练场上留下的硬茧,拂过女孩的身体,女孩最初有点儿惊惧,随之,在男人的指尖之下,迅速地被?安抚,沉入其?中?。   陆恒也?很满意自己的悟性和进步速度。   一个无师自通,能触发更多的无师自通,昨晚的无师自通,能自动催生今晚的变通。   他看着女孩在他的臂弯和指间,脸色泛了绯红,眼中?的水色,唇边的声息,一样的难以自持,源源不断地往外溢。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 _w_ .t _x_t_ 0 _2. _ c_o_m   看着她松弛,酥软,沉迷,在节拍韵律的不断催促和调动之下,从松弛,一步一步,达到紧绷,又从紧绷,一步一步,达到顶点。   看着她,在终于得以释放的时候,陷入了难以自持的颤抖和迷狂。这一刻,彻底放下了平日里的清醒自持,全?然交付了自己。   而男人无法释放的那份焦灼紧张,也?奇迹般地在这一刻,得到了安抚和安放,血液里的喧嚣归于平静。   好?似在两人身体被迫隔离和分离的方式里,神奇地完成了一个同频震动,和亲密融合。   消弭了自身和边界,成为了一体。   一切平息之后?,林雪梅明明一动没动,却感觉精疲力尽,浑身发软,大汗淋漓。   她勉强抬起眼,对男人说?:“抱我去洗一洗。”   虽然上次被?他抱着入浴,水花四溅,很是留下了几分?不良印象,但今天的男人和那天不一样,的确很绅士,说?到做到,全?程都是一个专心致志,卖力敬业的服务者,林雪梅感觉对他可以放心。   谁料,男人摇了摇头:“等一会儿,一起洗。”   林雪梅诧异:“等什么?”   男人眼神里含着果断:“你还?有。”   林雪梅脑筋有些迟钝:“我还?有什么?”   男人没说?话,意味难明地看着她。   林雪梅忽然回?过味儿来,明明没力气,也?拼命摇头:“不不不,没有了。”   她真没有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   可这回?,不依不饶的是男人,又把她箍在怀内,指尖轻捻之下,慢慢观赏她像植物一样惊人的复原力。   像植物一样,只要沐浴了阳光,就能绽放强悍的生命力和生长的热力,节节攀升。   植物根茎爆裂的时刻,飞溅出清甜无比的汁液,香气散满了一屋子。   一切停息,女孩平复着呼吸,看男人在身侧静静看着她,眼神还?是晦暗难明,一阵害怕涌上心头,不等他说?话,自己赶紧先?说?:“没有了。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  陆恒没说?话,抱起她去了浴室,给她擦洗,今天肌肤赛雪,没有用力过猛的痕迹,可是人好?似更加疲累,乌发垂在浴盆边缘,眼尾泛着酡红。   对于男人来说?,在灯光下来看,又升起一重新?的诱惑。   他帮人擦洗的大手,又有意无意的在特别灵敏的边缘之处游走,女孩感受到了危险,瞪起大眼睛表示反对,可被?碰触两?下,又软了下来。   等这次的浪潮再度平息下来,男人帮她擦干身子,还?没等抱回?到床上,她窝在男人的怀里,睡着了。  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,林雪梅疲乏得不行,带点茫然,看着屋里浮动的那一层迷朦的香雾。罂粟花一样蛊惑人心的味道。   一转身,又对上了男人的眼睛。   男人眼神清明,又和昨晚判若两?人。   林雪梅一拳就锤了过去,被?男人趁势捏住,就把人拉进怀里,晨起新?生的胡茬扎痛了她的脸。   又被?亲的直迷糊之际,林雪梅生平第一次,明白了弄巧成拙是什么感觉,本来以为,成功地打?击报复,惩罚了他,结果,被?对方狠狠地反杀了。   迷迷糊糊中?,回?门那天在院子里,围观乡邻嘴里冒出来的昏话,没来由地跳到了耳边。   ……   “听说?当兵的,都是又贪又狠,使不完的力气,梅子那小身板……”   “你看梅子,天生一双桃花眼,不是个省油的灯,面相里头带着呢……”   林雪梅用尽全?身力气,推开男人的手,怵然心惊,难道他们说?的,都是真的?   多亏林雪梅残存的三分?理性,二人没有再赖床,又是陆恒去买了早餐,摆好?了,抱她起来,坐到餐桌边,把点心夹到她盘子里。   林雪梅恢复了些力气,瞟一眼身边的男人,晨光镀在他的脸部轮廓上,近乎完美的英俊线条。吃一口香喷喷热乎乎的油条,她怀疑自己穿错了书,这真是一本年代创业文?不是一本霸总娇妻文?   男人见她盘子空了一半,又给她添上一根金黄喷香的油条:“昨晚消耗大,补一补。”   油条的火候刚刚好?,外酥里软,油香面香,勾人食欲,林雪梅大口吃着,内心忍不住感慨,跟她原来规划的咸鱼躺平,养生生活,差的有点远了。   就是吃空一座食堂,一座菜市场,也?不一定?能补上这一天天的巨大消耗。   要不然,尽快提出离婚,按法律份额分?割财产?   就不贪图那一大笔离婚赡养费了。   照这样下去一天天的消耗,有命拿没命拿,还?不知道。   她心里重新?打?了一波算盘,算盘珠子正噼里啪啦乱响,男人突然说?话,把她吓了一大跳。   陆恒说?:“这屋子里,好?像没有我的东西。”   林雪梅心口一跳。   这么快就被?他发现了。本来布置屋子的时候,也?没带他的份儿。   压根儿也?没想和他一起过日子。   但既然被?问到,理由和借口都是现成的。   林雪梅对男人嫣然一笑:“你在小洋楼的东西,别人都不敢乱动。我和婆婆商量过,等你回?来,自己收拾,看哪些该带过来,哪些该留在那边。新?添置的东西,我也?是想等着你自己去选,我买了,怕不合你心意。”   陆恒看着林雪梅一双大眼睛,闪闪亮中?透着清纯无辜。好?一个贤良淑德的贤妻。   明明就是没把他放心上,对他的事完全?不上心,偏偏又是个绝顶聪明、反应奇快的人,能把不走心包装的如此清新?脱俗。   陆恒敛了神色,淡淡说?道:“行,我自己置办。”   林雪梅松了一口气,也?是没想到,他这么好?糊弄。   但陆恒又瞟她一眼:“别忘了,你还?欠我好?几样东西。”   林雪梅的心又提了起来。有吗?   男人一看她大眼睛里掠过一点茫然之色,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,是真的,一点都不走心。   他提醒一句:“你答应过,给我做一件衣服。”   林雪梅内心一个大无语。这件事,他还?没忘呢?   但一口答应下来。   “对,正好?你要退伍,以后?不穿军装了。我选一块好?料子,好?好?给你做一件。”   心里没说?出来的计划是,找个裁缝铺,完成百分?之九十?九的工序,自己当着他的面,随便缝两?针。   陆恒又说?:“ 还?有一样,你还?欠我个回?礼。”   林雪梅又有十?分?充足的理由:“是答应过你,等你回?来就给你,没想到你回?来这么快。马上去给你选。”   陆恒满意地点点头:“下班去接你。找个地方吃点好?的,给你补补。”   林雪梅穿来之前,没别的嗜好?,就是爱吃。一听这话,眼睛就是一亮。   随即一看男人的眼神,又觉得掉了坑。   他白天给她进补,只怕是,为了让他晚上更好?的消耗吧。   头一天晚上,白秀莹从陆天野的书房出来,情绪已经得了些安慰,可这事儿太离谱,打?击太大,哪能不去跟娘家?父母倾诉一番?   只是时间已经太晚了,不方便出门,第二天一下班,就直扑了娘家?的门。   一进屋,徐玉兰已经准备了闺女平常爱吃的菜,摆了一桌子。   白秀莹往桌子边一坐,眼泪就掉下来。   在白秀莹原来的生活规划里,夫妻二人都是稳定?的工作,按部就班的上班,过个比普通人优越许多的小日子,吃穿住行,一应用度,都是好?的贵的。   日常小两?口同进同出,卿卿我我,男人高大帅气,性情温柔,外头有面子,又能宠着她让着她,围着她转,只要她不高兴,他就能哄,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?高兴起来。   这是她原本规划中?的理想婚后?生活。   所?以,一旦发现,被?对方按头强迫,打?破了全?部计划,她的情绪崩了,没法不崩。   徐玉兰大吃一惊。闺女在自家?,千般娇宠,自从成年以后?,没有伤心过这个样子。   被?母亲一问,她像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:“小圆,他骗了我!他去外地工作,他要退伍经商,他都不跟我商量!”   徐玉兰一听,女儿提到的这两?件事,全?是惊天大雷,赶紧坐下,细问。   等问清了根由,徐玉兰外头走的人,一听就知道轻重,明白是非,一脸怒色,拍了桌子:“这事儿,我饶不了他!”   母亲的坚决果断态度,给了白秀莹极大的安全?感,和极大的抚慰,白秀莹慢慢收了泪。   “等你爸回?来,我跟他商量,再决定?怎么办。”   白秀莹听了这话,心里更加有底气。从小到大,无论谁给她受了委屈,她父亲没有不给她撑腰的。   郁结的情绪一转,好?好?洗了把脸,准备好?好?吃顿饭。   房门一响,白健雄进门来,白秀莹脸露喜色,往门口就迎过去。   自从回?门之后?,她再也?没回?过娘家?,没见过父亲的面,也?是有点想念父亲了。   但一看后?面跟着的那个人,气得一扭身,回?来了。   小圆倒是紧跟上白秀莹两?步,追着解释:“我本来要跟爸商量点要紧事,想着商量完,再回?家?去见你。”   一听这句话,更加勾起了白秀莹的伤心,眼泪涌上了眼眶。   这个男人,是一个多么注重细节的人,多么懂得照顾到细节的男人啊!白秀莹看中?他,选择他,除了人长得帅气,性情温柔之外,细节上的细心,是最重要的原因。   相处以来,他的确做到了,每个细节,都会优先?把她放在心上,如果没有,也?一定?会及时到位给出解释。   白秀莹以前就是看重这一点,喜欢这一点。每次这种时候,都会让她觉得,陆家?门第虽然比白家?略低一级,但,自己看重的是这个人,也?选对了人。   要是放在以前,这么一个细节上的被?重视,足以让她感到满足和幸福。长相帅气的或许不少,可是这么能照顾到细节的男人,一百个里也?没有一个。   可是昨天的事,拿出来一对比,就剩下可恨和可笑了。   等两?代人坐在餐桌边,盛上了饭,倒上了酒,白秀莹再也?忍不了心里的闷气,率先?发难,重重的一摔筷子。   她一摔筷子,小圆马上抬起头,望着她。   白秀莹怒目而视:“你给我说?清楚,你是怎么回?事?先?回?家?后?回?家?,这么小的事情,你都知道给我解释,昨天那么大的事呢?你怎么不解释?为什么什么事都推给你堂哥,让人家?替你解释?”   这连珠炮似的一问,小圆的饭碗刚端上,又放了下来。   闺女这种气势汹汹的态度,白健雄感到了不好?意思,瞪了白秀莹一眼:“有什么话,吃完饭再说?。小圆刚从外地开车回?来,连口饭都没吃上呢。”   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徐玉兰本来一肚子闷气,恨不得立刻就发难。但,闺女气势汹汹一质问,姑爷立刻就放下碗,洗耳恭听,也?不失为一个恭顺的低姿态,她的心头之气,也?消了三分?。   闺女这雷霆火爆的小姐脾气,也?就得这样的恭顺,才?能接得住,换一种性子的人,只怕日常相处,也?是难。这样一想,这桩婚姻也?并非一无是处。   徐玉兰也?按下了性子,对闺女劝一句:“先?吃饭,吃完饭,慢慢再说?。”   有父母在,白秀莹也?有底气,不再说?话,冷了脸吃饭。   这一顿饭,满桌佳肴,白秀莹眼见着,比陆家?那一桌还?要丰盛,昨天她进门那一刹那,也?眼见着,陆家?那一顿饭,吃的是如何欢声笑语,其?乐融融。   可自己这桌饭,全?程低气压,她虽然没再掉眼泪,可吃的是食不甘味,一时也?不知道,到底是谁错了,哪错了。   好?容易吃完了这顿饭,保姆上来收拾,白健雄吩咐泡一壶茶,招呼一声:“都到书房来,有话慢慢说?。”   四人进到书房,各自落座,保姆倒完茶,静静退出去。   徐玉兰看着大家?好?好?喝了一壶茶,缓过了一口气,也?做好?了深谈的准备。   咳嗽一声,冷了脸,对女婿发难:“这件事,你做得不对。你没有考虑到秀莹的利益和感受。要是没有合理的解释,我不饶你。”   小圆神色温和,眼神诚恳,看向徐玉兰:“妈,您说?的对。我必须给秀莹赔礼道歉,给补偿,她一天不原谅我,我就继续道歉,赔礼,一直到她原谅我为止。”   这话一说?出来,白秀莹的反应且不论,徐玉兰先?是一愣。   这是怎么个路数?   一般的人,做错了事,错误越大,后?果越大,越要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,最好?是能颠倒个是非黑白,把锅甩别人身上。   要有他刚说?的这个诚恳的心,负责的劲儿,压根儿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样。   所?以,这是怎么回?事?   徐玉兰沉着脸:“我只问你一句话,这么大的事儿,你为什么不跟秀莹事先?商量一下?”   小圆沉吟一下:“这……”   白健雄这时候打?断了二人:“别问他,问我。”  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俩,共同吃了一惊,目光转向白秀莹。   白健雄沉吟了一下,看着闺女,好?似有些话,不忍心说?。   但不得不说?。   白健雄狠了狠心:“小圆提前跟我商量过,退伍从商的计划。”   徐玉兰和白秀莹,又一波震惊。   白秀莹难以置信,手一颤,茶杯落在桌面上。   从小那么疼她的爸爸,无论什么事,都护着她,给她撑腰。   她原本以为的幸福生活中?,突然爆了这么大的一个雷,他提前知道,而没有提前告诉她?   这句话,也?打?击到了徐玉兰。   她和丈夫白健雄这么多年夫妻,各自有各自擅长的领域,各自有各自保留的区域,自然不能算是无话不谈的那种全?透明夫妻。   但是,这次是女儿的事情,他把她也?瞒的死死的?   徐玉兰的脸色,比刚才?对女婿的时候,更冷,更沉,连声音冷了下来:“健雄,到底怎么回?事?”   徐玉兰的想法也?很直接。   刚才?她闪过念头,如果女婿实在不上道,她可不怕让他们离婚。   至少也?要拿离婚作为筹码,逼着对方拿出一个态度和补偿。   她徐玉兰的闺女,受不相干人的闲气,完全?没有必要。   结果没想到,女婿躲了一边,她的丈夫,她女儿的父亲,爆个大雷给她。   徐玉兰心里怒气,一瞬间爆了绷   如果白健雄给不了完美的解释,大不了,母女俩,一起离婚,这个家?,不要了。   这两?个男人,也?一并不要了。 第59章 陆营长学会了花前月下 白秀莹梦碎   面对?徐玉兰的质疑,白健雄一派坦然,毫不心虚:“你先别生气?,别着?急,听?我慢慢讲。”   徐玉兰看着?他这副表情?,越发感到不可思议,当爹的都这么心狠吗:“你是这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?”   白健雄答道:“回门那天,小圆第一次跟我提起商业方面的事,我以为只是闲聊,后来他来到我办公室,跟我谈了他的规划,想退伍,经商。首先,我是支持这个?想法的。因为以后的发展大势,这个?机会谁能抓住,会有一个?非常不一样的人生。”   徐玉兰沉吟了一下?,暂时压住了火气?。这个?话,从?道理上来说,没人能够反对?。   战争年代,光脚板的穷小子,只要本事够大,就有机会当上将军。白家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白家,就是这样,徐家也是这样。   这样的时代机遇摆在眼前?,试问谁能不动心思?   普通人也是要跃跃欲试,只是不能承受那么大的风险。手头什么也没有的人,就是看到了机遇,也只能瞪眼干看着?。   像陆家和白家这样,能承受风险,没有后顾之忧的,有什么理由不去迎接和拥抱时代的浪潮,去迎风踏浪?   假如是昨天以前?,白秀莹听?了父亲的这番话,肯定?要立刻反驳,反对?。   她会理直气?壮的说:“凭什么?有什么必要?现在陆家和白家,有什么样的生活是我们不能达到的?社会怎么变化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   可,昨晚在陆家书房,陆天野和陆恒的那一场交锋,陆天野三代军人世家,对?这样的突变更加接受不了,老爷子发了雷霆之怒,陆恒一番话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?,把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。   白秀莹听?了堂哥陆恒那一番话,知道在部队里?那样风头无两,前?途无量的人物,都要走一条新的路,也隐隐的明白,这是个?波及全社会的大势所趋。   又听?明白了林雪梅做的山货项目,上到城里?,下?到乡村,对?于人们生活有怎样切实的帮助和影响,不能不受到一份意外?的震撼。   以上种种,都导致了,在一个?公开?讨论的场合,她再?也不能像昨天以前?,能理直气?壮地反对?和反驳。   一看她们娘俩都迟疑了一下?,但都没说话,白健雄也是有点意外?。   徐玉兰没说话,算情?理之中,可刁蛮任性的闺女,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反对?,是一个?意外?。   这场他本来以为艰难的谈话,开?局竟然意外?的顺利,他受到了鼓励,接着?说:“当时小圆的顾虑和压力,都很?大。我对?这件事的接受度更高,因为咱们白家,你们徐家都有经济领域做事的人,对?这事的了解会更多。陆家,你们也知道,三代军人世家,他们能想的通吗?怎么能扛住这波家庭的压力?我给他出了主意。”   白健雄觉得,下?面的话伤害性有点大,但沉吟一下?,还是说出了口:“他做的每一步,都是我的主意。”   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,好像一个?炸雷,在耳边响起。   “是我,让他先到外?地军区,办一件重要的事情?。正好他们部队有个?公开?调防的机会,他长?期外?派在那边,会更方便。”   一连串炸雷,在白秀莹耳边,滚个?不住。这事情?,居然是她父亲,一手指使的?   徐玉兰也被?这一句话,气?得脸色发了青。   她恨不得指着?丈夫的鼻子问,合着?闺女是外?人?女婿是你亲生孩子?   但是女婿在场,话不能说的这么直白,多多少少加了点装饰。   徐玉兰再?三的控制,声音还是带了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:“你帮女婿出谋划策没毛病,可你是女儿?的亲爹,没有你这么办事的,你女儿?不是人?不应该考虑她的死活?连告诉也不告诉她一声?”   这话说中了白秀莹的心坎上,感激地望了她妈一眼,跟他妈一起,对?她爸怒目而视。   迎着?母女俩快要喷火的目光,白健雄丝毫也不心虚,丝毫也不示弱,对?妻子说了话:“照你这么说,但凡两个?人结成了夫妻,一个?人的行动去留,必须得征求对?方的同意,如果得不到允许,就不能去做?”   徐玉兰把丈夫的话过了一遍脑子,觉得这个?话里?没什么坑,理所当然,慨然说道:“那对?呀。这有什么错吗?”   白健雄笑?一下?:“那革命年代,人们为了革命任务,奔赴战场,奔赴刑场,来不及告别。或者,说的再?极端一点,革命者接到了秘密任务,需要打入敌人内部,需要跟别人假结婚,要保密,那又怎么说?”   徐玉兰听?到一半,已经不耐烦:“你扯那么远干什么?你也说了,那是革命年代,生死存亡的事。”   白健雄正了脸色:“有句话,叫做商场如战场。如果我说,小圆这次做的事情?,跟革命年代生死存亡一样,分秒必争呢?”   徐玉兰一脸的不信:“有什么事情?是那么紧急的?连跟老婆商量一下?都不许?”   白健雄脸上,是少见的严肃:“政策没出之前?,各方力量都在暗暗的谋划,都知道抢占先机,一步先,步步先,一步赢,步步赢。等政策一出,各方都派出了自己的人马,找上门,争夺的你死我活。”   白秀莹固然听得一脸茫然,徐玉兰也是眉头一皱,催促:“别说的云山雾罩,说点直接了当的,到底是什么事儿。”   白健雄说道:“直接了当说,那这个?话,咱们屋里?四个?人,我下?面的话,谁也不许往外?说一个?字。今天要不是你们娘俩不依不饶,逼着?我说,我一个?字都不该说。之前?也是因为没我的指令,小圆也不敢私自的跟秀莹说。“   白秀莹感到委屈:“爸,您连我都不相信?”   白健雄温言哄女儿?:“秀莹,不是不信你,人走漏重要的信息,通常都是无心的。所以爸要特别叮嘱你,一会儿?听?到的话,一个?字都不许往外?说。”   白秀莹痛快答应:“放心吧,爸,我都大学毕业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”   白健雄埋怨一句:“你现在就是小孩子。希望你听?完我这番话之后,能懂点事儿?。”   接着?开?讲。   “现在盯着?那一个?领域的都有,但是老爷子特意给我打电话,交代我办这件事,叮嘱我,把目光往军区里?看一看。”   白秀莹吃了一惊:“我爷爷?”   她的爷爷德高望重,四方人士都千方百计想找他,听?他对?于未来的大势指点一二,可是他已经退隐,不问世事,不见外?人。   如今这件事,居然是她爷爷交办的?   徐玉兰一听?老爷子亲自交办,当然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害相关,竦然动容。   脑子里?迅速转着?弯:“老爷子的意思是,外?头民用的领域,很?快会全面放开?,只有军用物资,终端还是走固定?渠道。所以现在,民用的反而没有争夺的价值。”   这话,白健雄眼里?流露出赞赏之色且不用说,连女婿小圆也插了句话:“妈,您这头脑和眼光,以后我得多跟您学学,你别嫌麻烦。”   好话人人爱听?,徐玉兰忍不住和缓了脸色。   白健雄接着?徐玉兰的话:“所以,你想象一下?,得有多少路人马,盯着?这一块?”   徐玉兰接这个?思路也很?快:“而且,会互相提防,互相使绊子,所以,越快,越低调,不为人知,越好。”   这回白健雄的眼神里?带了一丝笑?:“你看,你这不是什么都懂吗?我如果一出面,跑到外?地去一露面,大家都知道,白家出手了。小圆是公派外?地,虽然是咱们家女婿,可是他本身是军队的人,这事没人会留意。”   话说到了这个?份上,徐玉兰无法不关切重视这件事,这涉及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,未来社会形势变动之后,白家的社会地位。外?头做事的人,她的想法当然不会像白秀莹那样,关起门来,只管自己的小日子。   徐玉兰暂时抛下?了兴师问罪的态度,过问起了具体的进度:“现在这件事办的怎么样了?”   小圆回答:“已经说动了宋向前?,宋宝贵宋军长?的儿?子。”   白秀莹突然恍然大悟之前?的一件事:“你让我找大学同学,去苏军长?家拜访,原来不是为了在军队晋升?”   她心目中的这个?完美丈夫,从?那时候就开?始对?她的隐瞒欺骗了?   小圆带着?歉意的眼光看过来:“抱歉,秀莹。”   白健雄又把话拦了过来:“那时候就是我授意他这样做的,你要怪,也一起怪到我头上。”   白秀莹骤然泄了气?,垂下?眼。   白秀莹本来怒气?满满,但也是信心满满,认为娘家父母会无条件的帮她撑腰,狠狠教?训这个?负心的男人,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和期望。   要到这一刻,她仿佛明白了,事情?不会按照她期望的那样发展。   果然下?一刻,她的父亲就看向他的母亲:“那一次,小圆就遇上了徐进,你看,你们徐家已经出手了,本地这边,我们白家很?难插得上了。”   徐玉兰也无话可说。   这件事足以证明了,商场如战场。亲如徐家和白家,在这件事情?上碰面了,也就没法再?论亲戚。   白家已经争取到了隔壁军区宋向前?那边的机会,她是徐家的女儿?,但是也绝对?不能,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己弟弟徐进。   徐玉兰也真是没有想到。   刚进这个?书房的门,她为了闺女而感到天大的委屈,感觉自己是一肚子的道理,现在,被?两个?男人这么七说八说,迅速失去了进屋时候的理直气?壮。   白秀莹一看,她妈对?这件事,气?势一步比一步弱,急了,赶紧亲自下?场:“你们说的这些很?重要,可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?你们,考虑我的感受了吗?”   白健雄眼望了女儿?:“不是没考虑你的感受,而是跟你商量的话,你会同意吗?”   白秀莹一想,是不会同意。   她选择小圆做丈夫,本来就是有几个?看重的点。   第一是高大帅气?,性情?温柔,外?头有面子,第二是,能把心思放在她身上,专注陪伴她,哄她开?心,又能宠着?她让着?她,围着?她转,只要她不高兴,他就能哄,想方设法的让她重新高兴起来。   直白点说,选择他,本来也不是为了放他出去跑,让他把自己一个?人撇在家里?守孤单的。那样,嫁他还有什么意义?   所以,事先和她商量,她怎么能同意?完全和她的初衷,和她对?生活的规划,背道而驰了。   但是,她不能同意,也不是绕过她的理由啊!   白秀莹据理力争:“爸,我同不同意是一回事,不能绕开?我呀。可以跟我商量啊。”   她爸叹了口气?:“你需要经过多少天的协调,能同意现在的安排?等你同意了?是不是机会都过去了?你舅舅已经去抢苏军长?的机会,你也看见了。”   白秀莹说不出话。   她觉得自己受了亏待,受了委屈,可忽然发觉,到了这一刻,已经没法那么理直气?壮。她是不是受委屈,受亏待,能比整个?白家的大事还重要?   但白健雄的话还没有说完。   本来不忍心说,可觉得,这一课,早晚也得给闺女补上。   “爸能理解你,你对?生活有你的期望,有你的规划,有你喜欢和不喜欢,感兴趣和不感兴趣的,以前?爸爸妈妈都是尽量的保护你,尽量的满足你的一切愿望。可是你现在成年了,工作了,结婚了。人,除了自己的感受和得失,还需要有更多的责任和担当。”   “小圆现在做的事,不是替陆家做,也不算是替他自己做,是替白家做,替我做的。他不止是你的丈夫,还是白家的半个?儿?子,你得慢慢的学会接受。”   白秀莹觉得自己应该是占理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又一点说不出。回娘家的时候,为的是解决委屈的,没想到,这份委屈非但得不到解决,反而急遽变大,简直要把她压垮。   她结婚嫁人,精挑细选了男人,是为自己的日子过得更舒心畅意,锦上添花。可不是为了这一天,为了替白家找半个?儿?子。   她的世界,在短短的一盏茶时间,整个?的坍塌了。   既失去了新婚丈夫,同时也失去了原来的父亲,原来的家。   因为是他父亲,把她的新婚丈夫抢走。他的父亲指使他的新婚丈夫,两个?人联手,欺瞒了她,伤害了她。   一起抛弃了她。   怎么就成了这样呢?   白秀莹哇地一声,哭出声来,跑出了书房。   白健雄顿时后悔,觉得自己的药下?的太猛了,催促徐玉兰:“你快去劝劝!”   徐玉兰这时候却另有主意:“小圆,你去哄哄她。”   小圆秒懂这个?信息,这代表他得到了岳母的理解和谅解。   他感激地看了岳母一眼,下?一秒,他赶紧跑着?去追新婚妻子。   他有把握,把她哄回来。   ——   林雪梅下?了班,陆恒又等在楼门口,引起和第一天一样的轰动效应,同样是内科新人的小护士们,昨天都看一遍了,今天还是没看够。   坐上小刘的车,陆恒交代一声:“先去吃饭。”   小刘答应一声,车往城郊开?过去。   车子启动,小刘往后视镜里?扫一眼,内心感叹一声,长?官这结婚以后,一天天的,变化真是大。   不光是人从?副驾驶坐到了后座,到了后座,人也不再?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那一套了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直接就朝夫人的脸上看了过去。   他要看还不算,还不是随便看一眼,还要仔仔细细的看,把夫人看的羞红了脸,躲开?了眼。   把人看红了脸,他还要点评:“今天还好,黑眼圈没那么重。”   这下?夫人的脸更红,垂了头。   小刘看的莫名其妙,夫人虽然貌美,应该也爱美,可这反应有点大了吧?黑眼圈而已,至于吗?   长?官今天话特别多:“没事,慢慢习惯就好了。”   林雪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这人夜晚的疯劲儿?,野劲儿?,是不是会,一点一点蔓延到白天来?   看一眼男人,一脸若无其事,端庄坐姿,正襟危坐,锋锐的侧脸轮廓,冷厉的气?场,泠泠山间雪,一点看不出那些夜晚那些野和疯的痕迹。   只能含蓄地瞪他一眼,把脸转过去。   小刘在前?座,这个?话听?的莫名其妙。习惯,习惯什么?   心里?实在是好奇的不行,真想开?口问问,可,一看夫人脸上那朵红云,久久都没有散去。   车辆往前?飞驰,不再?是一排排小楼,进入了城乡结合部的平房区,开?过一个?个?街巷,到了尽头,进了一个?小院子。   小院子这个?位置,绝了。   依着?山,傍着?水,门外?是一片小小的湖面。   湖面上开?放着?一片金黄金黄的水上花,清风从?水面吹过来,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,林雪梅活了两辈子,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。   站在小院子里?,迎着?清风,闻着?花香,忍不住就闭上双眼,张开?双臂,舒展了全身的酸软筋骨,阳光晒在身上,这两天的过度劳累,过度消耗,受损的细胞又充盈了起来。   陆恒站在一边,看着?她站在阳光里?,一脸的放松与陶醉,眼神里?掠过一丝笑?意。   林雪梅睁开?眼,一看男人的目光深邃,眺望着?远处的水面,那里?有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水鸟。   她突然心生一丝奇怪,这个?地方与他的风格这么不匹配,他是怎么找到这里?来的?   侧了头,问一句:“你自己发现这么个?好地方的?”   陆恒没有转头:“我打电话给徐进,问他有什么让人舒服的好地方。”   徐进?   这个?答案出乎意料,他什么时候跟徐进单线联系上了?   刚想追问,陆恒又补了一句话:“怎么样?这个?地方,是不是能补上消耗。”   林雪梅瞟了一眼男人,男人神色不动,依旧眺望远方水面,一时也看不出来是有心,还是无意。   一提补充消耗,林雪梅耳根就发了红。   一转身,去了小院子里?的厨房。   男人看着?妻子的背影,又产生了新的灵感。   同时,他对?于自己,又有了新的发现。   他本来以为,是为了让她开?心。结果,他发现,他除了对?关起门来上瘾,对?于花前?月下?,同样的感到了上瘾。 第60章 陆营长被宠到了 谁做饭?   林雪梅来到小院子的小厨房门?口,问里头忙活的洗菜阿姨:“我能进去参观参观吗?”   洗菜阿姨本来按常理,是要委婉拒绝的,可一看眼前是个年轻姑娘,皮肤出?奇的白,脸容出?奇的秀丽,一双大眼睛里像沉着星星,拒绝的话就说不出?口,反而开了个笑?脸:“进来看吧。”   林雪梅信步走进去,见大厨是一个四?十余岁中年人,油锅里炸着裹了鸡蛋面糊的肉片,炸出?酥脆表皮,香气扑鼻。   结合一下此地是东北地区,林雪梅大胆猜测:“锅包肉?溜肉段?”   大厨对她笑?一下:“待一会儿您再看。”   陆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?口,洗菜阿姨正在洗菜,抬头一看,这样高?大帅气,威风凛凛的小伙子,既不忍拒绝,又有些不敢拒绝,反正已经?放一个人进门?了,索性再放进去一个,有什么大不了?   由着陆恒走进去,借着油锅里的脆响,悄无声息站在林雪梅身后。   林雪梅被眼前大厨的利落手?法吸引,全然没注意有人在身后。   只顾看着大厨利落地调着汁,呲啦一声,酸甜汁激发?出?肉香油香。   林雪梅陶醉地吸一下香气:“我果?然没有猜错,您这是传统做法,糖醋白汁,最能出?肉的本味。”   大厨一个意外:“哟,你年纪轻轻的,懂的这么多。这得是省里培训才能知道的呀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林雪梅差点想笑?,百度百科上都?有,可稍一回过神来,才发?现自己食指一动,话又说多了。   正没想好如何回答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她从《资治通鉴》里看来的。”   林雪梅吓了一跳,回头看一眼,赶紧闭了嘴。   大厨也被说的一愣。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一本古书,可没听说里头还有锅包肉的事啊?   一看漂亮小姑娘身后,站了个高?大威猛的军官,看外貌两个人恰是一对儿,笑?脸一扬:“您二位,够有学问的,得,外头桌上请!这道菜,冷了不好吃。”   林雪梅和?陆恒肩并?肩,回到院子里,坐在沿湖的小桌边,清风拂动,柳枝垂栏,金黄晶亮的锅包肉被端上桌,酸酸甜甜的香气飘了一院子。   陆恒先给林雪梅夹到盘子里一块儿,看着她吃的香甜,又夹给她一块儿。   林雪梅连吃了两块儿,心里称赞不已,刀工火功都?扎实,八零年代的猪肉都?是有机饲养,最原始和?丰腴的肉香。   吃着吃着一抬眼,发?现男人没动筷子:“你怎么不吃?”   “我还不饿。”男人神色淡然,切换了话题:“你去厨房,不是去学厨艺吧?”   还真不是,她的厨艺已经?是四?角俱全,不用?学。   林雪梅思忖一下,实话实说:“不是,我就是好奇。”   但?她那反应极快的脑力,忽然就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。   他俩结婚了,原本计划好好的形婚,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事实婚姻,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。   那么,谁来做饭?   果?然,不是一家?人,不进一家?门?。陆恒也想到了这个问题,下一秒就问出?了口:“你会不会做饭?”   林雪梅一秒都?没有迟疑:“不太会。”   她可不傻。   做衣服,可以假装会,反正陆家?这种家?庭,不会让媳妇儿日常做衣服。   但?是做饭能一样吗?二人世?界的小家?庭,无论什么样的家?庭,也得做饭。   那可是一日复一日的苦差,出?力,还不一定讨好。   像陆恒这样,从小在有保姆的家?庭,养尊处优的长大,那能是好伺候的主吗?   口味指不定得多刁钻。   陆恒的目光望了她,眼神里忍不住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。  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,白秀莹第一次上门?那次家?宴。   他的小妻子,从农村来的林雪梅,指导千金小姐白秀莹,珍稀的食材野生黄花鱼,内脏要去掉黑皮。   刚才在这私房菜馆的小厨房,徐进给他介绍过,这里的大厨是京里退下来的。   大厨很惊讶,林雪梅为什么会知道锅包肉的两种做法,而一般人,根本连锅包肉都?没吃过,至少陆家?的餐桌上,没有这道菜。   现在她忽闪着大眼睛,言之凿凿地说,她不会做饭。   林雪梅直视着丈夫意味难明的眼神,理直气壮的说:“没事儿,不是还有食堂吗?我看食堂伙食挺好的,顿顿有肉有菜。”   嫁了人,结了婚,还不会做饭,林雪梅可不觉得有什么理亏。   凭什么做饭就默认为是女方的事儿呢?   陆恒如果?对于吃食堂的方案有异议,大不了离婚呗!她正愁找不到离婚的契机和?借口呢。   陆恒眉头一皱:“吃食堂不行。”   哟嚯!林雪梅如同一只猫一样,寒毛炸起。陆营长果?然有性格,果然对吃食堂的家庭生活不满意。   如果?他说女人必须做饭,她就提离婚。   陆恒眉头紧锁,思索片刻,大手?一挥:“这样,我学着做饭。”   林雪梅的反应且不论,小刘筷子里的一块锅包肉,吧哒一声,掉了下来。   他没听错吧?   做饭这种事婆婆妈妈的女人事,和?陆营长这样的人,居然扯上关?系了?   小刘震惊之余,决心在这个司机岗位上继续坚守下去,说不定有一天,能看到陆营长抱孩子呢。   一盘锅包肉吃到一半,一盆滋补养人的土鸡汤端了上来。   洗菜阿姨客串服务员,笑?眯眯的把鸡汤分在小碗里,看一眼对面而坐的小夫妻,一个帅军官,一个小美人,连她也忍不住要调侃一句:“喝点汤,好好补补。”   眼看那小美人的脸上,瞬间晕红上脸,阿姨呵呵地笑?了起来。   陆恒听了这话,忍不住心里一跳,怕林雪梅想起他骗人那一节。   赶紧不露声色,瞟了妻子一眼,却见她脸上飞红一刻过后,迅速转了神情?,带了点严肃,盯着汤里看。   洗菜阿姨却心一提,不知道这姑娘在看什么,还好姑娘很快问了话:“阿姨,我要是有办法,能让这个汤增香提鲜,好喝十倍,您愿意不愿意要?”   阿姨一听兴奋起来,这汤还能好喝十倍?   一叠声地答应:“那能不要吗?好喝十倍?有这么神奇的东西?我咋不信呢。”   林雪梅胸有成竹:“云南那边的干蘑菇,您愿意不愿意要?”   陆恒也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,还是该叹一口气。   这个妻子长了一个活妖精的模样,日日夜夜的勾人心思,却是个生意脑,走到哪都?忘不了她的农产品项目。   阿姨干脆把大厨叫了出?来,三个人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,林雪梅说,这种神奇的蘑菇叫松茸,长在一个叫香格里拉的人间仙境。   陆恒隐约想起了奶奶乔远香有个在苏联时候认识的云南闺蜜。又是一次震惊。   虽然早就知道她生意脑,但?也没想到,能把生意经?念到这个无孔不入的份上。   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丈夫,放在心上。   吃完了这顿舒心畅意的饭,在杨柳依依的湖畔散了一会儿步,坐上小刘的车,林雪梅交代一声:“去友谊商店。”   “你要买东西?”陆恒有些意外,刚才散步的时候,也没见她提起。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给你选一份回礼。我都?想好了。”   陆恒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。   他刚才的感受值得修正一下。也不能说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,在谈完生意之后,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。   一路行驶来到友谊商店,林雪梅走在前面,一路就进了外宾厅。   小刘跟在二人身边看热闹,没想到一看就看了个大场面,嫂子要给长官送重礼,赶紧跟着渲染气氛:“嫂子给人送礼,出?手?可够大方的,一下子就奔了外宾厅。”   林雪梅在外宾厅里最贵的一处站定,拿手?一指那著名的绿色表盘,服务员把东西取了出?来,嘴里夸一句:“哟!您可够识货的!我们店里以前没卖过这么贵的。刚来!就这一块,让您赶上了。”   陆恒稍微打量一眼。那是最贵的柜台里,最贵的一件东西。   他内心当时就一个大反差,跌宕翻转,犹如马里亚纳海沟的激流。   前十分钟还觉得,妻子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。   此刻,震惊于妻子回礼的大手?笔。   陆营长他,生平第一次,领略了,被宠到的感觉。   但?,这么贵的回礼,超出?他送的翡翠镯子很多很多倍。这么大言不惭的收下。好吗?   虽然内心很是享受被宠到的感觉,但?还是先推辞谦虚一下。   刚一侧眼,想看看其他的款式,林雪梅一眼看到,柔声细语跟他解释一句:“你马上要转业去经?商,就像部队认肩章一样,生意场上,不能没有这样的东西撑场面。”   林雪梅没说出?来的一句话是,这东西,现在看着贵,过几年真正在国内流行起来,价格能翻好几倍。四?舍五入,约等于投资挣钱了。   陆恒可不知道妻子是靠生意脑撬动了他的恋爱脑。自顾自的启动了恋爱脑,眼神带了温度,看妻子一眼。   真是一个贤妻,她给他回个礼,心思都?这么细,把后面的事情?考虑在前面了。   陆恒正在启动恋爱脑注视着妻子,林雪梅把随身的坤包里掏出?来一叠外汇劵,正要付款,外头晃晃悠悠进来一个人,带三分醉意。   也穿着军装,可军装穿他身上歪歪斜斜,没有一点严正之气,一进门?就嚷嚷:“那块绿水鬼到了没有?”   林雪梅一看陆恒皱了眉,看一眼小刘,眼神带了疑问。   小刘的表情?带着惧怕,回答嫂子的问题:“这是咱们副军长的儿子,孙长海,大家?都?躲着他。” 第61章 捍卫定情物 戴着不想摘   陆恒怎么能不认识孙长海?   副军长的儿子,惹祸精,到哪儿都横着走?的主,入伍多年了?,到现在还是个普通兵。   他不争气,也不是他家老头子的锅。   老头子比谁都严正,对这个儿子,打也打过,往死了?打的,躺了?半个月才出?门。   架不住死性难改,天生地长的愣头青,蒸不熟煮不烂,打完了?还那样?。   所以,大家干脆,能躲着他的时候,就躲了?走?,惹他,没必要。   如果是日常的情况,陆恒一见他这张脸出?现,也是要立刻离开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。   孙长海一边往里走?,身子摇摇晃晃,嘴里还嚷嚷:“表呢?拿出?来我试试。”  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,小?刘皱了?眉头,看向?林雪梅:“嫂子,咱们走?吧,选选别的。”   他不敢直接劝陆恒,知道?嫂子说话肯定好使,先把麻烦跟嫂子说明?白。   林雪梅一拉陆恒的衣袖:“我们走?,给你买套西装。”   陆恒却?不动,本来已经把表放在了?柜台上?,这又特意拿起来,戴在了?手腕上?。   林雪梅一看,对方不是一个人,身后跟着两个和他一样?,贼眉鼠眼,一脸流氓相,不希望陆恒跟他们正面冲突,又拉两下他的衣袖,示意他离开。   陆恒摇摇头,交代小?刘:“带你嫂子去那边。”   但凡是别的东西,陆恒大概也不会?较真,一件东西而已,碰这种人,犯不上?。   可?,这是他的女人要送给他的东西,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。   林雪梅一看没劝动,想?必他有?他的考量,算了?,听他的安排。跟在小?刘身后,站到了?墙边。   孙长海的醉眼里,先看到了?那块表,后看到了?有?别人拿了?那块表,把他的表,带在了?自己的手腕上?。   他醉眼朦胧往上?一看,抢他手表的人,高?大威猛,也是军区大名鼎鼎的人物。   当时脸上?就带了?挑衅的笑:“哟嚯!这不是陆营长吗,咱军区的英模,明?星人物啊!怎么着,今天要跟我争?”   知道?在军区这一片地方,没人跟他较真。都躲着他,让着他。他身边那俩人,也是因为这,傍在他身边,图了?一个狐假虎威,跟在身后沾沾光,借借势。   一向?横着走?的三个人,突然被挡住。两个狗腿子,为了?显得自己有?用,声势比正主还大,两个人嘴里一起嚷嚷起来。   “怎么着?想?找打?”   “识相一点,把东西放下!”   两个人虽然也膀大腰圆,但一看陆恒那身架,比他们整整高?了?一个头,板板整整的军装下面,隐约可?见的筋肉如铁,一看就知道?是整天严格训练的,心里头就发怵。   心里越发怵,嘴上?嚷嚷的越欢。   “怎么着?这一片地方你打听打听,从来没有?人跟海哥争东西!”   “识相点,把东西放下,大家省事!”   陆恒听了?这话,还是纹丝不动。   其中一个流氓一看,是个硬茬子,吓唬不了?,索性从兜里掏出?一把刀来。   厅里的服务员一看,两帮当兵的要茬架,而且还掏刀了?。事情不好,赶紧跑着去叫保安。   林雪梅一看,也明?白,跟这个人争,风险和损失倒是不在眼前,他们这样?的,打架,别说三个人,就是十?个人,也不是陆恒这样?天天练格斗的对手。   问题是以后。如果他不让的话,这三个流氓会?用下三滥的手段,后续纠缠,不够麻烦的。   她情急之下,又喊了?一声陆恒,意思是让他退让一步,走?开算了?。   陆恒看林雪梅神情带点焦急,也稍微犹豫了?一瞬,但还是果断摇头。   林雪梅知道?陆恒一定是有?自己的主张,可?是她揣摩不透,他到底是因为啥。   他既不是冲动争风头的人,也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逞强要个虚面子的人。   那跟班的流氓一看,这人吓不退,只能往前冲了?。   他也不是没打过架。没打过架的人,也吃不上?这碗流氓饭。   可?是今天面对这个冷面军官,感受完全不一样?。   他手里明?明?拿着一把刀,面对一个空手的人。可?走?的越近,胆越怯,眼前这个高?大军官,气场实在压迫人,冷冰冰的眼神一扫过来,他的腿就发了?软。   依着他的本心,干脆就想?逃,可?他四下里一看,一群人围着,孙长海的醉眼,也在瞪着他。   打又不敢打,退又没退路,腿打着颤,给自己壮胆,发了?一声喊,冲了?上?去。   被陆恒一出?手,就精准捏住手腕,刀当啷一声落了?地,接着被反手一把拧了?手臂,像捉小?鸡一样?的捉了?扔在一边,疼的哇哇叫。   围观群众一看,这个人咋咋唬唬,横着膀子往上冲。   结果这么怂,这么不堪一击。   当场就是一个哄堂大笑。   孙长海一看,醉意中醒了?三分,好好打量了?陆恒几眼。   都说陆恒这个人,横冲直撞。   虽然级别只是个营长,敢在作战会?上?,跟师长打擂台。   以前他还不信邪,如今一看,人的名气没有?白来的,有?点门道?。   但在这个军区,还没有?人敢碰他。他打过的架,比别人吃过的盐都多。   他就不信了?。带着醉意,摇摇晃晃就冲了?过去。   群众眼看着,孙长海发了?凶性,倒还真带了?三分戾气,非那个跟班可?比,忍不住提起了?三分精神。   没想?到,这一个回合,更快。   陆恒拿手一挡,一翻,孙长海那点打野架的功夫,根本就不够看。   加上?醉汉本来就下盘不稳,直接摔在地上?嘴啃泥。   群众嘘声一片,纷纷议论中,孙长海这个豪横大哥的人设和滤镜,当场破碎。   平时大家都给他老子三分面子,他也不是不知道?,但今天仗着三分醉意,惹了?硬茬子,被人踩在地上?,后悔也晚了?。   到这时候,还想?逞强,被踩着腰,拿手去够那把刀。   陆恒在他头顶上?,冷冷说道?:“你敢乱动,我废了?你一只手。”   孙长海果然不敢动。喝醉了?的人,也知道?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   “还不止是今天,今后无论哪一天。你的人,敢动我的人,我都要废你这只手。”   这句话,都是孙长海和他的跟班,平常用来吓唬别人的。   其实让他们真的干,他们也不敢,蹲笆篱子,啃窝窝头,也不是好玩好受的。   而且也用不着真的干。只要这么一吓唬,一般人也就被吓住了?。   可?是今天,被吓住的是孙长海。   闻气味,他都闻得出?来,这人是个真正的狠人。   孙长海心里其实很怕,很服气。  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,嘴上?说什么也不能服,力争保住最后一点滤镜:“有?胆子,你动老子试试看?没胆子,老子早晚弄你!”   一看这人被踩在脚下了?,嘴还没有?服,围观群众诧异之余,也有?三分佩服。   虽然被人打翻在地,但敢吃眼前亏,倒也不失为真正的好汉。   陆恒听他还在嘴硬,目光对小?刘扫视了?一眼:“把刀递给我。”   小?刘从来没有?违抗过长官的命令,今天明?知不对,也不敢例外,乖乖走?过去,捡起刀子,递上?去。   陆恒拿起刀子,对着孙长海的手,就要剁。   孙长海眼中立刻闪出?恐惧之色。   挨一顿打他不怕,废一只手可?就是另一回事了?。   本能的恐惧和习惯性的逞强,在他心头和嘴边,两边拉扯。   刀尖闪亮,眼看落下来,他吓得闭了?一下眼。   围观群众本来还叽叽喳喳,此时睁大了?眼,现场一片肃静。   都不敢相信。   这年轻帅气的军官不要前途了??   林雪梅也屏住了?呼吸,真猜不透,今天的陆恒唱的是哪出?戏。   陆恒的刀尖对着孙长海的手就要插下去,孙长海一句求饶就要喊出?口?。   千钧一发之际,门口?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?:“慢着!”   一个年轻少妇,齐耳短发,大眼睛,衣着朴素,从门口?冲过来,先对陆恒说话:“给我个面子,放他起来。”   少妇一句话,陆恒停下刀子,松了?孙长海。   围观群众都是一愣。   这个看上?去再朴素不过的少妇,为什么会?给个流氓求情?   群众叽叽喳喳地开始议论,互相打听。   “这是谁呀?”   “苏军长家的儿媳妇。”   “怎么个事儿?苏军长的儿媳妇,为什么要给孙副军长的儿子求情?”   孙长海爬起身来,依旧歪了?脖子,满脸恨意看着陆恒,却?也没再动手,咬着牙,放句狠话,找找面子:“给老子等着。”   孟慧这时候不答应了?,对孙长海板了?脸:“长海,今天是我给你求情,陆营长才放过你。你要跟我保证,今天的事儿,今天了?结,不能找后账。”   孙长海内心是不太敢再找陆恒麻烦的,正好孟慧递过来台阶,他此时不借机下台,还等什么时候?   但还得找找面子,又歪着脖子斜楞了?一眼:“今天是看我妹妹的面子,别让我碰见你下回。”   找完面子,孙长海心有?余悸,带着两个跟班离开了?外宾厅,再也不敢问那块绿水鬼的事了?。   林雪梅跟孟慧站在一起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相视一笑。也不等林雪梅问,孟慧就解释了?来龙去脉:“幼儿园就认识了?,他一直为我打架。你放心,他谁都敢糊弄,就是不敢糊弄我。”   门口?又走?过来一个人,含笑站到孟慧身边:“还有?后边的事儿你没说。他想?娶你,没有?娶到。所以,谁的话他都敢不听,就是你的话,他不敢不听。”   围观群众一阵惊叹。   孙长海离场之后,虽然流氓大哥的滤镜濒临破碎,但是,意外立了?个情系白月光的痴情人设。  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,人的感情真是,没法论。谁能想?到那么一个混蛋流氓,会?喜欢孟慧这样?一个清水出?芙蓉的姑娘?   不管怎样?,一场风波,消失于无形。   陆营长当场就戴上?了?绿水鬼,夫妻二人回到了?家。   林雪梅泡了?一壶茶,坐在沙发上?缓一口?气。   就见陆营长换掉了?军装,换上?家常衣服,那块绿水鬼依旧戴在手腕上?。   林雪梅觉得纳闷:“是不是戴着不习惯,想?多适应一会?儿?”   陆恒看她一眼:“没有?,戴着很舒适。”   林雪梅越发觉得奇怪:“怎么,你要戴着它睡觉?”   男人这回说话了?:“那倒是不会?,那样?会?硌到你。”   林雪梅听着这个话题不太妙,赶紧转了?个正经话题:“刚才的事,我不明?白。一块表而已,让让他就过去了?,何?必惹出?这么大的风波?” 第62章 被敌人按头当了创始人 徐进的狐狸美女……   如果林雪梅不问,陆恒也不打算提了,既然问起来,他也坐在?沙发边,喝上一杯茶,解释刚才的事情。   林雪梅接着问:“如果孟慧不出现??你?真打算废他的手?”   陆恒喝一口茶:“我那一刀,本来就是奔着他指缝去的,不会真的伤到他。但是在?这个过程中,我有把?握。他一定会求饶。”   林雪梅相信陆恒的判断,但觉得凡事总有意外:“我听现?场的人议论,孙长海是个打架不要命的主,当时就是往自己身上扎刀,成了这一带的小混混头子?,他还?怕你?这一刀?”   陆恒难得有这一份耐心给人答疑解惑:“你?是女孩子?,没打过仗。你?不知道男人打仗逞英雄的心理。你?说的那个,是他主动选择的,要逞英雄,镇住别人,那时候人是极度膨胀的,什么?都不怕。可是人,只?有在?被人踩在?脚下的时候,他才会明白,自己到底是个英雄,还?是个懦夫。”   林雪梅还?是有疑惑不解:“孙长海我明白了,可是你?的反应,我还?没懂。你?不是一个会跟人争东西的人。”   陆恒本来不想说,觉得有点羞于出口,可既然妻子?非得追问,干脆心一横,坦荡直说:“要是别的东西,的确是无关紧要,可,那是你?送我的东西。别说是这么?个人,就是真正能把?我打翻在?地?的人,我也不能放手。”   这个答案,实在?出乎林雪梅的意料之外。   她千想万想,也想不通,就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。   原来她在?他心目中,已经有这么?重要了吗?   可,她好像,辜负了他的心意。   她送他这个东西,至少?有一半是投资心理,另一半,是实用心理。   唯独,就没有他所感受到的,那个心意。   一阵小小的愧疚,悄悄涌上林雪梅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   上一辈子?,她在?孤儿院长大,成年?以后,努力?工作,好好生活,和任何?人,不亏不欠。   故此愧疚这种感觉,很陌生,也有点难受。她赶紧说服自己。她没这个义务,一定要有他要的那个心意。   这桩婚姻本来就是阴差阳错,从?形婚莫名?其妙变成的事实婚姻。况且自从?结婚以来,她布置新房,孝敬公婆,孝敬爷爷奶奶,替他个不会哄人的冰疙瘩逗他们开心,怎么?就不算个贤妻呢?   除了假装不会做饭以外。   但愧疚这个东西,好像不受人的控制。明明林雪梅以充足的理由说服了自己不必愧疚,可这个东西还?像一股陌生的洋流带来陌生的鱼群,在?她心里?反复流淌,挥之不去。   等到二人洗漱完毕,上了床,熄灭灯之前,陆恒把?妻子?的定情物,那块绿水鬼,端端正正的摆在?桌子?上,林雪梅心里?的那股愧疚,随着这块表的被摘下,好像也松快了点。   心里?一松,困意上涌,刚想叫男人熄灯,就见男人不知道从?什么?地?方,拿出一个盒子?,取出里?面?的东西,林雪梅一看,脸刷地?一下,就红了。   男人一脸严肃,比做学问还?认真,拿在?手里?比来比去:“也不知道尺寸对不对。”   林雪梅连耳根子?都发了烫,把?脸藏在?被子?里?,还?是忍不住问:“你?……去哪儿搞来的?”   陆恒认真回答:“军区专门有这个办公室。”   一边说着话,男人伸出臂膀,把?藏在?被子?里?的新娘薅到了自己怀里?。   林雪梅本来白天都已经构思好了如何?对付他,就算他拿到了应该准备的东西,也要让他落空。   可是,那块绿水鬼在?桌边嘀嗒作响,提示她不要忘了,这还?有一份被虚构出来的心意,那点没有来由的愧疚,又变成了鱼群,在?心里?流来流去。   构思好的推脱的话,硬是没能说出口,由着男人叩开了齿关,把?她亲了个全身软。   男人一看她进入状态很快,浅浅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她,保持军人的习惯,整理装备,林雪梅在?旁看着,忽然难以抑制好奇,忍住羞涩,问道:“……尺寸合适吗?”   男人回答:“最大号的,还?是有点紧。”   这……只?有国外产品的尺寸能合适了。   第二天清早起床,林雪梅本以为她已经习惯了。可是一坐起身,哎呀一声,又倒在?床上。   男人心一沉,昨晚他是狠了点,贪了点,赶紧关切,探过身子?:“没有擦伤吧?”   林雪梅回答:“那倒没有,还?是……发酸。”   她倒在?床上,闭眼休息一会儿,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在?耳畔响起:“好像不够用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吓,睁开眼一看,他在摆弄那个小盒子。   两个人共同的事,她不得不关心:“还剩几个?”   “一共十个,还?剩五个。”   林雪梅气得又闭上了眼。这才一天,用掉一半。再去办公室要,怎么?跟人开口?   陆恒一句话,吓得她又睁开了眼:“办公室的人说,可以洗一洗,反复用。”   林雪梅瞪着他,不答应:“这不行,这怎么?能行?”   男人也无计可施:“那怎么?办?外头没有卖的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是个好消息。没有卖的,正好歇息几天,谁知,陆恒接着又想出了办法:“我找徐进,他肯定有朋友经常跑国外。”   林雪梅颓然躺下。这下好,不光数量问题解决了,连尺寸问题,也一并解决了。   徐进这个人,存在?感实在?太?强。自己要对付他,救下苏文忠,也没有十足的把?握。   刚下班,苏文忠就钻进了书房,想自己清净一会儿,谁知刚看了五分钟的书,门就被敲响。   是徐进,拎着个大袋子?,进门就掏出一摞书:“你?要的港版书。总算是给你?淘换齐全了。你?可不知道,费了我多大的劲。”   苏文忠温和一笑:“行,你?辛苦。谢谢你?还?不成吗?”   徐进也笑:“咱俩八岁就好上了。要换个人,让我搞这么?一套麻烦东西,我不抽他才怪。”   苏文忠打开书,一眼就看入了迷,还?要继续看,被徐进一把?夺走:“你?要继续当书呆子?,你?就完蛋了。世界马上把?你?抛弃了,你?还?一点没感觉?”   苏文忠听他耸人听闻,知道他有话说,给他泡上一壶好茶,拉他在?沙发上面?对面?坐下:“别阴阳怪气,发生什么?事儿了,直接说。”   徐进坐下,舒舒服服喝了一口茶,拿眼瞟了苏文忠:“宋向前,你?认识吧?”   苏文忠不以为意,连眼都没抬:“多新鲜啊!我们两家这么?好。他怎么?了?他有什么?事,我能不知道?被你?先知道了?”   徐进带点神秘微笑:“他家老头子?宋宝贵都不知道,你?怎么?可能知道?我是有我专门的渠道。”   苏文忠这才重视起来,抬眼看他:“别卖关子?,说。”   徐进:“也没怎么?。就是我百般劝说你?,让你?做的事情,人家做了。”   这是大事,一声炸雷在?耳边炸响。   苏文忠一脸的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吧。”   徐进把?眼睛望向了窗外,表示不屑于解释。   苏文忠依然难以消化:“我还?不了解他?他比我还?古板,不能不能。”   徐进虽然不屑,但还?是要给点内部信息:“你?读了这么?多历史书,什么?是你?不懂的?他是古板,可,大势所趋,由不得他。   书房外头又有人敲门。   苏文忠心里?一怔,今天什么?日子?,怎么?宾客盈门?   他去应门,一看是陆恒。   徐进看见陆恒,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,格外带了真心的三分笑意:“你?说有事找我,我就想着,咱们干脆在?这儿见面?吧。”   第一次见面?,他就喜欢他,人和人,也是缘分。   陆恒一看,自己找他的事儿,不适合这个多人场合,找空档,找机会再说。   看着陆恒也坐下来喝上了茶,徐进继续游说苏文忠:“宋向前这个事儿,他再不想干,也得干,他在?那个位置上了。当了太?子?,不坐龙庭?那是要引起天下大乱的呀!”   陆恒听到这句话,看向苏文忠:“这个事儿是很严重了。我也不绕弯子?,直接了当告诉你?。已经有人去找孙长海了。”   稍微想了一想,就明白了这里?头的隐藏信息,这个消息打击到了苏文忠。   他昨天晚上在?友谊商店,刚看到了孙长海近于地?痞流氓的那一面?目,再听到这个消息,震动更大。   这个消息从?陆恒嘴里?说出来,徐进很意外:“我还?没有得到消息,陆营长消息够快的。”   陆恒第一次找他,他倒也不意外,这样的人,头脑里?必然在?关注思考大事,即将到来的社会巨变,时代洪流。   没想到居然是为了私事,只?为了打听舒服的私房菜馆,要给新婚夫人滋补一下。   今天是第二个没想到,他和他,在?关注同一个生意:各个军区,军用物资的供应端。   徐进又转头瞟一眼苏文忠。   苏文忠的脸色,变的有点大。   苏文忠本来是个千年?不变的温吞性子?,看来陆恒这句话,给苏文忠带来的情绪波动,他预想的要大。   他的话必须跟进,上点狠的,彻底敲开这个榆木脑袋。   徐进翘起二郎腿,冷笑一声:“陆营长的话,你?听到了?你?们在?这个位置上,不由你?们不坐龙庭,你?不坐,你?让孙长海那么?个东西来坐?”   这事情,涉及到全区战士们的福祉,苏文忠就是再喜欢清净的生活,也不能不动容。   徐进一看他脸色有所松动,接着发动攻势:“你?刚才说的对。宋向前这个人,比你?还?保守古板,可是他为什么?先动了?因为他和你?,是一模一样的处境。你?们俩本意,是不愿意折腾,是想躲进小楼成一统,管他春夏与秋冬,可是,文忠,不可能了,那样的清静日子?,不再属于你?了。”   这事情虽然很突然,可是苏文忠也明白。原本清净的书斋世界,已经被外面?的惊涛骇浪卷了进来,再也没法独善其身。   他脸色沉郁,顺着徐进的话头,认真思考去想这件事。   徐进一见,他这个榆木脑袋被敲开了一条缝,哪能放过这个机会?   “孙长海那样的人,一旦坐上了这个位置,你?自己去想想后果。现?在?的孙长海,虽然自己觉得人五人六,可只?是个流氓混混耍个横,他手里?什么?都没有,大家看他,只?是当成一个笑话。”   “可是,现?在?如果你?苏文忠把?位置让出来,让他坐上去。穿上龙袍真成了太?子?,他手里?能调动,能影响的人,还?会是手下这两个混混?他能左右能分配的东西,会影响多少?人的生活?”   苏文忠虽然博览群书,但考虑问题,多少?有点直线思维,不如徐进这样的人,思维活跃,头脑灵活,顺着徐进的话,往下一想,明白了,如果孙长海真的上位,他的影响力?会蔓延开来,影响的,会超出军用物资这个领域本身。   徐进一鼓作气,继续敲边鼓:“你?再想想,他真的得了势,这一片,得被他带的多么?乌烟瘴气?别的不说,公检法的压力?得多大?”   苏文忠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,孙长海带着几个跟班,晃晃悠悠,醉醺醺的样子?,他现?在?什么?都不是,都这么?无法无天,连陆恒这样的人都敢惹。   如果真的让他们这样的人掌握了权势,那真是不堪设想,得有多少?老百姓遭殃?   几个方面?同时传来重磅消息,一个宋向前,一个孙长海,短短一盏茶的时间,苏文忠所有的防线都被击溃,眼睛看向徐进:“行,我考虑考虑。”   徐进当然不能给他退缩的时间,一拍手掌:“考虑什么?呀?择日不如撞日,陆营长本来是找我有别的事来的,今天正好,咱们几个股东,齐聚一堂。”   陆恒看了徐进一眼,心内带了佩服。这样绝顶聪明的人,就是好打交道,自己只?是多说了一句话,他就什么?都明白,会适时推进。   苏文忠一听,陆恒也想做这件事,是得认真表个态。   苏文忠终于下定了决心:“那咱们就定了,咱们三个人,共同做这件事,是创始人。”   陆恒点一下头:“三个人,不要再吸纳别人。”   徐进看向他:“我明白你?的意思,人越多,事情越乱。可是有一个人,必须加入进来。”   苏文忠一个意外。还?有一个这么?重要的人?   动脑子?想,没想出来,忍不住问:“是谁,那么?重要?”   徐进笑而不语。   恰好有人敲书房的门,苏文忠去应门。孟慧和林雪梅走了进来。   孟慧先说话:“我们要出去吃个小馆子?,跟你?们说一声,你?们继续聊正事。”   徐进却?站起身:“先别走,我们和你?们一起去。”   孟慧摇手拦他:“知道你?的好意,想买单。可我们是闺蜜局,不带你?们。”   徐进笑:“我们是正事。正事和雪梅有关,刚才陆营长说,我们三个创始人,不能再多了。我说有一个人,必须加入。我要把?雪梅拉进来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:“你?们要做什么?项目?”   苏文忠一看,这两口子?,也是有意思。   他原本以为,陆恒和林雪梅新婚夫妻,感情这么?好,林雪梅一定知道陆恒是在?策划考虑什么?项目。没想到,两夫妻的独立性这么?强。   徐进也觉得好笑,陆恒和林雪梅看外形金童玉女,结果,信息不互通,朗声一笑:“走,带你?们去个好地?方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   一行人,各自开着各自的车,徐进的车前面?领路,往城郊开去,又来到了陆恒给林雪梅滋补的那个私房菜馆。   几个人临湖而坐,湖面?一阵清风,水上那一片金黄的花朵,悠悠远远,传来清香,孟慧深深吸着清香,眼睛闪着亮,问徐进:“你?是怎么?找到这么?好的地?方的?怎么?不早告诉我?”   林雪梅十分意外,陆恒刚跟徐进认识,就找到了这个地?方。怎么?孟慧反而没来过?   徐进站在?两个女孩子?身边,吹着风,正在?惬意,听见这话,笑了起来:“那不能怨我,得怨你?家苏文忠,是个书呆子?。他但凡像陆营长那么?懂得情调,懂得哄女人,你?也跟雪梅一样,认识我三天,就来了。”   这回轮到孟慧吃惊了:“雪梅早就来过了?”   二人的对话,把?林雪梅听的又是吃惊,又是好笑:“陆营长懂情调?懂得哄女人?谁说的?”   徐进带一个笑容,看着湖面?:“我说的。我也是此道中人,可我是练出来的。不像陆营长,这方面?啊,很是有点潜力?和天赋。”   林雪梅刚想反驳,忽然想起训练场上散步那一幕,当着外头的大月亮,柳荫的底下。   那么?大胆那么?疯,这个时代的人大概少?有。   对于徐进的话,忽然感到心虚,没敢反驳。   正在?谈笑间,外头进来一辆车,进院停靠好,车上走下来一个女子?,顾盼之间,晃了所有人的眼。   在?场之人论外貌,林雪梅也是非常亮眼的漂亮,但她是清纯小姑娘那一挂,来的这个女子?是另一种美,红唇大波浪,热辣大胆的紧身时髦外衣下,身材凸凹有致,林雪梅虽然同为女人,也是看得脸上发热。   尖尖的瓜子?脸上,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,望向徐进。   徐进迎了过去,二人低语几句,把?人带过来,给大家介绍:“姚娜,外贸局工作。”   徐进接着跟大家解释一句:“一会儿,咱们四个人要聊正事,聊项目。我怕孟慧一个人,坐着无聊,给她拉个伴儿,姚娜也爱吃吃喝喝,也爱看个内参片,你?俩能聊到一起。”   孟慧因为身份特殊,并不常常出来交际,不知道徐进还?有一层用意,感念徐进的心思,当场就跟姚娜攀谈起来。   林雪梅一听就明白这里?边的门道,莞尔一笑,心内暗暗佩服徐进做事周到,堪称滴水不漏。   他特意打个电话,把?姚娜请过来,一方面?是他说的明面?理由,给孟慧做个陪客,是体贴孟慧的心思。   但其实更重要的意图,是把?自己更私密的人和事,故意暴露在?重要的合作伙伴面?前,表示自己的投入和信任。   徐进这个人,眉目儒雅之间就带三分风流气,姚娜又是个妖娆美人,林雪梅刚才一看二人举止,也就明白是什么?关系,但徐进本来也是反派,不是什么?好人,有这样的事,再正常不过。   这时候服务员把?桌上菜摆好,大家从?湖边转身,正要落座,林雪梅一抬眼,门口进来两个熟人。   白秀莹和小圆。   好几方人马,在?这儿碰了面?,全都是一个意外。   徐进乍一看见外甥女,因为姚娜在?场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但好在?这个外甥女也不会多事,索性就把?事情挑破,带着姚娜大大方方过去打了招呼,做了介绍。   白秀莹一看,暗暗心惊,当时心里?就替舅妈不值。只?是脸上不能露出来,微笑说一声:“姚姐姐好。”   林雪梅身为嫂子?,和陆恒一起过来打招呼,小圆也含笑回应:“哥,你?给我介绍的这个地?方,真的很不错。”   陆恒点一下头:“是秀莹的舅舅介绍我来的。”   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   白秀莹的心思本来就爱在?这上面?打转。一听这话,心里?立刻转了小心思,又不高兴了。   她在?嫁进来陆家之前,也知道堂哥必定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。她选小圆,本来也不是为了他能在?外头闯事业,选他,专门是为陪伴自己。   对于他的地?位和发展不如堂哥,她没什么?好埋怨。他本来就是这么?选的。   可如今,这么?个风花雪月、适合卿卿我我的地?方,本来该是自己丈夫擅长和花心思的事情,居然是堂哥先找来的。这说明什么??   说明她认为应该围着他转的丈夫,应该擅长哄女人的丈夫,其实并没有在?自己身上花心思。论给妻子?花的心思,还?不如那个出名?不近人情的堂哥。   而且更离谱的是,这地?方,居然还?是自己娘家舅舅介绍来的。本来是自己娘家亲戚,和自己丈夫走的不近,和堂哥走的近。   这叫什么?事儿?   当时心里?就泛上来十分不爽。  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。   本来以为是徐进介绍小圆白秀莹两口子?来的,怎么?,竟然是陆恒?   毕竟是隔房的妯娌,她跟白秀莹接触得多了,一看眼神就明白,她又开始比了,又开始不爽了。 第63章 能上桌的女人 陆营长的坦荡   林雪梅脑子里一转,就明白了妯娌的小心思。   自己身为嫂子,还是力所能及地帮小圆一把,脸上带了个笑意?,对白秀莹说:“刚才你舅舅还夸,说他会哄女人了,这回?我明白了,他是跟小圆现学现卖的。”   堂嫂一句话,恰好?抚平了白秀莹心上不舒服的那个点,加上林雪梅以前和她总是针锋相?对,从来没哄过她,这么一哄,果然有奇效,白秀莹当时就开了笑脸,又高高兴兴的,和小圆坐在了旁边一桌上。   恰好?徐进那边招呼林雪梅陆恒,几?个人在湖边落座,倒上红酒,徐进举杯:“咱们?的项目,从今天正式启动,创始人,就咱们?四个。以后多一个不加,什么事情,都由咱们?四个人决定。”   苏文忠一旦把事情想通,也就不再有任何犹豫,欣然说道:“我同意?。”   林雪梅沉吟着,一时没有表态。   她心里是十分愿意?,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突然的惊喜。   她牢牢记得剧情任务,要救苏文忠的命,保住陆恒的心理健康。   根据现在的情况一看,导致关系突变,苏文忠惨死的,就是这个项目。   那么,还有什么比加入他们?,更方便掌握事态发展的吗?   但?是,林雪梅也有顾虑,这一块的业务,她好?像一点也不熟悉呢。   陆恒替林雪梅提出了疑问:“你确定吗?我和文忠,在部队多年?,目前做的事,我们?都深入了解,可雪梅对这一个领域,并不熟悉。”   徐进含笑:“你们?对部队熟悉,我对商业熟悉,各方面路子也广,可,我们?都没有真正做过事,怎么把一个商业项目做成,雪梅比我们?更知道。”   徐进说的话,一点也没有错。她上辈子打工的时候,哪个项目环节都接触过,都搞得定。   林雪梅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一心要防备和对付的大反派,居然还是自己的伯乐,马上要成为事业伙伴,合伙人。   关系也是相?当复杂了。   又想到,徐进还是自己山货项目的投资人,把眼睛望了徐进:“我还有个山货项目,您也是投资人。我怕自己精力有限,顾不过来。”   徐进摆摆手?:“那个简单,就是个对接的事,你找一个代?理人,交给别?人做就行了,不用你去亲自跑。”   林雪梅打消顾虑,点了点头。   白秀莹那一桌,夫妻二人对坐,等着上菜。  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一阵轻风吹过,把隔壁桌上的话,清清楚楚送到耳畔,白秀莹的脸色就是一变。   又被打击到了。   白秀莹一听,林雪梅这个发展,不得了,一天一个青云梯,这都快攀到天上去了。   上次家宴上,她舅舅和外婆,要给林雪梅的山货项目投资,她已经感觉到了一波伤害。   而今天,眼看着她舅舅拉上了苏文忠,还有堂哥陆恒,要成立个新项目。   这个项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几?个人的地位和段位都在这里,那能是一般的项目吗?   那能是收山货那种,上山下乡,小打小闹的项目吗?   尤其是她的娘家舅舅,地位不凡的男人,给林雪梅的乡下项目投资还不算,自己的大项目,还非要拉上林雪梅,乡下来的,一个小护士刚转正,凭什么?   再想想这个经济政策的变化,给她带来了什么。   一个大家庭里的妯娌,她是大学毕业生,林雪梅是乡下姑娘。   林雪梅成了宠儿,青云直上。   可给她带来的,是致命冲击,父亲和丈夫都因此背叛了自己。   她成了时代?新潮流里的受害者,被牺牲的人。   因为丈夫即将退伍经商的事,被父亲和丈夫联手?背叛,心里还没过去的那笔旧账,立刻又被勾了上来。   原本这个事情,也就这么算了。   当白秀莹知道,丈夫重大的职业变化,一切的事情瞒着她,都是她爸爸白健雄策划授意?的,她妈徐玉兰也被拉到两个男人的阵营立场上,加上丈夫特意?哄了她,她也没有再闹腾。   但?这个事情过后,一切感觉,再也回?不到从前,从前对生活的憧憬,就这么,碎了。   今天一个意?外,又被勾起了心里的这笔账,挤压着的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。   虽然此地是鸟语花香,风景宜人,小圆是特意?寻来哄她开心的,她还是冷了脸。   白秀莹冷了脸,小圆马上察觉了,但?并没有马上凑上来哄。   一看白秀莹又冷了脸,小圆立刻感到了一股低气压,一种令人难受的窒息。   眼前的山清水秀也失了色,鸟语花香也失了味道。   他恨不得立刻,结束休假,回?到外地,那样就可以摆脱这股窒息。   白秀莹看在眼里,更加的不爽。   干脆当场发作:“你要做生意?,还要在外地,我不放心。”   这个话听着就有针对性,带着作闹的意?思,小圆沉吟着,没敢接话,毕竟大庭广众之下,也拉不下面子哄。   想等着她怒气自行消了,混过去。   白秀莹的怒气得不到化解,在心里左冲右突,瞟了一眼舅舅那一桌,又分外的替家里的舅妈不平衡。   舅妈在家里,操持家务,教养孩子,就落得这么一个对待?   连带着,怀疑起了对面的丈夫,两重怒气一起发作,对着小圆一瞪眼:“你看看,你非要做生意?,生意?场上哪有好?人,你是不是要学他们??”   小圆一听,白秀莹不讲理,对娘家舅舅不满,也要把气出到她头上,这话更没法接。   况且这个事儿,徐进和姚娜的关系,一下子触碰了他的伤疤。他那一份痛处不可告人,只能默默的消化。   白秀莹可真是冤枉他了。他根本就不可能。   最近也不知怎么,药效越来越差了。   徐进做的这种事,别?说他不想做,就是想做,也做不了。别?说别?的女人,就是娶回?来的妻子,他也是能躲则躲。   所以,为什么要躲到外地去?固然是岳父白健雄交办了重要事情,但?也是因为这个无法示人的苦处,他自己刻意?安排的。   但?这个事,怎么能跟白秀莹解释清楚?没法解释,只能不说话。   况且一提起这事儿,当时他的心里,痛楚郁闷一起翻涌,就算想强迫自己给人赔笑脸,哄人,也是办不到。   白秀莹一看,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他怎么连声都不吭一下?   担心他人在外地,生意?场上饭局酒局一天好?几?场,哪像在部队坐办公室,三点一线,那么单纯?   担心他会和舅舅一样搞出花头,这才耍个脾气,要他给个保证,表个忠心。  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,就是说一句话的事。怎么回?事?难道还真想搞花头?   反了天了!   白秀莹今天来的时候高高兴兴,可到现在,情绪急转直下,到了低点。   也是没想到来到这么好?的地方,却接二连三,碰上了堵心的事,堵心的人。   先被娘家舅舅刺激到了一波,接着又感觉被隔房妯娌打了脸,被勾起和丈夫的旧账,没想到他又生了反骨,不肯哄。   白秀莹眼泪忽然就到了眼眶,啪地一声,茶杯放到桌子上:“离婚!”   茶杯磕到碟子里,发出一声脆响,加上白秀莹这一吼,盛怒之下,声音大了些,徐进那一桌人,都听见了。   陆恒听的一怔,本能的,内心就对堂弟泛起抑制不住的心疼。   堂弟特意?找他问,有没有让人放松愉悦的好?地方,要哄新婚妻子开心。   他这费心思讨人欢心的结果,菜还没上一道,就要被离婚?   林雪梅也听在耳朵里。   心说自己刚替小圆哄好?了,这又怎么了?这个千金大小姐,也真是难搞。   但?她这个身份,不好?过问,还好?有她娘家舅舅在场。   瞟了徐进一眼,徐进果然站起身,去那桌调停了。   徐进一边往那边走,一边心里另有一个计较。   当初小圆也找过他,希望能跟他合作,拿下苏文忠。可,他总觉得,这个外甥女婿虽然是个自家人,却不是个恰当的人选,今天一看,果然没错。   就自家外甥女这个刁蛮任性的劲儿,对于?外头跑的男人来说,这不纯纯就是个拖后腿、搅合事儿的吗?反正合作伙伴有这么一个妻子,他可吃不消。   反观他堂哥那夫妻俩,那个小妻子林雪梅,这个生意?头脑,这个执行能力,不光不会拖男人的后腿,她本身,就是个潜力无限的隐藏款得力干将。   至于?说三人团队的人选,陆恒并没有事先和他商量,只是在苏文忠的书房一碰面,他就愿意?接纳陆恒作为三人团队,创始人,一大半是对陆恒本人的才干意?志能力的信任,一少半,是早就存了拉林雪梅进团队承担重要角色的居心。   徐进心里这么一对比,对于?外甥女,更忍不住皱了眉头,来到外甥女桌前,教训她几?句:“你闹什么?你丈夫费了心思带你来开心,你不能这么对待人家!”   白秀莹何尝不懂得,这个场合闹起来,非常不合适。   甚至可以说是,大丢面子。   堂嫂林雪梅在那边谈生意?,被高端的项目拉做合伙人,她在这边耍脾气,闹离婚?   话一出口,已经后悔。   但?她就是这个冲动的性格,脾气上来了收不住。   正好?舅舅过来劝,她也就趁机收篷,垂了头。   徐进一见,自己一句话压住了她,倒也欣慰,关切一句:“因为什么生气?我听听。”   白秀莹迟疑一下,收住了话头。   正是因为舅舅和姚娜的关系,自己心里不爽,借题发挥,这如何能说?   白秀莹强笑一下:“没什么大事。舅舅你回?去吧,不用管我们?。”   徐进叮嘱一句:“好?好?吃饭啊,不许再闹了,我送你们?两个菜。”   两个人都答应了一声。   娘家舅舅这么一掺和,给了小圆缓冲的空间,这回?缓过神?来,有能量赔笑脸了,赶紧给白秀莹做了保证:“刚才你的话扯太远了,我跟你保证,我不会那样。”   白秀莹看一眼眼前的丈夫,一脸的温和老实,和舅舅那副活络又张扬的样子,的确是不一样,嗔了他一眼:“你也敢?看我不捶死你。”   小两口这算重归于?好?,厨房里菜上来了,小圆一边伺候白秀莹吃饭,一边琢磨着那一桌谈的项目。   虽然没有一个人明说,但?他一看苏文忠在内,立刻就明白了,是苏文忠终于?被徐进拿了下来,只是,不会有他的份了。   本来生意?的事情,明明可以联手?的,甚至白家和徐家,也可以通过谈判的方式,做一个联手?。可也不知道为什么,徐进直接把他挡在了门外。   另外,堂哥居然参与其中?,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。堂哥这个人也是,从小就是,天大的事,自己打好?了主意?,不爱跟人说。   只是以后,他和他,最仰慕和信赖的哥哥,居然要成为对手?了,从此要打对台了,这是他没想到,也万万不愿意?的。   这里的菜各个好?吃,清香美味,可这一顿饭,他食不甘味。   那一桌,三男四女,四个合伙人碰了杯。   林雪梅心里也是充满好?奇,倒想看看这八零年?代?的大反派,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。   姚娜正跟孟慧聊着内参片,本来是两个人共同喜欢的话题,聊的眉飞色舞,在一旁看着四个合作伙伴举杯,杯子里的红酒,红艳艳的跳跃着,四个人的笑声传出了老远。   本来这事情,和姚娜完全无关,在这之前,她从来也没想过,参与男人的事情。   她父亲是国营大厂的厂长,家境跟在座的比,虽然算不上优越,但?也算小康,中?专毕业,出来工作,一路顺风,后来认识了徐进,跟在徐进身边,认识更高地位的男男女女,饭局酒局上聊聊天,所有所有,都是相?当愉悦的事情。   可是今天,不知道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   眼看一个比她年?轻好?几?岁的女孩,跟她认为最有本事的男人徐进,一起平起平坐,谈正事。   看着那张过于?年?轻的少女脸,她心里忽然就起了一股陌生的暗流。   那是一种尖锐而清晰的不爽。   她今天接到徐进的电话,能有机会跟军长的儿媳见个面,本来是开开心心而来,可一看这场面,明明是一张桌上享受美酒佳肴,可又好?像,有什么东西没有她的份儿,把她撇在了一边。   孟慧马上留意?到,姚娜虽然嘴上还在谈笑风生,可唇边的笑意?有点僵,眼神?有点放空,以为她累了,于?是提议,到湖边走走,吹吹风,散散步。   姚娜一听,正好?方便说话,起身跟孟慧两个人来到了湖边。   姚娜闲聊了一会儿最近街面的流行趋势,把话题转到了林雪梅身上:“雪梅也是军区大院长大的吧,家里是不是文工团的?我看她这个长相?,就像台上的舞蹈演员一样漂亮。”   孟慧一直生活环境单纯,对人没有那么多防备之心,而且,看林雪梅一直坦然自己的乡下出身,从来没有以自己的乡下出身为耻。   于?是坦然回?答姚娜:“雪梅从乡下刚出来,还不到两个月。”   姚娜本来是觉得,如果林雪梅的出身跟桌上三个男人差不多,她心里那点不舒服,大概就会迅速消弭。   这个答案实在太意?外,她心里那股暗流,面积迅速扩大。   她忍不住又套问一句:“她也在军队工作吧?军队家属一般都内部消化,军区太大,用人也多。”   孟慧说道:“她在军区医院当护士,刚转正,也是破格录取的,雪梅很?能干。”   孟慧后面一句话,什么作用也没起,姚娜的心,被一股剧烈的痛楚突袭了。   护士,一个小护士,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,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东西。   凭什么?   她对徐进有一份崇拜之情,和不打折扣的信赖,虽然知道徐进有家室,但?还是认为徐进给她的,就已经是一个男人能给女人,最好?的。   可是,现在?   她眼睛望向?桌上,远远的就看见,徐进眼里看着林雪梅,眼神?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。   和看着她的眼神?,一点都不一样。   徐进对她的感情里,她一直看不见,或者说拒绝看见的一面,此刻摆在了她眼前。   等姚娜和孟慧回?到桌上,正事已经聊完,大家又喝了两杯酒,闲谈几?句,徐进还记得陆恒单独找他有事,于?是提出邀约:“陆营长,湖边走走?”   陆恒一点头,二人单独离席,湖边吹着清风,闻着花香。   徐进今天只觉得事情分外的顺利,一高兴,多喝了两杯酒,散一散酒气。   也不忘了跟合作伙伴,表达这份喜悦:“咱们?以后就是一马平川了,具体执行起来,军队内部有你,外头需要跑外联,我和雪梅或者单独出马,或者打个配合,基本没有搞不定的事。”   陆恒只简短地嗯了一声。   可徐进话匣子打开了:“今天多亏有你帮手?,说服苏文忠这个榆木脑袋,我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。”   陆恒这回?多说了一句:“因为昨晚上,恰好?他亲眼目睹孙长海横行霸道的场面。”   徐进愕然:“这么凑巧?真是老天帮我们?。那混蛋欺负了谁?”   陆恒答了一个字:“我。”   徐进听得一愣,继而哈哈大笑:“他怎么这么不长眼?谁都能惹,陆营长也是能惹的?”   一想象那个场面,徐进忍不住打听细节:“你们?俩怎么碰在一起的?”   陆恒回?答:“为了一块表。”   徐进这才留意?,陆恒的手?腕上那绿色表盘。   他当时眼睛就亮了:“哟!这东西,我一时没盯住,原来到了您手?上!得,宝剑配英雄,我甘拜下风!”   客套话说完,心里还是疑问未解,陆恒不像是重视这些东西的人,会为了一块表,跟孙长海这样的人起冲突?   陆恒看出徐进的疑虑,主动解释:“雪梅送我的礼物?。”   徐进忍不住笑起来:“那难怪,难怪。”   笑完也就明白,这次陆恒找他有事,所为何来。上次陆恒找他就是为了妻子,这次一定还是。   徐进转头看了这个鼎鼎大名的营长,心里忍不住感慨,一直听说他不近人情,可没想到,他跟他认识,建立私交,居然一直是为他服务于?新婚妻子。   这夫妻俩站在一起,一直给他一种猛虎嗅蔷薇的奇幻感。   酒醉之人,想法比较奇妙,徐进被自己逗笑:“你打电话说找我有事,我以为是什么大事,原来还是为了老婆。说吧,是买东西?还是找好?吃好?玩的地方?只要是这个地球上有的,我都想法帮你搞来。”   陆恒看他一眼:“买东西。”   “说吧,衣服还是首饰,我不会选也不要紧,让姚娜帮忙选。”   陆恒没说话。   没说话,可就有门道了。   徐进的八分醉意?,已经有了三分醒。看来既不是衣服,也不是首饰。   甚至都不是正常的……东西。   徐进带几?分醉意?的迟钝脑筋开动起来,谨慎的问:“一个人用的,还是两个人用的?”   陆恒也认真思量了一下用这个东西的过程,给了一个客观负责靠谱的答案:“两个人。”   徐进有了几?分数,但?是要严谨,避免乌龙:“国内,比如军区,是有办公室专门管这个事的,对吧。”   陆恒佩服地看了徐进一眼,这样聪明的人,干什么事儿能干不成?   佩服之后,给了确认:“是。”   徐进也松了一口气,陆营长就事论事,毫无扭捏之态,不让人为难,连带着他也觉得不是什么羞羞缩缩背着人的事。   于?是改了个态度,大大方方,光明正大,问:“没问题,要多少?什么……号码?”   徐进说完,耳根子发了烧。   要论重欲,徐进认第二,没人敢认第一。可,嘴上说出来,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行,做不到陆营长那么坦荡。   带过兵的都是狠人,就是不一样。   陆恒又是坦坦荡荡:“最大号的。尽量多带吧,越多越好?。”   徐进嘴里答应一声,极速地把脸转开,避免自己脸上表情太怪,破坏对方那一脸的坦荡。   都说当兵的,因为整天训练,激素分泌飙升,在这方面都贪,可,把话说到什么份上,都能这么坦荡的,他还真是没见过。 第64章 重生之人遭到混合双打 狐狸美人开窍了……   一行人,事情?谈好,公事私事,安排妥当。高高兴兴,各自开着各自的车,散去,下次再聚。   徐进?和姚娜一辆车。   姚娜开车,徐进?坐在副驾驶。   徐进?已经察觉有?点姚娜不太高兴,也没管。   他带着姚娜见世面,结交人,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,很多都来自国外,足以让她在她的圈子里炫耀,感到?心满意足。   所?以,他从来用不着再哄她的小情?绪。   不像他那可怜的外甥女婿,天天要伺候女人的面色做人,时时会被女人的情?绪压垮。   反而是姚娜,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个不让人的小野猫,因为对?他有?一份不一样的崇拜,在他面前,会有?一份格外的柔顺。   徐进?这?时候还不知道?,今天的姚娜,不一样了。   姚娜一边开着车,一边突然问了一句话:“你为什?么不带着我?”   徐进?都快睡着了,姚娜的嘴里说了一句什?么,根本?就没听清,但是听着语气不对?。   姚娜嘴里,居然能冒出对?自己的质问?徐进?本?来醉眼朦胧都快睡着了,睁了眼:“你说什?么?”   姚娜把心里憋了半天的话,又说了一遍:“为什?么不让我参加你们的项目?”   徐进?一听,真是新?鲜。这?是要衣服要首饰,随便要,要够了觉得没意思了?想出新?鲜玩法了 ?   不以为然地一笑:“我跟人谈过那么多事儿,也没见你想参与过一回,今天是怎么了?受什?么刺激了?”   既然徐进?这?么敏锐,明白这?是有?外力的刺激,姚娜干脆也不再绕弯子,也直奔主题:“为什?么林雪梅就能?”   徐进?一听,明白了。  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。   喜欢跟林雪梅较劲的女人可真多呀。   笑完之后,他这?酒意一个劲儿的上头,只想赶快打发?了这?个话题。   今天这?个女人格外不懂事,格外烦人。   他心里发?烦,说话也不再有?修饰,心里话直接了当,就冲出了口:“别烦我,你拿什?么跟林雪梅比?”   本?来对?于姚娜来说,可能也就是心里有?点微微的刺挠。   可徐进?这?一句话说出来,姚娜瞬间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。   这?句话对?于一个女人来说,刺激性可是太大了。   由自己最崇拜和最信赖的男人,嘴里说出这?样一句话来,说起另一个女人:“你拿什?么和她比?”   姚娜瞬间就发?疯了。   明明徐进?是醉后说话,冲口而出,可是被姚娜,愣是主观加工出了莫须有?的意思。   “我不能和她比,那你去找她得了!以后,别再找我!”   徐进?一听,酒醒了一半,这?叫什?么话?这?话能是乱说的?   他瞬间被这?句话激怒:“你当着人可别这?么胡说。那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,你再敢说这?种混蛋话,我大嘴巴子抽你!”   姚娜也知道?自己过分了,这?种话非同小可,赶紧把话转了个方向:“我是说,她凭什?么能当合伙人,你凭什?么这?么重视她?而我,就只能给你当陪客的?凭什?么?”   徐进?听到?这?儿,大概明白了姚娜突然发?疯的来龙去脉。   姚娜吃醋了,吃的还不是一份,是双份的醋。   她以前跟着徐进?,虽然见的场面不少?,可女人出席,多半是家?属,妻子女儿女朋友,来社交来点缀,拉近关?系的,她是这?样,其他的女人也是这?样。   今天是她跟着徐进?以来,见到?过的最高端的一个局。军用物资相关?,她在商务部门工作,这?点常识可不缺,知道?不可能是小打小闹。   越是明白这?个局有?多高端,当她看见,居然会有?一个女人参与到?里边去,和几个地位不低的男人平起平坐,一起成为合伙人。   她受到?的刺激,越是巨大。   尤其是,这?个女人很年轻,还没有?什?么过硬的家?世背景。   再尤其是,自己崇拜的男人,对?这?个女人还很欣赏。   于是姚娜就发?疯了。   徐进?和姚娜,冲突一轮过后,各怀心思,车上陷入暂时的沉寂。   徐进?自以为猜透了姚娜的心思,但其实,此刻的姚娜,心里想的,和徐进?心里想的,是一回事,又不完全是一回事。   要不说,人这?个东西,见识很重要。   见过和没见过,可能差别就是某一个傍晚,甚至是某一个瞬间。   姚娜在这?个傍晚第一次亲眼见证了,女人上桌,做蛋糕,而不是等?着男人赏蛋糕。   如?果没有?这?个傍晚,她会满足于做一个男人饭局谈事儿的花瓶。   还整日的沾沾自喜,自己跟了最有本事的男人,做了一个最漂亮的花瓶。   可是这?个傍晚,有?人给她打开了新?世界的大门。这?个叫林雪梅的年轻女人,她不一定会欣赏她,喜欢她,可是不得不承认,是她启蒙了她,教会了她。   她不会满足于被男人赏蛋糕,喂蛋糕了,哪怕这?人是徐进?。   徐进?什?么都好,但是脾气喜怒无?常,并不好伺候。何况他还有家?庭,有?老婆孩子。   现在她要给自己争取机会。   姚娜的心思转动?了几分钟,她生命发?生转折的电光火石,由此刻开始。   心神回到?当下,眼下还得接上之前的话题,还得拿林雪梅说事儿。   姚娜一侧头,又冲徐进?说了话:“你说说,林雪梅她凭什?么?你可别撒谎糊弄我啊。我问过军长儿媳了,林雪梅是乡下来的,工作也一般,是个护士刚转正。”   徐进?一听,好家?伙,她这?是早就留了心。女人这?种生物,一个个的,攀比心就这?么重吗?   还都喜欢拉着林雪梅比,他外甥女这?样,他情?人也这?样。也不看看自己,那能是一个斤两吗?   徐进?有?心发?作,但看姚娜开着车,不想激怒她,把语气温和下来:“你也先别动?气,有?话慢慢说。你要说起这?个林雪梅,可是有?些门道?。”   姚娜一听,说起林雪梅来,徐进?那掩饰不住的欣赏和感兴趣,心里又添了三分醋劲儿:“她有?什?么门道?,三头六臂,狐狸精转世?”   徐进?一听,反倒被逗笑了:“最开始我姐姐跟我说起她,就是这?么说的,狐狸精转世!我二姐说,短短几天,她把陆家?上下,连老带小,全都迷惑了。”   这?么一说,姚娜倒是也有?三分好奇,怒气消了几分:“我看那陆营长,那么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人,唯独对?老婆,真是不一样,也真是神了。”   徐进?一看,姚娜情?绪转好,一场风波消祢于无?形,索性多说几句:“林雪梅已经启动?了一个收山货的项目。我去苏文忠家?偶然碰上,苏文忠的妈,一个老太太,先投资支持了,我也跟着投了一股。”   姚娜脑子稍微反应一下,对?这?个信息更吃惊:“苏文忠的妈,军长夫人?”   徐进?带三分得意之情?:“你就说说,这?个林雪梅,年纪轻轻的姑娘,本?事大不大?所?以我果断抓住了她,以后不知道?怎么做的事,她都会有?办法。”   姚娜正是要抓他这?个话口:“那你让我也加入进?去,我跟她学本?事,把本?事学来。”   话题突然拐向了这?个方向,徐进?措手?不及,愕然看了姚娜一眼,一时看不透,她究竟是话赶话,随便撒个娇,还是当真的。   姚娜跟在他身边,得些见世面的机会,得些奢侈的穿戴,他得到?了一个漂亮的足以炫耀的勋章。双方都满意于这?种关?系。   可她突然要参与她的正事儿?   他从来没有?这?个准备,一时转不过弯,也无?法想象,那是个什?么样子。   姚娜一看,他没有?第一时间反对?,说明有?希望。   趁热打铁,接着撒个娇:“她再好,那是人家?的女人,我再差,我是你的,我学成了本?事,不比别人家?的女人靠谱?”   徐进?想说,很多本?事都不是能学得来的。   可,好容易她自己消了气,也犯不上再惹她,于是含糊其辞一句:“我知道?你的心思了,先别着急,我慢慢安排。”   听徐进?透露的信息,姚娜也知道?了,林雪梅能做到?的事情?,真不是目前的自己能比的,想一下子拿到?她那样的待遇,像她一样成为合伙人,不可能。   只能磨一磨徐进?,先参与进?去,慢慢图机会。总之,今晚上这?个饭局,可真没白来,跟以往完全不一样。   姚娜目的达到?,不再说话,专心开着车,由着徐进?在副驾驶不胜酒力,沉沉睡去。车转了一个弯,姚娜的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大片壮丽的夕阳。   三道?沟村,王喜在同一片壮丽的夕阳下。   在无?人的河边,他已经坐了大半天,终于下定决心回家?,去捅一个马蜂窝。   等?他到?了家?,林雪艳刚刚呕完,在院子里刚漱口完。   肚子已经显怀,脸也浮肿。   王喜看在眼里,心里也是不好受。   她吃了这?么大的苦头,也不知道?是为了什?么。   反正就目前看,他是咬着牙努力生活,一点也不快乐。   他也不信,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,他不快乐,她能快乐。   今天要和她谈的事情?,本?来光明正大,无?可厚非,可王喜明白,不会顺利。   他心内甚至升起了一种奇怪的直觉,觉得无?论他提出做什?么,她都会跳到?自己的对?立面,拼命的反对?。   今天果然,一提,要跟县城里的一个女老板叫汪蕊的,去做山货生意,林雪艳瞬间冷了脸:“绝对?不行。”   王喜内心瞬间充满无?奈:“二叔家?收山货,天天热热闹闹,你不让我参与,现在我跟别人干,你又反对?,你是想跟着我一起穷死吗?”   林雪艳没有?答话,脸色变得苍白,连站都站不住,腿打着战,坐到?了炕沿上。   王喜一见她这?个样子,心里再大的气,也是忍不下心,赶紧走过去,帮她拍着背。   林雪艳顺过一口气,还是眼冒金星。   她不明白。   明明前世发?生的事情?已经发?生改变了。堂妹林雪梅抢先做了山货生意,按说不该有?汪蕊什?么事儿了。   可是汪蕊怎么又出现了?   而且比前世更早,就跟王喜认识了?到?底怎么回事?   林雪艳缓过一口气,问出一句话:“你和汪蕊,是怎么认识的?”   王喜听着这?个没有?来由的问题,一怔,这?个问题重要吗?   但她既然问起,就坦诚相告:“二叔第一次收山货那一天,她想来乡下村里看看,在村外,她的自行车掉链子了,我帮着修好的。然后她说也想做山货项目。”   林雪艳一听,心口一阵发?闷。   汪蕊想做山货生意,这?没毛病,可是,一来村里,就能碰上王喜?   林雪艳隐隐约约还记得,二叔第一次收山货那一天,他俩好像吵了架,印象有?点模糊了,忍不住跟王喜确认一下。   “那天你不好好的在家?,去村外干什?么了?”   王喜沉吟一下,回忆了起来:“那天……对?,我说去二叔家?送山货,你不同意,我心里很郁闷,就去村外走了走。”   林雪艳眼前一阵发?黑。   真是她自己一手?造成的!   为了把王喜从林雪梅身边拉远,她阻止他去二叔家?卖山货。   结果,一把就把他推向了汪蕊。   林雪艳勉强喘过一口气:“你和汪蕊,又见了几面?”   王喜如?实相告:“后来她又来村里一次,我们聊了聊以后,该怎么干。”   林雪艳回想一下,王喜的行踪,自己都盯的很紧,基本?都了如?指掌,怎么他还能有?空档,和女人见面?   想到?此处,怒不可遏:“你偷偷摸摸的,去和女人见面,都不告诉我一声?”   王喜一听,这?话说的,可真是难听。自己和汪蕊,明明是正常的生意合作,被她说成什?么了?   王喜也冷了脸:“你不能把话说的这?么难听。我和她光明正大,谈做生意的事情?。”   林雪艳更气恼:“光明正大?既然光明正大,为什?么不告诉我?”   涉及到?原则问题,王喜丝毫不让:“光明正大你就能同意?我想往有?富二叔家?送送山货,是不是光明正大?你同意了吗?”   林雪艳不服气:“这?能是一回事?你是跟女人偷偷见面!”   王喜坦然直视了她:“我是谈正事,不叫跟女人见面。要说跟女人见面,结婚之前,我跟梅子见最后一面,我可是直接了当,告诉你了。”   不提这?一节,还则罢了,一提这?一节,林雪艳更加胸闷气短。   王喜和堂妹见面,是告诉她了,可她同意不同意,有?什?么用?   她又是哭闹,又是求,无?论怎么样都拦不住他。   现在又是这?样。   她挡住了他迈向林雪梅的脚步,可直接把他推向了汪蕊。   眼看着他要奔向汪蕊,她还是拦不住他。   缓过一口气来,她尽量平稳了语气:“你不要去掺和山货生意。我有?别的法子挣钱。”   王喜倒也并不是一意孤行,一听林雪艳能好好说话,脸色也和缓下来:“有?别的法子,你说,我听听。”   林雪艳并没有?心理准备,被打了个措手?不及,情?急之下想起前世,王喜后来从事的主业,先抓一根救命稻草:“你等?着去承包县城的饭店。那不比收山货强?”   王喜听着,像听天方夜谭:“承包饭店?你是做梦呢吧,那得多少?钱?”   林雪艳一看,王喜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疯子,陡然清醒过来,自己受到?突然的打击,思路错乱了。   前世的王喜,是做了山货跟汪蕊打了几年工之后,才盘下饭店的,当时已经是国营饭店改制以后,这?个饭店被盘来盘去的第二轮。   后来饭店成了主业,越做越大,成了后来的首富王总。   林雪艳脑子迅速转了个弯:“你可以先去饭店打工,跟着慢慢学。”   王喜的眼神,依旧像看着一个疯子:“现在饭店里,还有?农村人打工?不都是城里职工吗?”   林雪艳看一眼墙上的月份牌。   距离县城饭店改制,还有?半年时间。   林雪艳心里的恨意,顿时冲天而起,恨的要死。   在时间线上,她本?来心里规划得好好的。   半年之内,她待产,半年之后,她生下孩子,王喜去城里饭店打工,为后面盘下饭店做准备。   可是她的一切计划,都被林雪梅的山货项目打乱了。   这?一世,山货项目来的太早了。   上一世,汪蕊的山货项目,跟县城饭店改制私人承包,时间差不多,半年以后来到?三道?沟村。   所?以林雪艳本?来的策划,是让王喜半年以后去城里饭店,也能成功避开汪蕊。   结果万万没想到?,堂妹林雪梅,因为她这?个堂姐的强行换亲,嫁进?陆家?,嫁给了陆恒,从军队高层那里提早得到?了风声,抢了先机,山货项目提早半年,做了起来。   至于那个汪蕊,可能也是因为林雪梅的推动?而提早下了手?。她本?来可能还会犹豫一阵子,结果她到?村里一看,已经有?人做了,而且还是军官家?属,回乡做起来的。   这?不是风向标,还什?么是风向标?   那还犹豫什?么?再犹豫,连第二也抢不上,连这?碗饭都吃不上了。   于是汪蕊,也把自己的项目,提前了。   前世王喜的生命中,两个最重要的女人,阴差阳错,把今生的林雪艳,打了个措手?不及。   导致林雪艳现在,根本?没牌可打。   一个重生之人,本?来大家?都应该是她的棋子,可以任意摆弄为她的改命服务,却没想到?,人算不如?天算,成了这?个样子。   林雪艳心里盘算着,该怎么办?   怎么才能拦住王喜,不让他去跟汪蕊合作?   首先,她手?里没了现成能打的牌。乡下人除了种地,苦等?秋天的收成,还能拿劳力换到?现钱,这?是几十年没有?的事。   以后这?种机会越来越多,但现在,只有?这?两个山货项目。   拿未来的大饼去给王喜吃,他当然不肯吃。   上次的苦情?牌,也不能再打。王喜不是林有?富那样的软柿子,他的软心肠,经不起这?样的透支。   好在,一旦从情?绪崩溃中走出来恢复冷静,林雪艳的脑子也是转的飞快。她想到?了一个主意。   王喜一直在帮林雪艳顺气,看她脸色转好,也松了一口气。   林雪艳抬一抬手?:“帮我倒一杯热水来。”   王喜依照林雪艳的话,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,递给她。   林雪艳喝了一会儿水,慢慢说道?:“你说去帮汪蕊做山货生意,我这?一关?好过。”   王喜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:“你是同意了?”   林雪艳说:“我同意不同意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爷爷奶奶能同意吗?你想过爷爷奶奶的感受吗?”   这?句话,一下子打中了王喜的软肋。   千打万打他不怕,一提林满堂对?王喜家?的恩情?,王喜不能不垂了头。   这?么多年,林满堂对?王喜家?的帮扶,全村有?目共睹。   王喜家?的长辈跟林满堂一起上的战场,把命扔在了那边,林满堂从此几十年如?一日,帮扶王喜家?。   等?孙女成年以后,也不在意王喜家?穷,愿意结儿女亲家?。   林雪艳说的难处对?于王喜来说,非常之现实,非常之残酷。   林满堂重视林雪梅这?个孙女,重视陆家?,自然对?于山货项目的前前后后,也是无?比的重视。   钱不钱的还在其次,重要的是,这?是孙女老家?的项目。无?论如?何,不能让项目上有?事情?丢脸。那就等?于,让孙女在陆家?丢了脸,让林家?在陆家?面前丢了脸。   如?果王喜提出去给别人干山货项目,那不就成了帮外人打工,跟自家?人对?着干?   王喜,他可是林雪梅的前任议亲对?象,现任堂姐夫,林家?的女婿,他敢当这?样的白眼狼?   王喜和林雪艳同样的聪明,这?些话,根本?用不着林雪艳说出口,她一点,王喜就透。   只是,王喜扛不住汪蕊那边的机会诱惑。   林家?的山货项目,王喜已经插不上手?。但汪蕊的刚刚要开始,他完全可以充当林有?富那个项目总监的角色。   这?样的诱惑,对?于王喜这?样的人,心气儿高,聪明能干,憋屈了多年,怎么能扛得住?   王喜卡在了中间,进?退两难。   一面是林满堂几十年的恩情?,林家?的面子,他的前任白月光怎么看他。   一面是他个人十年难遇的发?展机遇。憋屈穷困多年,急于一朝翻身的焦虑。   不愧是枕边人,林雪艳一击而中,打到?了王喜的软肋。   看他垂着头,半晌没吭气,心中暗喜。还得说是她这?个重生之人,最终的胜利都是属于她。   就算是时间线的把控和规划,被堂妹那个死丫头提前打乱,凭借她对?每个人的性格了解,也随时能想出办法,把事情?扳回来。   屋子内静寂了一瞬,林雪艳慢悠悠,喝了半碗热水,王喜还是垂着头,没吭声。   林雪艳嘴角露出了微笑。   王喜一定是被她吓住了,妥协了。   他过不了林满堂和林雪梅这?一关?。   林雪艳施施然的开口,安慰王喜:“喜子。你听我的话没错。你等?上半年,半年以后,去城里饭店打工,几年以后,把饭店盘下来。”   表情?和语调和风细雨,充满同情?,实际上,内心,充满胜利者的喜悦和自得。   按照前世发?生过的事情?来说,她的规划一点也没错,反正最终王喜是以餐饮为主业。差别无?非是前面几年,换一份工来打。   这?样最符合林雪艳的利益,既能避开林雪梅,又能避开汪蕊。   可惜她刚笑到?一半,只笑到?一半。   下一秒,王喜忽热抬起头来:“我去找一趟爷爷。”   听了这?句话,林雪艳脸上好像挨了一巴掌。 第65章 亲戚打对台 陆营长要攀比礼物了   一听王喜不妥协,还是要找林满堂去争,刷地一下,林雪艳瞬间?脸色发了白。   王喜把林雪艳的反应看在眼里。   想到她怀着自己?的孩子,心里也是不忍,可?是也没有办法。   她说的那些,半年之后去城里饭店打工,实在是离他太遥远了。   城里,饭店,打工,每一个字眼,都离他那么远,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。   别说打工了,他连去饭店的门,都没踏进去过一次,路过的时候看见那俩大红灯笼,里头明晃晃的灯光,他都不敢往里面看。   去县城办事,也就是怀揣几个窝窝头,实在饿极了,啃两口。   现在林雪艳,要把他和饭店生拉硬拽在一块,他怎么敢信?   林雪艳无法说服王喜,心里又气?又恨。   万万没想到,因为汪蕊的诱惑,王喜居然生了这么大的胆子,敢反抗爷爷林满堂,敢承担全村人的骂名。   忍不住,她就怀疑到了别的方向。   汪蕊她见过一次,性情活络,长相?妖娆,是县城数一数二的美人。   难道这一世,王喜因为跟堂妹的婚事受挫,一见了汪蕊,就起了心思??   林雪艳满肚子狐疑,暂且先不露出来,只是酸酸的一笑:“既然你不死心,那你就去找一趟爷爷。”   林雪艳心里难听的话?,还没有说出来,她心里跟王喜说,等着爷爷狠狠地抽你的脸吧。   一晃眼间?,王喜看到林雪艳的眼神里有几分不善,以为自己?看错了,出了自家门,一路大步,来到林家祖屋。   进门一看林满堂和林奶奶都在,招呼一声:“爷爷奶奶。”   林奶奶一看,大孙女婿来了:“喜子来了?坐。”   王喜往炕沿上一坐,半晌没说话?。   林满堂一看王喜的表情,明白他是有话?说,又不好开口,跟林奶奶使了个眼色,林奶奶会意,说:“我去菜园子摘菜,喜子多坐一会儿?。”   王喜伸手拦住:“不用背着奶奶。”   林满堂更有几分诧异:“这孩子,有什么大不了的事?快说。”   王喜之所?以难以开口,是觉得欠林满堂和林家的,太多太多。   林满堂不求回?报帮助自家多年不说,之前自己?在堂姐妹之间?换亲,给林家带来那么大的麻烦,老人都没有怪罪自己?。   本来就无以为报,心中有愧,现在,自己?又要给老人家添麻烦,添堵。   进门之前下了天?大的决心,可?现在张了几次嘴,就是说不出口。   林奶奶一看,王喜一脸为难的样子,忍不住去问:“怎么,又和艳子吵架了?她的脾气?被我们家惯坏了。”   王喜再三为难,也不能不开口:“是。她不同意我卖山货的事,我想求求您二老,同意我去干。”   林奶奶一听,就明白了。   本来她也在奇怪,林雪梅的山货项目这么大个动静,林有富的院子都挤满了,怎么一直没见王喜的踪影?   一听是大孙女阻拦,稍微一想,对?大孙女的心思?十?分明了。   这就叫,自己?是个贼,看谁都是贼。明明是她抢了梅子的亲事,现在还防着王喜跟梅子接近,倒好像不是她抢了别人,好像别人抢了她。   对?比一下林雪梅,林奶奶心里更加后悔。自己?这么多年,有眼不识金镶玉,从小忽视了小孙女,白疼了大孙女。   但当着王喜的面,话?也不能说的太难听太直白,毕竟他们二人已经成了夫妻,自己?这当老人的,还得往好里说合。   林奶奶笑一下:“这个事,是她不对?,回?头我说她。你大胆的卖你的山货。反了她,她成公安局了,这都要管?”   一听林奶奶把事情想岔了,王喜脸上跟着笑了一下,内心却越发沉重?。  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,他没碰见汪蕊就好了。   几天?前,关于山货这件事,他的想法还只是像林奶奶方才说的那样。能像村邻一样,把山货卖到有富二叔的秤上去。   林家两位老人对?他都这么好,他真的不想辜负他们,让他们难受。   林奶奶说完,一看王喜的神色,察觉出不对?头。   本来以为能看到王喜如释重?负的样子,可?是,一看他脸上眼里的神色,好像更沉重?了。   林满堂看不下去了:“喜子,你可?憋死我了。到底怎么了?你杀人了?”   王喜愁肠百结之中,也差点被逗笑。   心里突然一松,话就溜出了口:“爷爷,我认识了个朋友,她也想做山货,想拉着我一起干……”   王喜话没说完,就垂了头。   林满堂一听,这个事儿?,是不小,这样的话?,成了跟咱们自家的生意打擂台了!   林满堂沉重了脸色:“朋友?什么朋友?”   爷爷一问是什么朋友,王喜觉得下面这个话?更难为情,更难出口:“是个县城来的女人,叫汪蕊。”   这……   林满堂和林奶奶交换了个眼神,脸色变得更沉重?。   林家的女婿去跟一个外乡来的女人合作,跟自家亲戚的生意打对?台,让乡邻们怎么想?怎么说?这议论还不得翻了天??   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!   要说不让王喜往林有富家卖山货,那是林雪艳的错。   可?现在,王喜要跟外乡人做生意这个事儿?,还真不能怪林雪艳反对?了。   王喜一看两位老人家的神色那样沉重?,心中一凉,几乎就想就此妥协,退却。   但,翻身致富,扬眉吐气?的渴望,太强烈,煎熬了他太久。想退,也是无处可?退。   屋内一片尴尬的沉默,几乎要把王喜溺毙,王喜艰难地缓过一口气?,决定为自己?争取一次。   一开口,心里憋了很久的话?,奔涌而出。   “爷爷,奶奶,我知道这件事为难。村里人也会看笑话?,以为我老丈人家,和有富二叔家,发生什么事了,亲戚打上擂台了。”   听完这番话?,林奶奶诧异地看王喜一眼。他什么都考虑到了,还是要一意孤行?   从小看着他长大,林奶奶也不是不了解王喜的性格,这孩子,但并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,今天?这是怎么了?   林奶奶按下心头升起的怒气?,和缓了声音:“喜子,既然你都明白,也都考虑到了,又是为什么呢?”   林满堂斟酌一下,也劝说:“我知道你一直有股心气?,想要干成点事儿?。我跟梅子和有富商量一下,让你帮着有富,俩人也有个倒换。”   林满堂能如此为王喜考虑周全,王喜的内心犹如被大石头重?重?的撞击了一下。   他本来以为,林满堂和林奶奶会勃然大怒,把他骂一顿,骂他没良心,白眼狼。   没想到,一句责骂没有,反而主动为他考虑了出路。   本来以为会挨个大巴掌,结果得到了一颗糖。对?于一个自幼丧父、无依无靠的苦孩子来说,扛不住这样一份温暖和厚待。   王喜再三的抑制,还是没有抑制住,声音带了哽咽,豆大眼泪滚下脸颊:“爷爷奶奶,我……对?不起你们。”   同时他内心也明白了,林雪艳这个女人,固然多疑猜忌,令人厌恨。但是看人看事,不可?谓不精明。她早就看准了,只要他往山货生意跟前一凑,很容易就能得到管事的权力。   林家年轻一代没有男丁,他毕竟是林家的女婿,一个女婿半个儿?,人又精明能干,怎么可?能一直把他晾在一边?   男儿?有泪不轻弹。林满堂看了王喜这么多年,看着他心气?儿?高,聪明要强,挨着苦,挨着累,没见他掉过一滴泪。   林满堂叹一口气?:“喜子,我给你交个底,不管发生啥事,咱们爷俩不隔心。”   王喜一听林满堂这话?,是给他一个承诺和保证,这么多年的情义和信任经得起冲击。自己?再不掏心掏肺,反倒是辜负了老人家这份情义。   王喜吸一口气?,打开了话?匣子。   “有富二叔第一天?收山货,我就想去,可?是艳子把我拦住,说不希望我有机会跟梅子再接触。”   虽然林奶奶早就猜到了大孙女的心思?,但真听到耳朵里,还是气?得慌:“连我和你爷爷现在,都见不上梅子一面,你卖个山货,能接触啥?再说,就算接触上了,又能怎么样?”   王喜得到了理?解和安慰,索性打开话?匣子说个痛快:“我都跟她解释了,她不听,不信,要我看在她有身子的份上,迁就她。我答应她了,可?是心里郁闷,去村外蹓跶几步,想散散心,没想到,汪蕊的自行车在咱们村外掉了链子,我帮她修好了,这样和她认识了。”   林奶奶一听,叹口气?。   大孙女这个人,可?真是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   她防着谁,都不应该防着王喜和梅子,这两个人,都是心地坦荡之人。   结果怎么样?把男人直接推到了外边,推到了林家的外边。   林满堂皱了眉,问了一句:“这个汪蕊是怎么个来历?”   王喜明白老爷子的意思?,生意的事情是大事,当然要先了解清楚竞争对?手。   明白爷爷的意图,王喜下面的话?说的顺畅:“汪蕊本来也是乡下姑娘,嫁了个国营厂的工人,以为终身有靠,没想到,这个男人酗酒还打人,迫于无奈离了婚,在那个国营厂的家属工,也是干不成了。这么一来,想做个山货生意,谋个出路。”   林奶奶一听,这姑娘也是个倒霉的可?怜人,忍不住多问一句:“她怎么不回?自己?老家去做?”   王喜苦笑一下:“她一个离婚的女人,回?到老家乡下,只有被人耻笑,头都抬不起来,还能做成什么生意?还不如在外乡漂着,反而不会遭人白眼。”   林满堂心里,把这个事儿?的来龙去脉简单复盘了一下。   一个这样遭遇的女人,要找活路,这生意她必然全力以赴,可?她是外乡人,不会有人理?她,她插不下去手。   因此,她需要一个本地人,而且,会高度依赖这个本地人。   就像梅子的生意,依赖林有富具体操办一样。   到这儿?,林满堂完全品出来,这个事情对?于王喜、对?于林家的严重?性了。   他赶紧往回?拉王喜:“喜子,你跟你有富二叔一起干,怎么给你待遇,你尽管提要求,我跟梅子有富商量,反正亏待不了你。”   到这时候,王喜也是觉得局面越来越难堪,越来越不可?控。   他越是往外挣,林满堂越是往回?拉。   不打不骂不指责,一片苦心,把他当成一个重?要的人,一个可?用的人,认真对?待。   到了此时,不用别人骂,他也觉得自己?是个白眼狼。   他真想能一拍胸口,当场答应下来林满堂。   可?是,他不能。   于情于理?,他已经先答应了汪蕊,不能因为别人给的压力更大,或者别人给的待遇更好,就轻易的违背承诺。   林满堂一看,王喜垂了头,不说话?,也明白,这事儿?不可?挽回?了。   本能难免的一阵失望和不快之后,林满堂迅速理?解了王喜的选择。   王喜的选择属于人情之常。给林有富当副手,和直接坐上林有富那个位置,那能一样吗?   钱不钱的且不论,就看短短这段时间?,全村人对?林有富的态度,变化?是多么大?   原本都嫌弃他软弱怂,怕一个刁恶老婆,心里都存着几分看不起。   可?是现在,人人都对?他赔笑脸,递烟,点头哈腰。   因为什么?还不就因为一个山货项目他是总监?   这样的诱惑,让王喜如何经得起?   林满堂迅速把事情想开了,林奶奶可?不行。   论大度,林奶奶可?做不到上过战场之人那么大度,心里的话?冲口而出:“喜子,你答应人家了,不愿意反悔,奶奶看着你长大,知道你的性格。可?,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咱们林家?”   王喜一看,老太太脸色发青,显然是动了怒,心里也是一沉,准备好了要挨嘴巴子,挨烟袋锅。   林满堂一看,老伴儿?动了真气?,这是要动硬的,可?这事儿?,根本就不是动硬的能解决的事儿?,赶紧拦住老伴发脾气?:“你先别发火,我来想想办法。”   林奶奶瞪他一眼:“你能有什么办法?”   林满堂站起身来:“喜子,走,咱们去给梅子打个电话?,让她想办法。”   一听老头子居然是这么个主意,林奶奶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磕:“至于去惊动梅子?她一天?得忙活多少事儿??”   一看林奶奶怒气?更盛,王喜内心的羞愧达到了顶点。   前面的事,已经是他对?不起梅子。   现在,自己?要跟她的生意打对?台,还要去为难梅子?   凭什么?   王喜在来林家祖屋之前,如同上断头台一般大的决心,不然不敢走进来。   进屋之后,林家二老理?解他,帮他想出路想办法,他因为愧疚,情绪几经崩溃。   到现在,林满堂还在为他争取,他却是再也扛不住了,站起身来:“爷爷奶奶,我不为难你们了。我没事儿?,我回?去了。”   王喜说完一转身,迈步往门口走去。   林奶奶见他自己?想通了,放弃了,倒也欣慰,嗯了一声,把烟袋锅往桌上磕了磕,准备装一袋烟,消一消怒气?。   看着王喜的背影,林满堂忽然感觉心里难受。   在他即将迈出门口的一霎那,林满堂喊住了他:“喜子,你回?来,咱们商量。你还是跟着有富干,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。”   王喜转过头来,脸上带了笑:“不用了,爷爷。过两天?再说。”   王喜又转回?头去,推开了房门。   林满堂看到王喜眼中的泪水一闪,下了最后的决心。   老爷子把脚上布鞋一蹬,下了地:“爷爷想好了。走,咱去给梅子打个电话?,梅子见多识广,能帮上你。”   林奶奶一见,老头子终究还是心软,见不得战友家遗孤受委屈,把自己?家豁出去不顾了,也要替王喜挡住难处,长叹一声,不再言语。   一老一少来到村支部,林满堂把电话?打到了现役军人家属楼,找到了林雪梅。   电话?里,林满堂把王喜发生的事情,这个事对?于林家的难处,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林雪梅。   一听说有一个县城的女子也想到了要做山货生意,林雪梅实在忍不住开心,都笑出了声:“真的吗?爷爷,那姑娘叫什么名字?要是有机会回?老家,我想和她见见。”   听着孙女轻快的笑声,林满堂简直不敢相?信自己?的耳朵。   这么个严重?的事,把王喜、林满堂林奶奶,三个人,都要压垮了,到了孙女那里,就这样云淡风轻?   太出乎林满堂的意料,他不得不强调一句:“梅子,她可?是跟咱们抢生意的?你不生气??”   林雪梅在电话?那头,又笑出了声:“我生什么气?呀?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我做这个项目,不光是让乡亲们挣点零花钱,还希望乡亲们都学起来,学会怎么开动脑筋,自己?找钱。您说的这位,这是比一般人都聪明呢。她叫什么名字?”   这回?林满堂听明白了,孙女是真心的高兴,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大半,回?答孙女的问题。   “她叫汪蕊,命也挺苦,是个离了婚的女人,从邻县嫁到咱们县城来的,本来是嫁了个国营厂工人,结果那男人打她,没办法离了婚。自己?老家不敢回?去,想在咱县里找个活路,正好就咱们村,靠着大山。她来附近看看,就碰上了王喜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是被家暴离婚的女人,心里的同情和赞赏之情,油然而生:“既然她遭遇这么不幸,爷爷,我们一定要支持她。我巴不得所?有离了婚的女人,都能有她这个头脑和勇气?。我希望她把生意做好做大,然后我请她做讲座,巡回?演讲。”   这…… 仈_○_電_ 耔_書 _ω_ω_ ω _.t x t 0 2. c o m   都是什么跟什么呀,林满堂接不上话?。   他怀疑林雪梅是压根儿?没有听懂,只好把重?点再强调一遍。   “梅子,你听明白了吗?是王喜,你姐夫,要跟这个汪蕊一起干。”   王喜?这个名字,林雪梅反应了三十?秒,这才想起来,是原主的前任,现在的堂姐夫。   接着就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是那么一种为难的语气?。   这事儿?,在乡下来说,是够严重?的。男人背叛亲族,跟女人被离婚的后果一样。众叛亲离,遭人白眼。   亲戚不帮自己?家亲戚,去帮对?家?   干这事儿?的人,那还不被人骂死?   被自家亲戚拆台的人家,也难逃众口铄金,议论纷纷。   这两家是发生什么了?谁抱了谁家孩子下井了?还是谁往谁饭锅里投毒药了?   这个难题,对?于爷爷奶奶,对?于王喜,很难解,甚至可?以说,根本就没有解。   可?对?于林雪梅,太轻而易举了。办法千千万,看哪个最好用。   林雪梅想了一下,跟爷爷说:“让王喜听电话?,我跟他本人说。他在您身边吧?”   林满堂把电话?递给王喜:“喜子,梅子要跟你说话?。”   王喜一听,额角瞬间?冒出了汗。   接过电话?,放在耳边,手都忍不住发抖。   就听着梅子在电话?那头传来轻快的语声:“是王喜吗?你好。”   王喜心里一阵恍惚,好像在做梦。   这个声音,是那么熟悉,又是那么陌生。   他做梦都没想过,还能跟梅子说上一次话?。   可?是接着,他的心掉入了谷底。   他又做了对?不起梅子的事。   林雪梅在电话?那头,听着王喜的呼吸,急促地喘息,又在极力地抑制这突如其来的情绪。   她也没有说话?,静静地等着,给他一个情绪平复的时间?。   一旁的楼梯拐角处,闪过一个高大威武穿军装的背影。   陆恒刚回?来,在一过之间?,听到林雪梅在接电话?。   他本来想等等她,一块儿?进屋,可?是一听到妻子喊出王喜的名字,瞬间?改变了主意。   再喜欢一个人,想更多的占有一个人,也要以尊重?为前提,要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?给她。   陆恒独自一人回?了家,拿钥匙开了门,进了屋,想起在传达室接电话?的妻子,不知为什么,心里有点空落落。   忽然之间?,他就想起妻子的嫁妆包袱,里头有一件给王喜做好的衣服。   因为二人的婚事被堂姐林雪艳生抢破坏,这件衣服,是再也送不出去了。   忽然他又想起,在小洋楼住的时候,隔着半掩的房门,林雪梅又往包袱里放了什么东西。   难道和王喜之间?,还有别的定情信物??   虽然陆营长收到的礼物?是一件重?礼,连神通广大的徐进都要眼馋的绿水鬼,可?,一点也不耽误他心里发刺,难受,非常想知道,林雪梅又往包袱里藏了个什么东西。 第66章 拯救前任2 亲爹被割肉   王喜一想到,自己马上要暴露在梅子面前,又是一件对不起?她的事?,不光额角冒了?汗,全身都冒了?冷汗。   就听林雪梅在那头问:“我听爷爷说,你要跟汪蕊去做山货生意?”   王喜喉咙近乎哽住,答应了?一声:“是。”   是他做的事?情,他得认,无?论梅子会怎么认为?他。   梅子在电话里语气轻快:“替我跟她问好,告诉她,等她把生意做大了?,我请她做讲座,在咱们县里巡回演讲。”   王喜听在耳朵里,一时难以置信:“你……你不生气?”  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声音都变了?调,明白这个事?儿对他的心理?压力有多大。   像王喜这样出身低,处境艰难而又生性?要强的人,心理?上会有一份额外?的脆弱。林雪梅想起?来以前在心理?咨询室做实习的时候,遇到的那些案例,惯例先安慰一句王喜。   “你先别这么大压力。我明白,这个事?儿在乡下?,亲戚打对台,要遭人议论,遭人白眼。没事?儿,我们一起?想办法。”   王喜自拿过电话听筒以后,一个意外?接着又一个意外?。   梅子跟爷爷林满堂一样,对他这么好,什么都为?他考虑,王喜更觉得,自己像个白眼狼,是那只?天底下?最大的白眼狼。   但?是梅子在说正事?,他也不能散了?心神,立刻把心思?拉回到正事?儿上来,想起?来,自己该开门见山,交代最重要的一句话:“汪蕊跟我商量过,林家已经先做了?的产品,她不再碰,她做别的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要打对家的这个女子,能有这个态度,算是有合作的诚意。   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,这是给林家生意的诚意,更是给王喜的诚意。   让王喜夹在亲情和前途的两难之间,有个和平谈判的筹码,有一条路可以走。   既然对方先亮出了?诚意,她知道心里的哪个方案最可行了?。   主意打定,林雪梅对王喜说道:“她要是有这个诚意,我也有办法帮你解决你的难处。让咱们这个事?儿能两方周全。”   “真的?”王喜眼睛亮了?,把他逼的走投无?路的两难处境,梅子有办法解决?   以前他只?知道梅子很温柔很善良,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能干,有这么大本事??   就听林雪梅接着说出了?方案:“她做什么产品随意,不用刻意躲着林家,王喜,你在附近别的村,有亲戚吗?”   王喜不解其意,想了?想,如?实回答:“四姑娘岭,是咱邻村,我舅舅家在那。”   林雪梅轻声一笑?:“你跟汪蕊的生意,放在你舅舅家办公,先挂一阵子我的招牌,就说是我项目的分店。只?是个名义,我什么都不会管,等过一阵子,乡亲们习惯了?你们的存在,不会议论什么了?,我们再走下?一步。”   王喜不光眼睛亮了?,连心都亮了?。   他隐隐猜到了?,梅子说的下?一步,只?听着她说。   林雪梅接着说:“下?一步就宣布,我这个店盘出去了?,盘给汪蕊了?,你因为?熟悉,继续经营,这样一来,父老乡亲们,就都没话说了?。”   王喜心中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,总算落了?地。   这个法子,叫暗度陈仓也好,偷梁换柱也好,总之是能完美保护他这个罪人,躲过十?里八村的飞短流长,口舌伤人。   只?是,他是受到完美保护了?,汪蕊的生意也无?缝插入了?,梅子这样太吃亏了?,这不是做生意,这成了?做善事?了?。   王喜心中,跳出一个补充方案的条款,至少要给梅子一个提成,作为?加盟的条件。   想到此处,王喜冲口而出:“这样不行,你至少要拿一个提成,不能让你干吃亏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更高?兴了?。王喜的头脑和反应是可以的。   从前是只?知道靠天吃饭,低头干农活的小伙子,做生意那一套随着她的山货项目刚刚进了?三?道沟村,王喜现学现卖,也能举一反三?,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,难怪以后能成首富。   根据王喜的表现,林雪梅觉得,自己好像又没穿错书。   这是个利好消息,她也开开心心的说:“你要是这么想,就跟汪蕊去商量一下?,拿出个方案,咱们再协商。”   一见王喜开窍快,是个可造之材,林雪梅有心多教教他,先借这个加盟的事?锻炼一下?王喜,给他一点商业入门知识。   双方挂了?电话,王喜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一切。   林满堂在旁听的更是一头雾水,好不容易王喜放下?电话,赶紧追问。   王喜脸上一改愁苦之色,眼睛也亮了?,笑?脸也开了?,跟林满堂解释半天,解释明白了林雪梅所说的一切。   一老一少出了村支部的屋子,夕阳在天边一片火红。   虽然林雪梅帮他解决了?天大的难题,但?王喜的情绪和脑子,还在纷乱之中,跟林满堂讨主意:“爷爷,我们下?一步怎么办?”   林满堂一脸的乐呵:“怎么办,你去找汪蕊呀!商量下?一步,抓紧跟梅子协定,你们马上就干起?来。”   说完这句话,林满堂还是笑?得合不拢嘴。孙女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。这件他们无?计可施的事?情,她云淡风轻,就把愁云惨淡变成了光明灿烂。   王喜的内心依旧留有不安,问林满堂:“爷爷,你不生气?”   林满堂笑?了?,拍拍他肩膀:“梅子都拿你当兄弟对待,要帮你干成自己想干的事?,我这当爷爷的,生哪门子气?”   王喜的心终于踏实下?来:“行,我明天一早,去找汪蕊!”   林满堂看看天色:“还等什么明天?夏天天黑得晚,现在就去。”?   王喜犹豫一下?:“就算我走的快,也赶不及。”   林满堂打断他:“走什么走?去有贵家,借自行车。”   王喜的眼神更亮,嘴角浮现笑?意,脆快的答应一声,转头跑着走了?。   林满堂满心欢喜回到林家祖屋,林奶奶刚抽完一袋烟,一看老头子脸色,一个意外?。   这么个闹心又挠头的事?儿,解决了??   林奶奶问:“梅子说什么了?,把你乐成这样?”   在她看来,是个无?解的难题,梅子怎么可能有办法?   林满堂看老伴一脸急切,还要故意卖个关子:“你猜?”   看着老头子心情一下?子转好,一脸神秘笑?意,故意不告诉她,林奶奶恨的咬牙,恨不能敲他一烟袋锅子。   恰好这时候,林有贵和林有富一起?进门来。   每天晚饭过后,距离睡觉还早,哥俩习惯性?的来林家祖屋,来坐一会儿,聊一会儿,是亲情的沟通,也是农家日常的消遣。   今天一进屋,林有贵就问:“爸,王喜说,您让他借自行车跑一趟县城,什么事?儿啊,这么着急?”   见两个儿子坐在了?炕沿上,稳稳当当,林满堂才?开口,把好消息坏消息,一起?告诉两个儿子和老伴。   “刚才?我带着王喜,给梅子打了?个电话,跟梅子商量开分店的事?儿。”   林奶奶听的一愣,明明是王喜要跳出林家,跟林家对着干,怎么到老头子嘴里,事?情颠倒了?个,成了?开分店了??   林有贵,林有富兄弟俩,面面相觑之后,反应各异。   谁也不傻。林有贵一听这天上掉下?来的好事?儿,高?兴的顿时头脑有些发懵。   这些日子,林有贵眼看着林有富,原本没什么出息,早就被自己比得没有影子的弟弟,靠着个好女儿,居然短短时间,就抖了?起?来,风头气势都压过了?自己这个村支书,心里又气,眼又热,只?不好说出口。   一听父亲宣布的这个消息,自家女婿王喜居然要参与山货项目,而且居然是绕过林有富,直接开分店,能跟林有富平起?平坐?   又能赚钱,又能出一口气。林有贵稍微消化了?一下?这个消息,怎么能不喜上眉梢?   林有富更不傻。   干了?这么些天,本来有没有商业潜力不知道,反正整天和钱货的打交道,不开窍也熏出了?三?分开窍。   一听这话,就听出了?三?分不对劲,和十?分的对他没利,十?分的有害。   林有富心口一堵,质疑的话就问出了?口:“我这边忙活起?来才?几?天啊?开什么分店?梅子到底怎么想的?”   现在林家全家,除了?他,没人敢这么抱怨林雪梅,可,因为?他是亲爹,他依然享有这个特权。   林满堂看了?二儿子一眼,觉得这事?儿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,得慢慢铺垫,就没说话。   谁知林有富立刻误会了?,转头跟大哥林有贵开了?炮:“大哥,你这就不地道了?,就是看我家挣钱眼热,你也不能这么快下?手抢啊!当初艳子抢了?我家梅子的亲事?,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呢,梅子好不容易张罗这么个生意,你又来抢?”   一听林有富翻旧账,林奶奶黑了?脸,一敲烟袋锅:“有富,我说过,过去的事?不许再提。你再提,我烟袋锅敲你的脑袋!”   林有富以前谁都怕,新近得了?权势,颇有点过度补偿、反抗一切的架势,在林奶奶看来,早就该压一压他,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。   还好,老母亲积威仍在,林有富瞅一眼烟袋锅,垂了?眼不吭声了?。   林有贵刚尝到分到一杯羹的喜悦,就被兄弟当头轰了?一炮,十?分不爽,还好老母亲及时打压了?他的势头,自己也不能不还几?句嘴:“有富,你说话牵三?挂四,妈已经说过你了?,我先不说你。就单说开分店这个事?儿,你可不能乱说话呀!这事?儿,和我这个老丈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,王喜根本没跟我商量。爸要是不说,我压根儿不知道,你满意了?吗?”   林有富震惊了?,万万想不到,这事?儿和他大哥没关系,这一炮轰错了?人。   他又把眼睛望向了?老父亲,想问个究竟。   林满堂也注视了?林有富,沉了?脸:“有富问得好,我也正是想跟你交代清楚这个事?情。梅子的山货项目,以后会一直有人加盟,王喜只?不过是第一个。他也不是外?人,是咱林家女婿,一个女婿半个儿,分给他一块,不算毛病。王喜要是成功了?,以后也说不定很快有第二个,第三?个,你都得想明白,都得接受。”   林奶奶在旁听着,没有插话,抽起?了?烟袋,对于老头子的意图,心里感到震惊。   林奶奶判断出来,是梅子和王喜已经谈妥,同意让王喜帮着外?人来做。但?是这事?直接动了?林有富的利益,林满堂此举,是要当场逼着林有富,割肉。   林有富本来就精明,只?是一直被软弱掩盖,一听老父亲这个话,马上不乐意:“爸,这个生意是梅子张罗的,就是我家的!凭什么给别人分?我不同意。”   事?关女婿王喜的利益,也就是林有贵的利益,不等着林满堂回怼林有富,林有贵自然出来帮手。   “有富,你这话说的就不讲理?了?。你家先做的,就都成你家的了??你家是政府?以后谁愿意收,大家愿意卖给谁!你管的着吗?”   林有贵说的这个话,是正理?,林满堂点了?头:“有贵说的对。”   林有富头脑灵活,马上换了?一个角度还击:“别人来争是别人,自家亲戚跳出来打对台,外?人看了?怎么想?你说是你姑爷自作主张,谁能信?还不以为?是咱兄弟俩打起?来了??”   林有富自从那场大庭广众之下?的离婚大戏成功翻盘之后,这口才?和思?辨的潜力愣是被发掘了?出来,林有贵身为?支书,经常跟乡长开会的人,居然没他反应快,生生被他按住了?,张口结舌,答不上话。   林满堂一看,大儿子落败,自己接棒说了?话:“有富这话不对。王喜去四姑娘岭开分店,是挂咱林家的招牌。旧社会哪个大商铺不得开分号?几?个儿子分头打理?,哪有把在一房手里的?”   针对父亲的话,林有富迅速抓住了?破绽:“您说的那旧社会商号,那是老祖宗打下?来的,分给儿孙没毛病。可我这个,是我家梅子打下?来的!凭什么?”   一听这话,林满堂脸色更沉:“你要拿梅子说事?儿,我还就告诉你,这个开分店的事?,就是梅子主张的!她现在成了?一只?鹰,飞在天上了?,我这个当爷爷的,是帮她办事?,你这当爹的,也是。都得听她的!你要不服,你找梅子去!”   林有富一听,服了?。   他也就在家瞎嚷嚷,让他去现在的梅子面前,摆一摆当爹的款,借他十?个胆子,他也不敢。   但?林满堂对林有富,还是不放心,怕他暗地使绊子,补了?一句:“有富心里有疙瘩,我让你平平气。分店加盟有加盟费,本来这钱是梅子的,现在我做主,给有富。这样你看,心里舒坦点没有?”   林有富一听,还有钱?   被割了?肉固然不爽,但?有钱拿,也算个补偿,勉强开了?笑?脸。   家庭会议开完,两个儿子站起?身,林奶奶叫住林有贵:“这事?儿,是梅子和王喜定好的,艳子只?知道前一半的事?儿,后一半还不知道,让二凤去跟艳子说一声。”   林有贵一听,这话有门道:“艳子不同意?”   林奶奶点点头:“王喜有个合伙人要一起?干,是个女人,艳子心眼小,容不下?。”   林有贵一听,本能的护着闺女:“妈,话不能这么说吧。一男一女,哪有一起?做生意的,那不等着出事?儿?”   林奶奶冷笑?一声:“咱村委会也有妇女主任,跟你们三?个男人配合工作,都出事?儿了??反正不是男人就是女人,女人占一半,怎么的,女人有罪?女人啥也不能干了??”   林有贵一看,今天老太太火气太大,得让让她,答应一声:“您消消气,我回去跟二凤说。”   看着两个儿子出了?门,林奶奶怒气未消,望了?老头子一眼。   “我知道,你做的事?,是梅子交代让这么做的。可,这么护着王喜,把亲生儿子蒙在鼓里头,他是你亲孙子?不就是个战友情吗?”   林满堂知道林奶奶都看明白了?,自己为?了?王喜的事?能顺利,把因果颠倒来说了?。   明明是王喜要背叛林家,林雪梅愿意帮王喜,周全了?这个事?。到了?林满堂嘴里,说成了?,好像是林雪梅先要扩张,然后选了?王喜。   林奶奶想不通。   一看老伴怒冲冲,林满堂叹息一声:“你莫要误会我。我对王喜再偏心,也不至于到这份上。我不是为?了?他。”   林奶奶更加不解,皱了?眉头:“那为?了?什么?”   林满堂眼望窗外?的夕阳暮色,心中无?限感慨:“原来大家都过一样的穷日子,想争,也没东西争。以后啊,这样争争讲讲的事?儿会越来越多,想事?事?周全,大家高?兴,不可能了?。我只?能用最快的法子解决问题。事?情既然梅子已经定了?,我不能让有富再扯皮捣乱,耽误正事?。”   林奶奶一听,老头子说的是事?实,也叹口气:“倒不如?过原来的穷日子,踏实。”   林满堂故意逗老伴:“过穷日子?你问问全国人民,能答应你不?这是中央下?来的文?件,全国人民都要往前看,发展经济,你想开历史的倒车?”   林奶奶果然被逗笑?:“就你嘴里有词儿,行了?吧?”   林满堂见林奶奶缓了?情绪,反将他一句:“你口口声声,说我偏心护着王喜,你不是一样?不然为?啥让二凤去跟艳子说?还不是一样,一片心思?护着他。”   林奶奶的心思?被戳穿,也不遮掩:“我心思?和你一样,怕王喜被艳子拖后腿,影响梅子跟人合作的正事?。”   二老都和缓了?心情,对望一眼,忍不住相视一笑?。   林雪梅接完了?电话,想到王喜的首富之路好像要提前开启,忍不住为?他高?兴,哼着歌儿就进了?家门。   见陆恒坐在客厅,喝着刚泡好的茶,也坐过去喝一杯,刚才?说的口干,润润嗓子。   夕阳隐没了?最后一丝光亮,暮色四合,陆恒坐在暗影里,忽然问一句:“你唱的什么歌?挺好听的。”   林雪梅刚想答话,忽然想起?来,这歌现在还没有,交代不过去,随口遮掩一句:“没啥,我自己瞎编的。”   陆恒看的明明白白,妻子眼神中迟疑了?一下?,有心不跟她计较,又忍不住心里那点刺痒,有别的事?情在拱火,便多说一句:“你会的真多,又会医疗,又会做生意,还会作曲。”   林雪梅听着这话,话没毛病,只?是语调带了?点意味,也没往心里去,接着喝茶。   没想到陆恒,还要追问她:“今天心情特别好?有什么值得高?兴的事?吗?”   林雪梅欢快地答应一声:“是很高?兴。为?王喜高?兴。”   陆恒一口茶水顿在口内。   知道妻子不同于一般女人,可是,关于前任的事?,这么直白吗?   可,林雪梅接下?来,比他想象的更直白。   都不等着他问,她竹筒倒豆子,自己说了?起?来。说王喜要跟外?乡人合作,顶着压力要从林家独立出去。这外?乡人是个离婚的苦命女人,林雪梅要帮助她,女人要帮助女人。林雪梅也要帮助王喜,让他早点学习磨练,早点走上正轨。   陆恒听完,默不作声,内心却被林雪梅说的事?情震撼。   心里忍不住佩服王喜的心气,和勇气。   他有以往的地位成就做筹码,要退伍从商,尚且顶着那么大的压力。   王喜那样的条件,要开先河,离经叛道,怕不是得扒一层皮?   幸好现在,有林雪梅给他保驾护航。她能安然的度过这一关。   从前差点成为?他的未婚妻,如?今长成一棵大树,成为?他的贵人了?。   想想这两人的羁绊,陆恒没法不想起?,包袱里那件再也送不出去的衣服。   陆恒心里的那点刺痒锁定了?锚点,开了?口:“你答应给我做的衣服,做好了?吗?”   林雪梅百忙之中,想起?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?,答应过他。   内心闪过一丝尴尬,但?脸上不露一丝痕迹,甜甜一笑?:“没选到合适的料子,再等几?天。”   陆恒心里说,明明就是不上心。就算送了?个连徐进都眼馋羡慕的重礼,她也还是不上心。   他脸上也不露出来:“你那个陪嫁包袱里不是有一件吗?我先试试那件。”   林雪梅真正尴尬了?,那根本就不是给他做的。   他记性?这么好吗?怎么还没忘了?这件事??   饶是她觉得自己智计无?双,此时也是无?可推脱,磨磨蹭蹭,跟在陆恒身后,走到衣柜旁边,拿出陪嫁包袱。   打开包袱皮,一抖落,一件薄如?蝉翼、仅能蔽体的蕾丝内衣露了?出来。 第67章 隐藏款睡衣 堂妹隔空打脸   林雪梅一见,抖开包袱皮,掉出来的是这么?一件蕾丝内衣,当时脸上?就红了个透,赶紧就往包袱里边藏。   陆恒却一手拦住,不让她藏。   于他?而言,这倒是个意外。   本来以?为是以?前和前任相?处的什么?定情物,一看不对,不可能。   嘴上?还是忍不住逗她一句:“这也?是嫁妆?”   林雪梅看他?拉住不放,还乱问,脸上?更红,却又不能硬撕扯,只得放了手,任由他?夺了去?。   陆恒还不放过她,继续追问:“问你?呢。这件衣服哪里来的?”   林雪梅狠狠瞪了男人一眼:“婆婆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。”   陆恒略微回想了一下,想起来了,是刚结婚那几天,还没有自己的新房,在小洋楼住的时候。   那时候,他?们还没……   可是现在,他?们已经?……   外头天色暗下来,可是还没有暗到?必须开灯的地步,林雪梅没发现,陆恒的眼眸发了暗。   就听男人的声音有点低沉:“把衣服换上?。”   林雪梅答应了一声,从包袱里拿出给王喜的那件衣服,往陆恒手里递过去?。   陆恒没有接:“我说让你?,把衣服换上?。”   林雪梅一个愕然之间,就见男人把他?大手上?抓着的那一件轻薄衣物,递到?了她手上?。   林雪梅看一眼自己身上?。   因为刚才忙忙的出去?接电话,她身上?穿的还是上?班的连衣裙,没来得及换家居服。   她一想也?行,迁就一下他?,穿上?给他?看一眼,然后趁便换上?家居服。   再说了,一想到?王喜加盟项目的事?,她内心就忍不住的高兴,愉快地答应一声:“那你?先背过身去?。”   虽然二人已经?做了真正?夫妻,关起门来,无所不至,可,林雪梅还是保留了一分少女的羞涩,做不到?在他?面前换衣服。   陆恒痛快答应一声:“行。”声音里仿佛也?带了说不出的愉快。   趁着光线暗,林雪梅迅速脱掉了身上?的上?班连衣裙,换上?那件蕾丝内衣,自己低头一看,别说脸上?羞红,浑身都?发了烫。   婆婆实在太洋派,从国外带回来的睡衣,实话实说都?很过分,即使四十年后穿过来的林雪梅来看,也?都?很过分,很让人脸红。   但是,要论让人脸红的指数,以?这件为最。   林雪梅浑身持续发着烫,转过身来:“你?快看,看完我赶紧换掉。”   外头的天色迅速的暗了下来,每天的这个时候,光线的变化最快,稍纵即逝,天边隐没了最后一丝流光。   幸亏。幸亏光线十分的暗。林雪梅想。   此时屋内看东西,也?就是影影绰绰,他?也?看不清什么?东西。   男人转过身来。   林雪梅吃了一惊,他?怎么?没穿上?衣?   也?看不清他?的表情,就见男人遒劲如铁的胸肌腹肌,在幽暗的光线下,闪着暗光。   林雪梅觉得奇怪:“你?要试那件衣服?刚才不是不想试了吗?”   男人没答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灼灼发着亮,在越来越黑的黑暗中,林雪梅也?是被?盯得红了脸。   她忍不住垂下眼,嘴上?催促:“你?快点儿看,看完我换掉……”   一句话没说完,垂下的视线落在一个奇怪的东西上?,影影绰绰,看不清。   足足过了三十秒,她才反应过来,吃惊地掩住了口,望向了近在咫尺的男人:“你?……”   男人不容分说揽过她的纤细腰肢,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,离了地。   林雪梅赶紧表明?自己的立场:“不要不要,天还没黑呢……”   自己也?知道推拒不了,马上?就要被?扔到?床上?。   谁知男人看都?没看那张床一眼,双臂一托,把她放在了床边的写字台上?。   这……林雪梅身子悬了空,心里害怕,手上?赶紧把人往外推。   结果,柔软小手推在对方铁硬的胸肌上?,男人纹丝没动,只是立刻被?勾动得呼吸变了节奏。   虽然是暮色之前的昏暗,男人垂下视线,望到?女孩脖颈上?的雪白肌肤,和更多的雪白和凸凹有致,在那一点点薄纱和蕾丝掩映之下。   一股难以?言喻的电流,袭击了他?的脊梁,在黑暗中窜出一片蓝色的火花。   男人猛然欺近,女孩难以?抑制,发出一点声息,还是要以?极大的意志力,说出一句话:“还没吃晚饭……”   男人也?说了句话,答非所问,声音带了喑哑:“徐进带回来的……还有好几种样式。”   女孩的神智陷入昏乱和癫狂之前,听明?白了这句话,心内闪过一丝好奇,又闪过一丝惧怕。   接着,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。  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安安稳稳放在床上?,身上?盖了被?子,屋里也?亮起了灯。   也?许是知道自己闹得太疯,内心有些愧疚,男人的声音出奇的温柔:“我抱你?去?洗洗。”   林雪梅抬头瞟一眼,他?身上?的家居服穿的整整齐齐,也?放下心,答应一声。   今天虽然腿格外酸一些,但是好在,折腾的时间短,还不算太累。   她整个人沉浸在温暖的温水里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?,可抬眼一看男人的眼神,就知道不妙。   好像又上?当了。   林雪梅想逃,又晚了一步。   在水花激烈的冲撞之中,林雪梅身不由主,闭上?了眼,认了命。   这男人,好像根本也?不懂什么?叫知足,根本也?不懂什么?叫愧疚。   棕色地板上?,又叮叮咚咚,下着一场急雨,眼看浴缸里的水去?掉了一半。   林雪梅好容易缓过一口气?来,想着提醒一声:“地面……漏水……”   男人在百忙之中答话,眸色黑沉:“已经?修好了,你?忘了?”   林雪梅头脑发晕,是忘了。   她只知道,今晚的遭遇,一半是婆婆的锅,一半是徐进的锅。   婆婆是好心办坏事?。   至于徐进,真不愧是全书?的大反派,她的一生之敌。   许二凤来到?王喜家,天已经?擦了黑。   林雪艳扒着窗户,往外看,翘首盼望。   一看推开院门的是娘家妈,她的脸上?带了失望。   许二凤一看闺女,突起的肚子,浮肿的脸,住在这个破茅草房里,穿着发旧的衣衫。   一阵的心酸就涌上?心头。   真不知道她当时什么?都?不顾,未婚先孕,破釜沉舟,要嫁给王喜,是图着了个什么??   再一想想,婆婆隔着林有贵,交办给她的任务,这股心酸在暮色翻涌中,翻了好几倍。   然而这是全家的大事?儿,许二凤硬着头皮,往屋走。   虽然在屋外鼓足了勇气?,然而等许二凤进了屋,看着闺女燃亮了煤油灯,还是一时不知道,如何?开这个口。   恰好凑巧,王喜娘走进林雪艳的屋来:“艳子,喜子怎么?没见人影?水缸里的水见底儿了。”   林雪艳正?惦记着,王喜去?跟爷爷林满堂争取,要背叛林家的事?,到?底是怎么?样了。   本来以?为到?了林家祖屋,三两句话,他?就会挨到?林满堂的嘴巴子,灰溜溜的回来。   结果没想到?,斯人一去?不复返,时间过得越久,她越焦虑,实在猜不透到?底发生了什么?事?,一直到?天都?擦了黑,也?没等到?人。   现如今婆婆这一问,她心里就没拿定主意,王喜这个背叛林家的行动,注定受打击,注定要失败,还有没有必要告诉她。   林雪艳沉吟着没说话,没想到?许二凤刚坐在炕沿上?,一听王喜娘问话,她先答了话:“王喜去?县城了,借了有贵的自行车走的,这会儿也?快回来了。”   一听王喜去?县城了,林雪艳心里漫上?了不祥的预感,但又不太敢信,不敢相?信事?态恶化得这么?快。   不等林雪艳有反应,王喜娘一脸纳闷,话就冲口而出:“这么?晚了去?县城干什么??是有贵让他?去?买什么?东西?”   许二凤脸上?掠过一个难言的表情,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:“不是,是他?要跟县城的一个人做生意,急着去?商量正?事?了。”   林雪艳一听,腿上?一打颤,本来就沉重的身体站不稳,身子晃了一下。   许二凤一见闺女脸色发白,心里跟着疼,跟着难受,如同刀扎,赶紧起身扶了闺女一把,母女俩一起坐在炕沿上?。   王喜娘听了这话,却是喜出望外,一脸的不敢相?信:“二凤你?说啥?啥生意?喜子这孩子,咋瞒的这么?死呢?这么?个大事?,我咋一点不知道呢?”   林雪艳在难受中缓过一口气?,也?是不敢相?信。王喜能这么?大的胆子?不顾爷爷林满堂的反对,一意孤行的就去?干了?还敢找老丈人借自行车?   许二凤一见,这婆媳俩的反应截然相?反,王喜的娘喜出望外,自己闺女如遭雷击,这是咋弄的呢。   这事?是个天上?掉馅饼的大好事?。自己带了婆婆的任务来,赶紧把闺女劝过来,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?   许二凤立刻开始劝说闺女,顺便回答王喜娘的问题。   “亲家,王喜要做山货生意,要跟一个汪蕊的县城女子合伙,去?县城商量了。”  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句话,更受打击,好家伙,王喜这倒是不瞒不藏,可真是男子汉大丈夫,把汪蕊的事?情都?和盘托出了?   他?这是不想好了吧!   这么?大张旗鼓,公然的背叛林家,还把那女人的事?端到?了台面,他?这是不想过了吧?   林雪艳心里一痛,忍了半天的泪水滚滚而落,叫了一声:“妈!王喜要跟我离婚!您可得给我做主!”   许二凤一听叫妈,以?为叫自己,刚想答应,可抬眼一看,叫的是王喜娘。   林雪艳这一声“妈”,突然拍在了王喜娘的脸上?,王喜娘也?是一个愣怔。   婆媳二人从商议婚事?彩礼的时候,就整天争争讲讲,勾心斗角,早就伤了情分。   虽然同一个屋檐下生活,但日常碰面,互相?翻个白眼是常态,这儿媳妇,连招呼都?不愿意跟她打一个,哪里还能亲亲热热,管她叫一声妈?   再者让她一个愣怔,是刚听说儿子要做生意的大喜事?,还是和县城人合作,县城人,那不是天上?掉下的贵人吗?可儿媳妇开口就落泪,说儿子要离婚,这又是哪门子账?   但,既然当着亲家妈的面,儿媳妇少见的软下姿态跟自己求助,自己这个当婆婆的,不能不接下这个橄榄枝。   王喜娘面对儿媳的泪眼,满脸堆了笑答应了一声,亲亲热热坐在了儿媳妇的身旁,还拉过了她一只手:“艳子,你?是有身子的人,妈每天早上?一个鸡蛋的给你?补着身子,可不能这么?胡思乱想的。离什么?婚?等喜子回来,我让他?给你?赔不是。”   许二凤在旁听着,忍不住心里的一声冷笑。王喜娘这个人,家穷就穷吧,还老也?改不了这个小气?劲儿,别人家儿媳妇怀孕,奶粉麦乳精的都?有,她这一天一天鸡蛋,还好意思挂在嘴上?,特意让娘家妈听一听。   许二凤也?不是那让人的人,不受王喜娘这个,当时开口就说道:“光吃鸡蛋,营养也?不够啊,明?天我拿两罐麦乳精过来。”   王喜娘本来是想邀个功,不想招来了许二凤的刺儿,听出许二凤话里的嫌弃劲儿,脸色一变,阴阳怪气?起来:“哟!那感情好,您是大支书?家,条件好,给我孙子补养补养,我谢谢您!”   许二凤一听这老婆子,得便宜卖乖,到?现在还在阴阳自己女儿倒贴下嫁,依着自己素日的脾气?,真想抽她两个大嘴巴子,可今天有大事?儿,先记下她这笔账,因此咬了牙没言语,装作听不见。   林雪艳一听,俩亲家为了几个鸡蛋,唇枪舌剑了一个回合,也?是无语。   那鸡蛋,王喜娘根本就不让吃,是她霸王硬上?弓,给自己加了餐,王喜娘为此,指桑骂槐骂了好几次,只是自己已经?吃在碗里,不好上?来硬夺。   想想自己自从嫁到?王喜家,受的这贫寒,吃没好吃,穿没好穿,一天天的平白无故,受王喜娘的气?,受王喜的气?,一时的悲从中来,眼泪更加滚滚而落。   许二凤看在眼里,心里更疼的如同刀扎,赶紧劝解:“闺女,王喜要做生意,是个喜事?,咱们全家都?跟着高兴,你?怎么?还哭上?了?等他?挣来了钱,几个鸡蛋还算事?儿?你?要吃啥喝啥,他?不得好好供着你??”   许二凤说完,用眼角夹了一下王喜娘。意思是你?个死老婆子,家穷让儿媳妇受委屈,你?还有理了?   这回,是王喜娘识了大体,忍气?吞声没说话。知道家里有大事?发生,先不忙争执这两个鸡蛋的事?。   林雪艳一听娘家妈这话,说全家都?为王喜高兴,一个大震惊。   什么?叫全家都?为王喜高兴?   他?不是要跟外乡女人合作,公然跳到?对面去?,跟林家的生意打对台吗?   这种背叛亲族的事?,应该是全家人人喊打才对,怎么?会全家都?高兴?   林雪艳实在难以?置信,问许二凤:“爷爷同意王喜做山货生意?跟外乡女人合作?”   许二凤看着闺女的表情,好像受到?了很大惊吓,不明?白这有啥可值得惊吓的,点点头:“你?爷爷当然同意了,这么?好的事?儿,为啥会不同意?把你?爸可高兴坏了。”   林雪艳把尖利的指甲掐入了手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先搞明?白是怎么?回事?。   她纷乱的心思一转,猜不明?白是怎么?回事?。想开口问,却不知道从何?问起。   但一提起女婿要做山货生意的事?,她的娘家妈许二凤可是喜上?眉梢,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。   “这些天吧,整天看你?有富二叔忙活,那院子里腾腾火火,乡亲们踏破了门槛,连大门都?挤破了。这回呀,咱家王喜也?要开始了。”   王喜娘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,在不敢相?信中开启了兴奋的憧憬:“二凤你?说的是真的吗?咱家,能和有富家一样,开始收山货?挣钱?乡亲们都?奔着这院子来?”   许二凤笑眯眯:“那咋不能呢?老爷子和有贵、和王喜他?们,就是这么?商量的呀。”   一提给儿媳妇补身子的两个鸡蛋,老亲家俩打起架来,恨不得抓破头发挠破脸,可是一提起王喜要做生意翻身致富的事?儿,两个当妈的,又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,不约而同的笑开了花。   笑完之后,王喜娘想到?了一个现实问题:“照你?这么?说,有贵是高兴了,咱家也?是高兴了。可是有富,他?能乐意?”   林雪艳眼睛一亮,终于有人说到?正?题了。   王喜娘整天嘀嘀咕咕,算计两头蒜三颗葱的事?,她对于利益最是敏感,最先抓着了关键点。   一个村里,两家收山货的,那不是摆明?着,抢林有富的生意吗?钱不钱的且不论,现在全村都?快把林有富捧上?天了,再冒出来一个人跟他?争,他?能乐意?”   她这一问,许二凤也?反应过来:“对。有富一开始是不乐意,架不住这是梅子主张的。梅子想要开分店,找的王喜和那个叫汪蕊的,做加盟。她爷爷跟梅子通了电话,梅子交代得清清楚楚。”   林雪艳听明?白了这番话。   堂妹林雪梅的名?字,又像一个炸雷轰在了头顶。   原来是这样!又是她!   是她出手,帮王喜搞定了整个林家。   对于王喜而言,本来是要众叛亲离,三刀六洞的事?,就这样轻轻松松,一根毫毛都?不伤,就过关了。   这一番话下来,王喜娘听的那叫一个舒坦,一肚子的疑虑都?解开了,立刻眉开眼笑:“原来是梅子做主啊!那有富没话说。”   许二凤跟着点头:“那对,别看有富是亲爹,他?想反对梅子,不好使。还别说是亲爹了,就这十里八村的村长支书?,谁不敬着咱们梅子?那都?得拿咱们梅子,当天上?的神仙看待。”   听着听着,林雪艳脸色变得惨白。   眼看着一个娘家妈,一个婆家妈,你?一句,我一句,把她的堂妹兼情敌林雪梅,夸成了天上?的神仙,只觉得喘不上?来气?。   林雪梅,这个往日任凭她欺负的小可怜,本来是她这个当堂姐的重生改命,拿她填坑,可没想到?,前世坑死自己的娃娃亲,倒成了她的青云梯。   如今自己改命,越改越差,落入尘埃沾了一身泥。她可倒好,出息成了天上?的神仙。   站在云端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,轻轻松松一个电话,就能帮前任王喜改命。   她林雪艳一个重生之人,居然斗不过她?   林雪艳不服,咬牙说道:“不行!我不同意!我不同意!”   听出林雪艳的声音带着嘶哑,许二凤和王喜娘,同时转过头来,惊讶地看到?,林雪艳神色扭曲,眼中带了红丝,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疯狂之意。   许二凤这才想起来,光顾着跟王喜娘一起乐了,把规劝女儿的事?都?忘在脑后了。   一看女儿神色这么?吓人,不劝不行了,赶紧搂住女儿的肩膀:“艳子,你?因为啥不同意呀?跟妈说说。王喜有出息了,挣了钱,你?不也?跟着享福吗?你?愿意过这吃糠咽菜的穷日子?”   王喜娘一听不乐意了。她家是全村最穷不假,可也?没到?吃糠的程度吧?日常的玉米面还是管饱的。可一看儿媳的脸色这样可怕,倒也?没敢插话,先听听儿媳怎么?说。   就听林雪艳咬牙切齿地说:“妈,要跟他?合伙的是个女人,年轻好看的女人!我不能同意。”   后半截话她不能说,只能咽在肚子里。那汪蕊是注定要爱上?王喜的,就看王喜怎么?面对。   上?一世,汪蕊有钱有颜,活色生香,妩媚妖娆,硬是没打过一个病秧子的糟糠之妻林雪梅。   这一世,重生改命的开始,林雪艳本来是信心十足,能同时得到?王喜的财富和疼爱。   可到?了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失去?了一切把握。   许二凤本来以?为女儿有什么?大不了的理由,结果一听,女儿反对的理由如此荒唐,差点笑出声来:“这孩子,人总共就这两种,那不是男人,就是女人,女人还不能跟男人一起干事?了?你?爸村委会不是也?有妇女主任吗?亲家,你?说是不是?”   这是林有贵把林奶奶的话学舌学了一遍,许二凤又学舌学给了闺女。   王喜娘这时候哪能不帮腔:“就是啊艳子,别胡思乱想了,别耽误正?事?。咱家喜子,根本不是那种人。”   林雪艳到?了此时,发现自己反对这个事?,完全没有了理由。   如果她再反对,整个林家加上?王家,两家人全体都?会反对她。   她有苦说不出,胸口一阵阵憋闷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   这时外头叮玲玲一声响,传来自行车的铃声,片刻之后,王喜推开房门走进来。   两个当妈的,都?喜动颜色,迎了上?去?问:“怎么?样,喜子,顺利吗?”   王喜虽然意外长辈们都?知道的这么?快,但赶紧答话:“顺利。跟汪蕊谈好了加盟条件,明?天我们一起跟梅子打电话。”   听到?这句话,林雪艳的天塌了。   王喜前世的两个女人,白月光林雪梅,红玫瑰汪蕊,这一世居然联起手来了,对付她一个人。   许二凤、王喜娘喜气?洋洋,还想再问,就听身后咕咚一声响,吓了一跳。   回头一看,林雪艳直挺挺的倒在了炕上?,晕厥了。   许二凤吓的肝胆俱裂,扑过去?失声喊叫:“艳子,艳子,你?怎么?了?” 第68章 家宴3:婆媳秀恩爱 陆营长要学做饭……   第二天林雪梅一下?班,跟内科的一帮新人护士换好了衣装,花红柳绿的一起往大楼门口走,离的老远,就看见?一个高大威武身影,军装板正,凛凛威仪。   身上那股耀眼?迫人的气场,不刻意的去看他,也能晃了人的眼?,把楼内楼外,来?来?往往的其他人,全都比了下?去。   林雪梅一看,心里叫苦,他怎么?又来?接下?班?   他这样一个人,走到哪里,站在哪里,不用?说话?不用?动,自带着一股惹眼?,一股高调,连带着林雪梅,也得被迫接受注目礼。   还不等其他的人有所反应,何?玲先拍打了林雪梅肩膀一下?:“你嫁的这个男人,都知道?他是整个军区最帅的,也是最不爱搭理人的。结婚以后,他怎么?突然变得这么?黏人?整天的还来?接下?班?差那么?一会儿工夫?”   何?玲声音洪亮,笑声爽朗,这几句话?,不光内科的护士全都听见?了,连来?来?往往的路人也都看见?了,全都向林雪梅身上脸上看过去。   林雪梅本来?内心就不好意思,被何?玲这么?一渲染,加倍的不好意思,把脸羞红了,也不能跟何?玲抱怨,虽然是合得来?的朋友,但?毕竟刚认识不久,不能太言行无忌。   干脆,把抑制不住的羞意,都迁怒在了陆恒身上。   走到楼门外,跟陆恒肩并了肩,正好夕阳西下?,金色的余晖镀在他们二人身上,这一对实在太养眼?,又惹来?一波羡慕,其中也少不了赵欢那嫉妒得发红的眼?光。   陆恒和林雪梅一朝面,就见?她脸带飞红,眼?中含嗔,不知道?她是受了朋友的调侃,以为是昨晚自己折腾的太狠,她这是余怒未消。   对于昨晚的行为,情难自控之后,他自己也被自己那股子疯野的劲儿吓到,既然确实过分,那就认打认罚,无论想什么?法子,也要把人哄好。   二人一起往停车区走,陆恒交代一句正事:“奶奶一早就给我?打电话?,说今晚全家聚会,给我?妈过生日,让我?接你过去。”   林雪梅听完,心里一松,明天一定要跟何?玲说清楚,陆营长并不像她想的那么?黏人,人家大张旗鼓,来?接下?班,是有正事。   但?把这句话?过了一下?脑子,心里更?添气恼,朝陆恒瞪了一眼?:“婆婆要过生日,你怎么?不早告诉我??”   陆恒想解释。他也记不得母亲唐文竹的生日,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,以前他从来?没关注过。   可林雪梅不给人说话?的机会,连珠炮一样的话?就扔了过来?:“婆婆回国,送了我?那么?多礼物?,我?连人过生日都不知道?,礼物?都没准备,你是想害我??”   陆恒一时陷入了沉默,需要整理一下?思绪。   解决个人问题这件事吧,虽然很香,可有时候,还真是有意想不到的代价。   比如林雪梅这个姑娘,他刚见?到她的时候,何?等的云淡风轻,宠辱不惊,笑看云起云落,唇边带着盈盈笑意。   可现在在他面前,动不动就像炸了毛的猫。   偏偏他还一点办法也没有,自己干了亏待人的事。   昨晚上连饭都没让人吃。   虽然后来?一切平息,他出?去一趟,拎了一只烧鸡加二斤红肠回来?,看来?到底也是没能平息这件事。   咋办呢。谁让惹人家了呢,只能继续想法子哄吧。   林雪梅一番连珠炮似的话?说完,小刘的车也就在眼?前了。   坐上小刘的车后座,马上得到了一个惊喜,这股子无名之火烟消云散。   面前两个礼物?盒子,包装的漂漂亮亮,带蔷薇花的玻璃纸,上面扎着丝带。   林雪梅内心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,自己刚才这番脾气,发的太大了,也发的太早了。   补偿性的,对陆恒笑了笑:“你已经准备好了呀。又是王姐帮忙选的?”   陆恒见?刚炸完毛的小妻子,这么?快就开了笑脸,心里也是一松。   还算是讲理的,比起王姐数落周团长,那是好了很多,自己终究比周团长幸运许多。   内心浮上来?一阵欣慰,回答妻子的疑问:“不是,是徐进托了姚娜,帮忙选的。”   林雪梅一个意外,这刚见?过一面,连姚娜都开始为陆恒出?力了?   也对。唐文竹是周游列国的洋派,王姐接不住。得是同样周游列国的人,才能选明白这个礼物?。   因为对徐进姚娜的见识品味放心,林雪梅对这礼物?放下?心来?,顺带也佩服一下?陆恒,徐进那是什么?样的能人,等闲人想见他一面都见?不到,也不知道?怎么?,好像成了他的秘书,专门为他解决私事的。   进了陆家小洋楼,推开客厅的门,就见?一个大蛋糕摆在餐桌正中,唐文竹一见?儿子儿媳双双进门,欢欢喜喜的迎上前来。   林雪梅亲亲热热,喊了一声妈,两个人好几天没见?,都有互相?想念之感,手拉着手,到客厅沙发上,亲亲热热坐下。   林雪梅仔细端详婆婆唐文竹,见?她本就明艳如花的脸上,化了漂亮的妆,身上一袭黑纱闪亮片的礼服裙,全然是个女明星的范儿,一下?子就勾住了她这小迷妹的心,星星眼?一眨,夸人的词儿顺嘴就飘出?来?:“妈,你比伊丽莎白泰勒还漂亮。”   唐文竹忍不住,伸手拧了一下?儿媳的脸:“就你会哄人,到了你嘴里,我?今天像这个,明天像那个,我?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,是吧?”   婆媳俩笑成了一团,陆恒在旁默默的看着母亲和妻子两张如花的笑脸,感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人。   这要是以前,他早回自己屋看兵书清静去了,可今天,忽然不想一个人呆着,走上前,把礼物?盒子递给母亲,然后才坐到沙发另一角,安安稳稳喝茶,等开饭。   唐文竹接过盒子,一个惊喜,笑得更?开心:“哟,我?儿子都学会给我?送生日礼物?了?这可真是,铁树也有开花的那一天。雪梅选的礼物?吧。”   这事儿,林雪梅可真不能冒领功劳,赶紧说清楚:“真是他,他托了靠谱的朋友选的。”   唐文竹打开盒子,见?一个盒子里装的是精致腕表,另一个盒子装的是礼服裙,式样简约透着高贵感,一看就来?自友谊商店的外宾厅。   对这两样东西深深满意,刚想问一句,是谁帮忙选的,客厅门一响,沈丽君带着白秀莹走了进来?。   原本乔远香跟唐文竹商量,给她过生日,请不请二房一家都可,听她的意见?。   唐文竹性格豁达,去年她生日,沈丽君也送了礼物?,今年,两房都新娶了儿媳妇,索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,不能新侄儿媳妇一进门,自己这个大伯母,就把人关在门外。   一看沈丽君和白秀莹都捧了礼物?盒子,唐文竹站起身来?,客客气气,笑脸相?应:“自家人,不用?这么?客气。”   白秀莹这个新侄媳妇,笑意盈盈递上去:“一点心意,也不知道?您喜欢不喜欢。”   唐文竹给足面子:“你这大学生选的,那还错得了?”   沈丽君也把礼物?递上,说句生日快乐,唐文竹也答应着,把人让到沙发上坐下?。   二房的婆媳二人坐下?端起了茶杯,一看面前有两个礼物?盒子打开着,难免凑过来?看,一半客套一半真心,齐声夸漂亮。   这时唐文竹想起来?刚才的话?题,刚才问儿媳,这礼物?是谁帮忙选的,还没得到回音,就被二房婆媳俩打断,又再问一遍:“雪梅,你刚才说这礼物?是谁帮忙选的?”   林雪梅微微一笑:“说起来?还真不是外人,是秀莹的舅舅徐进帮忙选的。”   白秀莹听了这话?,虽然不是什么?大事,心里还是难免不快,唇边笑意发僵。   上次在私房菜馆,她和小圆撞上了舅舅和林雪梅谈新项目,她心里就好大一阵不舒服。   自己这个最有本事的舅舅,平时不爱在家里人身上花时间花心思,白秀莹想找到他一次,也是难。   没想到,一起做项目还不算,居然能为陆恒和林雪梅这夫妻俩,做这些伺候人的细碎功夫。   提起徐进,唐文竹还有点印象,问林雪梅:“徐进?是不是投资了你那个项目?”   想起回国来?第一次家宴,沈丽君想拿儿媳的大学生身份和办公室工作?压人,恰好白秀莹的这个舅舅打来?电话?,要投资林雪梅的山货项目。   是个有本事的能人。但?唐文竹在意的不是这些,她是通过徐进选的这两样东西,愿意和这选礼物?的人认识认识。   今天恰好过生日,兴致也高,目光落向白秀莹:“那天和你母亲碰面,说了要请她过来?吃顿饭,一直没得空,过几天请她尝尝我?的手艺,正好把这选礼物?的人,也请过来?。”   一见?大伯母当真要请自己娘家妈,白秀莹也跟着高兴。   虽然自己娘家妈徐玉兰不是个一般人,但?大伯母更?不是一般人,文工团二十年的台柱子,周游列国的明星,一般人想进她的门,根本进不来?。   这就好比意外吃到了一颗糖,把刚才心里那点不快,先放在了一边,白秀莹当时就开了笑脸:“您要是请她来?,我?也来?蹭饭吃。”   唐文竹一笑:“这话?说的,能不让你来??”   也不忘了妯娌间的礼数,转头看一眼?沈丽君,招呼一声:“丽君,到时候你也过来?。”   沈丽君含糊答应一声,未置可否。   她从进屋以来?一直默不作?声,今晚也不打算多说话?。   以前跟唐文竹单打独斗的时候,自己还能招架几个回合,二十年一晃过去了。自从二人各自添了儿媳妇,也不知道?为什么?,在混合双打中,越发被打的丢盔弃甲。   面对唐文竹婆媳俩,她已经没有胆量再发出?任何?挑衅。   今晚也真是没想到,自己雌伏了一声不吭了以后,巴掌居然还是能够扇到脸上来?。   她的儿女亲家徐玉兰,两个人本来?是闺蜜发小,结完亲家之后就跟她疏远了,现在反而要去充当她妯娌兼二十年宿敌的座上宾。   连带这门亲事结的,也是处处不如她所想。白秀莹大小姐脾气,婚前在她面前,尚且收敛着,婚后没了顾忌,哪还管她当婆婆的面子。   她不光没得个好儿媳妇,连儿子他也失去了,迅速投靠了岳父家。   原来?她儿子,中午吃的馒头还是米饭,都要跟她汇报,现在可好,去外地长期外派,要退伍经商,她是最后一个知道?的,还是儿媳跟她哭诉,她才知道?。   刚才,唐文竹还说要请徐进。   沈丽君在旁看着,更?是意兴阑珊。   虽然徐进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,但?是要说请客,她真请不到。   这才多长时间啊,也不知道?怎么?搞的,她成了被遗忘、被抛弃的人了。   偏巧陆天野这时候,厨房也用?不上他,儿子也没回来?,大孙子倒是在,从来?也不是愿意跟人聊天的人,满屋子,就听着儿媳和孙媳聊的热热闹闹。   陆天野耐不住寂寞,凑过来?:“你们在聊什么?,这么?高兴?”   唐文竹笑了:“爸,我?这顿饭还没吃完,就惦记下?一顿了。过两天,我?想请秀莹的母亲过来?吃个饭,热闹热闹,还有秀莹的舅舅,一块儿来?。”   陆天野生性就爱热闹,也支持大家攒热闹:“行,到时候我?和你妈出?去,你们年轻人乐呵。”   唐文竹已经娶儿媳妇了,但?依旧被公公称之为年轻人,她没觉得有任何?毛病,立刻把情绪价值反馈过去:“爸,您也是年轻人,一起来?吧。”   陆天野笑起来?:“心意我?领了。秀莹,你舅舅在具体哪个部门工作??”   这屋里好几个人适合给徐进做代言人,白秀莹是最亲近的,可白秀莹脑子里划了一个圈,发现自己说不清楚:“好像是计划……什么?……”   林雪梅能说得很清楚,但?不便于插这个话?,怕大小姐又多心不快。   陆恒在旁喝完一杯茶,趁便回答了爷爷的问题:“计划经济委员会。”   陆天野对大孙子感了兴趣:“哦?你怎么?知道?的这么?清楚?要说雪梅知道?还差不多,人家是投资合伙人。”   陆恒简短回答一句:“我?和他也准备合作?项目。”   陆天野立刻感了兴趣:“具体是做什么??还有谁一起?”   陆恒审视了一下?屋内,虽然没有外人,但?是审慎起见?,还是不报出?苏文忠的名字。   他这一审视之间,林雪梅朝他望过来?,一个眼?神,心领神会,二人想到一起去了。   按照以往的惯性,陆恒不答话?,话?题就算终结,但?今天也不知道?是为什么?,陆恒肯多说一句:“还有雪梅。”   林雪梅带着不解,扫了陆恒一眼?。   就算要隐藏苏文忠,也犯不着把她抛出?来?吧?   一看陆恒的眼?神里火花一般,闪过一丝小小骄傲,心下?了然。   心说这人啊,说变就变,变起来?,真快。本来?这位陆营长,是何?等不食人间烟火,高高在上一个神邸般的存在,现在可倒好,都开始学会炫耀自己的老婆了。   陆天野性情爽朗,但?并不缺乏洞察力,看到陆恒一个眼?神之间保留了什么?,想起书房之中的对话?,也明白了大半,这项目是和军用?物?资相?关。   本来?也不打算追问,没想到大孙子还有后话?,给了陆天野扎扎实实的一个惊喜。   本来?山货那个项目,对于一个小姑娘来?说,已经了不起了,居然还有个军用?物?资相?关,吸收她当了合伙人?   老爷子一脸的喜出?望外,也说不清是酒意上头,还是喜气上头,总之是心花怒放,乐开了怀。   尽情乐了一会儿之后,又担心小船不可重?载,内心泛出?三分担忧:“雪梅,他们这个级别的项目,你行吗?”   林雪梅见?陆天野高兴之后,马上操起了亲爷爷的心,知道?是因为这个项目非同小可,忍不住笑了:“爷爷您放心吧,我?尽力而为。”   对于她来?说,项目压力不大,初代创业再难搞,也不会比四十年后更?难搞。   反倒是苏文忠的安危更?值得挂心,他会因为什么?事件会被害,需要打醒精神。   话?出?口之后,陆天野也意识到了,自己刚才这个话?,真不像自己,反倒像林满堂说出?来?的话?,笑得更?开心:“你爷爷知道?了吗?”   看老爷子因为自己的事儿,而这么?高兴,林雪梅也是嘴角笑意弯弯:“又不是什么?大事,值得一说吗?我?跟他打电话?的时候,都忘了。”   陆天野啧了一声:“这话?说的,这不是大事,还什么?是大事?回头我?给他打电话?,谢谢他,给我?送进门这么?能干的一个孙媳妇。秀莹也很能干,你们俩都挺好,哈哈。”   陆天野心知白秀莹和沈丽君在场,这两个人都性情偏狭,气量小,已经是把话?收着说了,没敢按照自己的真实情绪夸大渲染,而且特意补了一句话?,照顾二孙媳的感受。   白秀莹知道?老爷子的好意和苦心,笑着领了情:“谢谢爷爷夸奖。”   但?说者有心,听者有意,架不住这个事儿,正好是在沈丽君的痛点上,怎么?也是绕不过去,遮盖不掉。   当时是她花尽心思,把人推出?门去的,为此,跟公公斗了好几个回合,还当面阴阳过唐文竹,是接了她家的盘。   现在,她都丧失斗志,认栽服输了,这事还是没完没了,一巴掌接一巴掌的,往她脸上招呼。   陆天野可不是没见?过世面的人,连老爷子脸上都是那样喜动颜色的神态,这事情,能小得了吗?   她瞟一眼?身边的唐文竹,今天喜气洋洋过生日,打扮的花枝招展,这又当着全家人的面,显示出?儿子儿媳有出?息。本来?就是一只骄傲的孔雀,这倒好,尾巴翘到天上去了。   唐文竹内心,可不是沈丽君想的那样,她是个随心所欲的散仙性格,只要沈丽君不存心来?惹她,她根本就感受不到这个人的存在,只一心一意,为儿子儿媳高兴。   一听替自己选礼物?的这个人,居然还是儿子儿媳未来?的生意伙伴,更?亲近了,转头交代陆恒一句:“既然这样,那这位徐进,更?得帮我?请到。”   陆恒点点头。   一家人攀谈得高高兴兴,乔远香叫大家上桌吃饭。   唐文竹坐主位,大家围着她,让她点燃了生日蜡烛,一起为她唱生日歌。   林雪梅是婆婆的第一迷妹,唱的最大声。   唱完之后,大家碰杯,动筷子,唐文竹注视了林雪梅,眼?中带了欣赏的笑意:“雪梅,你怎么?会这么?多本事!就连唱歌,都好像有点功底呢。”   沈丽君和白秀莹已经好几天不说话?了,听了这话?,还是忍不住,望了对方一眼?。   人家夫妻秀恩爱,也就够肉麻了,她们这也不知道?是倒了什么?霉,要被迫看婆媳俩秀恩爱,还一次又一次的,真比看人家夫妻秀恩爱,还要肉麻难受十倍。   林雪梅可不知道?隔房婆媳俩这些内心戏,想如实回答,自己在孤儿院的合唱团是个领唱,确实有专业老师教过一段时间声乐基本功。   但?情况不允许如实回答,只能拐个弯子:“我?爱听歌,跟着村里的大喇叭和家里的收音机学了不少呢。有时候出?去野外放鸡放鸭的时候,也喜欢大声唱一会儿。”   林雪梅说完了,自己很满意,觉得自己编的挺圆。可惜陆恒今天好像额外的爱说话?,插了一句话?:“她不光会唱歌,她还会作?曲。”   唐文竹听了更?加高兴:“音乐上有天分都这样,唱着唱着就想自己写歌,我?也是想写呢。”   本来?正跟婆婆一对一答的开心,冷不防被陆恒插了句话?,难免想起昨晚上的情景。想起他疯的那么?离谱,恨意一生,一眼?就瞪过去。   陆恒被妻子这么?一瞪,难免心一虚,老婆还没有哄好,还得继续努力。   他不动声色转开了视线,转向乔远香,问一道?菜的做法。   乔远香一看,那道?菜是鱼香肉丝,摆在林雪梅面前,被她吃了小半盘,登时心里明了。   心里实在诧异大孙子的变化,忍不住就跟陆天野分享喜悦心情:“我?说老陆,你整天说自己会哄女人高兴,我?从年轻就听你吹嘘,一直听你吹到年老,你也没张罗着,亲自下?厨,给我?做一道?菜。”   陆天野正在自斟自饮,自得其乐,忽然被老伴点名,瞪起眼?睛反驳一句:“什么?话??男子汉大丈夫,怎么?能下?厨做菜呢,这种婆婆妈妈的女人活。”   乔远香一听,怕陆恒难为情,瞪了陆天野:“你叫这什么?话??什么?叫心意,你懂不懂?又没让你天天下?厨。”   陆天野不服气,刚想接话?,陆恒先接了话?:“我?正是想天天下?厨,天长日久,吃食堂也不是个事儿。”   陆天野一口酒顿在了喉咙里,咳嗽了两声,接不上话?。   他和他大孙子两个人的话?,接的严丝合缝,也不知道?这爷俩,是谁打了谁的脸。   乔远香也是一整个出?乎意料。陆恒说要天天下?厨的时候,丝毫也没有难为情的意思,就像说天天带兵一样自然。   白秀莹这一天晚上,因为唐文竹要请徐玉兰来?做客,意外得了一颗糖,那点小心眼?的劲儿压制到现在,已经算是很不错了,可是一看堂哥和林雪梅这夫妇俩,这不言自明的恩爱劲儿,还是暗自神伤。   自己选小圆做丈夫,本来?就是为了能有这股蜜里调油的味道?,结果?,丈夫直接扔下?她,跑到了外地。   反倒是堂哥,原本是面冷心硬出?了名,现在反倒说,要天天下?厨,哄老婆开心。   人啊,到底是怎么?回事呢。   人的际遇和命运,真是不可测啊。 第69章 姐姐,我养你 林雪梅英雄救美   从陆家小洋楼出来,外头已经是夜色阑珊,马路上灯火通明,行人如织。   陆恒张望一眼?,小刘的车没在,想必是临时有点?事走开了,拿眼?望了林雪梅,问?她的意思。   林雪梅笑眼?弯弯看了男人:“吃的有点?多,沿着街边走走,散一会?儿步。”   二人肩并着肩,沿着街边往前走。   林雪梅随意望着街景,奔忙了一天?,人人都脚步匆匆,奔向自己的温馨港湾,跟他此?刻的心情一样,一片大好。   给婆婆过?生?日,婆婆光彩照人,看一眼?都让人心情愉悦。这还不说,随便唱几句生?日歌,都能赢来她一波夸赞。  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亲妈眼?吗?   跟陆家二老每次一聚,都能获得一波滋养,每次因为她有了点?小小的成绩和进步,陆天?野都像一个亲爷爷一样,乐不可支,老夫聊发少年狂,相比之下,陆恒这个亲孙子,明明做一样的事,却也没得到他这么多的赞赏。   上辈子的林雪梅独立自强,一心打工,从来没有尝过?亲情的甜头,这辈子意外得到了补偿,长辈的疼爱,像一罐吃不完的蜂蜜,吃了一勺又一勺,一勺更比一勺甜。   心情一好,林雪梅又哼起了小曲。   瞥一眼?身边的陆恒,大檐帽下,英俊侧脸轮廓锋锐,腰间板正的皮带扣在夜晚的灯光下闪着光,心里头一个灵醒,这个人耳朵太好使,别又让他听出来,嘴上一拐弯,把?四十年后?的小曲改成了八零年代?的时代?曲《我?们的生?活比蜜甜》。   陆恒一见身边的小妻子,参加完母亲的生?日宴之后?,心情转好,嘴里又哼起了小调,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。   陆营长,原本的钢铁直男,现在的宠妻实习生?,立刻收获了一个新的心得体会?。女人啊,都吃哄。   自己刚才在家宴上,当着全家人承诺,要天?天?下厨,引起了全家人惊叹,爷爷陆天?野立刻成了反面典型,被奶奶乔远香当众批评,这一辈子实事不干,光耍嘴皮子,不如大孙子,是个行动派,实干派。   果然有奇效,一个举动,就哄好了炸毛了一天?的妻子。   这个经验,值得跟周团长传授一番。   妻子的情绪这么快变好,这正反馈的奖励非同小可,陆恒更加坚定了天?天?下厨的决心和信心。   一眼?望了街对面,有一个副食品商店,里头人头攒动,在抢购紧俏货,陆恒伸出大手拉住妻子的小手。   手被攥住,也挣脱不开,林雪梅偷眼?看了一下四周,羞红了脸。   这是什么年代?啊,满大街的夫妻,也没有一对儿敢手拉手的。   这男人真是无法无天?,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吗?   幸好,虽然没有行人手拉手,夜色正浓,倒也没人刻意留意他俩。   清凉夜风吹拂在脸上,就见陆恒抬眼?望着副食品商店,侧头望她一眼?:“走,过?去买。”   林雪梅这才明白过?来,原来他是要过?去买东西,再一回想,刚才在家宴上,他跟乔远香打听鱼香肉丝的做法,并且说,要天?天?下厨。   她当他是开玩笑的。   没想到,他来真的?   但手被攥着,松不开。便跟他过?了马路对面,一看副食品商店里,大家抢购的是青鱼。   林雪梅规劝一句:“这鱼,不好做,做不好,容易腥气。”   陆恒没说话。   这小骗子,口口声声不会?做饭,什么鱼腥气不腥气,她都知道。   林雪梅又往里看一眼?,排上队的人,都掏出了好几张购物票。   又规劝一句:“买这鱼,还挺费票,你?哪来的票?咱也没准备呀。”   陆恒这回说话了:“我?军官证,可以直接划购物票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陆恒的眼?盯住那青鱼不放。得,也不用再劝了。   今天?怪自己太高兴,过?于?亢奋,劝人也是太走真心,忘了技巧和套路。   对于?陆恒这种过?度自信的人,越说一件事有难度,他越是要上。这不是劝人,这成了变相的激将法。   林雪梅把?眼?望了天?,认了命,不再劝了。   陆恒一看商店屋里,人太多,大夏天?的,气味也大,一看小妻子娇娇嫩嫩,像一朵花,也不适合往里挤,拿手一指路口:“你?在路边站一站,等等我?。”   林雪梅依言站在路口,看着陆营长走进副食品商店,毫不犹疑走向排队的人群,心里还是不敢相信。   这出了名的无情之人,真的是要为了家庭生?活,勇于?承担生?活重担,一肩挑起人间烟火,把?她宠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娇妻?   要不是王喜已经支棱起来,撸起袖子要干事业,她几乎又要怀疑自己是穿错书了。   不管怎么说,有人宠就比没人宠强,林雪梅开开心心,往路口一站,继续观望街景,体味这八零年代日常生活中的小幸福。   看了没有两分钟,就听路的一侧一阵喧嚷,林雪梅循声望过去。路边的筒子楼里,跑出来一个年轻女子,身上穿的家居确良衫裤,衣衫不整,头发散乱,脚上穿着拖鞋。   女子跑的慌里慌张,白净的脸上带着泪痕,和清晰可见的一个巴掌印,嘴里上气不接下气,喊着“救命!”   女子沿着街边跑,还没跑出两百米,后?面筒子楼门口,追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嘴里喊着“陈小花,你?回来!还敢跑?老子打死?你?!”   那女子一看男人追了出来,更加慌张,拖鞋都跑掉了一只,可那男人身高腿长,几步过?来,眼?看就追上了,女子把?身子一转,往路口看热闹的人堆里跑。   看热闹的人,纯粹看热闹的时候往前凑,可一看那男人凶神?恶煞,五大三粗,都本能地往后?退,那女子藏无可藏,脸上现出绝望之色。   那男人一看,围观群众都惧怕他,一脸的得意之色,畅通无阻冲到女子身边,抬手对着女子的头发,就想薅。   林雪梅站在人群中,看到女子脸上红红的巴掌印,就已经怒火烧心,再看到围观群众步步后?退,男人有恃无恐,过?来抓人头发,她可再也忍不下去,上前两步,伸出胳膊一挡:“住手!”   男人一愣,意外之中收住了脚步,看一眼?这敢管闲事的,是什么人。   一看,居然是个白白嫩嫩、柔柔弱弱的小姑娘,还没到他胸脯高,挡在了他身前。   林雪梅见那男人一脸凶相地打量他,越发往前迈一步,拿自己身体护住那挨打的女子:“你?凭什么打人?有话不能好好说?”   围观群众一看,这么个柔弱的小姑娘,都见义勇为,临危不惧,而且这个男人,也不是像他脸上那样凶性,这不,被个小姑娘一挡,就挡住了?   其实林雪梅越众而出,并非是不过?脑子,一腔孤勇。   她一眼?看出,这个男人表情虽然凶恶,嘴里嚷嚷的也很大声,但眼?神?里透着藏不住的怯。   女子跑到街上,他追到大街上来,要面对大庭广众的干预和评判,他立刻就怯了,说明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凶徒,无非欺软怕硬而已。   根据自己的判断,林雪梅拦住他,果然一招奏效,再以理?责问?他,他注意力一转移,那股打人的狠劲儿就过?去了。   围观群众一看,林雪梅一个小姑娘,带头站出来,居然吓住了那五大三粗的男人,也都大了胆子,往前凑了两步,七嘴八舌,帮林雪梅的腔。   “小姑娘说的对。有话好好说,怎么能动手打人呢?”   那男人回过?神?来,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挡住了,这面子丢得大,把?火气冲着人群发泄:“管得着吗?老子的老婆,想打就打。”   本来他就被林雪梅压了气势,围观群众一见,他还敢不讲理?,这还不犯了众怒?   尤其是人群里的女人们,纷纷开始谴责他。   “太狂了吧!老婆就能打?老婆不是人?”   “说的对呢,打人犯法!再得瑟,叫警察,把?你?抓局子里去!”   女人们掺合了进来,有年长一点?的妇女,站在那挨打女子旁边的,关切说道:“大妹子,有什么委屈,大胆说出来,他不给你?赔礼道歉,我?们不能答应!”   女子受到安慰,心里一热乎,眼?泪落下来:“我?把?饭烧糊了半边,他不依不饶,一巴掌扇到脸上,我?要是不跑出来,他还得接着打。”   围观群众一听,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?对那男的顿时有几分看不起,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去。   “为了这么小的事,打老婆,这不小气鬼吗?”   “居家过?日子,哪有不出错的?”   那男人赶紧给自己辩解,拿手指住陈小花:“你?是这一顿饭烧糊吗?你?哪一顿不糊?让你?炒个菜,不是咸了就是淡了,都倒了,不能吃。你?自己说说,过?日子的妇女,哪有你?这样的?连饭都做不好,娶你?进家门,有什么用?”   群众一听,这又是陈小花有点?说不过?去,毕竟,家家的日子都不宽裕,柴米油盐都节省着用。   在场几个中年妇女,内心油然而生?一点?优越感,帮那男人说起话来:“哟,大妹子,这就是你?的不对了。干家务这点?事儿,怎么还能干不好呢?你?这过?日子,不上心啊。”   那陈小花实在气不过?:“大姐,你?可别听他瞎说,我?炒的菜怎么就不能吃了?都是他撒怨气,故意挑刺儿。我?以前有工作?的时候,做饭也是这样,怎么没见他挑过?一次刺儿?”   林雪梅听明白了,这二人的矛盾究竟在那里,问?了句话:“姐姐,你?以前有工作??”   陈小花悲从中来:“我?以前在国营商店里当部门经理?,工资高,待遇好,他一天?天?的笑脸相迎,把?我?捧的多高,我?还以为,他真心疼我?。”   林雪梅不屑地看了一眼?那男人,真是个势利小人,变色龙。   围观群众也是发出惊叹之声,真是没想到。   现在满大街逃命,当街挨打的女子,以前竟然是国营商店的部门经理?。   群众又议论纷纷:“这商店改制,真是坑人啊。”   “是啊,就是因为丢了工作?,好好的姑娘,成了这样子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以后?国营改制的会?越来越多,很快就要全面铺开了,可不只是商店。   而且,这是社会?发展和个人发展的康庄大道,不能容忍这种舆论误导大家。   林雪梅朗声说道:“大家不能这么说!不是这么回事!”   群众惊讶地看了林雪梅:“那是怎么回事,你?说说?”   “商店改革,都给了承包柜台的机会?,都是原来的货,原来的客源,确保大家都能吃上饭。”   大家一听,这小姑娘不光勇敢仗义,懂的还挺多,一想起身边的熟人,确实是国营商店供销社改制之后?,还都卖着原来的东西,没听说一个人丢了工作?的。   于?是都纷纷打听:“对呀陈姑娘,你?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没有承包柜台?”   陈小花怒气上脸,拿手一指那个男人:“都怪他!当时柜台要一点?承包费用,他不愿意掏,就忽悠我?,说他能养我?,说他疼我?,不愿意我?出去辛苦受罪。我?太傻了,真的相信了他!到我?真的没了工作?,他天?天?挑刺儿,找茬儿骂我?打我?,我?才知道,他就是不愿意掏那笔钱!”   群众一听,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   心下都觉得,这姑娘是太好忽悠了一点?。   工作?,饭碗,是说放就能放的?这个东西放下以后?,如果男人指望不上,人就连个退路都没有了。   但,既然连饭碗都没了,把?肠子悔青也是晚了,还得指望这个男人吃一口饭。   不管这男人有多混蛋,群众的思路,还是得奔着老思路去。宁拆一座庙,不破一桩婚。  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,给陈小花建议。   “姑娘,把?你?娘家人找来,跟你?男人好好谈谈。”   “对,让他写个保证,以后?不能打你?,回去好好过?日子。”   男人一听,群众又开始和稀泥,向着他说话,脸上乐开了花,伸手就去拉陈小花:“跟我?回家,别闹了。”   陈小花一甩胳膊,挣脱他的手:“我?不回去。”   男人一皱眉:“别给脸不要脸啊!过?这个村,没这个店,等着我?求你??”   陈小花眼?泪扑簌簌地落下,鼓足了勇气,望定了那男人:“我?忍不下去了。不跟你?过?了。”   男人立了眉毛:“跟我?得瑟?待会?儿你?想进门,我?把?你?关门外!”   围观一个大婶听不下去:“我?说小伙子,你?们是两口子,这大庭广众的,你?好歹哄两句,咋这么豪横呢?欺负人家娘家没人吗?”   一个妇女躲在人群后?面,也在帮腔:“就是,大妹子,你?回娘家住几天?,晾他几天?,让他再豪横?”   陈小花带了哭腔:“我?没娘家,唐山大地震,我?全家就剩下我?一个,我?是孤儿院长大的。他就是欺负我?没娘家,他才敢这么对待我?。”   围观群众一片唏嘘之声。   这陈小花,如此?命苦,全家赶上大地震,结婚又遇上个没有心肝的渣男,势利小人,在她需要人拉帮一把?的时候,反而坑害算计了她。   但没有娘家,也是难。连个能投奔的落脚之处都没有。本来就丢了饭碗,再脱离了这男人,怎么办?睡大街上?   也难怪这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,敢明目张胆,欺负他。   明知这陈小花遭际不幸,遇人不淑,围观群众也是没了办法。 防止失联,请记住本站备用域名: t x t 0 2 . c o m   有几个人又在和稀泥,出主意:“要不然找居委会?吧,让这男的写个保证书,保证再也不打人了。”   “就是,大妹子,能过?还是继续过?,哪能说不过?就不过?了?”   陈小花一看,围观群众的风向又变了。去居委会?写个保证书,那能顶什么用?不等于?袒护这男的吗?   陈小花身子往后?一退,求助的眼?神?望向了群众:“大叔大婶,你?们谁家用人干活?我?去给你?们干活,干啥都行!只要给我?个屋子睡,给我?一口饭吃,吃啥住啥,我?都愿意。”   大家面面相觑。   现在这年代?,人人也就是刚够温饱,谁家也养不起闲人,再说了,以后?改制都改了,自己明天?在哪吃饭,还不知道呢?谁敢应承别人的事?   陈小花的视线向着人群扫过?去,可,人们纷纷躲开了她的视线。   男人一看,众人都默不作?声,越发的得意:“你?看看,除了我?,谁还能给你?一口饭吃?想什么呢你??”   陈小花的心情,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和绝望。   马路的另一头,灯火通明的背后?,有一条大江穿过?城市,日夜奔涌。   陈小花心里升起一股冲动,冲到那条大江里,一死?了之,也比回那个家强。   就在她拔腿想奔那个方向的时候,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。   她吃惊的一回头,又是一开始护住他的那个小姑娘。   林雪梅越众而出,拉住她:“姐姐,不要怕。你?跟我?走。”   群众一个大震惊。   这小姑娘,挡住男人行凶打人,是挺勇敢,可,应承要给陈小花找活路,可就过?分了。   这是一个人的生?计、饭碗、口粮啊,这么重的担子,她能挑起来?   再说了,给这陈小花一条活路,等于?把?那男人老婆抢走了,这不是破人婚姻吗?   这得罪人还不落好的事儿,哪能随便干?   果然,那男人不干了,林雪梅插了一杠子拦住他打人,还不算,又插了一杠子,要把?他老婆抢走?   男人马上瞪了眼?:“小丫头,别瞎管闲事啊,当心老子揍你?!”   他殴打虐待陈小花,那是因为他为人势利算计,既要又要,恃强凌弱,能欺负人的时候不欺负,那就等于?吃了亏。   并不代?表他觉得陈小花不香。   实际上陈小花长相漂亮,性格温柔懂事,当年他费了好大劲,才把?他忽悠到手呢。   他可着劲儿的欺负她,无非是因为她无路可退,无处可逃。可不代?表他想失去这个老婆。   围观群众见林雪梅应承要带陈小花走,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,说什么的都有。   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,心态微妙,这一帮人中,数他最?高最?壮,可刚才男人要打人的时候,他袖手旁观。他心里压根儿就觉得,不听话的女人就该打。   现在林雪梅应承能给陈小花一条活路,他忽然觉得心里被刺到了,女人怎么敢反抗男人?   高个子男人一声冷笑:“小姑娘,你?还在念书吧,你?连你?自己都养不活,凭什么应承这么个大事儿?”   旁人也都纷纷劝:“是啊小姑娘,再好心,也不能干逞强啊。”   陈小花一看,林雪梅这年纪,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心里一酸,眼?泪又落下来:“谢谢你?的好心,这事儿你?担不起来,别管我?了。”   林雪梅果断拉着她的胳膊不放:“姐姐,你?相信我?。我?不光能管你?吃管你?住,我?还给你?发工资,能让你?生?活得越来越好。”   围观群众一听,惊叹嘘声一片:“这小姑娘,脑子不是有毛病吧?这大话,男人里头有几个敢说的?”   高个子男人冷笑一声:“小姑娘,你?是百货公司经理??百货公司经理?也不能随意招工啊,招个临时工,都得上面批条子,你?就敢说这大话?吹牛也不看看天?气,不怕风大,扇了舌头?”   陈小花也是不敢相信:“妹子,你?不用管我?。”   林雪梅看着那说风凉话的男人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地说:“我?倒不是销售公司经理?,只是我?自己有个收山货的项目,送货的人和收货销售的柜台之间,需要有个人对接协调,刚才听说陈姐姐做过?部门经理?,正好跟我?合作?。”   陈小花听着这话,不像是凭空瞎编的,心里升起一线希望,但又不敢信。   围观群众也是听的一头雾水,半信半疑。   那高个子男人一见林雪梅对着他说了话,矛盾转移,两口子打架,变成了两个围观群众叫板。   当着众人,哪能服这个气,不屑地一笑:“小姑娘,你?是做梦梦见的?还是听家里大人说话,学舌学来的?”   林雪梅一笑:“我?要是真的呢?”   高个子男人带了十足的把?握:“你?要是真的,我?在这大街上,学狗爬。”   二人拌嘴几个回合,陈小花的男人早就不耐烦,又拿手去拉陈小花。   林雪梅上前一步,挡在陈小花身前。   男人这回真急眼?了,往前一步,举起拳头,就要打人。 第70章 渣男别碰她 陆家欢迎你   那男人举起?拳头,群众都吓的惊叫一声:“小姑娘,快躲开!”   陈小花也把林雪梅往自己身后推:“妹妹,躲开!”   林雪梅纹丝不动:“你敢打我试试?抓你去派出?所!”   这个男人也是?,真的就把拳头落了?下来。  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。   这男人真是?个势利小人,假豪横,真世故,知道外?人不能随便打,就专门欺负自己老婆的那点胆量。   男人恼羞成怒,又?想上手拉陈小花,陈小花躲了?他,林雪梅又?往前一步挡住男人:“她答应了?跟我走,你别?动她!”   男人一看,自己不打林雪梅,林雪梅还一个劲儿的往前冲,非得?要跟他抢老婆,这可怎么弄?   男人以退为进,索性将林雪梅一军:“怎么着,跟你走,你养活她?我跟你说,过两?天你想把人给?我送回来,我还不要了?呢。”   他还就不信了?。谁家家里平白无故多出?来一个人,养活一个人,那么容易?吃的住的,什么不要钱?一天两?天的可以,时间长了?呢?   还没等林雪梅说话,旁边人群里走出?来一个人,上前一步就护住林雪梅:“哟,这不是?雪梅妹妹吗?”   林雪梅叫一声:“爱萍姐。”   吕爱萍虽然是?女流之辈,可是?身材高大,把那男的逼退了?一步。   林雪梅一看,现成的见证人来了?,用手一指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人:“那男的,你不说我的项目是?假的吗?让爱萍姐告诉你!”   林雪梅在吕爱萍耳边低声说了?几句话之后,吕爱萍抬起?头来,爽朗一笑。   “大家都听清楚了?!这位叫林雪梅,我叫吕爱萍,是?咱军区医院商店的售货员!这位林同志做了?个山货项目,跟我柜台合作,这一个月下来,救了?我全?家的急。她跟我说,让我去拓展别?的商店柜台,我这也没经验。正好,陈小花妹子熟悉这一块,以后我们?就合作了?。”   林雪梅等吕爱萍说完,声音清脆,对着人群宣布:“大家听着,我请陈小花当项目总监!她从现在开始,又?有工作了?!就算没有娘家,也没有人敢欺负她!”   围观群众听的心情?舒畅,加上心神激荡,跟着一起?喊:“对!再也没人敢欺负她!”   陈小花趴在吕爱萍肩膀上,泪水打湿了?吕爱萍的衣衫,一种死里逃生的悲喜交加。   人群为林雪梅鼓起?掌来,掌声过后,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?:“哎,那大高个儿,你刚才说小姑娘吹牛说假话,如果不是?吹牛,你学狗爬,现在呢?该你兑现诺言了?。在大街上学狗爬!”   那高个子男人,在人群后面正想开溜,被这老头一嗓子叫住。   旁边一个人赶紧挤兑他:“真能在大街上学狗爬?我活了?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见呢,赶快赶快!”   群众又?是?一阵哄堂大笑。   那男人在路灯照耀下,肉眼可见的涨红了?脸,对着林雪梅的方?向求情?:“小姑娘,我错了?,你饶了?我行不?”   没等林雪梅说话,那老头儿先不答应了?:“饶了?你?你说的轻松,刚才你为什么帮着打老婆的坏蛋说话?”   身边群众附和:“对,你到底是?什么居心?”   这男人一看犯了?众怒,不扔下点啥,也是?走不了?,伸出?蒲扇一样?的大手,接连扇了?自己几个嘴巴子:“这回行不?大家满意了?吧?”   老头儿一看高个子的一张大长脸上,被巴掌扇的通红,感到满意:“行,我替小姑娘点头了?,下回记住,别?给?坏人帮腔!”   高个子男人扇完自己的嘴巴子,灰溜溜地走了?。   剩下他帮腔的那个坏人,打老婆的坏人,在众目睽睽的审判之下。   众目睽睽之下,这男人,变脸变的也真是?快。   他刚才听吕爱萍说的是?确有其事,林雪梅又?当场宣布,聘请她老婆做项目总监,当时就如同挨了?当头一棒。   真没想到,他这老婆这么快又?抖起?来了?。早知今日,真是?悔不当初。   平复了?一会儿心绪,他就软下脊梁,走向陈小花,脸上还挤出?一丝笑意,开口叫的亲亲热热:“小花,跟我回家。”   陈小花如同看见毒蛇一样?,往吕爱萍身后躲:“你别?碰我。”   这男人一看,往日的招数不好使了?,把脸一变,又?上手想硬薅人:“反了?你!跟我回家!怎么,当上总监就不认人了??”   男人心里打的如意算盘,给?陈小花撑腰的,再厉害也是?两?个女人,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,怕他们?不成?   男人刚一抬手,路灯阴影里,冲出?一个解放军,个子比他还高大,一把架住他的胳膊一扭,男人的胳膊立刻脱了臼。   林雪梅一看,是?小刘。   男人疼的哇哇乱叫,满地乱蹦,小刘的嘴还不放过他:“怎么的,大街上你还要绑架呀?”   男人还嘴硬:“我的老婆!绑架什么?”   小刘格格一笑:“你的老婆怎么了??她嫁给?你了?,难道是?卖给?你了??她有人身自由,想去哪儿去哪儿。再嘴硬,你的膀子还要不要了??”   在面子和膀子之间,男人还是?选择了?膀子,不敢嘴硬,不吭声了?。任由小刘又?帮他把膀子安上,又?疼的哇哇叫。   围观群众拍手称快。   “疼的好!”   “疼死他!”   “叫他再手欠打人!”   林雪梅一听小刘的话,知道他这是?在旁边听半天了?,拿眼一张望,果然,陆恒站在路灯旁的暗影里,静静注视着一切。   林雪梅对小刘一笑:“走吧,请陈姐姐上车,跟我回家。”   那男人甩着刚接上的膀子,又?往陈小花跟前凑,斜着眼威胁林雪梅:“你敢带走我老婆,咱们?去派出?所说道说道。”   陆恒不慌不忙,从路灯旁的暗影里走出?来,站在林雪梅和陈小花身边。   他根本?没说话,那男人自动就倒退了?两?步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   路灯光太暗,围观群众看不清陆恒的脸,只看见高大威武的身型,和那压迫人的气?场,莫名就都静了?下来。   只有小刘嘻嘻一笑:“去派出?所,可以呀!坐我们?陆营长的车一起?去。把你打人的事儿好好交代交代!”   男人的身子矮了?半截,垂了?头,不再说话了?。   别?说去派出?所,就面对眼前这个军官,他就已经连说话的胆量都没有了?。   围观群众趁机劝两?句:“差不多得?了?,先放人走吧。”   “回头再好好托人说和。”   大家心里都想,换成自己是?陈小花,自己也不敢,也不愿意,再跟这样?的男人进同一个门口,住在同一个屋檐下。   男人不敢对陆恒说话,却?还在对林雪梅唧唧歪歪:“你这么把人带走了?,我去哪找你?”   林雪梅云淡风轻,交代小刘一句:“小刘,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?他,有事电话联系。”   小刘从身上掏出?记事本?和圆珠笔,写个电话号码,递给?那男人,男人转头离去。   小刘开开心心,上了?军用吉普的驾驶座,陆恒坐到副驾驶。   林雪梅拉着陈小花的手,坐到后座。   车一开起?来,陈小花就带着一脸不安,开始道谢:“妹妹,今天真是?多亏你了?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陈小花的眼泪又?在眼中打转,赶紧安慰一句:“没事儿,姐姐,我正好要找个有经验的人才帮我的忙,咱俩这是?缘分。”   陈小花一看这个妹妹,帮了?人不说,说话也不忘照顾自己的自尊和感受,心里更加不安:“差点连累你挨打,真是?过意不去。”   这回小刘嘴快接话:“姐姐您放心,我们?陆营长早就在旁边看着呢,要真能吃亏,我早就上了?。”   林雪梅想起?来,自己家是?一居室,赶紧问一句陆恒的意见:“今晚上,你回小洋楼住?”   陆恒简短答应一声:“我知道。”   现在他可知道,当初选一居室,有好处,也有坏处了?。   好处是?,个人问题迅速的得?以解决,解决得?又?快又?好,坏处是?,来个客人,真没地方?住。   陈小花听了?,把脸涨的通红,连连摇手:“不用不用,找个旅馆把我放下来就行,我身上有钱。妹妹你能帮我解决工作,已经是?大恩大德,不知道怎么回报了?,我怎么还能跑到你家去呢?”   林雪梅微笑道:“不用说什么大恩大德,我就是?恰好有一份工作适合你,以后啊,适合你的工作会越来越多,你也可以要求我提高待遇,待遇不合适,你也可以跳槽到别?的公司去。”   林雪梅说的,是?几年以后再平常不过的日常,可,在现在的陈小花听起?来,都是?天方?夜谭。   今晚她已经走投无路,差一点就冲进了?那条大江。   死里逃生,劫后余生,都是?因为眼前这个女孩,此刻窗外?的灯光从她精致秀美的面容掠过,看起?来像天上下凡、救苦救难的仙女一样?。   进而一想,自己走投无路,濒临绝望,想要一死了?之的时候,突然出?现个仙女来搭救她,是?不是?也说明,她自己,是?个还不错的人?   本?来在失去工作这段时间,被渣男挑刺儿锉磨之中,陈小花不知不觉,日复一日,已经对自己失去了?自信。   但今晚上近乎奇迹般的经历,好似有一种神奇的治愈作用,陈小花对自己恢复了?一半的信心。   陈小花脸上露出?微笑:“妹妹,你说的,我都信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正好今天晚上,我跟你说说工作的事,明天你就可以开始。”   小刘在前座插嘴:“嫂子,你这用人也太狠了?,我们?陆营长带兵,还让人先观摩学习三?天呢。”   陈小花笑了?:“小兄弟说哪里的话,妹妹是?要我马上有事儿干,免去胡思乱想。”   陈小花以前也是?个聪明灵透的人,只是?最近丢了?工作,被渣男□□,散了?神魂。   她还有一句不便说出?来的话,她明白林雪梅的苦心,是?让她马上有工资拿,心里有底气?。   小刘这么一插科打诨,林雪梅见陈小花露出?真心的笑意,脸上重新焕发了?光彩,心里也是?放下一块大石头:“今天先跟我回家,明天我给?你另外?找住处。”   因为林雪梅云淡风轻、若无其事的样?子,陈小花此时也放下不安和忐忑,落落大方?的答应下来:“好。”   第二天一早,林雪梅和陈小花刚起?床洗漱完毕,陆恒带着小刘敲开了?门,小刘手里拎着一大堆早餐。   陈小花带一个微笑,先跟陆恒打招呼:“陆营长,我占了?你的床,真是?不好意思,今天还给?你。”   她得?到了?托举,得?到了?安全?感,睡了?一晚上踏实觉,自己也觉得?神清气?爽,恢复了?往日的从容。   陆恒见陈小花有说有笑,已经不是?昨天晚上满街奔逃的凄惨样?子,心里也是?欣慰,淡声说道:“没关系。”   小刘摆下早餐,四?个人坐下吃饭。   林雪梅望向陆恒:“我今天下班,带着小花姐去租一间房子,以后她需要长期一个人生活了?。”   陆恒望向陈小花一眼:“你真的想好了??”   陈小花正了?脸色:“想好了?。患难见真情?,以前是?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,这回,我可是?看的明明白白的了?。”   小刘因为昨天从头听到尾,了?解来龙去脉,见陈小花大方?不避讳,他也就不用拿自己当外?人,跟着点评起?来:“这种人真是?可怕。在人生大事上,不光不帮你,还给?你挖坑,使绊子,这不比外?人还不如吗?就是?个外?人,也不能这么害你呀!”   林雪梅也是?心生感慨:“我以前看书,关于夫妻,看见过很多说法。有一种说法,叫至高至清明月,至亲至疏夫妻,真是?,相处得?好,就是?最亲的人,相处的不好,就是?敌人、仇人。”   陆恒从来没听过“至亲至疏夫妻”这句话,陡然听到,心有所感,在想,他和林雪梅算是?疏远还是?亲近呢?   小刘听说陈小花要摆脱那个渣男:“小花姐,没事儿,我保护你。等你租好了?房子,那个渣男要是?敢纠缠你,我还把他胳膊拧下来。”   陈小花淡淡一笑:“不会的。高勇那个人,最是?势利,欺软怕硬,昨晚一听小刘说,我要住进军区家属楼,他立刻就怂了?。”   林雪梅昨晚跟陈小花攀谈到半夜,此刻一听她对高勇,已经是?这么个观感,也明白,这两?口子昔日就算还曾经有过一点温情?,也已经是?荡然无存了?。   除了?分开,离婚,没有第二条路了?。   陆恒忽然说话:“我跟奶奶提起?这事,奶奶是?希望,陈同志先去她那边住一段时间。要租房子自己生活,也有个缓冲,不会太仓促太着急。”   陆恒这一句话,不光陈小花,连林雪梅都一起?惊讶了?。   林雪梅望向陆恒,语气?带了?犹疑:“这……合适吗?”   林雪梅不方?便说出?来的意思是?,毕竟是?生人,陆家小洋楼那边,住的都是?离退休人员,又?不是?他们?小夫妻住的这现役军人家属楼可以比。   陆恒明白她的意思,给?了?她一个安抚的眼神:“放心吧,奶奶相信你看人的眼光。欢迎陈同志过去住。”   陈小花听的呆住了?。   昨晚上她和林雪梅相见恨晚,聊到半夜,当然知道爷爷奶奶住的小洋楼,是?什么地方?。   本?来已经觉得?自己是?天选幸运儿,能被林雪梅这样?的仙女在路边搭救,死里逃生,有了?落脚之地,有了?工作,有了?生路。   哪里想到今早上一起?来,昨天晚上还是?走投无路,挨打受虐的自己,又?因为这位仙女的引路,要走进本?城最神秘的小洋楼。   陈小花一时之间,如在梦里。   陆恒见陈小花的神色像是?不敢相信,又?补充了?一句:“我奶奶的意思,她退休在家,小花以后也要一个人生活,可以先在她那里过渡一下,互相帮帮忙。”   陈小花一听,这家人,从奶奶到孙媳妇,跟人说话都是?这么客气?。   明明都是?帮自己,救自己,偏偏要说成是?互相帮忙?   陈小花心内越发的不好意思,脸都羞红了?:“瞧陆营长说的。我能帮上什么忙?”   一听陆恒的话,林雪梅倒是?听明白了?乔远香的心思。   还是?和她结婚了?分家另过有关系。   她没来的时候是?一回事,自从她从乡下到城里来住了?一段,跟乔远香陆天野说说笑笑,家里氛围,变得?不一样?了?。   后来她突然结婚,不光自己搬走,把陆恒也拐带出?了?家门,两?位老人身边顿时有了?个落差,日常难免觉得?空落落的。   肯定是?乔远香一听说,林雪梅救了?这么个被家暴的可怜女子,以前还当过部门经理,想必人是?不差的,就想邀请住到家里来,有个年轻晚辈说说笑笑,生活能平添许多生气?和乐趣。   一想到此处,林雪梅侧了?头,劝陈小花:“奶奶的性格我了?解,是?真心欢迎你去,她退休在家,你是?一个人,咱们?的业务又?灵活,你也不用坐班,办完事就可以回家,日常她有个陪伴,说说话聊聊天,老人家也开心。”   林雪梅这话说得?直白又?有趣,陈小花也听懂了?全?部的意思。   还是?不敢相信自己能获得?这样?奇迹般的际遇,有这样?好的运气?。  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:“真的合适吗?我……我能行吗?“   一边说着,一边她的眼里,又?转起?了?泪花。   昨晚之前,在高勇那蜗居筒子楼里,自己烧饭炒菜,油烟呛的掉眼泪,忙完了?之后,被嫌弃,被打骂。   高勇说她什么都不是?,什么都不会,一无是?处,就是?一坨垃圾。   不光是?干活,日常说话也被挑剔。她每说出?一句话,他都能挑出?刺儿来。   有过那么几次之后,她开始特意揣摩他的心思,每次开口之前,都思量半天,他想听什么。   可惜不管正着说,反着说,都不能当他的意,还是?会遭到一连串的指责贬低,否定打击。   如同无缘无故被棍子殴打的小动物,一天天的,不由自主心就怯了?,不再相信自己了?。   她没有家,是?个孤儿,结婚后丈夫就成了?最亲近的人,唯一亲近的人,所以她费尽心思,拼尽全?力,讨好丈夫,可惜没有赢回来一丁点的肯定。   现在,她几乎已经不再敢相信,会有人喜欢她,欣赏她。   林雪梅一看她双眼通红,眼神中又?露出?怯意,赶紧握住她的手:“姐姐,放心吧,你一定能行。”   小刘咬着油条,也在一旁帮腔:“小花姐,你放心吧,老太太人可好了?,老爷子性格也爽朗。”   林雪梅想起?来陆家的常住人口还有婆婆唐文竹,赶忙把唐文竹也介绍介绍,夸几句:“还有我婆婆。”   陈小花一听“婆婆”二字,心里又?有些紧张。   她也有婆婆,和丈夫高勇是?一个模子刻出?来的,一脸精明厉害的刻薄相。   她还记得?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婆婆那审视的眼光,听说她是?孤儿的时候,那撇着的嘴角。   林雪梅的话没说完,就听外?头的大钟传来报时的声音,陆恒抬起?手腕看一眼绿水鬼:“既然决定送陈同志去奶奶家,我们?现在就走,过去坐一会儿,然后赶得?及各自上班。”   林雪梅一笑:“知道你领导部队这么多年,统筹功夫是?一流,我们?现在就走。”   到了?陆家小洋楼,乔远香欢欢喜喜开门来,刚听大孙子说有这么一个人,没想到,转眼就把人领过来了?。   把陈小花让到屋里坐下,陈小花一见乔远香一张笑脸,陆天野慈眉善目,果然像林雪梅说的那样?,陈小花当时就放下了?一半心,大大方?方?称呼了?一声:“爷爷奶奶好。”   乔远香一看陈小花眉眼之间,透着个大方?有灵性的劲儿,跟林雪梅有那么三?分相似,心里更加欢喜:“到家了?,就别?客气?,当成自己家才好。”   陆天野也热情?招呼新来的小客人:“雪梅的朋友,就是?我们?全?家的朋友。缺什么少什么,让奶奶带你出?去买。”   林雪梅笑着告诉陈小花:“你别?客气?,我刚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,都是?奶奶给?我添置的。”   昨晚上二人聊到半夜,什么都聊了?,就是?没聊到林雪梅的出?身,一提到这儿,陈小花好奇问一句:“妹妹你也是?从外?地来的,别?和我一样?,也是?从关里来的吧?”   林雪梅一笑:“我倒不是?关里来的,我是?从乡下来的,才来了?不到两?个月。”   什么?这个仙女似的姑娘,有观音菩萨似的大本?事,能救人活命,居然是?从乡下来的,不到两?个月?   陈小花真正惊呆了?。  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,就听林雪梅眼望里屋门口:“我婆婆来了?。”   陈小花吓了?一跳,想起?自己婆婆那一脸的刻薄相,心里直打鼓,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。 第71章 林雪梅该不该罚 两大神仙要硬刚……   陈小花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太大,一听林雪梅说婆婆驾到,吓的有点不敢抬头,就听清脆而爽朗的轻声一笑:“这是雪梅的朋友吧?我看看。”   陈小花就闻着?一阵香风朝自?己飘过来,像夏天傍晚的丁香花,接着?,她下垂的视线看到一袭带郁金香花的长裙。   长裙太美,陈小花情不自?禁地抬起?头来,看到一张明?艳如花的脸,正笑吟吟地望着?她。   陈小花瞬间被晃了眼,震惊了。这是婆婆?这不是电影里画报里的明?星大美人??   就见林雪梅把手攀上?了这大美人?的肩膀,开始撒娇:“妈,小花姐出来的匆忙,你帮她买几件衣服,她要帮我跑生意的。”   陈小花听的大惊失色。   林雪梅这姑娘,好是好,可这胆子也太大了些。为了刚认识的人?,敲竹杠敲到婆婆头上?去?了?   陈小花暗暗捏了一把汗。   可谁知,那?大美人?儿非但不生气,反而笑得更甜,拧了林雪梅的脸蛋儿一把:“就你会耍赖皮,都依着?你!我带她去?,给她选几套职业套装。”   陈小花吓得从沙发上?站了起?来,双手乱摇:“不不不,这怎么敢当?使?不得,使?不得。”   陈小花自?从大街上?求救,遇上?了林雪梅,就好像一脚踏入了神仙世界一样,一个奇遇接着?一个奇遇。   先是有了活路找到工作,接着?一脚踏入了这小洋楼,一直到这画报明?星似的婆婆,一口应承要给她买衣服,她实在扛不住,站起?来推辞。   但那?美人?带着?笑,按住陈小花的肩膀,把她按回到沙发去?好好坐着?:“别慌别慌,我跟我儿媳妇特?别好,跟亲闺女似的,她的朋友,我也喜欢。”   陈小花听这婆婆说,儿媳像亲闺女,又跟听天方夜谭一样。   她也听过当婆婆的口口声声说,对待儿媳妇像对待亲闺女一样,连她的婆婆垮着?一张刻薄脸,也把这样的话挂在了嘴边。   可,那?能信吗?谁敢信?   但眼前的婆媳俩,看上?去?还真就是。   陈小花正在恍惚中,就听林雪梅又叫奶奶:“奶奶,小花姐我先交给你和我妈了,等我下班的时候来看她。”   乔远香答应一声:“放心吧。”   唐文竹也说:“小花长相这么清秀,我知道怎么打扮她最好看,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你看。”   林雪梅轻快地答应一声:“那?我放心上?班去?了。”   跟陆恒并肩出了门,才想起?来问:“昨天你抢购那?青鱼呢?”   陆恒轻描淡写:“我冻在奶奶家冰箱了。”   林雪梅开心一笑:“今晚上?马阿姨做,给小花姐尝尝。”   谁知陆恒不为所动:“不。我给你做。”   林雪梅暗暗叫苦。本来以为躲过了这一劫,没想到,陆营长亲自?下厨哄老婆的决心坚如磐石。   青鱼那?玩意儿,新手做的,能吃?   林雪梅到了医院,换上?白大褂,进了内科护士站,心里还在嘀咕青鱼的事儿,连续来了两个病人?输液,林雪梅按照自?己的习惯,换了针筒,没有留意到身后?,赵欢在盯着?她,眼神透着?恶毒,嘴角带着?冷笑。   林雪梅手上?的针刚给病人?扎上?,给下一个病人?换了另一个针筒,忽然?身后?传来一声呵斥:“针筒都像你这么用的?”   林雪梅回头一看,两张生面孔。   一个长脸中年男医生自?报家门:“我们是纪检稽查科的,我姓李,他姓张。”   一听这话,整个护士站就是一静。   纪检稽查科突然?过来了两个人?。这可真是稀奇了。   虽然?医院是有这么个部门,但,平时医生护士都经过严格训练,出不来大错,离不了大谱,这个部门轻易不会出动啊,今天这是怎么了?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?   两个中年医生,走到林雪梅身边,姓张的板着?脸就训斥她:“都像你这么用针筒,有多?少东西够浪费的?”   林雪梅还没等反应,旁边一个病人?老头先打起?了抱不平。   在他觉得,这个小护士虽然?脸生,大概是个新人?,但是手法熟练,温柔细致有耐心,比很多?老护士都强。凭什么受这样的对待?   老头心里不平,嘴上?马上?管了闲事:“小伙子,有话好好说,人?人?平等,只是分工不同,这么急赤白脸的干什么?”   这开口就训人的张医生,转头一看,马上?换了个笑脸:“哟,孙副军长,没看见您在这儿。”   另一个李医生一看,大人?物在这儿,也柔和了语气,接茬解释一句,圆过这个场子:“孙副军长,我们也是接到举报,才来查林同志的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事情严重了。居然有人举报她?   何玲在那?边听见动静,赶紧过来,替林雪梅先造一波有利声势:“怎么回事,雪梅,你得罪谁了?”   其?他几个护士也都喜欢林雪梅,一见这情况,帮她说话:“这肯定是内科内部人?干的。”   “那?对。肯定有人?盯上?雪梅了,专门等着?挑出他的刺儿,这谁呀,这么坏?”   稽查科那?语气相对柔和一点的李大夫,一看这舆论风向,怎么说着?说着?不对头了?话题和重点都歪到啥地方去?了?   他们是来抓违规操作者林雪梅的,而且还真的现?场抓了个现?行。怎么被这几个护士一说,好像倒成了林雪梅成了受害者,要替林雪梅抓陷害她的人?呢?   李大夫想到此处,赶紧把舆论风向往回掰:“先别说那?些没用的,说正事。林雪梅,这个针筒的使?用,我们是有硬性规定的。要在热水里消毒,反复使?用,都像你这么个用法,有多?少能够用?”   有孙副军长在这儿,还有屋里的几个护士舆论压着?,李大夫尽量柔和了语气,和风细雨。可这话,这事儿,听起?来还是让人?感觉压得慌。   一屋子的视线看向了林雪梅。   林雪梅沉吟一下,自?己如何应对。   她何尝不知道他说的对。   这时候,距离一次性注射器的普及,还得有二十年,稽查科说的热水消毒反复使?用,是无奈的现?实。这还是城里,在乡下的乡医院,有时候图省事,干脆用吃饭的饭盒来煮注射器。   结果就是,传染病容易交叉感染,乙肝等传染性强的病毒,一旦发生了交叉感染,后?果很严重,波及面会很大。   林雪梅当班的时候,都是能换针筒就换针筒。   她自?己甘愿冒着?被领导申斥的风险,为病人?降低一些交叉感染的概率,她觉得值得。   而且,这毕竟是军区医院,经费充足,不是乡下医院,耗材数量上?多?一点,只要别踩红线,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?了。   可架不住,有人?专门盯上?了她,举报了她。   李医生看林雪梅没说话,做了个请的姿势:“到医生办公室,开个会,如果属实的话,开个罚单。”   孙副军长一双炯炯老眼看着?,没再说话。   到了医生办公室一看,林雪梅不由得叫一声苦,今天当班的医生凑巧是赵姐。   赵姐,陆恒的师长夫人?,给陆恒介绍对象而不可得者,林雪梅死?对头赵欢的姑母。   本来那?天一看赵姐也是内科的医生,林雪梅就打醒了精神,可这些天过来,相安无事,她也就没再往心里去?。没想到今天,撞上?了。   赵姐一听事情的来龙去?脉,眼神微妙了一瞬。   她是赵欢的姑母,当然?知道赵欢第?一天来内科报到,就因?为无故惹林雪梅,被鲁护士长抓了坏典型,吃了大亏,赵欢也找她哭诉抱怨了半天。   而她,因?为前面帮陆恒介绍对象,介绍赵欢,连面都没见上?,也是有一定程度的不爽。   但以她的身份地位,又不至于?为这点子小事,故意找茬,刻意针对一个新来的小护士。   可是今天,事情撞到她手里了,而且连稽查科都来了,那?可就怪不得她了。   稽查科李大夫把情况说完,赵姐细长的眼睛一眯,问面前的林雪梅: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   林雪梅当然?要据理力争,直视了赵姐:“赵医生,我知道针筒的使?用有硬性规定,我到了警告范围,但是没违规,我始终控制在红线的数量以下。”   李大夫也知道这是事实,特?意留意了赵姐的神情。   这个事儿属于?擦到违规的边缘,但是没有踩到红线之下,其?实是可大可小,就看部门主事儿的人?,打算怎么办。   赵姐皱了眉:“虽然?说没有踩到红线,但如果一个部门都像你这么操作,整体就会打破红线,整个部门都会被罚,这种风气,我不能容忍。”   李大夫一看,赵姐把话说的冠冕堂皇,但神色不太对头,眼神掠过一闪而过的快意,心里有了几分数。   一般来说碰上?这种事情,可左可右,可罚可不罚的事情,部门医生都会向着?自?己人?说话。   无他,制度只是制度,人?情更重要,就算没有私人?交情,毕竟是一个科室的同事,犯不上?得罪人?。   现?在看赵姐这样子,人?和事情都在两可的边缘地带,她往对立面去?推,这毫无疑问,里头是参杂了私人?恩怨。   这个事儿,今天当班的主治医生已经发了话,也算定了性,李大夫也就接了话:“那?就这样,我们开罚单,罚一个月的奖金,全院通报批评。”   一听这处罚居然?这么重,屋内一片哗然?。   内科的医生护士只要手头没事儿的,都来开这个会,也可以说是赶个热闹。   别说内科,就是整个楼层,也很长时间没出过这种事了,这热闹,谁不得看?   一听要罚一个月奖金,这已经不小了,还要全院通报批评?   在场之人?,心里都不以为然?。   不就是多?用几个针筒吗?军区医院费用足,多?大点事啊,要不是有人?小题大做,哪能闹到这一步?   再一看林雪梅这个小姑娘,虽然?来的时间不长,但是人?长得俊秀漂亮,讨人?喜欢还不说,说话做事,细致周到,事事能为他人?着?想,让谁都挑不出错。   这样的姑娘,谁不喜欢?   罚那?一个月奖金,倒还算事小,通报批评,这份压力可就大了。年轻漂亮的小姑娘,大有前途的新人?,要面对全院的指指点点,还保不齐引起?大家更大范围的联想猜测,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可能传出来。   另外,人?的工作履历上?有个污点,就是一辈子。只要有人?看到这个履历,就难免会猜测,这个表面上?不大的事儿背后?,是不是藏着?什么真正严重见不得人?的事儿。   想到这些,人?人?都替林雪梅不平。   只有赵欢,站在人?群背后?,嘴角露出压不住的微笑。   赵姐眼神也沉了一下。她也是没想到,这个处罚这么重。可,话已经出口,没法更改。   林雪梅沉吟一下,知道赵姐的心思。   这人?一看面相,气量偏狭,对别人?来说寻常的事,对于?她就会成了冒犯,陆恒拒绝见面是一次,后?来赵欢被打脸,又是一次。   如果没有撞上?事儿还好说,这次,等于?撞到她的刀口上?了。   这个事,林雪梅倒是不在乎罚奖金,甚至全院通报批评,但是她不能接受这个处理意见的导向。   那?等于?鼓励医护人?员为了自?保,都选择对于?病人?最冷漠的方案。   林雪梅扫视一下全场,开口说了话。   “这个处理意见,我不能认同。而且,我不是代表我个人?,为我个人?争辩,我是为了病人?的健康和安全。”   在场的医生护士,听的一愣,稽查科的李大夫尤其?一愣。   他在军区医院上?班这么多?年,在稽查科这么多?年,处理了这么多?医生护士操作违规被罚的,事到临头,拿什么理由为自?己辩解的都有。   有的为自?己求情,希望领导念在自?己初次犯错,给一次机会。有的说天下乌鸦一般黑,大家都是这么干的,只是他倒霉被抓。   形形色色,林林总总,但总归还是在个人?身上?打转,像林雪梅这样年纪轻轻、秀气漂亮的小姑娘,胆子这么大,直接说自?己是舍己为人?,不是罪人?是英雄的,还真没经历过。   屋内之人?包括李大夫,都打醒了精神,赵姐更是冷笑一声,满眼都透着?不服气:“怎么?照你这么说,你不是图自?己操作省事儿,反而是为了别人?了?你说来我听听。”   林雪梅微笑一下:“赵医生,您在内科临床这么多?年,应该知道,现?有的操作模式,针筒消毒,反复使?用,病人?是有交叉感染的风险的,很多?病毒携带者,比如乙肝,很多?时候他们自?己都不知道,还以为自?己是健康人?群。针筒反复使?用,加热消毒也并不彻底,我频繁换针筒,是为了降低病人?交叉感染的风险。本来这番话我不想说,这是我个人?的选择,我不想给别人?造成压力,今天没办法,只能说出真心话。”   林雪梅一字一句,交代得清清楚楚,屋内之人?都听得明?白。   这时护士队伍里有一个人?站出来说了话:“赵医生,我支持林雪梅的想法和做法,她没有私心,是为病人?考虑,而且耗材的使?用量,也没有在红线以外,不应当接受这么重的处罚。”   大家一看,是老护士刘香,登时了然?。   刘香是上?次鲁护士长开会的时候,特?别指派给林雪梅的带徒师傅,她这时候站出来支持林雪梅,应当应分。   赵姐也沉吟了一下,没有立即答话。   刘香扫了一眼站在墙角的赵欢,看她脸上?幸灾乐祸的神色,实在气不过,补了几句话:“反倒是有些人?,干活的时候偷懒,没事儿的时候盯着?别人?,往别人?背后?捅刀子,这样的阴险小人?,以后?大家都防着?点。”   这个事究竟是谁举报的,虽然?是匿名举报,不能查证,但是靠猜,大家也都猜得出来。   赵欢那?天因?为无故挑衅林雪梅,被抓了坏典型,这就结了仇,有了恩怨,有了动机。   然?后?又在同时,被指派给刘香,跟林雪梅是同一个师傅,她最有机会接近和观察林雪梅的一举一动,又有了机会。   除了赵欢,还能有谁?   内科的大部分医生护士,熟悉和知道林雪梅和赵欢上?一次的冲突,就算没有人?点出来,也猜得出来,这背后?捅刀的阴损事儿是谁干的。   只不过都不想惹事儿,知道也装不知道。   但现?在,林雪梅的师傅已经把事儿公开挑明?了,在两个徒弟之间公开站了队。大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。   一时之间,众人?目光各异,或直白或含蓄,总而言之都带着?揶揄,朝赵欢瞟了过去?。   林雪梅这番理由,加上?老护士刘香的支持,赵姐倒是也听得明?白。   如果就事论事,这事儿确实是在两可之间,自?己抬一抬手,也就大事化小,小事化无了。   但是,自?己的处罚态度和处理意见已经亮出来了,再轻易改口,威信何存?   况且,这事儿又牵涉到侄女赵欢。  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?丫头,乱举报同事,事先也不和她商量,不和她打招呼。   现?在事情闹出来了,是当众硬逼着?她这个当姑姑的,给她收拾烂摊子,兜底。   她有心不管她,让她自?己折腾去?。   可,到底是自?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,亲侄女,眼看赵欢在众人?不屑的眼光下,心虚地躲了视线,就在刘香一句话之间,成了众矢之的。赵姐恨不得骂她一顿,能惹事儿不能扛事儿的熊孩子,怂货。   自?己这个姑母,如果这时候不撑她一把,日后?在这个一亩三分地,赵欢还怎么混下去??   何况,对于?自?己来说,如果大家传来传去?,说内科一个主治医生,连自?己的亲侄女都护不住,这对她的影响,也会很不好。   算是被侄女绑架这一轮,她也是真没有退路了。   想到此处,主意打定,赵姐的细长眼睛闪过一丝凌厉:“林雪梅,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?,为了减少感染几率,我是个临床多?年的内科医生,你说的情况我同意,我和你一样清楚。如果,理想主义不涉及到现?实问题,我也赞赏,也支持。可,咱们现?在谈的是现?实问题。”   赵姐说到这儿,门口进来一个人?,赵姐抬眼一看,是鲁护士长。   一看是鲁护士长进了屋,屋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。   经过上?次林雪梅和赵欢的冲突,大家已经知道鲁护士长是林雪梅在护士培训班时候的恩师,鲁护士长对林雪梅相当的满意,有很高的期望。   鲁护士长一来,那?必定是来救场的,而且大家再一看,她身后?跟的是林雪梅的好朋友何玲,那?毫无疑问,是何玲特?意跑过去?,把总护士长找来,来给林雪梅撑腰的。 八*零*电*子*书 * w*w*w * .t *x*t *0 * 2 . *c*o*m   一个主治医生,一个总护士长,二人?不论专业级别高低,论在科室里的分量和影响力,那?是足以抗衡。   大家都把眼光投向了鲁护士长。   可没想到,鲁护士长一摆手站到了一边,意思是,请赵姐接着?说。   大家一个意外。可眼看鲁护士长真的站在了墙角没说话,好像真是来旁听的。   赵姐也是意外,但实在摸不清楚鲁护士长的意图,只好自?己接着?往下说。   “我刚才说,林雪梅刚才说的理想主义,英雄主义,我也支持,我也赞美,但是现?在是咱们科室,这是一个集体。林雪梅,你口口声声为了病人?,我不能允许个别人?为了自?己逞英雄,把全部门的指标拉高到红线的边缘,把全部门置于?风险之中。”   赵姐说完话,看了一眼鲁护士长,见她仍旧是没说话,心里更摸不清她的底牌。这时候刘香说话了:“赵医生,我觉得您说的没道理,红线的边缘,也还是没碰到红线,林雪梅就不应该受罚。”   论级别,论在科室的分量地位,刘香实在是没有资本一再的挑战主治医生。现?在话说的这么硬气,显然?是因?为鲁护士长在后?面给她撑腰。   赵姐一听刘香又越级挑战,当时就有点恼,直接冲她发了火:“刘香!我知道是你带的徒弟,可你没有坐在管理者的位子上?,不明?白管理者的用意。不能让个别人?坏了规矩。”   大家一听,赵姐这是直接讽刺刘香的级别和分量都不够,这不是激鲁护士长站出来说话吗?   大家的视线带着?微妙,都落在了鲁护士长身上?。   鲁护士长沉吟片刻,不紧不慢说了话:“赵医生,您说的话,我赞成。不能因?为个别人?坏了规矩。什么是规矩?红线就是规矩。林雪梅没有踩红线,硬要罚她,那?才是坏了规矩。”   鲁护士长声音不高,可这话一说完,全屋都静了下来。   连稽查科的两个外人?李大夫张大夫都屏住了呼吸。   这两个人?。   这是要硬刚了。 第72章 溜肉段 炖青鱼   赵姐一听鲁护士长的话,刷地一下,变了脸。   这鲁护士长,可真是绝情啊。不说话则已,一说话,一点余地也没?给赵姐留。   赵姐虽然是以大欺小?,有意打压林雪梅,可那是赵欢举报这件事发生之后,稽查科突然出现,她又没?想到惩罚有全院通报批评那么?重,一步一步推的她往前走。   赵姐自?己?觉得,她也是不得已。   她心里是期望着,鲁护士长一说话,在自?己?和刘香之间,做一个和事佬,想办法给赵姐一个台阶,这样双方都好下台。   事到如今,只要有个台阶,赵姐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?大。   可鲁护士长,让赵姐太失望了,好家伙这一开口?,连做人的规矩都不讲了。   按一般规律,领导之间打架,都要往旁边拐一下,借用?个下属说事儿,为的是同样级别的人,总要留个情面,能不对线就不对线,能不撕破脸,就不撕破脸。   可鲁护士长倒好,连个缓冲的中间地带都不留,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赵姐,当着全科室的医生护士指责赵姐,说她才?是那个破坏规矩的人。   这样一搞,赵姐没?了退路。   也只能咬了牙,鱼死网破,跟鲁护士长正?面拼一拼了。   赵姐一开口?,就拿身份压人:“鲁护士长,我先说管理权限的问题,当班医生对当天的护士,发生违规情况,有优先处置权。这个护士所指的范围,也包括你。”   鲁护士长脸色一冷,分毫不让:“不错,你是医生,我是护士。可你处理事情也要想想后果,想想给林同志个人,给全院的舆论导向,行为导向,会造成什么?样的后果。”   稽查科的李大夫旁听到现在,心生感慨。   得,这俩人,一个比一个会上价值,都是辩论的行家里手。   赵医生口?口?声声,林雪梅虽然没?有碰触红线,但?,如果放任不管,会带坏整个内科的风气。不算硬违规,也算个软性违规,必须要罚。   鲁护士长就反将一军,说赵医生拿医生身份压人。硬要罚,那就自?己?掂量一下,能不能经得起全院舆论的考验。   鲁护士长的话,精准打中了赵姐的软肋,此时的赵姐,其实心里已经怯了。   这个事情真的闹到全院范围的话,谁的名气大,谁的咖位高,谁就更吃亏。   林雪梅,不过是一个培训班刚毕业的小?护士,嫁的人也不过是个营长。   可她赵医生,是在这军区医院混了十几年?的主治医生,而且是个师长夫人。   全军区来说,营长不算少,可师长级别的,能有几个?   大家到时候一看,可罚可不罚的一件事,一个主治医生逮住一个刚进门的小?护士不放,小?护士无?名之辈,损伤不大,会不会都说,这主治医生气量太小??   再往深了想,怎么?能不往二人背后的男人,两位军官的关?系上想?   明明人家上级下属关?系并不差,要不赵姐也不能想给陆恒介绍对象。   可这么?一折腾,她家师长是不是得骂她?   赵姐的师长丈夫可不是个好惹的茬儿,赵姐这么?又冷又硬的性格,也对她丈夫怵头三分。   想到此处,赵姐后悔不迭,狠狠瞪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赵欢。   都是这个蠢侄女,行事太没?分寸,给她自?己?挖了坑不说,还连累了自?己?这个姑母,本?来自?己?站在干岸上,生生被她拖下了水。   可惜,无?论赵姐这个时候心里多懊悔,她这个人的性格坐到那里,死要面子,死不认错,当着这么?多人,被人正?面硬刚,她就没?有退的道理。   于是赵姐把桌子一拍:“鲁护士长,你还别吓我,这个事我就拍板做决定了,你要不服,去主任那告我!”   鲁护士长分毫不让:“你这个事情,处理得太过分,我不光要去主任那告你,我还要去院长那告你。”   林雪梅已经听了半天,许久没?说话,此时也跟鲁护士长一起,表达立场和决心:“赵医生,希望您三思?,如果我这样被罚,我自?己?也要去院长办公室申诉,我要搞清楚,究竟是考虑病人的安全重要,还是只考虑自?己?,更重要。”   人家师徒二人这么?一叫板,赵姐的心更怯,但?心越怯,她越不能认这个输,立刻就要开口?,让稽查科的人开罚单,开通报批评。  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,打断了赵姐的动?作。   一个老头穿着病号服,手上带着针筒走进来:“先别吵,听我老头子一句话。”   稽查科李大夫一抬眼,赶紧打招呼:“哟,孙副军长!您怎么跑这屋来了?”   这是孙副军长?   屋内之人都肃然起敬,看向了这老头。都是军区大院里的人,都听说过这老头在当兵的人里头,也是特别狠,把不争气的儿子孙长海打的去了半条命。   老头今天跟一屋子医生护士说话,却带了丝笑意:“论情论理,今天的事儿我不该搀和,我的职权范围在军营里,在这儿,我只是个病人。”   孙副军长话是这么?说,可满屋子都屏住了呼吸,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?。   就见他含笑看向林雪梅:“刚才?是这个小?姑娘帮我扎的针,我对她印象很好,可是我今天,不是要偏袒她说话。”   满屋子人都被他说了一个懵圈。   现在两方正?面硬刚,互不相让,不是偏袒她,难道还能偏袒一心罚她的赵姐?   就听老头和缓了声音:“我刚才?在门口?听了半天,你们两边互不相让,要当场分个胜负,争个你死我活,可是我想告诉你们。孩子,你们都是幸运的,你们都没?有去过真正?的战场,那是真正?你死我活的地方。现在咱们不是在战场,是和平时期,不用?争个你死我活。”   孙副军长这一番话,屋内之人有一半,都垂了头。   老头子看一眼大家的反应,接着讲:“你们要是听我老头子一句话,这事,升一级,交给上级领导去处理。你们等?安心结果。”   孙副军长这话一说,首先是合了赵姐的心意。   其实她早就心怯了,不想争了,再争下去,对她一点好处也没?有。   奈何众目睽睽之下,已经被架到那里,本?身性格又死要面子,没?有了退路。   只是没?想到,她想要的梯子和台阶,居然是林雪梅的支持者?递过来的。   除了赵姐已经无?心再争,屋内众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大家都觉得有道理。   眼看这赵医生和鲁护士长,为个刚进门的小?护士林雪梅,在这里杠上了,再争下去,真要两败俱伤。   鲁护士长沉吟一下,点头同意:“就听您的意见。”   既然孙副军长都站出来当和事佬,今天暂时也只能这么?算了。   老头子虽然自?己?说的谦逊,就拿他当普通病人就行,实际上他说一句话,这么?大个军区,有什么?人敢不当成一句话来听?   赵姐一看,敌人先点了头,赶紧对孙副军长表态:“您说的对。按您说的办,交给上级领导处理。”   老头子一看,自?己?今天这个和事佬当的成功,也相当的高兴,朝着大伙挥一挥手:“都散了都散了。”   大家依言散去,一场风波暂时告一个段落,孙副军长又跟林雪梅招招手:“小?护士,还是你来帮我拔针。”   林雪梅高高兴兴的跟了去。   中午在食堂吃饭,林雪梅跟何玲一起排队买菜,今天中午食堂加了一道不常见的肉菜,瘦肉过了油,又淋上了酸甜汁,看上去晶晶亮,油汪汪的,跟青红椒炒在一起,格外勾人食欲。   很多人都看得流了口?水,可是都叫不出来名字,可是林雪梅开口?就说:“我要那个溜肉段。”   周围人惊讶地望着她,何玲也惊讶地问:“你怎么?知道这菜叫什么?名字?”   想起陆恒第一次带他去私房菜馆的情景,林雪梅忍不住一笑:“他带我去吃的。”   何玲一听,用?上“他”这个字,可见这些日子以来,两个人感情更好了,笑着调侃:“不瞒你说,那天我们几个,偶然还聊起你家陆营长。”   林雪梅也是一个意外,她从来不跟同事闺蜜提陆恒,她们自?己?会无?缘无?故聊起这个人?   难免好奇问一句:“聊什么?了?”   何玲笑了:“都说他呀,人不可貌相,原本?那么?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一个人,天天来接下班。”   林雪梅这才?想起来,忘了跟何玲解释:“不是,他每次接我,都是有正?经事。”   何玲哪里肯信,越发笑得不怀好意:“对,正?经事!能早点看见你一眼,就是最大的正?经事。”   林雪梅一见,有理说不清,算了不和她说了,正?好走到了惯常的座位边上,二人开吃。   林雪梅把自?己?的溜肉段,一个劲儿往何玲的碗里夹。何玲忍不住想起她说,这道菜,是她男人带她去尝的第一次,再瞟一眼林雪梅精致漂亮的小?脸,这个婚结的,滋润,气色越发的好了。   何玲想到哪里说到哪里:“看你这婚结的,不亏。你家男人还想着带你出去吃好的,这是一门心思?的讨你欢心。”   林雪梅一听这话,脸颊羞的飞红,想起陆恒给她的种种补养,都是为了什么?。   忍不住就形诸于口?:“哼,都是为了他自?己?,什么?讨我欢心,别瞎说。”   何玲一听,附和道:“也对,他个子太高太壮,肯定能吃,也贪吃,一顿还不得吃上半斤肉。”   说者?无?心,听者?有意。何玲说的是吃饭吃肉,林雪梅又自?行脑补到别的方面了,连耳根子都发了烫。   何玲只看见林雪梅脸颊发红,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?,只顾津津有味吃下一块溜肉段,忍不住赞叹一声:“肉还能这么?做呢?真好吃。你可别说你家男人只是为了自?己?吃肉,不是为了讨好你,他一个当兵的,军营里肯定有要好的下属兄弟,为什么?不带兄弟下属去,要带你去?”   这……林雪梅从来没?从这个角度想过。   被何玲一说,林雪梅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陆恒的时候,一看就是整天要和兄弟下属混在一起的人。   现在,似乎……是有了些变化?   忽然,林雪梅心里升起个疑问:“他为什么?要讨好我?”   何玲吃的高兴,兴致一高,更想开玩笑:“可真稀奇了姐妹,你是结婚了的人,你来问我?”   林雪梅心底的羞意又被触动?,白了何玲一眼:“不和你说了。”   一看林雪梅不让说,何玲就偏偏要说,卖弄一下自?己?那点纸上谈兵的男女感情的学问。   何玲把一片生萝卜片拈在手上,当成水果吃,边吃边说:“男人为什么?要讨好女人,我给你分析几个可能性。一,他表示他很宠你,很重视在意你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这个我懂,霸总娇妻文就是这样。”   何玲没?听懂:“什么?妻?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没?什么?,你接着说,还有吗?”   自?己?复盘一下跟陆恒婚后的生活,好像是,挺关?心照顾她,挺能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,搞得有好几次,她都以为自?己?穿错了书,穿到了霸总娇妻文里。   何玲一看自?己?这知识水平真不低,超过了眼前这已婚有实践经验的人,自?信心顿生,一边吃萝卜一边即兴发挥:“男人讨好女人,还有一种心理,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心。”   林雪梅睁大了眼,这回听不懂了:“他得到我的心,有什么?用??”   这……   何玲被她问懵了,得到林雪梅的心,对陆恒有什么?用?,她还真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。   她越是说不出来吧,林雪梅还继续追问:“我是从乡下嫁到他家的,住的房子,穿的衣服,都是陆家的,连转正?都是因为他,我跟他比,简直什么?都没?有,他要我的心有什么?用??”   这回何玲找到了解题思?路:“这更好了,更说明,他别的什么?都不图,就是喜欢你这个人。”   这话,引起了林雪梅一个不良的联想,陆家的另外一对儿,白秀莹这个妯娌,千金大小?姐,堂弟娶她,还真的就是别有所图,小?圆这个人……人品可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?温良。   林雪梅像是懂了点什么?,也像是更糊涂了,今天被一份溜肉段启动?了求知欲:“你也喜欢我,那你也想得到我的心吗?”   这问题,何玲彻底接不住,彻底被打败,举手投降:“我吃你的溜肉段,我错了,我明天还给你行不?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溜肉段不用?还,是感谢你去找了鲁护士长。”   说到这儿,何玲才?想起来:“稽查科上午来这一趟,好像一点都没?影响你的心情,你不担心领导会怎么?处理?”   林雪梅目光笃定:“科主任在这件事里头不掺杂私心,自?然会秉公处理,没?什么?好担心的。”   何玲想想赵姐今天那副固执到离谱的样子,还是有些替林雪梅担心:“赵医生这个人的性格,一定会去科主任那里去争取。”   林雪梅也明白,赵姐那样的性格,越是知道自?己?错了,越是要负隅顽抗到底,一定要证明自?己?没?有错。   她轻声说道:“就算万一,赵医生成功影响了科主任的意见,我也会到院里申诉到底。”   何玲忍不住佩服林雪梅这份云淡风轻:“你也是有一套,要是换个刚来的护士,今天上午开会就得吓哭了,下了会就得到处去求人,你可倒好,好像没?有这回事一样。”   林雪梅笑一笑:“我这人,天生性格就这样。”   藏了一句话没?说,还得说是前世打工经验多,团队做项目,被人背刺的时候多了,麻木了。   何玲还在爱情的话题里沉浸着出不来,还在浮想联翩:“你们家陆营长啊,大概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女孩,不哭不闹,独立又坚强。”   林雪梅想起喜欢自?己?的那些人们,脸上露出知足的微笑:“喜欢我的人真挺多的。我家里爷爷奶奶喜欢我懂事有出息,陆家爷爷奶奶,我婆婆,喜欢我嘴甜会哄她们开心。何玲,你喜欢我什么??”   何玲笑了:“谁说我喜欢你?我是看你柔柔弱弱的样子,有人欺负你,我就受不了,看不下去。”   林雪梅知道,何玲的性格有点行侠仗义的劲儿,开心一笑:“行,我柔弱,全靠你保护我了。”   下班的时候,何玲和林雪梅各自?换上了连衣裙,手挽着手往外走,离得老远,又看见陆恒的高大身型,板正?军装,笔挺站姿,不管多远,都晃了人的眼。   何玲侧了头,看着林雪梅就笑,林雪梅耳根子又飞了红,打了一下何玲的肩膀:“他来接我,真的是有正?经事。”   何玲笑的咯咯的:“我没?说话啊,我说你们不正?经了吗?”   林雪梅出了门,坐上了小?刘的车,陆恒默不作声,坐在后座,车子开动?起来。   车上一时没?人说话,林雪梅忽然想起何玲的话,忍不住瞟一眼陆恒,对他产生了三分好奇。   他真的会花心思?讨好她,想要得到她的心?得到她的心,能用?来干什么?呢?   好奇心一升起来,忍不住就问:“我有个问题。”   陆恒侧了一下头:“请说。”   林雪梅问:“你是因为什么?喜欢我的?”   前座的小?刘听的噗嗤一笑,赶紧收回后视镜里的视线,恨不得把耳朵也关?上。   这话题,不是他能听的。   陆恒那么?强韧的心脏,也被吓了一跳。   本?来看她一脸正?经,以为要问军用?物资项目的事情呢。   陆恒不动?声色转开视线,淡淡说一句:“喜欢你能劳动?,爱生产,能织布,纺棉花。”   陆恒从来不会说笑话,这头一次说,效果还真不错,林雪梅被逗的噗嗤一笑。   知道这是评剧《刘巧儿》里的戏词儿,乔远香和陆天野天天听,被他记住了。   她也觉得这话题起的太突兀,赶紧终止话题,把头转向了窗外看风景。   谁知陆恒被勾起了心事,开口?问:“你答应送我的衣服呢?怎么?还没?见到影儿?”   这个……   林雪梅羞红了半张脸。   这件事,他提了五六七八次了吧?自?己?再不兑现,自?己?都说不过去了。   赶紧承诺一个倒计时:“三天,给我三天时间,我一定选好料子。”   陆恒脸上没?什么?表示,内心感到一阵无?语,这件事要不是自?己?一直提一直提,这辈子都穿不上。   林雪梅内心也是一阵无?语。这男人是怎么?想的,满大街都是衣服,怎么?就非得跟自?己?要呢?   一转眼,到了陆家小?洋楼,一打开门,唐文竹笑嘻嘻来开门,把林雪梅让进去:“人我给你打扮好了,你自?己?看。”   林雪梅就见迎出来一个女子,一身职业套装,清秀又干练,脸上化了淡妆,带着笑意。   那个漂亮精神?劲儿,林雪梅一时都不敢认:“你……”   唐文竹看着笑:“这么?样,经过我这么?一打扮,是不是脱胎换骨,判若两人?”   陈小?花望向了唐文竹,脸上带着过意不去:“唐阿姨,等?我发了工资还给您,让您操心费力了,不能再让您出钱。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不用?你。我用?项目的结余给我妈一部分顾问费,算是咱们的推广费用?。以后再有需要形象包装的,都请她出马。”   唐文竹点点头:“这样也行,一般人请我,还真请不动?呢。”   陆恒一进门,很少见地换掉了军装,换了家常便服出来。   乔远香察觉大孙子神?情有点异样:“你要是累,回屋歇着,吃饭时候叫你。”   陆恒摇摇头:“我不累,您跟马阿姨说一声,一会儿那青鱼,我来做。”   此话一出,全家震惊。   乔远香先笑出了声:“哟,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,我大孙子都出息成这样了?”   上次家宴,唐文竹过生日,陆恒是说过要亲自?下厨,问乔远香菜的做法,可乔远香根本?就没?敢信。   男人嘛,嘴上说说也就算了。陆天野那些年?,也没?少张罗下厨哄老婆,结果他下厨了吗?没?去过一次。   一看这原本?不近人情的大孙子,一旦动?了情,言出必行,说下厨就下厨,乔远香能不乐?   看这感情浓度,离抱重孙子还远吗?   陆天野也乐:“什么?西洋景都能见着!行,我等?着,尝尝我大孙子的手艺!”   别说家里人了,就是外人,一看这场面,也是跟着乐。   陈小?花一看,自?己?的女神?林雪梅找了这么?好的丈夫,是个营长不说,人长得还高大帅气,还为了哄老婆开心,要亲自?下厨,旁人拦都拦不住,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。   陆恒转身进了厨房,一屋子人都看着林雪梅笑。   林雪梅突然成了全家关?注和羡慕的对象,心里连连叫苦。   她为了偷懒躲干活,早就谎称自?己?不会做饭,这时候也不好跟着进去指导。本?来是想着躲着陆恒的厨艺首秀走的,一口?也不打算尝。   这倒好,陆恒搞的大张旗鼓,结果全家把她架上去了。   那么?一会儿,这道青鱼端上桌,她是吃,还是不吃? 第73章 林雪梅护夫 赵姐被打脸   林雪梅眼睁睁看着,陆恒高?大?背影进了厨房,心里有一种极为荒诞的不真实感。   心里一丝不妙的预感,这剧情越崩越厉害,他都走到?下厨这一步了,这婚,还离得?成吗?   陈小花看着林雪梅,一脸的羡慕:“林总,陆营长对你可真好。”   光是这个称呼就吓人一跳,林雪梅转过头来看着陈小花:“你叫我什?么?”   陈小花笑得?很甜:“反正早晚得?叫林总,我先练习着。”   林雪梅看着她白?里透红的脸颊,腮边一点小小梨涡,心里也是感慨,陈小花的生命力够强,脱离了那个渣男的魔掌,很快就容光焕发,恢复了新生。   既然她已经把称呼先行上马,林雪梅也想到?要抓紧办一件事,交代?陈小花:“你明天先跑跑工商税务,把咱们公司的手续先跑下来。”   陈小花点点头:“我明天一早就去。”   林雪梅审视一下她的神情:“以?前?没?办过吧?现在办的人也很少,咱们算是占了个先机,你有没?有信心?”   陈小花嘴角边浮现一个复杂的笑意:“林总放心,我经历过一段那样的生活,你遇上我的那天晚上,差一点就去投了大?江,人生的苦头也算吃到?底了,这以?后,没?有什?么事是我不敢碰的,不敢闯的。”   林雪梅握了一下陈小花的手:“吃过的苦头能变成以?后人生的动力,这样的人,才是生活的勇者和强者,我最佩服这这样的人。”   陈小花闪着泪花,嘴角仍然保持微笑:“伤心的事不提了,林总,给我讲讲你们的恋爱史吧。陆营长之前?就是这么对你好,才把你追求到?手的吧?”   陈小花这么一问?,林雪梅忽然想起二人相亲那天,陆恒口口声声,自己不会关心人,也不许人管他,又想起现在,他不依不饶,非要她给做件衣服,实在是变化太大?,忍不住一个微笑浮在嘴角。   陈小花见她笑,也跟着笑:“一定是我说对了!”   林雪梅见她性情爽朗大?方,爱说爱笑,知道自己选对了人,忽然想到?,让她帮忙解决一个问?题,在陈小花耳边低语了几句。   陈小花瞥一眼,见唐文竹回了自己屋子,才对林雪梅低语:“这……好吗?林总,论理我不该指指点点,可,这么糊弄他,好吗?”   说到?“糊弄”二字,特意压低了声音。   林雪梅也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不想糊弄他,可是我不会呀!我怎么办呀。”   陈小花一双杏子眼望了林雪梅,眼神里带着不忍:“陆营长为了讨你欢心,钢铁汉子都亲自下厨,我都不忍心……”   这些人,怎么一个两个的,都是这种说法,口口声声就是陆恒要讨她欢心,也不知道把她的心讨来,有什?么用。   林雪梅不以?为然:“你不忍心我忍心,按我交代?的办好,被他发现了,也不用你担责任。”   陆恒和马阿姨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,马阿姨脸上乐开了花:“尝尝这大?厨第一次下厨的手艺!”   大?家团团围坐,唐文竹尤其高?兴,开了一瓶红酒。   等红酒满上,唐文竹举起酒杯:“今天咱们庆祝几件事。第一件,小花找到?了新工作。第二件,陆恒第一次下厨。”   陆天野跟着凑趣,笑的乐呵:“女人出去工作,男人回到?厨房,都是好事,让自己的人生更宽广!两件事的意义,差不多一样重大?!”   乔远香打趣陆天野:“你呀,外头的事,说话算话,家务事,就知道说大?话,你怎么不进厨房去宽广一次?让我和马阿姨休息一天?”   全家都笑出了声,酒桌上一片欢乐气氛。   陈小花听唐文竹说话之间?,完全把自己当家人对待,索性也不见外,要锦上添花一下:“还有一件值得?庆祝的喜事,明天我就去跑工商税务,等手续办好,我们家就多了一个林总了。”   陈小花这话,果然效果好,桌上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,都笑开了颜。   虽然全家人早就知道林雪梅操办了一个山货项目,但印象里,总觉得?是小打小闹,一提到?正式成立公司,当老?总,那可是另外一种仪式感。这标志着,一个人的人生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   这事儿,可比前?两件,大?得?多。   顿时全家人含着喜悦和期望的目光,都投注在林雪梅身上:“为他们三个,为雪梅,干杯!”   陆天野格外的高?兴:“雪梅这孩子,进城短短的一段时间?,实在是干了不少事儿。老?林培养出来的孙女,真是好啊!”   别说别人,此刻林雪梅自己的内心,也是感到?了一股前?所未有的豪迈激情。   这是八零年代,天地初开,万物?初创,真的是天高?地广,大?有可为。   她由衷感慨了一句:“爷爷,我是赶上了好的时代?。”   一提到?时代?变化,陆天野的感慨比林雪梅更深。   本来以为两个孙子都会继承他的衣钵,在军营里奋斗奉献一辈子,可没?想到?,物?换星移,翻云覆雨,一个新经济政策下来,改变了一切。   想起来这些事,陆天野抬眼望了大?孙子:“你那个项目,张罗得?怎么样了?”   陆恒回答爷爷:“徐进已经安排差不多了,明天去提几台车。”   众人一听,这也是个新鲜事物?,居然要有私家车了?   陆天野追问?:“什?么车?”   “德国车,奔驰。”   陆天野的思?绪瞬间?拉回到?四十年前?的战场,当时的敌人,米国的将领,好像坐的就是这种车。   时代?真的变了,他的后辈,要和当年的敌人,坐上同一种车了。   陆天野一时内心还扭不过来弯,实在是不习惯,皱了眉问?:“你们做项目就做项目,开公司就开公司,不是应该先干活吗?怎么先讲起个人享受来?搞起排场来?”   不等陆恒开口,林雪梅先挡在前?头,带着笑说了话:“爷爷,您先别摆老?革命的架子教训人!从商做生意,当然得?先投入点经费,包装一下。俗话说,先敬罗衣后敬人,我给小花姐姐也置办了新装,还是特意请我妈这个高?手帮忙办的。”   陆天野和缓了脸色,嗯了一声。   酒桌上短暂的低气压过后,又恢复了轻松。   林雪梅一看自己这个娃娃亲的孙媳妇,果然有面子,索性多说两句:“我比徐进还想在前?头呢。爷爷您看,他戴的那块表,那是我送的,咱们城里就这么一块。”   陆天野一听这话,脸上一个动容:“我在大?院里遛弯,听见大?家议论,说孙长海跟人争一块表,被人按在地上,差点吓破了胆子。难道就是这块表?”   陈小花不知道陆天野的脾气性格,不由得?把心提了起来。   心说这林总,刚把老?爷子哄好,怎么又提起来陆营长打架的事儿了?这不是专门往地雷上踩吗?   她刚替林总担忧了三秒钟,下一秒就看见,老?爷子哈哈大?笑起来:“好!教训得?好!那混球,就是欠人教训!”   瞟一眼林雪梅胸有成竹的笑意,陈小花松了口气,这才明白?,原来林总早就摸透了老?爷子的脾气。   一说到?徐进要提车的事,唐文竹想起来自己请客的事:“我请徐玉兰和徐进过来,你们都要参加。”   林雪梅一口答应下来:“那当然,我帮您。”   但她同时心里打了个鼓,不知道姚娜是不是到?场。如果姚娜到?场的话,跟徐玉兰碰面,会不会出状况?   唐文竹接着看一眼陆恒:“刚才你说到?徐进提车的事情,我倒是想知道,你从部队出来以?后,打算住哪儿?和雪梅商量过了吗?”   林雪梅心里暗叫一声苦,最近头绪实在太多,忘了考虑这件事。   到?时候现役军人家属楼,是不能住了,要不,还搬回小洋楼来?跟这么好的爷爷奶奶婆婆,每天欢欢乐乐的在一起?   林雪梅望了一眼唐文竹,婆媳俩亲如母女,自然也心有灵犀。唐文竹接着就问?陆恒的意见:“要不,还搬回这里算了,什?么都是现成的。”   林雪梅刚想张口答应,谁知一向?贵人话语迟的陆恒,这回接话比她快,开口便?拒绝了母亲的提议:“不行,既然分家另过,就不能再搬回来。”   陆天野刚舒展开的眉头,又皱了起来:“你们刚起步,就不能缓冲一下?一定要搞那么大??”   唐文竹一说,陆天野也是盼着他俩搬回来。   林雪梅脑筋转一下,猜测陆恒藏的什?么心思?。   哼,他是怕小洋楼的房间?太小,地方浅窄,不够他折腾……林雪梅的内心戏刚要拉开大?幕,被陆恒的话打断。   陆恒说:“徐进帮忙看好了近郊的一个二层别墅,是当时俄罗斯人留下的,现在是公租房,以?后生意上请请客,也方便?。”   被他的话提醒,林雪梅一下子又想起来个人生大?事,恨不得?拍脑门。   要买房啊!   一定一定,确定肯定,要买房啊!   这下子,对陆恒动机的揣测立刻放在了一边,也不想搬回小洋楼了,甜甜的一笑,站出来支持陆恒:“爷爷,还是徐进的思?路更长远,现在租用是公租,以?后一旦开放买卖的时候,会有优先购买权,而且到?时候有更多商品房,大?家也要抓住第一波机会。”   这话一出,酒桌上全体惊讶。   房子都是公家的,分给谁住就是谁,都以?为会这样,过一辈子。   将来,还会有房子自由买卖的那一天?   陆恒也惊讶了。他能猜到?将来房子会市场化,可是公租房的租户会有优先购买权,这种细节他可猜不到?。   他看向?了脸色一本正经的小妻子:“你怎么知道开放之后,公租能优先购买?”   陆恒藏了一句话没?说,这不能也是《资治通鉴》里写的吧?   林雪梅神色一顿,接着泰然自若:“我是合理推断。”   既然林雪梅说到?了这么大?的题目,陆天野也不再勉强,点点头:“行,都随你们,你们爱怎么样都行。”   一听说儿子儿媳要去住俄罗斯人留下来的别墅,唐文竹倒是感到?意外之喜:“你们什?么时候搬过去?”   陆恒回答母亲:“很快。看别墅那边什?么时候整修好。”   唐文竹露出笑意:“那干脆,我等着到?别墅那边再请客,氛围就更好了。”   陆天野一听又在别墅里请客,兴致又高?了起来:“地方够大?的话,我和你奶奶也去凑个热闹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老?爷子被哄好,也是高?兴:“地方肯定够大?,今天咱们先尝陆恒的手艺,到?时候再尝我妈的手艺。”   陈小花一听,林总果然心思?玲珑,不管场面上有多少人,总能照顾周全。   刚才陆营长这盘青鱼刚一上桌,家庭大?事一起跟着上了桌,又是提车,又是买房,一波接着一波的话题冲击,今晚这本来的主题,反倒被遗忘了。   林总这个做妻子的,既然丈夫第一次下厨,当仁不让,要把大?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?这盘青鱼上来。   想到?这儿,陈小花忍不住跟着凑趣:“难怪怪陆营长能亲手下厨给林总做饭,林总也是真护着陆营长啊。老?爷子一看小两口这么恩爱,有天大?的事儿也能化解了。”   乔远香听了这番话,暗暗称赞林雪梅这是选对了人,陈小花这番话,把三个人都夸了一遍,但最突出的还是她的林总。   陆天野果然笑眯眯看向?陈小花:“你不知道,我这个孙媳妇是我给他们牵的线,我老?战友的孙女,我喜欢她就跟喜欢亲孙女一样。”   唐文竹也跟着笑:“雪梅也算没?白?护着陆恒,还有一道菜回报你呢,你先尝,你不尝,大?家都不好动筷子。”   林雪梅暗暗叹一口气,说一千道一万,终于还是得?面对这盘青鱼。   于是硬着头皮,拿出神农尝百草以?身试毒的决心,夹一筷子放进嘴里。   一桌子人都拿眼睛盯住了林雪梅。   一看陆恒那高?大?威武的外形,其实都对陆恒的厨艺不太抱希望。   都打定主意,如果林雪梅的表情稍有不对,筷子就要绕着这道菜走。   林雪梅闭上眼睛,咀嚼片刻,又睁开眼睛,一脸惊喜:“好吃!大?家赶快都尝尝!”   她本来预期会有一个去不掉的腥气,结果发现,厨子很聪明的用白?酒和白?糖还有微凉的红辣椒,压制了腥气,提升了鲜味。   大?家一看林雪梅一脸惊喜的表情,都放下了心,说说笑笑动了筷子,一尝,果然惊喜。   这鱼成功地被去掉了腥气,加上时间?足够长的炖煮入味,青鱼本身的肉香和鱼鲜味就凸显出来,满口鲜香。   那个年代?,虽然吃上点什?么荤腥都不容易,但在内陆城市,吃上一口海鲜尤其不容易,这也是陆恒那天为什?么要抢购的原因?。   没?过多大?功夫,一杯红酒还没?喝完,这盘炖青鱼就见了底。   看望完了陈小花,吃完了青鱼,陆恒和林雪梅回到?现役军人家属楼,自己的小家。   进屋拉亮了灯,林雪梅环顾一下四周。   还记得?那天来看房子的喜悦。   以?及后来跟婆婆一起,一点一滴布置这个屋子的温馨。   这么快就要搬走了吗?   她正在感伤之中,忽然被人拦腰抱起,一个错神之间?,人就被控在了墙角。   男人眼神黑沉,不容分说就捏住了她的下巴,唇舌碾压覆盖,一下子把她亲了个软。   等男人放开她,换口气,胳臂仍旧箍紧她的腰不放,林雪梅推他:“还没?洗漱……”   男人胳臂箍住不放:“待会儿,一块儿洗。”   林雪梅听得?心惊肉跳。待会儿再洗,那还不是越洗越麻烦?   虽然一直知道他疯,但是不知道为什?么今天他疯上加疯,想嘴上先哄住他:“我知道你为我下厨辛苦了,我马上能把衣服做好送给你。”   陆恒却还是不放手:“昨天你欠我的,先还上。”   林雪梅这才知道了男人发疯的源泉,就因?为昨晚陈小花占了她的床。   眼看男人的眼眸越来越黑沉,挣又挣不脱,林雪梅认了命,就在接近癫狂的时候,听见男人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句:“这个样式的,感觉最好,以?后就让徐进买这个。”   然后她就什?么也听不见了。   第二天上班,她依旧腰酸腿疼,浑身疲倦,还没?等缓过劲来,就见稽查科又进了门,昨天那俩大?夫又来了。   整个内科护士站,都是突然一静。   昨天林雪梅被举报那件事,闹得?沸沸扬扬,这么快就有结果了?   一屋子人都往那俩大?夫的脸上望去,就见俩人神情严肃,直奔了林雪梅那个座位,那本来就凶的张大?夫,更是虎着个脸。   全屋人都替林雪梅捏了一把汗。   难道科主任也像周医生那么离谱,明明没?到?违规的红线,就硬要罚?   林雪梅也吸了一口气,做好了应对的准备。   一屋子人屏着呼吸,看着李大?夫和张大?夫走到?林雪梅桌子边。   谁知俩人一转身,朝着邻座的赵欢说了话:“赵欢,有人举报你趁人不注意的时候,重复使用针头。”   一屋子的人,一片哗然。   针头不换,那可是直接感染,缺了大?德了!   张大?夫也是声色俱厉:“这是严重违规的行为,跟我们去医生办公室,开罚单!”   赵欢在这突然的打击之下,脸色一下发了白?,本能一个心虚,躲开了目光。   但随即反应过来,尖声叫起来:“胡说!谁举报的我?”   李大?夫淡淡一笑:“我们都是匿名举报,昨天林雪梅同志的事情,我们也是要保护举报者。”   赵欢接着又尖叫:“有什?么证据?你们有什?么证据?”   李大?夫正色道:“我们当然有证据,你的耗材记录里,针头的使用率低于规定的数量,到?了红线的边缘。”   赵欢这时候也挺灵,马上抗辩:“到?了红线边缘,说明没?有过线,那就不该罚我,凭什?么要罚?”   今天赵姐又当班,听见侄女违规要被罚,赶紧就赶了过来。   在门口就听明白?了来龙去脉,一听到?侄女的话,也跟着抗辩:“李大?夫,赵欢她没?有过红线,凭什?么要罚?”   赵姐这话一说出来,屋子里就是一静。   众人微妙的眼光,在她脸上身上,打了一个转。   谁也没?说话。   但赵姐那句冲口而出的话,和昨天死活要罚林雪梅的事情,就活像是两个大?巴掌,一起拍回了她自己脸上。   赵姐看到?面前?的李大?夫那微妙的眼神,瞟了林雪梅一眼。   虽然林雪梅连看也没?有看她,赵姐还是没?扛住,脸上瞬间?腾地一下,发了红。   但赵欢不管那些,一看姑母站出来帮她撑腰,更加喊得?欢:“我又没?踩红线,凭什?么罚我?”   李大?夫不慌不忙:“数据上你是没?踩红线,可我们有证人。”   赵欢继续喊叫:“证人是谁?怎么证明他不是撒谎陷害我?”   李大?夫甚至浮现一个微笑:“我们证人是实名,如果你不服气,他也愿意跟你对质。”   赵欢还就不信了,什?么人这么多管闲事,直着脖子喊:“对质就对质!”   李大?夫干脆笑了:“巧了,昨天孙副军长上午在等打针,正好目睹了你不换枕头的过程,他老?人家愿意出来跟你对质。”   赵欢一下子软了,不喊不叫了,垂了头。   她比谁都明白?,孙副军长说的是事实。   这事儿发生得?太离奇,赵姐简直难以?置信:“是孙副军长举报了赵欢?”   李大?夫摇摇头:“不是。另外有举报人,特意找了在场病人当证人,包括孙副军长,还有别人。”   赵姐强迫自己头脑先冷静下来,心里一掂量,这事儿还真不是林雪梅的报复行动。   昨天稽查科来现场抓林雪梅浪费针筒的时候,她并不知道赵欢会举报她。   而回过头来,她已经是被举报被审查的对象,是不能再举报别人的。   这是另外有人,替林雪梅出了手。   赵姐心里更加后悔,后悔不迭。   林雪梅这样的人,人缘太好,走到?哪里都有人护着。   自己昨天真不该为了护住这个蠢侄女,贸然动她。 第74章 赵姐被打脸 堂兄弟换了命   赵欢一听,孙副军长要亲自作证,知道这?事无可逃脱,脸色一白,拉住了?姑母的衣襟求救:“姑母,想想办法!帮帮我!”   赵姐的脸色,和赵欢的一样惨白。   她看?了?赵欢一眼,掰开了?赵欢抓着她衣襟的手,后?退了?一步:“作死的丫头,别拉着我。”   一屋子的人都看?着她俩。   一屋子当笑话看?,看?赵姐的目光带着愤恨,好?像要喷火,现场烧掉这?个不争气的侄女。   看?着赵欢哀声哭泣,原来那副浅薄恶毒的劲儿全都不见,一脸的无助。   李大夫还不放过赵姐:“赵医生?,今天要还是你当班的话,请配合我们开罚单。”   赵姐才从愤恨中回过神来:“怎么个惩罚措施?”   李大夫一字一句,全屋听得清清楚楚:“赵欢这?个违规情况,属于绝不容忍的范畴,因为会?直接危害到病人的生?命健康,而且现在?,现场人证不止是一个病人,属于证据确凿。”   一番话,听得现场之人大快人心。   赵欢这?个人,头一天来报到,就开始挑事,大家有目共睹。后?来分配工作干活,她拈轻怕重,偷懒耍滑,谁都厌烦和她一起?工作。   赵姐和赵欢,同时听得心惊肉跳。   赵欢的腿都在?发软,想问又不敢问。还是赵姐问:“李大夫,您直说吧,会?受什么样的惩罚?”   李大夫一字一板:“开除。”   整个护士站哗声一片。   这?个惩罚可太重了?。   内科这?么多年,还从来没?有人受过这?么重的处罚。   赵姐也是一脸颓丧,犹如当场被重重的扇了?两巴掌。   她到此时,才开始真正懊悔。   昨天为了?私心,一味的袒护这?个愚蠢到家的侄女,实在?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。   赵欢一脸绝望,扭曲了?五官,哭得不管不顾,撕心裂肺。   李大夫又扫视了?一眼整个护士站:“谁是赵欢的师傅?谁带的她?”   赵欢的师傅刘香,赶紧站出来一步:“是我。”   李大夫这?回的语气略带歉意:“连带着你一起?受罚,扣一个月的奖金。”   刘香脆快地答应一声:“是我管教?不严,我该罚。”   李大夫一见也是诧异,自己走遍全院,处理这?么多的医生?护士违规事件,真没?见过这?样的。   徒弟被开除,师傅能高兴成这?样。   护士站所有人,大家听着刘香的声音近乎于欢快,也是哭笑不得。   刘香自己也想控制住这?股高兴劲儿,可惜控制不住。昨天为了?另一个徒弟林雪梅据理力争,今天另一个徒弟,马上要被开除,她的嘴角却压不住笑。   也不是她无情无义?,实在?是为了?这?个徒弟,吃尽了?苦头。   工作了?这?么多年,带了?多少徒弟,顶数这?个徒弟让她操心最多,又笨,又懒,心思又坏。   这?是幸亏惹了?不该热的人,被举报,早早的被开除,一把拔了?这?个祸害精。   否则再?让她在?军区医院干下去?,指不定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,指不定连累她这?个师傅一起?被开除呢。   想到此处,刘香真想把那个举报赵欢的人找出来,好?好?感谢一番。   刘香打量了?一番内科护士站的所有人,内心猜测,能是谁呢?   她先打量一眼林雪梅。   昨天赵欢恶意举报林雪梅,背刺同门师姐妹,如果是林雪梅反手举报她,报复回来,打回来,应该的。   但刘香一看?,不是。   此时全护士站都在?看?热闹看?笑话,对于赵姐的狼狈相,对于赵欢被打的找不着北的惨劲儿,看?得津津有味。   只有林雪梅,一直在?桌子上埋头忙活自己的事儿,对于这?点热闹,根本无暇关注。   刘香往她旁边一看?,和林雪梅要好?的另一个护士何玲,一直看?得津津有味,眼神中流露出快意的神情。   刘香心中有了?数。   这?个事是何玲这?个敢想敢干的丫头替好?朋友抱打不平,替她做的。   只是这?样一来……   如果这?个事是林雪梅自己出手报复,还好?说,既然是何玲替人出头,其实等于多管闲事,那不是无缘无故得罪了?赵医生??   刘香把人打量了?一圈,就见赵欢哭哭啼啼,简直像个犯人一样,被稽查科的两个男医生?押着走,去?办理开除解职手续。   赵姐这?个姑母,没?有跟着去?,她双腿发颤,扶住桌子勉强站住了?,打量了?全屋。   都是年轻小姑娘,脸上一点藏不住事儿,或许也是无意掩饰,一看?就看?出来了?,是何玲。   赵姐愤恨的眼光盯上了她。   何玲自然也察觉了?,毫无惧色直视了?赵姐,挑衅地露出一个微笑。   林雪梅这时候忙完了手边的事,抬起?头来,赵姐跟何玲的眼神交锋,撞到她眼睛里。   等赵姐终于能站稳腿,离开护士站,回到自己的医生?岗位,护士站里的热闹还迟迟没?有散去?,大家又笑语喧哗,八卦了?一阵,才走。   林雪梅揽住何玲的肩头:“为了?我,你得罪了?主治医生?,值得吗?”   何玲哧地一笑:“别说得罪一个赵医生?,就是得罪十个,我也不怕。”   林雪梅拧一把她的圆脸蛋:“我问你为了?我,值得吗?”   何玲却不肯揽这?个功劳:“什么叫为了?你?我纯粹是看?不下去?,为民除害。就赵欢这?样的货色,偷偷摸摸的坑害病人,难道不应该被开除?”   林雪梅还是觉得此事发生?的太过离谱,忍不住追问细节:“赵欢连针头都不换,重复使?用?,你是怎么知道的?总不能是亲眼看?见的吧?”   二人窃窃私语,没?人能听得见,何玲索性不瞒不藏,畅所欲言:“我哪能看?见?她搞这?些小动作,还不得躲开咱们的眼?只有在?病人面前?,她才无所顾忌。”   林雪梅越发的不理解。俗话说,做贼心虚,就算当着病人,她也会?遮遮掩掩,哪那么容易被人看?出来?   追问一句:“哪个病人眼睛这?么尖?”   何玲噗嗤一笑:“是孙副军长排队等着打针的时候看?见的。”   林雪梅这?才了?然。孙副军长从战场下来的,目光如炬,观察人细致入微,一般人没?这?份本事。   林雪梅还剩最后?一个疑问:“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?”   何玲的表情带一点小得意:“因为我问他了?。我问他,那个梳着羊角辫的姑娘,有没?有什么小动作,他回想了?一会?儿,就反应过来了?。”   林雪梅搞明白了?来龙去?脉,感念这?个刚认识不久的闺蜜一番苦心,问何玲:“说吧,想让我怎么感谢你。”   何玲笑了?:“这?样吧,你带我去?那个私房菜馆吃一顿,我尝一尝还有什么好?吃的。”   林雪梅又拧了?她圆乎乎的脸蛋一把:“馋猫。”   又想起?自己婆婆唐文竹要请客的事,干脆一并邀请,于是对何玲一笑:“私房菜馆不算什么。过些日子,我婆婆还要请客,到时候也请你一起?来。”   一提起?婆婆,何玲立刻就脑补了?那种中年妇女,脸带皱纹,眼神刻薄,这?么一想,心里就够够的了?:“不去?不去?,跟长辈没?有什么好?聊的。”   林雪梅知道何玲的心思,神秘一笑;“知道我婆婆是谁吗?”   何玲表示不屑:“能是谁呀?双枪老太婆?”   林雪梅幸亏是个古早电影爱好?者,要不然还真不知道双枪老太婆是谁,听了?何玲的话,更加神秘地笑:“也不是我夸大其词,在?咱这?儿,比双枪老太婆还名气大。”   何玲气得掐了?林雪梅一把:“别卖关子了?,赶紧的。”   林雪梅金口玉牙般,慢吞吞,说出来三个字:“唐文竹。”   何玲立刻一脸惊喜:“咱文工团的唐文竹?她是陆营长的妈?”   林雪梅点点头。   何玲这?回来劲了?:“我说呢,陆营长咋长那么帅呢,原来是有个明星妈!那我必须去?,谁也不许拦着我。对了?,提早通知我,让我好?好?打扮打扮自己。”   三道沟村,村支部的大喇叭通知林满堂接电话。   陆天野经过昨晚的家宴,知道林雪梅的山货要注册公?司,正式成为老总,而且,因为参与陆恒苏文忠的军用?物资项目,成为合伙人,这?两个大喜事,一并需要跟老战友林满堂分享一下喜悦。   林满堂从村支部接了?陆天野的电话回来,心里往外散发的那股喜气儿,连走路都是飘的。   回到家,正好?碰见林奶奶往外走,一见他进院,招呼一声:“快,跟我一起?去?看?艳子。”   林满堂脸上一个动容:“艳子出院了??肚子里的孩子没?事了?吧?”   林奶奶点点头:“保住了?。”   老两口子长长的松了?一口气,林满堂感叹一句:“这?丫头,气性也是太大。王喜要做山货生?意,本来是个难题,可因为梅子在?里边周全,坏事已经变成了?好?事,她还有什么好?想不开呢?”   林奶奶也叹气:“待会?儿,好?好?劝劝她。”   老两口子,一起?来到王喜家的破草房,一进屋,就见林雪艳,围着打补丁的碎花被,身?子倚靠在?窗户上,许二凤坐在?炕沿上,手里拿着个磕了?边的半旧瓷碗,里头调着一碗鸡蛋水。王喜娘在?地上,靠着衣柜在?看?。   林奶奶和林满堂拎了?一篓子鸡蛋进来,王喜娘一见了?,满脸欢喜,接过鸡蛋,招呼一声:“快坐。”   林雪艳也挤出个笑意,低声打招呼:“爷爷,奶奶。”   林奶奶往林雪艳脸上打量一眼,见她苍白的脸色,虽然觉得这?个大孙女可恨,究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,一阵心疼泛上心头:“艳子,好?受些了??”   林雪艳见奶奶的眼神带了?关切,心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。   她曾经为了?自己的私心,把奶奶气的晕厥过去?,现在?她也晕厥过去?一回,鬼门关上走过了?一遭,也知道了?滋味。   林奶奶捕捉到孙女眼里一闪而过的愧疚,知道这?是她能听进话的时候。   于是叹了?口气,坐在?床沿上,规劝几句:“艳子,听奶奶几句话。女人这?一辈子,做姑娘的时候,出嫁做了?媳妇,和有了?身?子要当妈的时候,你心里想的事儿不能一样。”   林奶奶说完这?句话,留神看?大孙女的神色,见林雪艳微微垂了?头,显然是听进去?了?。   于是接过王喜娘递过来的一杯水,接着说:“没?孩子的时候,心里光装着自己男人就行了?,有了?孩子,你心里装的,就不能是一个人,一件事。奶奶从小看?着你长大,聪明伶俐,可过于的争强好?胜,心眼儿有点窄,这?次你住院,差点儿连孩子都没?保住,就是伤在?这?个心眼儿窄上。”   林雪艳听了?奶奶这?番话,用?心良苦,全是为了?自己好?,丝毫没?有记恨自己曾经气的她晕厥过,忍愧答应一声:“奶奶我知道了?。”   林雪艳自从乡里医院回来,好?不容易保住了?孩子,不用?林奶奶劝说,她心里也起?了?一种异样的变化。   上一世她无儿无女,受人耻笑说不能生?,这?比被离婚还要耻辱,连村里二婚男的都不要她,所以这?一世,她倍加珍惜这?个孩子。   不用?奶奶说,她也知道,以后?要克制情绪,无论如何要保住这?个孩子。   恰好?在?这?时候,王喜从外面回来了?。   王喜一见林雪艳面色苍白,倚靠在?被子上一副病容,心里也是一阵难受。   虽然他没?有过错,但这?一阵愧疚上来,压也是压不住。   也凑到跟前?,柔声问候:“你好?点了?吧?”   王喜虽然一直在?医院陪护,但夫妻二人自从闹了?大矛盾,把媳妇气的差点流了?产,这?还是第一次,二人一起?在?长辈跟前?露面。   依着以前?的做派,林雪艳捏住了?他这?么大的过错和把柄,这?个时候不给他施压,岂不便宜了?他?   那是一定要给他情绪压力,尽量的攻击他,打压他,如果他本来就愧疚,那就要激发出他更多的愧疚。   尤其是像现在?,当着几乎全家长辈的面,王喜更容易受到压力,做出退让。   要是以往的林雪艳,一定是要步步紧逼,一直到能挤出对方更多的让步为止。   可是今天,她顾及肚子里的孩子,吸取了?上一次的教?训,也不愿意放任自己的情绪,主动退了?一步,露出个微笑:“好?多了?。”   一见妻子的态度,比他在?医院陪床的时候和缓了?很多,王喜也是松了?一口气。   林满堂一看?小两口感情缓和,也是跟着松了?口气,问王喜:“跟梅子谈好?加盟费的事儿了??”   王喜点点头:“汪蕊给梅子打过电话了?,都谈妥了?。”   林满堂追问一句:“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干?”   王喜看?一眼林雪艳:“艳子既然出院了?,我明天就去?四姑娘岭,在?我舅舅家办公?,把招牌挂出来。”   林满堂欣慰地笑:“抓紧办,越快越好?。”   正好?林有富来看?望侄女出院,拎了?两罐麦乳精不算,外加两袋白糖,两罐黄太平的水果罐头,还有一篮子鸡蛋。   足足凑齐了?四盒礼,乡下人走动人情的最高礼遇。   王喜娘高高兴兴地接过礼物:“他二叔,买这?么多东西呢!自己家人,还用?这?么客气!”   全村谁都知道,林有富这?个人最是抠门儿,上谁家走动走动,顶多拿上两盒礼。这?么多年,谁见过他的四盒礼?   今天可就不一样了?,这?人啊,一有了?钱,抖起?来了?,出手也大方,谁还不想要个体面?   许二凤一看?王喜娘的脸笑开了?花,心里就是一个看?不起?,这?人真是穷怕了?,见了?这?点东西,就这?副死样子。   林有富放下四盒礼,正好?赶上林满堂问王喜收山货的事儿,王喜说,明天就去?四姑娘岭。   一听王喜说明天就开业,就听林满堂笑开了?花:“喜子啊,你抓紧干,好?好?干。梅子现在?又在?参与更好?的项目了?,以后?没?多大精神头管理山货这?一块。你和有富,都是自家人,多出一把力。”   林雪艳在?炕上歪着养病,先把“梅子现在?又在?参与更好?的项目”听得清清楚楚。   本来已经打定了?主意,为了?肚里的孩子,要心胸开阔,要克制情绪,奈何心胸这?个东西,也是天生?的,还是忍不住的,就是一阵气闷。   一看?看?自己,穿着破衣烂衫,病歪歪躺在?土炕上,肚子里的孩子差一点就没?保住。   而她看?不起?的那个堂妹,进城嫁了?军官,搞了?山货项目,一下子打乱了?她规划好?的时间线,差点儿搅散了?她的家。   这?就已经够堵心了?,今天这?一通电话下来,居然还做了?更高级的项目?   心里的不舒服像一把钢刀在?搅,林雪艳越发的竖起?了?耳朵在?听,堂妹到底又干了?些什么。   林有富也立刻感了?兴趣,一双小眼睛一秒发了?亮。   虽然林雪梅从小长到大,他这?个当爹的很是不怎么样,没?有在?后?妈手里护过她,但好?好?赖赖也是他的闺女,出息成啥样了?,他不得跟着沾光?   一个山货项目,已经让他翻身?致富,扬眉吐气。要是还有更高级的项目,那他这?个当爹的,光跟着喝点汤,得出息成什么样?到时候乡长书?记,还不都得看?他脸色?   虽然还什么都不知道,但林有富通过脑补,就已经快要上了?天,一看?林满堂话说到半截,把嘴闭上了?,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,越发忍不住心痒难熬,赶紧追问:“爸,梅子到底又做了?什么项目?把您高兴成这?样子?”   林满堂想了?想,虽然陆天野叮嘱了?几遍,不方便透露,但是毕竟农村离城市那么远,乡下人也不懂那么多,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,应当无妨。   于是嘴边斟酌了?字句:“军用?物资相关的项目,跟咱家姑爷一起?做的。”   林有富一个大震惊,一时难以置信:“姑爷?他不是营长吗?这?么大的军官,他都不做了??”   林满堂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气,脸色镇定,轻描淡写:“是,开始我也想不通。老首长说,他一听到的时候,把茶杯都摔了?。但是姑爷说了?,这?是天下大势,顺着这?个势头走,日子才能越走越顺。”   王喜娘在?一旁伸长了?脖子听,听得似懂非懂,但也听懂了?一半。   听懂这?一半也够用?了?,王喜娘往炕上有气无力的儿媳脸上瞟了?一眼,忍不住就想敲打两句:“都听听,都听听,人家大军官都说了?,想把日子过好?,就得做生?意。”   想想之前?,因为王喜要做生?意的事,这?个儿媳死活不同意,作闹,闹得全家人仰马翻,王喜娘怎么也咽不下这?口气。   林雪艳此时,却顾不上王喜娘给的脸色,被林满堂说出来的信息震惊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本来是身?子倚靠在?炕上,这?下子半个身?子都坐了?起?来,尖着声音问爷爷林满堂:“您说什么?再?说一遍?”   林满堂被大孙女插这?一句嘴,转头一看?,她的神情有点凌厉,吓了?一跳。   顿时感到莫名其妙,陆家这?门亲事,是她自己不要,推堂妹给她填坑的,现在?这?副样子,又是干什么?   林满堂耐了?性子:“我说姑爷要经商,怎么了??”   林雪艳脸色发白:“我知道他要经商,您说他要做什么?”   林满堂耐性子解释:“军用?物资,说了?你也不懂,听话,安心养身?体。”   林雪艳怎么会?不懂,上一世她嫁的男人,陆家老二,虽然和她就是个形婚,但是做什么的,她还是知道的。   上一世,堂哥陆恒,做的是房地产生?意,自己的名义?丈夫陆衡,做的才是军用?物资。   这?是怎么搞的?   林雪艳实在?解不开满腹狐疑,又问爷爷:“和谁一起?做这?个生?意,陆家老爷子说了?吗?”   林满堂和大孙女一样的满腹狐疑,实在?不明白她关心这?个干什么,猜想她是不是因为有身?子格外的胡思乱想,迁就她一下:“好?像是叫……苏文忠?”   陆天野跟林满堂说这?件事的时候,觉得说军长的儿子太高调,便曝出苏文忠的名字,料想乡下人,也不太可能有人知道这?个名字是谁。   陆天野可没?想到,这?三道沟村,偏偏就有一个人知道。   林雪艳的猜想得到了?证实,脸色瞬间一白。   上一世,和苏文忠合伙做军用?物资生?意的,明明是陆家老二。   这?一世,怎么变成了?陆家老大?  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?改命,导致陆家的这?对堂兄弟,也交换了?命运? 第75章 女总裁不霸道 女老总下乡   得知这一世,陆家的堂兄弟居然?换了命,林雪艳的内心,崩成了一团乱麻。   这前?世和今生发生的事,怎么差得这么大?   女人?的婚姻是头?等?大事,男人?的事业是头?等?大事,她堂妹嫁了堂哥也就罢了,陆家兄弟怎么也换了命?   照这么下去?,她前?世的经?历,究竟还?有?多少是靠得住的?   而且,她现?在还?多了一个必须顾惜的人?,肚子里的孩子。   原本她觉得眼前?的路灯火通明,可现?在,她觉得眼前?的路,迷雾重重,什么都看不清。   眼前?一阵发黑,她也顾不上跟堂妹争风,也顾不上跟汪蕊吃醋,也顾不上跟王喜生气,赶紧躺下,躺平在土炕上。   亲妈许二凤一眼看见,赶紧关切一句:“艳子,又不舒服了?没事儿吧?”   林雪艳含糊应了一声:“我没事儿,躺一会?儿就好。”   许二凤哪知道闺女心里装了两?辈子的人?和事儿,只是生气王喜娘,闺女都这样了,她还?老不要?脸的找后账。   闺女今天也是太?好性,许二凤眼睁睁的看着,王喜娘这个恶婆婆,这时候还?不忘了找事儿,闺女居然?一反常态,没有?针锋相对怼回去?,她这个当妈的,可不能这么饶了这恶老婆子。   许二凤气上心头?,当时就接了王喜娘的话:“对,是艳子想不开,谁愿意穿破衣烂衫,吃糠咽菜?我们呀,都盼着喜子,赶快发家致富,别说艳子和这肚子里的孩子能吃上两?口像样的东西,就是我这个当姥姥的,鸡蛋也少往你这院子搬几回!”   许二凤拖长了声调,刻意把话说的阴阳怪气。   王喜娘翻翻白眼,没见得怎么往心里去?,却把王喜说的羞臊红了脸。   是啊,他没出息,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养不起,吃了用了岳丈家的。   林满堂一见,王喜脸上挂不住,赶紧斥责自家儿媳:“二凤,不能这么说话!”   许二凤一撇嘴,本来还?没说够,但公公的面子不能不给,暂且闭了嘴。   林有?富却被眼前?这一场景,狠狠的提了个醒。   王喜虽说是个晚辈,但这人?,从性格来说,心性要?强,不甘平庸,从外在条件来说,贫困多年,急于翻身致富。   本来嘛,这山货生意,林有?富独家收货,十里八村的都奔他们家来,林有?富稳坐钓鱼台,这货如流水似的进了家门,挣钱挣得舒舒服服。   可突然?多了一家收货的,虽说是侄女女婿,也如同在林有?富心上割了一块肉。再看王喜这个人?,这么的急于翻身致富,迫在眉睫,他能满意现?在划给他的那片范围?   早晚不得来对付他林有?富?来抢他的地盘?   王喜又带来个外乡女人?,一人?计短,二人?计长,他林有?富一个脑袋,怎么能算计得过人?家两?个人??   这样一想,林有?富觉得,自己不得不防。   再一想,有?千年做贼的,没有?千年防贼的。   自己呀,还?是先下手为强。   想到?此处,林有?富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暗。   第二天,王喜的加盟店,在四姑娘岭村,热热闹闹的开业了。   开张庆典,和办公地点,都设在王喜的舅舅牛老实家。   牛老实本来在村里默默无闻,丝毫不起眼,这一下,成了全村瞩目的焦点,又有?外甥的办公场地费拿。   又有?钱又有?面子,这不是,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吗?   一看,红红的鞭炮在地上摊开,红底黑字的大招牌挂上,全村的人?都围过来,好奇的目光望着王喜,和那陌生又漂亮的女人?汪蕊,另有?一股子掩不住的艳羡目光,落在牛老实身上。   牛老实顿时感觉全身上下,一下子被千瓦灯泡照亮,一张核桃壳似的老脸上有?了光。   就看外甥高高大大,一脸主事之人?的意气风发,看看手腕子上的电子表,对着舅舅大手一挥:“放鞭炮。”   鞭炮之声震天响。   别说是一个村里的山货收购店,就是乡里的饭店开业,也没有?这么多鞭炮。   这下子,村里本来没有?出来的人?,现?在也出来了。恨不得全村的人?都涌到?了这里。   牛老实点燃鞭炮之后,躲的远远,一边看一边咂舌。   这玩意儿,花钱听个响,不就是拿钱烧着玩吗?有?那钱,不如割二斤肉,炖来吃,那香气,能飘上一村子。   想到?这里,牛老实的眼光略带微妙,打量了眼前?的外甥,高高大大,五官周正,有?几分露天电影里演员的相,在这乡下,算是数一数二的帅小伙子。   也没白长这么个好模样。都说这项目是他前?面差点订亲的对象操办的,人?家姑娘嫁到?城里攀了高枝,还?情意绵绵,不忘了拉巴他这一把。   这还?不算,身边又站着一个,年轻漂亮又有?钱。   外甥偷偷跟他交过底,这盘生意,实际上的投资人?是这个汪蕊,叮嘱舅舅牛老实不能轻慢了人家。   牛老实心里扎扎实实为这个从小穷苦的外甥高兴,他吃肉,当舅舅的也能喝汤。   一村子的人都出来看,宋桂枝的一家人?,站的最远。   宋桂枝和林有?富,早就把婚离的利利索索,林有?富并没有?食言,按月给宋桂枝和林雪英母女交来抚养费。   宋桂枝知道林有富成了高枝,自己再也攀不上之后,死?心死?得很快,安安分分拿了林有富的钱,马上托媒,想要?再找男人?。   可男人?们哪有?傻的?宋桂枝这做姑娘的时候就刁恶之名?远扬,要?不然?也不能嫁给人?做填房。   如今这档子事儿,更是传了十里八乡,都说她从小虐待到?大的一个前?房女儿,出息得老大老大了,十里八村的都能靠他的项目挣来零花钱,已经?成了天上的仙女,贵人?。   宋桂枝也是因此,被扫地出了门。   这么一个女人?,又刁恶,又命薄,有?贵人?她有?眼无珠,有?福气她降不住,谁肯跟她往一块凑?   虽然?说她现?在每个月拿前?夫的一大笔钱,托人?说媒的时候也是拿这个作为资本,可是,都是男人?,谁不知道男人?那点心理?现?在她是没找人?,等?她找了人?,人?家还?肯给钱?那不成了拿钱养活别人?家?   因此,宋桂枝虽然?一门心思要?尽快嫁人?,一雪前?耻,可惜到?现?在,无人?问津。   这今天,宋家人?远远的一看,林有?富家前?房女儿折腾出的这么大热闹,要?是宋桂枝争气的话,要?开加盟店分店,那不妥妥的,得是宋金锁家吗?   能便宜了外人??落到?牛老实家去??   宋金锁想到?此处,对于宋桂枝格外添多了三分恨。   宋桂枝对于大哥的眼色根本没看见。   她心里在想,她和林雪英母女,被林家扫地出门,明明是林雪艳害的。   现?在凭什么?   凭什么她害了人?,还?可以躲在背后,什么事情都没有??让她和她女儿林雪英,替她背了黑锅?   眼看着嫁的穷小子王喜,要?靠林家翻身致富,林雪艳就要?过上好日子了。凭什么?   三道沟村,王喜家门口,林雪艳出来倒一盆水,林有?富正好在门口抽烟,见了已经?腹部突出的侄女,呲牙一笑:“哟!艳子,王喜那边今天开业,你怎么没去??”   天气太?热,林雪艳缓过来一口气,有?点艰难,见二叔问起来:“天太?热,王喜没让我去?。”   实则是知道她心眼儿窄,王喜是跟个年轻漂亮的女人?一起做生意,她去?了容易找茬儿。   林雪艳也同意,她现?在是保护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?,也知道自己心眼儿窄,不去?就不去?,眼不见心不烦。   林有?富却又是呲牙一笑:“大侄女,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,不提醒你。王喜这小子,不折腾出来大的动?静,就不是他了。要?说一个人?折腾起来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就是今天。你躲得这么远,别人?眼里,还?以为,根本没有?你这么个人?呢。”   林有?富这番话说出来,夹枪带棒,绵里藏针,林雪艳也不傻,恨不得比谁都精,当然?知道林有?富不安好心。   他和王喜现?如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了,依着他的本心,恨不得直接去?,把场子砸了才好。   但架不住,二叔说的实在有?几分道理。   她是王喜的老婆,她得去?,得让围观的相邻看着,王喜就算是挣了钱,也是给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。   也得让汪蕊看看,她不是上一世那王喜的老婆,病病歪歪的林雪梅,她身强力壮,不是好惹的。   林有?富见她沉吟不语,以为她犹豫,索性再怂恿一句:“我正好要?去?那附近办点事,骑着自行车,带着你去?。”   王喜娘本来奉了王喜的命令,一定?要?把林雪艳看管住,千万不能让她往上凑。   结果就进个菜园子的工夫,再出来,林雪艳坐在林有?富的自行车后座,都快出了村。眼看是拦不住了,气的在后面直跺脚。   林有?富脚下蹬的飞快,到?了四姑娘岭,远远的看见牛老实家门口,鞭炮齐鸣,林有?富又呲牙一笑:“宋家就在前?边,我就不过去?了,你慢慢走,别闪了腰。”   林有?富躲了,留下林雪艳一个人?,大着肚子往牛老实家走。   四姑娘岭认得林雪艳的人?不多,宋桂枝算一个,她本来站得离牛老实家远远的,也没想往跟前?凑。   凑上去?干什么?等?着被人?耻笑打脸吗?   可是一看林雪艳来了,她那小眼睛顿时就亮了。  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,抬步就跟了上去?,脸上还?挤出个笑:“大侄女,好些日子不见,看你气色挺好啊?”   林雪艳侧头?一看,居然?是被离婚的二婶宋桂枝,心里一个大震惊,又气又恨,这人?害过自己多少次了?如今都从林家被扫地出门,还?好意思跟来,这脸皮可太?厚了!   林雪艳扫了她一眼,连搭理都没搭理,恨不得踢她两?脚,可这人?,就像涂了胶水似的粘着自己不放,一直跟到?了牛老实家门口。   鞭炮刚刚放完,王喜往路面上随便一打量,一看林雪艳来了,旁边还?跟着个宋桂枝,心里往下就是一沉。   但人?已经?来了,只能硬着头?皮迎上前?去?:“你不在家养身子,跑到?这儿来了?”   林雪艳瞥了王喜身后跟过来的漂亮女子一眼,神情似笑非笑:“一个人?在家,我还?是不放心,想过来看看。”   头?一次见面,王喜给两?个女人?正式做个介绍:“我媳妇,林雪艳,老板娘,汪蕊。”   两?个女人?都含了笑,点头?打了招呼。   汪蕊既然?要?跟王喜合伙做生意,当然?是简单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,知道他已经?结了婚,妻子有?了身孕,需要?养胎。   如今一见真人?,见王喜这新婚妻子,体格健壮,圆盘大脸,长相挺漂亮,跟王喜也算匹配,只是这眉眼之间,透着过于伶俐之色,尤其是往汪蕊脸上打量这么一眼,眼神中透出一股审视,倒好像连面还?没见过,先有?了多大的敌意似的。   林雪艳眼中看过去?的汪蕊,跟上一世她见过的,又不一样。   上一世,她是回来探亲的时候,远远的在县城的饭店门前?,看见王喜和汪蕊从轿车里钻出来。   那应该是几年以后了,她身上穿着丝缎旗袍,远远看上去?艳光四射,晃人?的眼,身材也比现?在丰腴妖娆一些。   现?在的她,虽然?那股轻熟美人?的味道还?没出来,但是长挑身材,唇红齿白,在人?群当中仍是出类拔萃,十里八村的,也找不出这么一个。   本来是想好了,就是来看一眼,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,可林雪艳一眼打量之下,心里又添了三分不快。   大伙儿一拥进屋子,看着牛老实家原本的一个大仓房,被改造得焕然?一新,再一看王喜,原本就是帅小伙,可惜家贫如洗这么多年,此刻终于找到?了致富的路,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,大家看着就觉得沾到?了喜气,也是替他高兴。   林雪艳走进了屋,左看看,右看看,这屋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,本该她是老板娘的,可是她一次也没来过。   再瞟一眼身边的王喜,眉宇之间那股自然?洋溢出来的喜气,莫名?就刺了她的眼,扎了她的心。   本来在来之前?,是想好了只看不说话,可是心里的一股劲儿,不知怎么就自己往上冒,朝着收货的那张透明漆长条桌一指:“这桌子,照我看,应该摆那边。”   这话一出,全屋子人?,都是一静。   这桌子,现?在是摆在窗边,透气,光线好。林雪艳手指所指的方向,是光线有?点暗的墙边。   林雪艳的动?作实在有?点大,这一屋子人?想注意不到?,也是难。   这一屋子人?,谁都明白林雪艳此举是示威,宣誓占有?权。   但这事儿,实在是不合适呀!   这个男人?是归她的不假。可这盘生意,是人?家汪蕊的呀!   汪蕊立刻打量了林雪艳,眼神带了点尖锐。   林雪艳毫不示弱,回看一眼。   牛老实在一旁看着捏了一把汗,这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,赶紧打个岔,端上一盘热乎炒出来的瓜子,热情招呼:“来来来,汪总,侄媳妇,快来尝尝!乡亲们,快上手,别客气!”   这瓜子又黑又大,香味四溢,街坊四邻,笑语喧哗的,抓在手里嗑着,也就把林雪艳那一出打岔了过去?。   汪蕊情绪丝毫没受影响,笑吟吟地嗑着瓜子,只扫了一眼王喜的神情,把眼光移了开去?。   王喜方才,林雪艳指手画脚,旁人?还?没等?怎么样,他的脸腾的一下,红了半边。现?在大家都把那一幕过去?,他还?没过去?,耳根子上的红还?没褪去?。   汪蕊实在忍不住感到?好奇,这二人?的姻缘到?底是怎么配在一起的,实在太?怪异了。   原本王喜跟她说,妻子是村支书的女儿,不嫌弃他家穷,下嫁给他。   汪蕊听了这个前?情,想当然?的以为,是个温婉贤良的女子,只是恋慕爱惜王喜这个人?,不嫌贫不爱富。   她恨不得当场脑补了一个爱情电影,二人?是如何两?情相悦,冲破家庭的阻力,终成眷属。   可没有?想到?,见面不如闻名?。这个人?心眼儿窄,性格跋扈,还?浅薄藏不住心事儿。   按条件来看,王喜娶到?支书家的女儿,实在是高攀了。   按性格来看,以王喜这样心气那么高,敏感中带一份脆弱的人?,其实是眼里不容沙子,应该根本看不上这样的人?,也相处不来。   汪蕊对这二人?的姻缘组合,正感到?奇怪,就听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:“牛老实,你刚才叫人?家什么?”   牛老实抬眼一看,是宋桂枝开腔说了话。   这人?不请自来,满屋子人?没有?人?搭理她,她也丝毫不觉得害臊,真是脸皮够厚。   但宋桂枝问这一句话,牛老实左掂量,右掂量,没有?掂量出特别明显的歹意,倒是也趁此澄清一下汪蕊的地位,让林雪艳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,受一下敲打。   于是牛老实接了话:“我叫人?家汪总,怎么了?是王喜告诉我,汪总是这个店的代理,以后也会?越做越大,就得叫总经?理。”   这时候,嗑瓜子的群众听着都觉得新鲜,七嘴八舌跟着插话。   “哟!这倒是个新鲜词儿!从来没听过。”   “对呀,光听说乡长、书记、村支书,这总经?理算是哪个级别的?相当于乡政府一级的?”   王喜被逗笑了,从刚才的低落情绪中拔了出来:“二婶子,不是您说的那么回事。这叫商业体系。”   二婶子越听越发懵:“什么细?”   大家都被逗笑了,问王喜:“你这套新词儿都从哪学来的?”   王喜如实回答:“是梅子……我小姨子那学来的。”   他也是话一出口,才反应过来,这屋里有?个人?,忌讳这个名?字,赶忙改了口。   他快速瞟了林雪艳一眼,见林雪艳的脸色果然?是一变,嘴角笑意发僵。   林雪艳心里想,王喜跟林雪梅学了这么多新词儿,这是背着她打了多少电话呀!   王喜忘了,屋里还?有?一个人?,也对林雪梅这个名?字,充满怨恨。   就听宋桂枝,声音尖锐地一笑:“如今这世界真变了,看人?家汪总,女人?做上了买卖,真给咱们女人?长出息呀!”   这话要?是从别人?嘴里出来,还?有?可能是好意,唯独从宋桂枝嘴里说出来,那是断断的不能有?好话。   大家一愣之下,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连牛老实也没敢轻举妄动?。   宋桂枝是女人?中的泼皮无赖,一见大家都怕了她,冷了她,她越发的要?往上冲:“艳子,你看我说的对不对?”   王喜把心提到?了半空。   这个时候,林雪艳稍微知道点里外拐的,能识点大体的,就应该向着自己男人?说话,打脸宋桂枝,把场面圆过去?。   一屋子都提着心,看着林雪艳。   林雪艳也明知道宋桂枝是歹意,她俩互害了这么多年,她能不了解她?  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,装不了这个大方,从鼻孔眼里笑了一声:“女人?,做生意是本事,可是成家立业,生儿育女,也是本事。”   众人?一听,这话说的,虽然?不甚大方,但也凑合能听,倒也没大毛病,没有?特意针对谁。   宋桂枝可不依不饶:“本事有?大小,生儿育女谁都会?,满屋子,满村子,谁不会??可做生意,咱们见过的,也就汪总了。汪总长的又漂亮,人?又能干。”   牛老实在一旁听的心里这个恨,恨不得把这个婆娘一把抓住,扔出去?。   听着是句句都在夸汪蕊,实则句句都在挑拨。   林雪艳心里本来就在忌讳上一辈子汪蕊对王喜的感情,相由心生,越看越恼火,心里的话,忍不住就冲出了口:“女人?啊,混的连个家都没有?,还?在这儿,逞的什么强?说的什么嘴?”   村民们互相看看,心里拿不准。都是猜测汪蕊也是离婚的,并不真的知道汪蕊的底细。   所以明面上听起来,林雪艳这话,是打脸宋桂枝。   王喜听的心里重重的一沉。他太?了解林雪艳,她这话,是冲着汪蕊来的。   王喜羞臊红了脸,视线瞟向了汪蕊。汪蕊倒是神色如常,看不出多大的不快,想必是这种怪话听多了,根本不往心里去?。   可王喜受不了,心里懊恼如坠冰窟,汪蕊是因为他,受了口舌讥讽,这让他如何自处?   就在他无地自容的时候,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,女子声音如银铃:“谁说女人?混得连个家都没有?,就活不得了?我就刚离了婚,你们看我,活得多好?”   一看来人?,王喜把满心的烦恼都都扔在了一边,一脸又惊又喜之色:“陈总?您……怎么来了?”   就见那年轻漂亮的女子笑吟吟的说话:“是林雪梅,林总,派我来看看的。”   林雪艳唰地一下子,红了脸。   这个堂妹,可真是上天入地,无处不在,以前?是隔空打脸,今天居然?还?能派来个大活人?,来打她的脸。   满屋子群众哗地一声,惊讶中带着羡慕。   今天可真开了眼了。   眼前?这两?个年轻漂亮的女子,都是离婚的,都没有?遭人?白眼,投河上吊,反而活得漂漂亮亮,成了老总? 第76章 被家暴的妇女动员会 赵姐被打脸3   陈小花一进门,就迎来满屋子瞩目的目光。   她这样大?庭广众之下?,敢直言不?讳自己离了婚,这就让人?刮目相?看,一下?子勾起了大?家的好奇心。   大?家仔细打量,发现她长相?俊秀,一身衣服利落又漂亮,式样和材料,都是乡下?人?叫不?出名字,见都没见过?的。   这都不?算,那神情间的从容不?迫,顾盼生辉,透着一个见过?世面,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。   在场的妇女们,心里当时就羡慕上了。   心说自己要能出息成这样,自己也不?怕当众说离婚。   就听王喜一脸笑意,跟大?家说了话:“我来介绍一下?,这位是陈小花陈总,是咱们整个山货项目的首席总监,我们乡下?收货的这些站点,跟城里柜台之间的对?接协调,都是陈总在管。”   陈小花笑了笑:“是林雪梅,林总,自己事情太忙,聘请我管理这一部分业务。”   王喜这一番话里,全都是新鲜词儿,一屋子人?听得云里雾里,但是陈小花这句话,却能听明白。   这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城里姑娘,现在,居然是给从乡下?才出去两个月的林雪梅打工的。   一看来了城里的大?人?物,宋桂枝那一身泼皮无赖的劲儿,顿时就收了起来,缩了脖子不?敢吭声了。   再一听说,这大?人?物,居然是给她的继女林雪梅打工的,想想自己之前做的恶,和最近因为苛待林雪梅受的惩罚,胆子都快吓破了。   这屋子,如何还敢呆下?去?   趁着人?都不?注意,身子往后一蹭,从墙根就一溜烟的走了。   牛老实一看,这屋里总算走了一个祸害精,他可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,拿眼睛瞟了林雪艳一眼。   外甥媳妇是另一个祸害精,她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个屋?   陈小花这一趟下?乡,是受林雪梅指派,来乡下?把?各个收山货的站点都走一遍,熟悉熟悉,跟王喜见过?了,跟汪蕊是第一次见。   王喜给二人?引见:“这是我们站点的代理,汪蕊。”   王喜又望一眼林雪艳,不?管自己心里多难受,毕竟是自己娶进门的妻子,还是得做介绍:“这是我妻子,林雪艳。”   林雪艳和陈小花互相?打量一眼,目光各有保留,各自错开视线。   两个做事的女子互相?一打量,则心里都有了三分好感,汪蕊心里,还对?陈小花产生了三分好奇。   要说起离婚这件事,她也是义?无反顾,毕竟跟了一个酗酒家暴的男人?,那不?是人?过?的日?子,但是为了这事,她遭了多少非议和白眼。   因此,于汪蕊而言,不?到万不?得已,自己绝不?主?动提起这回事。   那么,眼前这个陈总,为什么见了一帮陌生人?,什么都不?提,非得要主?动提离婚这个事儿呢?   陈小花从汪蕊的目光中,就明白了她的疑问。   有意无意间,她忍不?住又瞟了林雪艳一眼。   从城里出来的时候,林雪梅特意交代过?她,见到堂姐林雪艳,要格外提防,离她远点。   所以王喜一介绍林雪艳,陈小花心里立刻就提防上了。   在陈小花看来,林雪梅是什么人??天上掉下?来的活菩萨,救苦救难的观世音。   林雪梅说心思坏的人?,那得是什么样的人??那得相?当于地?狱里来的恶鬼。她估摸着,人?品性格,跟她前夫差不?多。   今天一进屋,果不?其然,这个林雪艳大?言不?惭,在炫耀已婚有家的优越感,也不?知道是想踩谁的脸。   当时她刚踏进门口,就忍不?了,马上开腔,怼了她个哑口无言。   等王喜介绍完屋里几?个人?的关系,陈小花这样灵透的人?,一看各人?的神色,什么不?明白?   立刻知道是那个林雪艳吃醋了,想踩汪蕊的脸,忌惮她男人?会被一起合作?的漂亮女子抢走。   此刻,陈小花一看汪蕊的神色带着疑惑,索性豁出去暴露自己的隐私,彻底给离婚女子站一回台。   陈小花打定主?意之后,目光带几?分深沉看向了大?伙:“刚才我听屋里的话题,说女人?有没有家的事情。我也不?瞒大?家,也不?怕大?家笑话我,我是个离了婚的女人?。我认识林总的时候,正是被那个渣男人?,满大?街追着打。”   大?家一听都震惊了。   这么一个女子,有这么狼狈的时候?   汪蕊一听,内心震动,勾起自己的惨痛记忆,眼里涌了泪花。   陈小花看一眼汪蕊,目光含了安慰和理解,接着说:“幸亏林总在大?街上把?我救走,要是没遇上她,那天晚上,我真的跳河了。”   群众登时议论纷纷。   本来是来赶开业的热闹,蹭点瓜子吃,没想到,还能听到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。   一看虽然是城里姑娘,但居然同样吃过?男人?苦头,挨过?男人?打,二婶子大?了胆子问:“你男人?为啥打你?”   二婶子问完,就觉得自己多余这一问。男人?打女人?,哪还管为什么?都是为了撒气。   果然,陈小花回答道:“找的借口,是说我把?饭烧糊了,实际上,是因为我丢了工作?,靠着他吃一口饭,好欺负。”   在场的妇女们听了这话,都垂了头,忍不?住对?照了自身。   她们挨打受气,难道也是因为,靠着男人?吃口饭,所以好欺负?   二婶子跟城里仙女说上了第一句话,心里实在高兴,也就不?怕说第二句,又问陈小花:“后来呢?”   陈小花想起了自己永生难忘的那个晚上:“我在大?街上跑,求人?救我,别人?看那渣男人?五大?三粗,都不?敢管,只有林总,一个小姑娘,把?我护在了身后。”   群众一片惊叹声。   原本她们听说的林雪梅是个能人?,现在一听,还是个女英雄?怎么听着跟三侠五义?,水浒传似的?   牛老实在一旁静静的听,听得一双眼睛都发了亮,他最喜欢三侠五义?这些个评书。   没想到啊,跟外甥差点订婚的女子,这么大?的本事!   再看一眼现在这个外甥媳妇,替外甥哀叹一声。不?明白他这是丢了个宝,又娶了个啥。   二婶子越发的来劲,干脆追问上了:“后来呢?”   “那渣人?威胁我,说没人?给我一口饭吃,只能跟他回去,继续挨打受气。我当时,刀山火海都想去,只要能脱离这个男人?。可是大?家都往后退,没人?能帮上我。我走投无路,真想一死了之。” 八!零!电 !子! 书 !w!w !w!!t !x !t ! 0! 2! . !c!o!m   陈小花言语中流淌的苦痛,大?家都感受得真切,尤其是在场的妇女,现场一片唏嘘声。   “是林总,当场许诺给我这份工作?,救我出了苦海。”   陈小花说这段话,声音越来越低,眼里闪了泪花。   妇女们听了,也都跟着闪了泪花。   屋内沉默半晌,忽然有一个妇女怯生生的问道:“姑娘,得去啥地?方,能找到你说的这个……工作??”   陈小花把?眼光望过?去,见这个妇女神情里头就带着怯,知道这是平时被打怕了,温声安慰她一句:“大?姐,你先别着急,慢慢都会有的。”   脸上带怯的妇女一听这话,好像有了活头,眼睛都发了亮。   可她家的男人?站在她身边,听出了不?对?劲。   本来是来赶个热闹,嗑点瓜子,怎么说着说着,老婆好像知道了挺多的事儿?   男人?有心按照平日?的做派,呵斥老婆回去做饭,可看了看对?面那个亮晶晶、闪闪发光的城里女子,愣是缩了脖子,没敢说出话。   自从陈小花进屋,林雪艳听到现在,越听越难受。   她不?明白,这是怎么回事。   她本来是为了逃脱自己被离婚的命运,投河自尽的悲惨下?场,强行跟堂妹换了亲 ,结果堂妹借着这一步梯子,不?光成了村里人?眼里的贵人?,还成了妇女们眼中的女英雄,现在专门解救起了投河自尽的离婚妇女了。   如果她重生改命一开始,不?是抢她的男人?,抢她的命运,而是跟她好好相?处呢?   事情会不?会不?一样?   她说不?定,也能救到自己?   可惜到了现在,什么都晚了。   林雪艳身子摇晃了两下?,心里带着一败涂地?的预感,勉强跟王喜说了一句话:“能不?能送我回去?”   王喜看一眼牛老实,喊了一声:“舅舅?”   牛老实喜出望外,连声答应:“我套上牛车,送她回去。”   牛老实挥起老胳膊老腿,跑得飞快,他心里恨不?得,把?外甥娶的这个惹祸精,送到天边去。   林雪艳离开这屋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这满屋子人?,愣是没有人?看他一眼。   连汪蕊都忘了她的存在,好像她这个王喜的妻子,根本不?存在一样。   所有人?都全神贯注,在听林雪梅的英雄事迹。   第二天一早,林雪梅接到陈小花在自己老家的电话汇报,汇报了王喜加盟店开业的盛况。   林雪梅也是没想到,一个开业典礼,成了被家暴妇女走出困境的现场动员会。   带着这份自豪感去上班,换好白大?褂,来到内科护士站,发现又出事了。   就见赵姐,一大?清早的,鼻子不?是鼻子,脸不?是脸,逮住何玲在训斥。   “你怎么做事的,怎么不?知道提醒病人?检查?”   何玲没说话,但眼神里透着不?服气。   旁边的护士也替她抱不?平。这个不?是什么硬伤,每个人?都有疏忽忘记的时候。   医生申斥护士,也是应有之分。只是正常的申斥,和她这个疾言厉色的劲头,不?一样。   都猜测赵姐的动机,是因为自己侄女赵欢,严重违规被开除,害她在人?前大?大?的失了面子,这口气实在难平,所以抓个人?撒气。   只有少数人?知道,是因为何玲举报了赵欢,赵姐这属于报复,公?报私仇。   比如林雪梅和赵欢的师傅刘香,在旁边看着,心里一清二楚,有心说话,又没有立场,何玲有自己的师傅,自己不?能越俎代庖。   赵姐的脾气,本来是需要人?顺着她,在内科工作?时间长的都知道,她找哪个护士麻烦的时候,护士只需表示恭顺,她这股火发泄出来就好了。   可何玲的性格天生就是这样子,看到不?公?平不?合理的事儿,她就没服过?谁。   她虽然克制着,没有还嘴,但眼神里那股不?服气的劲儿,还是激怒了赵姐。   赵姐每次面对?这样的人?,都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一把?压住她,吓唬住她,于是开口就说:“去,找纪检科开罚单。”   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。   大?家都觉得,赵姐太过?了。   刘香这时候四下?看看,感觉不?能不?出手了。   虽然不?是她的徒弟,但,何玲是为了她的徒弟林雪梅,才得罪了这个小气偏狭的主?治医生。   刘香带着笑脸,站出来当和事佬,走到跟前先劝赵姐:“赵医生,您大?人?不?记小人?过?。她能记住这回的教训,下?回不?犯这个错误。”   刘香又拉一把?何玲的衣襟:“快,跟赵医生表个态,以后不?犯这个错误。”   全屋的眼睛都盯着何玲。   老员工都了解赵姐的脾气,她也不?是当真要罚,就是希望能强按住对?方,让对?方低个头,服个软。   可何玲就是一个炮筒子脾气,满不?在乎地?一甩头:“罚就罚。”   也是,罚就罚,总共也没有多大?的事,罚不?了半个月的奖金。何玲根本不?在乎这个。   赵姐一皱眉,她想要的不?是这个。   她不?是想要罚她,她只是想让她低头。   没想到何玲不?配合,赵姐这回骑虎难下?了。   同时,她想到了之前的事,她之前跟林雪梅闹得那么大?,被孙副军长一干预,递交给上级领导处理了。   她这个人?实在丢不?起面子,私下?里去找了科主?任。   虽然是多年的医生,有个老面子,她是还被科主?任批评了好一通小题大?做,最后科主?任好歹答应她,大?事化小,且能顾全她的面子。   科主?任和她商定,林雪梅虽然没有硬性违规,但为了赵姐的面子,也小惩大?戒,罚半个月奖金,全院通报批评什么的,就免了,也算把?俩人?都顾全了。   可如果今天再惩罚何玲,这件事再到了系主?任的耳朵里,她这小题大?做的两件事加起来,怕不?怕吃不?了兜着走?   何玲放完硬话,漫不?经?心,扫了一眼赵姐的神色,一下?子看出了门道。   何玲一看,赵姐细长眼睛里露出一丝犹豫,立刻明白她心里有怯意,现在是可以反制她的时候。   这件事她心里有顾忌,那么一定是对?她有损伤。   既然赵姐想罚只是虚张声势,那么何玲可就有办法了。   一定要拉着她罚,不?罚都不?行。   林雪梅从进了屋,看好朋友代自己受过?,她就打醒了精神,随时准备冲,一看何玲的眼睛发亮,嘴角带笑,好似有了必胜的把?握,稳了。   自己静静的观战就行了。   赵姐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,何玲那头叫上板了,两只大?眼睛直视了赵姐:“赵医生,开罚单吧,我去纪检科领罚。”   整个护士站哗地?一声。真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事。   要罚人?的怂了,要被罚的还不?依不?饶,直着脖子较劲,不?罚还不?行了。   大?家都看乐了,碍于赵姐的面子又不?敢乐出声,都忍着笑,继续看热闹。   刘香本来站出来充当和事佬,这一下?被何玲给整不?会了,干脆后退一步,退到一边,不?管了。   林雪梅在一旁,看得直劲儿的笑,心说何玲这个脾气不?依不?饶,谁娶了她当老婆,可是有苦头吃。   赵姐一看何玲这个态度,其实心里是越发的没底,怀疑何玲是不?是借这个机会给她挖坑。   但是当着护士站那么多的人?,她没有了退路,于是一梗脖子:“走!”   赵姐在前,何玲在后,林雪梅陪在何玲身旁。   何玲是为林雪梅出头,才惹来今早上的事儿,林雪梅必须跟她站在一起。   赵姐带着两个姑娘,先来到自己办公?室,唰唰唰,写好了罚单。   接着又亲自带着人?,往纪检科走。   三个人?,一个医生两个护士,其中有两个人?带着气,走路都带着风。   迎面就碰上了一个跟赵姐平日?要好的骨科刘医生,拦下?了三人?的脚步:“赵姐,您这是……”   刘医生本来是想打个招呼就擦身而过?,可一看,赵姐面色不?善,铁青着脸,她赶紧问一声怎么回事。   赵姐依旧铁青着脸:“给一个护士开罚单。”   刘医生往赵姐身后一打量,吓了一跳,赶紧把?赵姐拉到一边,神情严重,低语了半天。   二人?低语完了之后,赵姐回到何玲和林雪梅身边,脸上的铁青色消失不?见,透出一种灰败:“回去吧。”   何玲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意:“赵医生,不?是要去开罚单吗?怎么不?去了?”   林雪梅这时候开始拉何玲白大?褂的衣襟:“别说话了。”   何玲沉吟一下?,不?给赵姐面子,还得给林雪梅面子。   惹恼了赵姐不?怕,顶多就是开几?个罚单,惹恼了林雪梅,私房菜馆就吃不?上,明星唐文?竹也见不?上。   于是何玲难得往后退了一步:“听赵医生的话,回去吧。”   赵姐也是松了一口气,她本来以为何玲会继续不?依不?饶,没想到,她这么好劝。   三人?去纪检科的路上走了一半,又折返了回来。   本来依着赵姐,连护士站的门都不?想再进去。这么半途而废,这不?是在众人?面前,承认自己被打脸吗?   可惜,她罚护士,要来护士站找总护士长给罚单回执,算是销单。   硬着头皮又进了护士站的门。   本来还期望着鲁护士长能不?在,在一个老护士比如刘香手里代办,赶紧就离开这尴尬的境地?。?   可是,怕啥来啥,偏偏鲁护士长就坐在办公?桌后面,目光炯炯地?盯着她。   赵姐僵着脸,把?罚单回执递了过?去。   鲁护士长本来已经?准备好了,如果赵姐递过?来罚单,她就拉着她去科主?任那里投诉。   投诉她,最近专门小题大?做,为难护士。   结果一见,这个罚单是一片空白,一个意外,抬头望了赵姐:“怎么?赵医生,罚到一半,不?罚了?”   赵姐没说话,沉着脸。   鲁护士长脸上带了意味不?明的笑:“赵医生,这不?符合你的风格呀!这些年,你说罚谁就罚谁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   整个护士站的人?忍不?住,叽叽喳喳小声议论了起来。   “对?呀,赵医生说罚谁就罚谁,从来没退过?。”   “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   赵姐这下?脸色都能滴出水来,张了张嘴,想回怼一句,可就是被人?点到了死穴,无话可说。   她这些年以身份压人?,以脾气压人?,确实也是在大?多数时候,畅通无阻。大?部分人?在无关痛痒的冲突上,都愿意退上一步,避免进一步的麻烦。   以这种方式立了威,她尝到这种为人?处事的甜头,也就这样过?了很多年,没想到今天,踢到了铁板。   原本的甜头,今后恐怕是要终结了,从此以后再也没人?怕她,再也没人?让着她了。   那边,何玲笑呵呵的也看起了热闹。   林雪梅实在解不?开心里的困惑,悄悄问她:“刚才怎么回事?怎么赵医生一碰见那个刘医生,就不?罚你了?”   何玲一看,林雪梅的大?眼睛里充满好奇,故意吊一吊她的胃口:“因为刘医生会念咒。”   林雪梅不?想听她磨叽,赶紧制服这个顽皮闺蜜:“还想不?想见唐文?竹了?想不?想吃唐文?竹亲手做的菜了?”   一提唐文?竹,何玲马上服软:“我说。”   她趴在林雪梅耳边,耳语几?句。   林雪梅听完,眼睛瞪得更大?:“你……你怎么不?早说?”   何玲的脸上笑得甜:“早说,早说怕把?你吓跑。”   林雪梅心里掂量一下?,如果何玲早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,自己是不?能跟她靠得这么近。   听完真相?,林雪梅也想,虽然赵姐这样仗势欺人?的性格,早晚会得到教训,但是,碰上何玲,也是太倒霉了点。   正在闺蜜俩嬉笑之中,护士站门口又进来了稽查科的那俩大?夫,一个李大?夫,一个张大?夫:“护士林雪梅被举报的事件,院方的处理意见出来了。”   护士站一屋子人?,都竖起了耳朵。   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   今天早上这护士站,可是太热闹了。 第77章 林雪梅照片上墙 赵姐被打脸终章   赵姐一听,林雪梅被举报那件事的处理意见下来了,本来是在从来没有过的尴尬丢脸之中,突然?感觉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,灰白的脸色都亮堂了一些。   本来想罚何玲,结果半路听了刘医生?一句话,折返了回来,在护士站被鲁护士长当众一揭穿,多年的老面子,靠压别人立的威,一起折了个干净。   突然?一听说,林雪梅事件来公布结果了,事情来得刚刚好?,正好?把自?己丢到地上的面子,当场再捡回来。   赵姐打起了精神,等着听好?消息。   她跟科主任已经私下商议好?,会给林雪梅一个象征性?的小小惩罚,圆上她的面子。   赵姐眼看李大夫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   全屋子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。   就听李大夫一字一板的念出来:“对于?林雪梅被举报事件,院领导开?会研究作出决定,院长办公室拟订作出批复。”   李大夫刚念了个开?头。   全场都是一片哗然?。   这怎么回事?   这是内科的事儿?,有院里领导什么事儿?了?   这事儿?,怎么莫名其妙就升级了?   赵姐脸色本来刚刚转好?,一听这个开?头,也是脸色一变。   她跟科主任早就商量好?了处理结果,怎么会到了院领导那一级?   赵姐心里带了隐隐不祥的预感,按住心跳往下听。   就听李大夫读得琅琅有声:“林雪梅同志,因为针筒的使用率过高,被匿名举报,经过查证没有在红线违规之内,但内科当天?当班的主治医生?赵洁,主张惩罚,同时内科总护士长鲁玉,为林雪梅抗辩,上报给内科主任处理。”   听到这一段,赵姐心里又松快了一些,事情还在原来的轨道上,应该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。   李大夫继续往下读:“因为林雪梅的针筒使用率没有超过红线,不构成违规,所?以,院长办公室作出裁决,对于?林雪梅作出惩罚并?不合理,不支持赵洁的判罚行?为。”   赵姐的脸色,又添了一层灰度。   她在军区医院的工作年限已经不少了,可是一点也想不通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   这事,怎么就会闹到院领导那里呢?   只有赵姐一个人在难过,全场都替林雪梅松了一口气,心里叫着好?。   本来嘛。这才是公平合理的裁决意见。   全场要不是顾及着赵洁在场,真想当场就喊出好?来。   这么多年,大家一直窝着这一口闷气,因为这是军区医院,她毕竟是个师长夫人,很多都是家属工,父兄丈夫们在军营也是同事,大家打折骨头连着筋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   只有何玲不管那么多,清脆的一声笑:“院长办公室真好?!给我们主持公道的地方,以后谁再整人,我就专门去院长办公室投诉她!”   突然?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,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。大家心里那叫一个爽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会心一笑。   赵姐这种人,天?生?的心眼儿?小,爱整人,虽然?都是小打小闹,可这些年来,给大家无形之中添了不少的堵心。   如今林雪梅和何玲,新来的新人护士,初生?牛犊不怕虎,乱拳打死老师傅,没想到替这么多敢怒不敢言的老员工,出了一口闷气。   赵姐眼睁睁,看着李大夫把这张文件放回文件夹子,先松了一口大气。今天?这一早晨,也不知道冲撞了什么鬼煞神,一步一个坎,一步一个跟头。   她盼着李大夫赶快出门,赶快结束,她要回办公室歇息一会儿?,喘过这一口气来。   谁知道李大夫放回去一张纸,又抽出来一张纸,对着鲁护士长说了话。   “我需要给您内科的一位护士,念一封表彰文件。院领导常务委员会决定,对内科护士林雪梅同志,提出表彰。”   屋内又是一轮惊讶之声。   稽查科这趟来,是专门处理林雪梅被举报的事的。   不受罚也就罢了,怎么还能提出表彰?   “林雪梅在工作实?践中,倡导更换针筒,为了病人的健康和安全考虑,甘愿承受原有工作习惯和工作制度的压力?,这种打破原有工作习惯的勇气,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,值得表彰。”   这段话,鲁护士长听在耳朵里,虽然?是如她所?愿,帮她喜爱和看好?的学生?伸张了正义,可她还是皱了眉头,十分不理解。   她工作多年,知道工作当中发生?冲突纠纷,年轻人跟管理者发生?冲突,领导作为仲裁者,会天?然?偏向高位的一方,大胆冒进者与立场保守者发生?冲突,天?然?会偏向立场保守的一方。   这是对事不对人,维护现有秩序的需要。   林雪梅被举报之后,她是以内科总护士长的身份,去院长办公室递交了一份书面抗辩,既是保护自?己看好?的徒弟林雪梅,也是为自?己心中的公平正义。   可她也没指望,真的能得到院长办公室的支持。   她当时的目的,也就是院长办公室给个常规的批复,给科主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,增加一点心理压力?。   结果完全出乎鲁护士长的预料,院长办公室绕过科室,直接处理了这件事。   第二?点反常规之处,就是没有按常规思?路,偏向管理者,甚至都没有中庸一下和稀泥,各打五十大板,直接站队了新人,这也是太古怪了。   鲁护士长皱眉思?索了片刻,完全不得要领,留了神往下听。   幸好?,李大夫终于?念到了关键之处:“林雪梅的工作理念,符合当前国家倡导的未来发展方向,社?会各界寻求变革,寻求创新的时代精神。值得在全院范围内提倡,值得全体医护人员学习。”   鲁护士长眼睛亮了。   心里抓住了点这事的门道。她这个级别的,平常自?己也是看那几张最重?要的报纸的。就算不看,科室里、医院里,也会有定期的集中学习。   归根结底,是对上了社?会发展的大方向,院里正好?拿这件事,抓了典型。   赵姐听到这儿?,不光是脸色灰败的事,连站姿都垮了。   她很想保持挺直的背脊,一个高傲的姿态,可惜,浑身都已经发僵。   全场微妙的眼光含了幸灾乐祸,投向了赵姐。   赵姐自?己也想不通,自?己只是想护一下侄女,怎么就赶上了这个树典型抓典型的风口?   李大夫手里这张表彰文件,声情并?茂继续念:“林雪梅同志给上级领导写信,申请在注射中,使用一次性?注射器,以军区医院内科为试点,现得到院领导批准。”   满屋子人,一片惊叹之声。   原来是这样。   鲁护士长听到这里,才算恍然?大悟。   她原本也觉得,光是理论,社?会未来的发展方向,对于?这么个具体的事件,不会有这么大的推动力?。   但是,一次性?注射器,那可就不一样了。是全新的事物,也是实?实?在在能用的东西。   军区医院,在各大医院来说,经费方面有优势,因为有财政直接拨款的军费做支撑,经费最充足。但是有劣势,不属于?社?会层面的主流医院,在信息和人才方面,落后于?其他?医院。   如果这个一次性?注射器,是在军区医院搞了第一个试点,对于?提高医院的地位名气影响力?,助推器的作用可想而知。   对于?医院领导班子,看到这个东西摆在眼前,眼前还不得大大的一亮?   每一个环节都会有肉眼可见的成果和好?处。对于?医院领导来说,这是政绩,对于?生?产销售环节,这是利润。   在场之人,除了鲁护士长迅速明白了其中的门道,有几个围观的资深医生?也都琢磨明白了。   都眼望了这个叫林雪梅的小姑娘,心里的羡慕带着不解,如同蒸汽机一样,咕嘟嘟的冒了泡。   就说医院业务部门,从院领导到各个科室,从上到下,整天?想着要出业绩,出成果,让全院的员工开?动脑筋。   可这脑筋,哪是那么容易开?动的?   有多少医生?,临床经验丰富,医学理论水平高,可大家眼睛盯着的,也都是差不多的东西,陈陈相因,哪有什么创新可以抓?   这新创意,一年一年的想,就是想破了头,也不知道能在哪儿?。   可现在,居然?被一个刚转正的小护士,一个小姑娘,抓住了?   这能不表彰她吗?   不光得表彰,奖励还会很厚重?。   大家的脑子刚转到这里,李大夫就宣读起了具体的表彰措施:“院长办公会决定,对林雪梅同志,给予物质和荣誉两方面的奖励。物质奖励方面,额外发放三个月奖金。”   同时入职的小护士们,羡慕得瞪大了眼。三个月奖金,顶上一个月工资,得六十多块钱,那能添四五件漂亮的连衣裙了。   但还不止如此。   “荣誉奖励方面,要在全院范围内,通报表彰,倡导各部门学习。”   自?从李大夫开?始念这封表彰文件,屋内的视线,羡慕中带着各种复杂,都集中在林雪梅的身上。   赵姐已经无人关注,她简直想偷偷溜出这个屋。   听到林雪梅要被全院表彰,她对面的鲁护士长,却把赵姐想起来了,眼光里含着意味,瞟了赵姐一眼。   意思?是问赵姐,你不是主张全院通报批评吗?这回好?,院领导要全院通报表扬。   就问你,打脸不?   赵姐转开?了视线。   她只想回办公室去,回去坐下喝口水,喘口气,她眼前已经冒了金星。   赵姐越是支撑不住,李大夫这表彰文件还读不完了:“关于?荣誉奖励方面,院长办公室跟军区宣传部门协商,在全军区范围内通报宣传,让全军区都学习这种打破陈规,大胆创新的精神。”   全军区通报表扬?   屋内如同扔了一颗炸弹,大家再也控制不住,兴奋的议论纷纷起来。   几个资深医生?的心情略有些微妙,医院这么多年,受表彰的医生?护士年年有,月月有,可到全军区范围的,很多年没有了。   刘香脸上露出微笑。   徒弟有这么大的出息,她这个当师傅的也跟着露脸了。   鲁护士长克制了表情,但克制不住心中的自?豪感奔涌而出。   在护士培训班中,她就看好?这个姑娘,有同年龄的人没有的从容大气。果然?,她没有看错人。   何玲的反应独有一套,笑着打了林雪梅的肩膀一下:“哎,这样一来,你和你家陆营长是不是就并?排上墙了?好?家伙,这军区大院的宣传板,成了你们家的结婚照了。”   林雪梅捶了她一下:“你这丫头,是不是想找对象了?”   一看大家这么开?心,林雪梅站起来,大大方方的说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我两个师傅,鲁护士长,和刘香师傅,教?我教?得好?。”   一看受表彰的年轻小护士这么懂事,李大夫张大夫,和其他?医生?,跟着附和起来。   “老同志,带新人,传帮带,很重?要。”   “我们要是有侄女侄子,也送到您二?位手下带徒弟。”   鲁护士长和刘香,点头微笑,大大方方领受了这波由徒弟带来的荣誉。   林雪梅又笑着说:“回头我买点糖,请大家吃,一起高兴高兴。”   大家一看有的吃,现场更加热烈。   只有赵姐站了这么半天?,两腿发酸,又气得两腿发软,心里满满的郁闷和怨恨。   她好?不容易能挪动双腿,想自?己一个人,离开?这个庆功现场。   可她一迈步,就被眼尖的李大夫叫住:“赵医生?,别走,还有关于?你的一个处理决定,我还没来得及读。”   听见李大夫的话,屋里瞬间静了一下。   就见李大夫又拿起一份文件:“关于?内科主治医生?赵洁同志的处分决定。”   一听这个抬头,赵姐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升。   除了赵姐以外,内科的所?有人,心底就是一个快意。   赵姐,这么多年,小手段整人,耍脾气给大家添堵,虽然?伤害不大,但是民愤极大。今天?,终于?要受到处分了?   她整林雪梅,整何玲,全盘失败,当场被打脸,这就够解气的了,没想到,她还能收处分?   可真是个意外惊喜。   全场气氛一静之后,迅速的兴奋起来,比听林雪梅受表彰还要兴奋,一个个的,眼睛都发了亮。   赵姐看在眼里,心里的怒气滔了天?。   李大夫面无表情,念着那份文件:“赵洁同志,身为有丰富临床经验的主治医生?,在作为当班医生?,处理林雪梅被举报的事件时候,本来应该严格把握处罚与否的原则和底线,然?而,该同志放任自?己的个人情绪,任意扩大处罚范围,属于?严重?失当。”   护士站所?有人,听的直点头。这段定性?,客观公正,公平正义。   赵姐脸上火辣辣的,就像当众挨了一顿巴掌,强行?控制住打颤的双腿。   “现在作出处罚决定,责令赵洁同志,停职反省,在院里主治医生?业务会议上当众做检查,让全院广大医生?引以为戒。希望全院医护人员都能明白,涉及到年轻医护人员有大胆创新的举动,身为老员工,在工作实?践中,要注意保护年轻医护人员的行?为勇气,不能按照老眼光老经验,一味的打击压制。”   大家都看向了赵姐,眼光中含了复杂。   鲁护士长更是口角含笑。   这一波改革的春风,可是让赵姐赶了个正着,先吹到她身上了。   赵姐拿手扶住了桌子,才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,没有当场滑倒。   在全院的业务会议上做检讨,她还有活路吗?   跟她的侄女赵欢被直接开?除,有什么两样?  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,李大夫终于?彻底收起了文件夹,这个冰火两重?天?的办公会,终于?结束了。   稽查科两位大夫离去之后,众人眼睁睁的看着,赵姐苍白着脸,身子摇摇晃晃,推开?别人的搀扶,离开?了护士站的门。   她在内科作威作福多年,终于?遭到了惩罚,一时真是大快人心。   刚才听到林雪梅受表彰的时候,大家没来得及鼓掌,此刻,鲁护士长笑吟吟的提议:“为林雪梅同志鼓掌!”   护士站内响起来一阵热烈的掌声。   既是给林雪梅庆祝,又是欢送赵姐离场。   这场热闹的余波散去之后,医生?护士纷纷离开?。几个新来的小护士,还是围在林雪梅和何玲桌子旁边,不肯走。   林雪梅和何玲代表着新来的护士,击败了主治医生?,想仗势欺人的,结果反而被罚,真是替年轻护士扬眉吐气了。   虽然?说内科的医生?当中,再没有像赵姐那样小肚鸡肠的,但是这个消息,很快会被传出去,传遍全院,全院的老员工,想欺负新员工的时候,都要想一想,全院的医生?,想对护士不尊重?的时候,也要低头想一想赵姐的教?训。   一个护士培训班的同学高兴之余,始终没忘记心头的疑惑,问何玲:“那赵姐,她不是气势汹汹的要罚你吗?怎么半路又回来了?”   何玲格格的一阵笑,笑声如银铃:“因为她刚听说,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儿?。”   现场笑成一片。   下班的时候,陆恒破天?荒的,没有站在医院门口接下班,林雪梅可算是松了一口气,跟何玲手挽着手,一路说说笑笑,走路回家。   拿钥匙一开?家门,陆恒已经在了,而且在做饭。   小刘忙前忙后的,在打下手帮忙,洗菜切菜一条龙。   林雪梅看着厨房里的高大身影,被炒菜锅缭绕的烟气笼罩,有一种很不真实?的感觉。   这还是自?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看见的那个人?远远看上去,跟电影里的盖世太保似的,让人都不敢靠近。   现在,居然?变成了挥舞着锅铲的家庭妇男?   林雪梅心里感慨,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怪自?己偷懒太残忍,还是该怪婚姻制度不人性?,太磨人。   闻闻锅里的味道,鲜肉配上辣椒,加酱油翻炒,扑鼻的香味,实?在勾人食欲。   陆恒没有回头,小刘转过来,笑脸对着林雪梅:“嫂子,营长说给您庆祝庆祝。带着我去置办了好?些好?吃的,您就请好?吧。”   林雪梅听的一愣:“给我庆祝,庆祝什么?”   小刘笑的越发开?心:“您照片都上墙了,您自?己还不知道?大照片虽然?是黑白的,但是照出来您可漂亮了,跟真人差不多,就是差个颜色。”   林雪梅听了很诧异:“怎么?你们军营那边,宣传栏更新的这么快?”   小刘说道:“军营嘛,什么都讲究效率。您那光荣事迹我看了,一次性?注射器,真好?。”   林雪梅脑补了自?己的黑白大照片挂在墙上,挂在绿色的军营里,忍不住乐出声来。   陆恒那边拿着锅铲,盛出来一盘菜,忍不住逗她一句:“是不是头一回受表彰,乐成这样子。”   林雪梅瞪了陆恒一眼,心说,我在两家五百强企业拿最佳绩效奖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呢。   不等林雪梅亲自?回怼,小刘马上替嫂子打报不平:“营长您这话说的,您都参军多少年了,嫂子这才工作几天??照片就和您挂一起了,照我看,比您出息的还大,进步的还快,以后还不得和您似的,年年受到表彰?”   林雪梅看着两个大男人为了给自?己庆祝而忙活,自?己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,喝了一会儿?茶。   说笑之间,陆恒把炖菜收了汁,炒菜炒好?,三人上桌吃饭。   三人快快乐乐,碰了一杯健力?宝汽水,林雪梅尝了一口陆恒炒的辣椒炒肉。  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。他?才刚做了一回炖青鱼,这是第二?回下厨。   可是一尝之下,一个意外。接着又尝了排骨炖豆角,鲜蘑炒肉片,番茄炒蛋。   忍不住对他?竖起了大拇指。   家常菜,最难做,可陆恒做的这菜,道道都好?吃。   这人要是聪明吧,学什么都快。   一想到自?己的夫君是何等的优秀,林雪梅自?然?想起了结婚之前,大家都传,陆恒这个人眼高于?顶,大院里的姑娘就没有一个他?能看上的。   于?是笑吟吟地,问陆恒:“你知道你结婚之前,大家都是怎么传你的吗?都传你想找个什么人?”   陆恒敛了神色:“都传我,想找个司令员的女儿?。”   这档子事儿?,他?居然?自?己也知道。林雪梅笑了:“我呀,是真的认识了一个司令员的女儿?。” 第78章 难题留给林雪梅 陆营长的宠妻人设   林雪梅一说,认识了司令员的女儿,陆恒没等?说话,小刘先表示不?信。   “嫂子你可别蒙我!这军区里,没有?我不?认识的人?,司令员有?没有?女儿,我还能?不?知道?”   林雪梅啃着一块儿排骨,简单解释一句:“隔壁军区的。”   没等?小刘有?反应,陆恒先说了话:“隔壁军区司令员,何世昌,是有?个女儿。”   林雪梅虽然早就消化了这件事,但是啃完这块排骨,才?反应过来,恍然大悟:“难怪啊,她能?请得动孙副军长出面作证,收拾了那个举报我的赵欢。”   小刘插嘴:“孙副军长,孙长海的爹?”   陆恒点点头:“隔壁军区的何司令员,本来就跟咱们军区的孙副军长走得近。”   林雪梅接着感慨:“难怪何玲的性子天不?怕地不?怕,而且专门看不?惯仗势欺人?的。有?人?找我麻烦的时候,都是她冲在头里,帮我出气。看来是家传的。”   陆恒神色淡然:“何世昌就是这个脾气。”   小刘一听,有?点悠然神往的样子:“还有?这样的姑娘?我怎么没见过?”   林雪梅看小刘不?信,打?一个保票:“过一段日子我妈请客,带你一起?吃饭,你就能?认识她。”   一提起?唐文竹请客的事情,陆恒想起?来:“徐进和姚娜,约了我明天私房菜馆,试试刚提的新车,谈咱们项目的事儿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马上也想起?自己对何玲的承诺:“除了咱妈请客,我答应请何玲到场,我还答应了她去私房菜馆,明天带她一起?去行吗?是不?是不?方便?”   陆恒想了一下?:“给她单独开一桌,你聊完咱们的事儿,过去陪她,倒也没什么不?方便。”   又转头交代小刘:“一会儿吃完饭,你试试新车,看看合手不?合手。”   一句话,林雪梅就听明白了陆恒的意图,是有?意思拉小刘一起?出来,继续聘请他当司机,只是,这事儿冲击太大,暂时还不?方便提。先让他跟新车配合一下?,磨合磨合。   第二天傍晚一下?班,陆营长这回?名正言顺,站在医院大楼门口接下?班。   林雪梅远远的看见,他在门口军装笔挺,目不?斜视,吸引了来来往往之人?的眼,对何玲一笑:“我早就跟你说,他每次来接下?班,都是有?正事吧。”   何玲故作严肃:“那没错,今天我同意,来接我去私房菜馆,就是正事。”   出了医院大楼门口,何玲跟林雪梅手挽着手,跟在陆恒身后,一路来到停车之处。   陆恒仪表堂堂,气势迫人?,走到哪里都惹眼,身后走的两?个年?轻姑娘,林雪梅皮肤白,相貌精致中带着洋气。何玲皮肤是健康小麦色,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,圆圆的脸蛋儿红润,讨人?喜欢。   走到那辆新车附近,小刘从车里拉开门,脸上带着笑意迎出来。小伙子也是身高腿长,相貌堂堂,一张国字脸上剑眉星目,这四个人?站一起?,实在太养眼,吸引了来来往往众人?的目光。   林雪梅给二人?做介绍:“这是我朋友,何玲。”   “这位是司机小刘。”   林雪梅察觉何玲的神色顿了一下?,忍不?住换一个眼光,打?量起?小刘。   真?是个百里挑一的小伙子,体面又帅气。也就是因?为长官太抢眼,压过了他该有?的风头。   小刘开一个笑脸:“这就是嫂子说的,能?行侠仗义的姑娘?”   何玲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:“雪梅,你是这么介绍我的?”   小刘忽然也不?满足于自己只是叫小刘:“我叫刘建军。”   何玲一听,笑得开心:“这个名字取的,天生就跟咱部队有?缘份。”   四个人?的外貌本来就都惹眼,在这新车面前站得有?点久,这新车也难免吸引了来来往往之人?的目光。   军区的人?可不?是没见过车。可众人?一打?量这辆车,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高级车,国产红旗,一眼可见的不?一样。   那份乌黑的颜色,车身的流线型设计,透着简洁、神秘与高贵,他们从没见过,越看越耐看,越看越移不?开眼。   一时都不?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天外来客,好奇之中多看几眼,又发现钻进车里的一对男女,帅气漂亮如同画中人?,有?眼尖的认了出来,跟身边人?议论。   “这不?是陆营长夫妻俩吗?这长相,名不?虚传啊!”   “照片都在宣传栏里,不?是一家人?不?进一家门,哈哈!”   陆恒自从婚后,当仁不?让地坐了车后座,何玲审时度势,坐在了副驾驶,小刘身边。   等?车一开动起?来,何玲顿时感到心旷神怡,那飙起?来的车速当中,还能?有?那份平滑的舒适感,从未有?过的新奇又刺激,踏实又稳当。   忍不?住望了身边的刘建军一眼,笑颜如花:“驾驶技术不?错啊。跟我有?的一比。”   小刘惊讶地望了一眼何玲:“你会开车?”   何玲自豪地点点头:“用我爸的军用吉普练出来的。”   小刘不能不刮目相看。这个年?头,会开车的女孩子可太少了。   身边的姑娘红润的脸蛋,带着阳光一般明亮的微笑,身上似乎有?青草的香气,依稀让小刘想起?了家乡,内蒙古大草原的味道,忍不?住逗她一句:“你不?会也能?骑马吧?”   何玲越发兴奋起?来:“我真?的会骑马,你怎么知道?”   看到何玲这样爽朗的姑娘,情绪都能?被自己调动起?来,小刘笑得格外开心:“第六感。”   他长的帅,逗姑娘们开心并不?难。他的家乡在内蒙古大草原,姑娘们也都有?一份爽朗的野气。   可爽朗归爽朗,总归有?点姑娘的扭捏,像何玲这样简单明亮得彻彻底底,就像大草原的阳光一样,他可是头一回?遇见。   看着小刘满脸笑意,一口雪白的牙齿在傍晚的光线中闪闪发亮,何玲不?等?着问,自己说:“我爸早些年?,在内蒙驻防,我在那边长大的。”   小刘一个大惊喜:“内蒙古?我老家就是那边的。你爸在哪儿驻防?”   “乌连浩特旗。”   小刘嘴角继续上扬:“我老家。”   ……   车到了私房菜馆门前,林雪梅惊讶地发现,菜馆挂了个招牌,上面行书两?个大字,“静园”。   院子里布置了一下?,桌椅换成了黑白色,更有?水墨的静气感,与那两?个字相得益彰,加了几盆盆栽,点缀得恰到好处。   氛围立刻就不?一样了。   徐进从里面迎出来,一身毛涤西装笔挺,漫不?经心,自带儒雅风流气,看着小刘停好车,陆恒和林雪梅从车上下?来,带着笑意问:“陆营长,这车怎么样?”   陆恒一点头:“好。”   林雪梅给徐进介绍何玲:“我朋友,何玲,我们一起?进的护士培训班,现在一个科室。”   因?为何玲一直隐藏自己的身份,不?想炫耀,所以林雪梅也不?提及。   但徐进这样精明世故的人?,知道林雪梅能?结交的朋友,还能?带来这私房菜馆,必定?有?她的过人?之处,笑脸相迎打?招呼:“欢迎欢迎,林总的朋友,就是我的朋友。”   何玲吃了一惊:“林总?”   徐进不?便透露军用物资的项目,但山货项目,任何时候说起?来都是百无?禁忌,对林雪梅笑着质问一句:“这么好的朋友,你也不?透露,有?点过分了吧?山货项目我是主投资人?,现在都已?经见到回?报了,让你朋友也投点,赚个零花钱。”   林雪梅被他逗笑:“你这都要给我拉投资?佩服你,无?孔不?入啊。”   何玲摇晃着林雪梅的手臂:“你到底干什么了你?赶快说!”   徐进往湖边的桌子一指:“坐下?说。”   林雪梅和何玲手挽手,坐在桌子边,服务员给添上一杯清茶,林雪梅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山货项目,来龙去脉怎么回?事,现在操作到什么程度。   何玲听的直掐林雪梅的手臂:“这么好的事,为什么不?早点告诉我?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你是谁家的孩子,你也没有?早点告诉我呀。”   何玲兴奋不?已?:“乡亲们能?改善生活,我们能?赚零花钱,这么好的点子,你是怎么想出来的?”   林雪梅眼望了湖面:“我是从乡下?来的,知道乡下?人?过得有?多苦。”   她心里藏了一句话,点子有?的是。只是四十年?后,所有?的点子,对应的赛道都占满了,卷生卷死。   还是八零年?代好,一点都不?卷,遍地是黄金。   何玲开始盘算谁的兜里能?掏出钱来:“我虽然没有?多少钱,但是我妈有?闲钱,我让她拿出来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拉投资成功:“我替老家人?民,谢谢她老人?家。”   何玲一转头:“谢啥,我爸肯定?也支持,我再?让他掏点补贴出来。”   林雪梅眼望了湖水,心生感慨。这山货项目,也是项目中的幸运儿,拉了军长夫人?投资还不?算,还要拉来司令员夫人?的投资。都是老革命,有?这一份为乡亲们出份心意的情怀。   徐进往门口迎了一步,看着姚娜开车进来,下?车,然后把姚娜带过来,介绍给何玲认识。   “林总的朋友,也是军区医院的同事,何玲。”   两?个女子互相一打?量,各自好奇,尤其是何玲,她在军区大院里长大,哪里见过这样通身上下?透着时髦,一双狐狸眼的妩媚女子?   四人?坐着寒暄一会儿,林雪梅忍不?住好奇问一句:“徐进,这车你是怎么挑出来的?”   徐进不?明白林雪梅为什么有?此一问,但照实回?答:“我朋友让我看了实物照片,我一眼就看上了。”   林雪梅也是佩服这个人?,审美真?好。日后这就是主流的商务接待车,他是走在时代前列了。   但徐进还有?惊喜给她:“看见门口挂的招牌了吗?我写的。”   哟,他还会写毛笔书法,林雪梅顿时刮目相看:“你从小练的?”   “从小练的,徐老爷子喜欢这一套,我为了讨他欢心,随手练的。”徐进也对林雪梅感到诧异:“你看得出来?”   林雪梅知道自己一时高兴,又说太多了,随便掩饰一句:“我猜的。我猜……”   林雪梅环顾这个院子变化了的一切,盆栽,黑白桌椅,文雅水墨风,明白了更多。   “这菜馆,你投资了。”林雪梅抬眼望了徐进。   被这么一个水晶心肝剔透人?猜中,徐进笑得开心:“对,我重新布置了这个院子,我提了字。以后还会扩大规模,把旁边的院子也租下?来,有?更多的商务宴请。”   何玲也对徐进刮目相看。   微一打?量徐进,金丝眼镜透着斯文,斯文里又透着几分不?羁的痞劲儿,这样的人?,她从来没见过。   她以往听起?父辈祖辈讲古,说起?旧社会的商人?,总会脑补一个点头哈腰,一身庸俗气的形象。   不?知道还有?这样的雅人?。   何玲眯着眼睛笑了起?来。跟林雪梅成为好朋友,可真?是开心。   自己刚到内科,也就是抱打?不?平,看不?惯赵欢,加上看这小姑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,就想出手帮她。   没想到结交上了这么有?意思的朋友。   一出门,就坐上了从没有?坐过的新车,来到了从没来过的私房菜馆,见到了以前没见过的有?意思的人?。并且,还替何司令员单方面决定?投资山货项目,帮山区早日致富。   跟着她走一路,掉一路的彩蛋。赚大发了。   浅聊几句,徐进跟姚娜站起?身来,跟林雪梅打?个招呼:“我们先过去?”   何玲一看,明明是一拨人?,开了两?桌,明白他们是另外有?事情要聊,拿手推林雪梅:“你一起?过去。”   林雪梅笑着起?身:“我谈完事儿,就过来陪你。”   何玲拿眼张望一下?,小刘正站在湖边看风景:“你忙你的,我跟小刘聊聊,他老家正好是乌连浩特旗,我从小在那长大的。”   林雪梅感到意外,一招手:“小刘,过来吃饭。”   小刘也意外,大步走过来:“叫我?”   他知晓何玲的身份,眼神中带着迟疑。   陆家是不?分上下?,司机也好保姆也好,一起?上桌吃饭。可别人?家是什么规矩,那不?一定?。   何玲看出他的顾虑,笑着招呼他:“快坐下?。我爱吃的菜,你可不?许跟我抢。”   小刘自己也不?知道为什么,一阵热血上涌,耳朵根子发了烧:“我是有?点太能?吃了。”   何玲用眼神鼓励他:“能?吃才?好呢,说明身体好。”   看着两?个人?谈得拢,气氛好,林雪梅彻底放下?心来,转身去了徐进那一桌。   坐下?以后,徐进提议:“为我们项目的启动,干杯!”   林雪梅端起?面前的红酒,陆恒端一杯白水,跟徐进姚娜的红酒杯,碰了一下?。   第一道菜上了桌,村里养的土公鸡炖上山里野生的榛子蘑,金红酥烂的鸡肉,里头加了亮晶晶的土豆粉。   林雪梅一看菜里的蘑菇,就知道陈小花来过了。这个员工,她没招错,得到机会,就会珍惜机会。   这道菜是菜馆的当家菜之一,菌子的香气和鸡油的香气,借着河岸上的风,传了老远。何玲那边同样上了这道菜,林雪梅隔的老远,就听见她夸张的惊叹:“好吃!你快尝尝!”   林雪梅露出微笑。她说的,不?让人?家跟她抢,这又赶紧的让菜。   但她们这一桌,气氛有?点凝重。   林雪梅把心神收回?来,拿眼打?量了陆恒。   陆恒解释一句:“供货端,有?个难题。”   这人?真?是的。话太少,信息太有?限,林雪梅又看向徐进。   她心里有?了准备,陆恒和徐进两?个人?加起?来,还觉得是难题,这难题也是非同小可了。   徐进接话解释:“是这样的。我们看好的一个被服厂厂长,现在被对手控住了。”   还是没头没脑。林雪梅追问徐进:“哪家被服厂,厂长叫什么,对手家是怎么控制住他的?”   徐进明白林雪梅的意思,多解释了一句:“陆恒不?想让你参与到这么具体的细节中来,所以我没说那么多。”   姚娜这样的活泼性子,这时候哪能?不?跟着凑个趣?手指拨弄着红酒杯:“你看陆营长,多知道疼女人?,哪像你,跑腿的活儿,专门找我来干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陆恒这风评,直线上升。   上次来私房菜馆,偶遇白秀莹小圆,被徐进说,他比在场男士都会哄女人?,这回?姚娜又出惊人?之语,说他比徐进还会疼女人?。   看一眼陆恒那冷冰冰不?带一丝波动的脸,这宠妻人?设,和他本人?气质,实在匹配度太低。   徐进也是不?太服气,笑着嗔了姚娜一眼:“我们俩疼女人?,是不?一样的疼法。他疼女人?,是不?让女人?干活。”   想起?昨晚的晚饭,陆恒从买菜到下?厨一条龙,全都包办,她喝着茶等?现成的,林雪梅觉得,徐进说的好像也对。   徐进接着说自己:“我疼女人?是给她更多锻炼的机会,姚娜你有?点良心,要不?是我疼你,我们这么个项目,你能?摸得到门在哪?”   林雪梅一看话题要歪,赶紧掰回?来:“徐进你具体说吧,是怎么个难题,我看看能?不?能?想想办法。”   徐进这才?从头讲起?来龙去脉:“被服厂叫晨光被服厂,是军用物资这一块供应,生产能?力最强,规模最大的,以前都是国营,直接生产,直接供应,也没咱们什么事儿,谁也不?会去争它。”   林雪梅听出来点门道:“现在,有?人?争到手了?”   徐进眼神中露出复杂之色:“没有?最后落定?,但是别人?已?经很难插得下?手了。”   他看了林雪梅一眼,明白她需要得到进一步的信息,还是好好思忖一下?,斟酌了词句:“有?军一级的人?物,说了句话。”   对标了一下?上一世的项目经验,林雪梅瞬间明白,这等?于是最大的boss出来站队了。   这个事,是不?好办了,难怪陆恒和徐进都觉得是个难题。   但林雪梅还想争取一下?,多问一句:“跟我们打?对家的是谁。”   徐进笑一下?:“知道苏文忠为什么今天没有?来吗?心情不?好。跟我们打?对家的是宋前进,他以前最好的朋友。”   林雪梅心里冷静复盘一下?:“宋前进,隔壁军区军长宋宝贵的儿子,位置恰好相当于苏文忠,那么你这个位置,是谁?”   苏文忠这个位置,是保证项目在销售渠道的畅通无?阻,徐进这个位置,是商业部门的人?,整个项目的操盘手。   徐进的笑意里带了苦味:“对方比我们棋高一着,我这个位置的人?,隐藏着,连我都查不?出来是谁。”   查不?出来,那就先不?管。   林雪梅开始追问这个难题本身:“厂长叫什么名字?”   徐进回?答:“厂长叫梁亚洲,也是二十年?的老厂长了,一步一步熬上来的,为人?谨慎,并不?好攻破,况且有?上面军区的压着了,难办了。”   林雪梅问:“这个事情有?时间节点吗?”   徐进回?答:“有?。一个星期之内不?搞定?的话,再?也没有?机会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行,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。”   徐进转向陆恒:“看看你夫人?,思路多清楚,有?用的信息一个也不?会漏,没有?用的信息一个也不?问。我拉她进项目,是不?是慧眼识珠?你还拦着,不?让人?发挥作用,你说你是不?是大男子主义?”   姚娜又接着调侃:“陆营长是想把夫人?捧在手心里,对吧陆营长?”   刚才?没人?注意,在徐进和林雪梅沟通信息的时候,姚娜的眼睛发了亮。   对于姚娜的话,陆恒心有?所感,他发现,自己心思是有?点复杂。   是一种本能?,让他想护住妻子,让她什么也不?用操心,什么也不?用碰。   可是,当她跟人?谈正经事,做大事的时候。   也是他心跳最剧烈的时候。   正事谈完,天边夕阳已?经褪尽颜色,林雪梅惦记着去陪何玲,站起?了身。   可是往小刘和何玲那边看看,觉得没有?必要过去了。   她抬眼看了陆恒,二人?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。   徐进这时候说:“今天吃完饭,不?急着走。天黑透了之后,放河灯。”   林雪梅又惊又喜,看向徐进:“你安排的节目?”   徐进笑的含蓄:“商务宴请的高端会所,每个环节都要体现出匠心。”   陆恒在旁,眼眸一深。   他早就知道徐进这个安排。   他也早就给自己和妻子安排了节目。   蓄谋已?久。 第79章 星空黑夜的森林 白秀莹的竹马   天边夕阳隐没了?最后一丝色彩,青灰的暮色笼罩四野。   这个私房菜馆临着湖面,湖上?吹来水气和凉风,吃完晚饭的几个人,都等着徐进匠心安排的好节目。   等天色彻底黑透,店家乘了?自家的打鱼船,到了?湖面上?,一盏一盏地燃着了?纸灯,又?顺着湖面行进,一盏一盏地放在水面。   天上?是星星,夜晚寂静,星星很明?亮。水面上?的明?灯顺着水流漂,那条长长的帆船行进之处,就像是水面上?,亮起了?一颗又?一颗的星星。   岸上?一行六个人,俊男美女?,并肩而立,正好是三对,看着湖面上?的奇景,一片惊叹之声。   林雪梅穿来之前?,虽然热爱生活,但并不是个诗情画意之人,可当此良辰美景,就算是个木石心肠,也不能不受到震动。   她只觉得,自己平日的一颗理性冷静无比的心,此时?都如?同浸润在温水当中,一点点的被化开,变得柔软。   随着水上?的明?灯和波浪,轻轻的荡漾。   林雪梅舒展一下双臂,深深嗅了?一下带着花香的空气,用佩服的目光看向了?徐进:“您呀,可真是个全才。”   徐进带了?几分微醺,得了?夸奖,也有三分得意:“咱们日子长着呢,以后慢慢来,我会的东西多了?。”   林雪梅一听他说?日子长着呢,想起他的结局,心里一阵唏嘘。   这么有趣的一个人,怎么偏偏是个反派呢?   能不能在拯救苏文忠的同时?,把他也保住?   心里正在担忧不定,陆恒轻轻拉一下她的衣袖:“那边走走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跟在陆恒身畔,沿着湖岸的柳枝旁散步,走了?一会儿,略有些疲乏,依稀看见星光底下,小树林子里,有一个长条凳子。   林雪梅望了?陆恒一眼?,陆恒会意,二人并肩,朝那个方?向走去。   坐在凳子上?,歇息了?片刻,林雪梅觉得可以继续往前?走了?,便抬眼?望了?身边的陆恒,刚觉得他这双鹰隼般的双眼?,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的亮。对方?一抬手?,一只手?兜在她的后脑,另一只大手?就箍上?了?她的腰。   虽然有点猝不及防,但想起在军营训练场那一次,林雪梅心里倒也没慌。   大概是因为,方?才徐进的一湖明?灯,与?天上?繁星交相辉映,实在是太打动人,连林雪梅这个木石心肠,都被打进了?心坎里。   虽然她感官迟钝,开窍远远的落后于陆营长,但总算是领略到了?花前?月下、良辰美景的滋味,于是比平时?略带了?些柔顺。   因此唇舌之间,密密配合着男人的贪婪啃咬,覆盖碾压,被男人索取了?个尽情尽意。   很快被放开,各自调整着呼吸。林雪梅察觉自己今天有些变化,身子被亲的发软之外,好似有点骨节发酥。   好在,软洋洋的,这倒也是不坏的一种滋味。   调整完呼吸,林雪梅刚要站起身,突然男人又?伸出手?,揽住了?她的肩膀。   她以为他还没亲够。   今天星光格外亮,徐进设计的河灯格外动人,她愿意迁就他。   于是顺从地,被男人重新揽进怀里,顺从地递上?唇舌,又?被碾压吸取,再次被亲得发酥发软。   好不容易唇舌被放开,林雪梅缩在男人怀里。别转头,缓了?一口气,觉得自己脸颊发了?烫。心里想着还得散步一会儿,散散这股热气,别让席上?的人看出来。   她刚想从男人的怀里往外挣脱,忽然身子一个悬空,被凌空抱起来,离了?地。   她心里一慌,脑袋一晕,还没等反应过来,发现身子被翻转了?一个个儿。   后背对了?男人,男人的大手?,却?箍住她的腰身不放,她挣扎了?一下。力气对比太悬殊,纹丝没动。   正不知所措,就发现腿上?有夜晚的凉风吹过,裙子的下摆被掀得离了?身。   究竟也是看过一些日漫的人,她忽然明?白了?。   心里更慌,赶紧扭过头发出抗议:“不行不行,什?么都没有……”   男人箍住她的腰身不放,她在无奈之中,视线往下一落。   看得她眼?前?一晕。   他早就准备好的。   蓄谋已久。   她脑袋发晕,羞恼中带着慌乱,四下张望。这个树林,是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,好似一排排天然的屏障。   她认了?命。   夜晚的郊外,突然起了?一阵大风。   风吹树影,白杨树叶在高大的树干上,哗啦啦作响。   她只觉得自己像白杨树叶一样?,被狂风吹动,身不由主。   就像那些树叶一样,在暗蓝的黑夜星空下,快乐的舒展,快乐的唱起歌。   当那一阵颤栗最终到来的时候,天空掠过一只野鸟,发出一声啸叫,扇动着翅膀,直冲上?了?夜空。   等这阵大风平息,林雪梅软成一滩泥,缩在男人的怀里歇息,平复,好半天。   等她又?能动了?,赶紧从男人的怀抱里挣脱。   星空下她的眼?睛闪闪发亮,像一只被激怒的猫。   男人神?色淡漠,一丝不苟整理衣装,与?刚才判若两人。   发现自己的愤怒对男人毫发无伤,林雪梅踢了?他一脚。男人神?色未动,安然受了?这一下。   她又?咆哮一声,发出警告和威胁:“你要是敢有下次……”   再有下次,她真得提出离婚了?。   陆恒没说?话。   下次他还敢。   好好的稳了?稳神?,又?好好的检查了?一番衣物,还都干干净净,这才放心往回走。   林雪梅腰酸腿软,不得不靠在陆恒的臂膀上?往回走,等快要走到静园门前?,怕被人看见,赶紧推开身边的男人。   却?被眼?尖的姚娜看见了?。   她一怔之后,垂头半晌,若有所思。   若有所悟。   林雪梅转头望一眼?湖面上?的河灯,如?一粒粒的明?珠,顺着水流,流转,明?灭,闪烁。   男人健壮的臂膀松开了?她的肩膀,却?依旧稳稳的承托着她的腰,身上?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息,野兽饱食之后的气息。   明?明?是一片夜晚的黑暗,可不知道为什?么,天地之间好像焕发出新的色彩,新的气息,变成了?一个她以往没有领略过的世界。   第二天,白秀莹傍晚下班。   她骑着自行车,有点失魂落魄。好在路很熟,也不要紧。   丈夫小圆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家了?。   她每天独来独往,一个人上?班下班,一个人吃饭睡觉。   住在陆家小洋楼,跟婆婆沈丽君十分疏远,对面不相识。   原本还以为,沈丽君和她家这么多年的情分,婆媳能相处得热络,没想到婚后,两个人形同陌路,连吃饭都不在一处吃。   总而言之,白秀莹的感受,这个婚结的,纯属是一个错误。   一个她二十余岁顺风顺水的生涯中,前?所未有的重大挫折。   而且这错误,她也根本不知道如?何挽回,如?何改变。   她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,她应该如?何过下去。   她年纪轻轻,原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,不知道为什?么,会心如?死灰。  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这么心如?死灰,就这样?过下去。   一个不小心,前?面一辆自行车,两个人正对了?方?向,把她逼停住了?车。   白秀莹赶忙下车,所幸没有摔倒,可身上?的连衣裙,裙摆被勾破,裂了?个大口子。   满大街的眼?光看着,也是很狼狈了?。   偏巧骑车别住她的人,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把眼?睛一立,张口就骂人:“怎么回事?没长眼?睛吗?不会骑车,别上?路啊!”   小伙子穿着喇叭裤,看上?去就很流里流气,又?大嗓门,对着个年轻漂亮斯斯文文的姑娘,大吼大叫,更加吸引了?满大街的围观。   白秀莹一看,衣服也破了?,自行车的车轴经过刚才一碰撞,也是变了?形,骑不动,现在又?被个小混混当街责骂。   走又?走不掉,逃又?逃不掉,心情本来就沮丧低落,这一下,真是雪上?加霜,恨不得当场哭一场。   就听路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声。   围观众人忍不住抬眼?,两辆摩托车停在两辆自行车旁边。   为首一人,骑跨在摩托车上?,高大身形,身上?锃亮皮衣,眉眼?中透着冷傲,一抬下巴:“王三,又?在这儿欺负小姑娘了??”   那王三在白秀莹面前?趾高气扬,可一见了?来人,马上?哈了?腰,低声下气,陪笑脸,赶着叫了?一声:“韩哥您怎么这么有空,到这来了??”   皮衣男人一侧头:“这是我妹,快滚。”   王三一脸惶恐:“哟,韩哥,我有眼?不识泰山,我带咱妹修车去?”   韩哥更不耐烦,低吼一声:“滚。”   那王三忙不迭的答应一声,骑上?自行车,车子一转向,如?同逃窜一般,离开了?。   众人围观中,白秀莹望向了?那韩哥,脸上?带了?惊喜之色:“韩潮,咱们好多年不见了?。”   男人冷傲的脸上?露出微笑,英俊的眉眼?都亮了?几分:“小学毕业就分开了?。你还没变,老远一看,就认得出你。”   白秀莹在困境中遇到熟人,一时?脱困,喜笑颜开:“今天真得谢谢你。”   韩潮笑了?:“瞧你说?的,谢什?么,我带你去买裙子。”   白秀莹看一眼?自行车:“这怎么办?”   韩潮往后面那辆摩托车上?看一眼?,喊了?一声:“郭旺?”   郭旺答应一声,下了?摩托车,跑到白秀莹面前?:“您放心,车交给我,保准全须全尾的还给您。”   白秀莹愉快地答应一声,走到韩潮的摩托车后座,一偏腿坐了?上?去。   韩潮见她坐的规规矩矩,回头一笑:“你是不是没坐过摩托?想摔下去?”   白秀莹不好意思地一笑,拿手?环住了?韩潮的腰。   说?来也奇怪,他身上?的气息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?,她还是很熟悉。   摩托车突然飙起了?速度,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和刺激感油然而生。白秀莹是没坐过摩托,她一直都是坐的小轿车。   愉悦从心头升起,勾起了?少女?时?代的回忆,白秀莹忍不住问一句:“你为我打架打的头破血流,我抱着你哭,那是咱们几年级来着?”   摩托车在二人愉悦的笑声中,远去。   当天晚上?,一个电话打到了?小圆的宿舍楼。   小圆认真听着。  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?:“哥,放心吧。韩潮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?。”   小圆点点头,眼?中露出复杂的神?色。 八`零` 电` 子` 书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 第80章 梁厂长的秘密情人 林雪梅的新居……   第二天傍晚,姚娜来到晨光被服厂门前,等人下班。   夕阳的金晖中,一个女子来到门口,笑着?跟姚娜打招呼:“你这丫头,怎么?有?空跑我这里?来?”   女子比姚娜大?几岁年纪,已?经是中年,但和姚娜是同款狐狸眼,脚踩一双细细的高?跟鞋,腰细臀翘,身材异常的窈窕。   跟姚娜站一起,好比两朵妖娆的花朵,分外的惹人注目。   是姚娜的亲姐姐,姚丽。   姚娜亲热地揽住姚丽的肩膀:“馋你做的扣肉了?。”   姐妹二人回到姚丽的家,姚丽忙活着?下厨,姚娜翘着?脚等现成的,一边喝着?茉莉花茶,一边打量这间屋子。   姚丽几年前就离了?婚,也没有?孩子,现在自己住着?一个一居室,独立住房,清闲工作,长相又?漂亮,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。   等扣肉端上桌,姚娜一看,红白相间的五花三层,在锅里?蒸透了?,烂烂糊糊入了?味儿,荤油全被蒸了?出去,里?头无论瘦肉肥肉,都是香软丰腴,不腻。姚丽还拍了?黄瓜,清脆碧绿,拌上香油蒜末,正好中和掉吃肉的余味。   这道菜,一般人见都没见过,姚丽也是跟一个特殊的人出去开会而吃到的。   姚娜美美地吃了?几口肉之后,眼珠一转,问起了?这个人:“梁厂长最近没来?”   想起这个人,姚丽也忍不住一笑:“昨天刚走。”   姚娜毫不客气,又?添了?一碗饭,夹了?一块肉,把?肉汁油汁,把?米饭上涂了?一层,涂得晶亮诱人,美美的抿上一口:“我有?个事,想求他帮忙办。”   姚丽拿手指戳了?姚娜的额角一下:“我就知道你这丫头,不安好心。说吧,帮谁介绍工作?现在临时工的名额可不好搞。”   姚娜从随身的坤包里?,拿出一个存折,推到姚丽面前:“这件事情成了?之后,都是你的,而且,每个季度都有?。”   一听说每个季度都有?,姚丽开始的时候不以为然,以为不会是多大?的一个数字,漫不经心打开,看一眼,惊了?。   同时也明白这个事儿的级别,不是帮人找个临时工作的事。   姚娜一看姚丽的反应,笑了?,徐进说的果然没错,没人能扛住这么?大?的诱惑。   按照徐进的嘱咐,姚娜接着?说:“梁亚洲那边,另外有?,数字,让他提一个。”   当晚,梁亚洲接到一个电话,他的妻子周云在洗衣服,不满地问:“谁呀?”   梁亚洲能坐上厂长的位置,固然是个人的能力和努力,但是在最初的领导岗位竞争中,还是靠岳父上位,所以在家里?,天然就比老?婆周云矮了?一头。   也因此,这么?多年下来的习惯,只要是梁亚洲的行踪,周云是无孔不入地干涉,只要脱离她的视线,她就会习惯性的表达不满。   她这种习气,每次脸上流露出的那种表情,皱着?眉头,撇着?嘴,每次都让梁亚洲感?到窒息。   梁亚洲迟疑一下之后,笑着?回答:“老?刘的棋瘾又?犯了?,找我下棋。”   老?刘是党委书?记,部队转业回来的,从行政职权上,压梁亚洲一头,周云虽然强势,也不能拦着?梁亚洲去陪领导,只是哼了?一声,把?搓衣板敲得砰砰响。   梁亚洲出了?门,绕了?几个圈子,才奔了?姚丽的家。   一敲开门,赶紧闪身进去,把?门关严。   坐在沙发上,接过姚丽递上来的新泡茉莉花茶,梁亚洲喘上一口气,就开始埋怨:“你今天疯了??周云在家呢,你就敢打电话?幸亏她今天盘查得不紧。”   姚丽被他一埋怨,也引发了?心中的积怨和不满:“你让我受了?这么?大?的委屈,你怎么?还有?脸埋怨我?这一天天的,跟你偷偷摸摸的,见不得人。怎么?的,我是没人要了?吗?”   梁亚洲一听,自己把?话说的急了?,招出对方的火气来,再抬眼一看,姚丽今天刻意打扮了?,脸上精心化了?淡妆,身上穿了?显身材的健美裤,紧身衫,在夜晚的灯光下越发妩媚动人。身上用了?他上次出差带给他的进口香水,一股妖娆的香味,勾人靠近。   梁亚洲心神一愉悦,心肠就是一软,哄人的话就说出了?口:“行了?行了?,我说错了?。有?什么?事儿,这么?急急火火的,叫我过来,有?什么?话不能明天说?”   姚丽哪能这么?饶了?他,嗔了?他一眼:“一句空话就想过关?想什么?呢你?”   梁亚洲早就摸清她的脾气,陪着?笑脸问:“行,又?看上什么?东西了?衣服还是鞋?”   姚丽微笑:“这还差不多,不过你猜错了?,都不是。”   梁亚洲面上一僵,心里?也是一沉:“是项链还是手表?上个月不是刚给你买了?一对耳环吗?”   一大?笔钱,想躲过老?婆周云的眼,也是不容易。梁亚洲接着求饶:“要不,你等我下半年奖金下来。”   姚丽俏脸一沉:“下半年?你是想让我等半年?”   梁亚洲也犯愁,苦了?脸,自从跟姚丽悄悄的好上了,他的人生有?了?无上的乐趣,开启了?新的篇章,可与此同时,发生了?财务危机,又?要哄情人开心,又要躲开老婆的眼,很多时候,急得他恨不得去偷,去抢,去打劫银行。   望着?姚丽面沉如水,梁亚洲此时,就又浮现了那种想要抢银行的心情。   姚丽见梁亚洲额头冒了?汗,觉得火候差不多了?,该提正事了?。   她拿了?一块香喷喷的毛巾,替梁亚洲抹去了?额头的汗:“有?一个赚钱的事儿,你想不想干?”   梁亚洲闻着?姚丽诱人的香水味混合着?体香,本来就心旷神怡,一听还有?这儿好事,这不就是瞌睡的时候来个枕头吗?   梁亚洲精神一振:“现在都在琢磨这事儿呢,你有?什么?门路吗?”   姚丽嫣然一笑,从茶几上拿过存折,先递给梁亚洲看:“其实就是你一点头的事儿,然后每个季度,这笔钱固定到账。”   梁亚洲一看钱数,虽然他是国营大?厂的一厂之长,但是也吓了?一大?跳:“我这一点头,能值这么?多钱?”   姚丽看他被震到了?,笑得开心:“这是给我的。给你的,说是让你自己说一个数。”   梁亚洲一听,眼睛发了?光,心却?也跳得如鼓:“到底是什么?事儿,说出来我听听。”   姚丽把?姚娜跟她说的意思,表述了?一遍。   梁亚洲听完,脑门的冷汗冒了?出来:“这钱拿不得,这钱,咬手。”   姚丽一看,他往后缩的这么?快,直接就是一个不高?兴:“我妹妹说了?,就是你点个头的事,瞧你这副样子,好像是能砍了?你的头一样。”   梁亚洲脸色很严重:“你以为呢。我的头是能随便点的?有?人已?经卡住了?我的脖子,我随便乱点头,我不怕脖子断掉?”   姚丽一看他的神情,也知道非同小可,但这么?大?笔钱摆在面前,怎么?可能甘心:“你都当了?二十年的厂长了?,你怕谁?”   梁亚洲知道姚丽的意思:“你也不用激将我,这事儿,谁激将我也没用。我当了?二十年的厂长,也有?管着?我的人,要说把?我换掉,分分钟的事儿。”   一听涉及到厂长位置的事儿,姚丽也知道,这事儿难了?,不能再强求。虽然是冷了?脸色,却?也没有?再试图游说梁亚洲。   梁亚洲一看姚丽放弃了?,倒是松了?一口气:“你看,对吧。别说是两个存折,就是给我一座金山,我也不敢收。”   姚丽点一下头:“行。明天我退给我妹妹。”   第二天下班后,林雪梅和陆恒,坐着?小刘开的奔驰车,来到一座城市西边的青砖小别墅。   其时正好夕阳西下,这三层小别墅沐浴了?一层金光,是个俄罗斯的建筑风格,别墅前面一个小花园,一丛丛暗红色的玫瑰在盛放。   林雪梅远远的一看,真像老?电影中的情景,立刻就喜欢上了?,眼神带了?惊喜之色看向陆恒:“这是我们?要住的房子?”   陆恒点头。   车停在门口,林雪梅和陆恒下车,徐进迎出来:“二位还满意吧?我可是跑了?好几个地方,才选出来的。”   等进了?门,林雪梅眼前,又?是一轮惊喜加惊艳。屋内的陈设和布置,跟陆家小洋楼不同,全盘走的西洋路线,更?像是好莱坞电影的背景。   这屋子,唐文竹肯定会喜欢。   林雪梅又?生出一轮好奇:“你是怎么?想到要这么?布置屋子的?”   徐进打开窗子,眼望了?夕阳下的玫瑰园:“我去英国的一位朋友家,看这间屋子和他们?的最像。屋里?,我也是按照他们?的风格布置。以后,大?家接触西方的东西,西方的生活方式,会越来越多。咱们?一楼是公司办公室,二楼是商务招待的几间屋子,布置成这种风格,最讨喜。”   林雪梅这时候暗暗下决心,要把?原剧情掰个方向。   苏文忠要救。   徐进这样又?有?审美又?有?商业头脑的人,也要保住。   虽然一想起这事儿来,就头大?,但林雪梅相信,车到山前必有?路。   正在想心事,就听徐进告诉陆恒:“梁亚洲那件事,怕是彻底不成了?。姚娜已?经找了?个最直近的路线,打不通。”   林雪梅见姚娜没有?在场,问话也不妨直言不讳:“最直接的路线,是什么??”   徐进回答得也不遮不掩:“梁亚洲的秘密情人,拿了?利益,打不通。”   林雪梅思忖片刻:“我来想想办法。”   徐进和陆恒,都望向了?她,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指望,还是不该指望。 第81章 司令员的难题 林雪梅能解   周末,林雪梅跟着何玲一起,坐了小刘的军用吉普,去?拜访另一个城市的何玲家。   军用吉普一上路,林雪梅就跟何玲交代清楚,需要?拜访他的父亲,何世昌何司令员。   何玲以为只是山货项目的事儿,不以为然说道:“嗨,不就是个山货项目的事儿吗?我就能说清楚,不用你,你只管吃喝玩乐就行。”   林雪梅沉吟一下,交了个实底儿:“不是,我是有另外?一个项目,跟军队有关。”   何玲一听,对?这个闺蜜刮目相看,笑了起来:“你不是护士吗?怎么一开?口?跟商业局的似的,左一个项目右一个项目。”   小刘也凑热闹:“嫂子你要?再这么发展下去?,陆营长是不是只好回?家,专职给你做饭了?他专门负责给你做饭……也行,他做饭挺好吃!”   何玲一听,稀奇了,还有这事儿?   联想?一下在医院门口?所见的那高大伟岸身影,军装板正,凛凛威仪,这样一个人,能跑厨房去?做饭?   何玲逗小刘:“刘建军,你不是做梦了吧?陆营长那样一个人,能愿意去?厨房做饭?”   一听是何玲问话,小刘顿时就打开?了话匣子:“你还别不信,那天嫂子照片上了墙,我们营长高兴的啊。他照片都墙上挂好几个月了,没人陪,孤单寂寞得?很,好容易盼着嫂子照片也上墙了,夫妻团聚了,那能不高兴吗?带着我去?的菜市场,买菜,回?来之后,我洗菜切菜,他炒菜,嫂子,我没说错吧?”   林雪梅答应一声?:“对?。”   她心里觉得?,这小伙子就是太话唠,不然观感上,还能再帅上好几个度。   何玲却?不在乎,跟小刘叽里呱啦聊的欢。   一路说说笑笑,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何司令员家。   吃过何玲母亲精心准备的午饭,去?何玲的屋里玩了一会儿,保姆来通知,说是男主人回?来了。   林雪梅在何家的书房,见到了司令员何世昌。   与她见到的苏军长不一样,这位司令员年轻许多,高大健壮许多,瘦长脸面,细长眼睛,与陆恒那种一眼可见的压迫感不一样,这位乍一看,淡漠疏离存在感不强,细一看,才能看出锋芒内敛,眼神与表情中,自带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。   林雪梅进门打个招呼,何世昌的眼光中带了几分审视:“小姑娘,听说你找我,有正经事?”   林雪梅见他身上军装严正,连鞋都没换,就知道他一会儿还是要?出去?,于是自己定了一个时间?节点:“我占用您十分钟时间?。”   何世昌看眼前的姑娘十分年轻,年龄跟他的小女儿何玲差不多,但气?质却?大不一样。   何玲是他的老来女,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,说话也是叽叽喳喳,百无禁忌的话唠。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却?有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,说话有纹有路,脸上神色从容。   这么一打量,何世昌倒多了几分好奇,看看这小姑娘能说出来什么正经话。   林雪梅知道大人物时间?宝贵,开?门见山:“何司令员,新的经济政策下来以后,对?社会各个阶层的生活,都会造成冲击,想?必您也有所感受。”   何世昌点点头,这个消息,军队高层是最早听到的一批人之人,当然明白,对?全?社会能够造成多大的震动。   但是仍然不明白林雪梅的意思,抬了一下眼:“军队,毕竟自成系统,相对?封闭的体系,应该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。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军队受到多大的冲击,也要?细分是哪个领域。我丈夫是营长,现在已经准备退伍,去?从商。”   何世昌神情一动。   有意退伍经商的军人,他也知道有几个,但营长这个级别以上的,他还是第一次听到。一般来说,放弃一个已经有一定筹码和资本的赛道,一是这个人本身胆大敢为、有胆有识,二是,那就是新赛道上的前景实在太诱人。   就算如此,和他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?眼前这个姑娘究竟为何找他?   看到何世昌的目光里带了疑惑,林雪梅觉得?自己开?门见山还是不够,换了个角度:“商业领域,以前从生产到销售,都是国家经营,大家都是在自己岗位上,充当螺丝钉。现在日用品的零售端已经全?面放开?,不是拿一份死工资了,本事大的可以多赚钱,本事小的就要?被淘汰,是机遇也是挑战。”   何世昌也明白,终端一个出口?的放开?,就意味着,早晚要?都放开?,生产领域的放开?,也是早晚的事儿。   望了一眼窗外?,军营里一片绿色,他有几分明白了,是商业浪潮要?卷进军营了。   林雪梅果然正了脸色说到正题:“我坦白跟您说,军用物资的供应,现在已经有人在争抢了。”   何世昌听懂了。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。   这些事情,随着新经济政策的变化,早晚都会来,跟一场战役的上下游环节一样。   只是比他预想的,来得?更快。   而?且,居然是一个年轻小姑娘,隔着一个军区跑到了他们家,把事情端到了他面前。   听出了门道,何世昌主动追问一句:“你说的军用物资,具体是哪个领域,到了什么程度?”   军用物资,那范围可大了。   林雪梅一听,她要?谈的事情终于到了揭开?盖子的时候:“我具体要?跟您谈的,是晨光被服厂。”   晨光被服厂?何世昌思索一下,有点印象,但又好像印象不深。   林雪梅跟上了解释:“是几个省范围内的国营大厂。东夏秋三季的军装,战士们的床单被褥,供应咱们附近三个军区。”   何世昌的目光闪动一下,此时露出一点鹰隼一样的锋芒:“现在是谁在争这个晨光被服厂?”   林雪梅也不掩饰:“宋向前。宋宝贵军长,应当并不知情。”   她是根据陆家的情况,陆天野和两个孙子的一场风云之战,来推断的。   何世昌明白。   老头子们还沉浸在过去?的革命岁月里,对?于社会新的变化,敏感度和接受度,都远远不够,可年轻一代,都已经坐不住了。   就算年轻一代想?两耳不闻窗外?事,外?头的各路人马也都在敲门了。   但他有个疑问,本来一直存在心里,也可以说,自从听到新经济政策,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翻腾不已。   只是这个问题太新,太奇怪,他不知道该跟谁去?说。   此时,他忽然想?跟这个跨越一个军区而?来的小姑娘,去?探讨这样一个问题。   何世昌犹豫了片刻,才开?口?:“小姑娘,我在想?,你说的这个晨光被服厂,好比是我们带兵打仗,要?争夺的一座城。无论这座城,被哪一方争到手,对?于不相干的人,影响都不大。”   林雪梅一时没摸清他的意思,追问一句:“您的疑问具体是?”   何世昌点点头,淡漠的眼中闪过一道光,望向了林雪梅:“晨光被服厂,是被宋向前占领,还是被你所代表的一方占领,对?于我的军营,有什么分别呢?”   林雪梅心里赞叹一句,好问题。   对?于想?赚这份钱的人来说,是谁能把肉抢到嘴里,是苏文忠还是宋向前能争到这块肉,这利益可太大了。   可是对?于何世昌来说,有什么分别呢?   想?到此处,林雪梅内心悄悄抹了一把汗,幸亏是她来谈了。   如果是徐进来谈这个事情,会告诉何世昌,会是存折上数字的分别。   然后,徐进这个人,会被何世昌一把抓起来,双脚离地扔出去?。   何世昌想?要?的这个分别,徐进给不了。   但幸好林雪梅,能给。   林雪梅自信十足,抬起眼来看着何世昌:“如果只有一方占据,是没有什么不同?,就好比大宋朝的天下,短暂的被蒙古人占领之后,后来换成了大明朝,对?于老百姓,有什么分别呢?”   何世昌原本淡漠的眼神,第一次露出了对?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欣赏之色:“小姑娘,你很聪明,我知道很多事情会有变化,可只要?影响不到我这座军营,我不想?管那么多外?头的事儿,我也管不了。”   眼望着何世昌眼中淡淡的落寞,林雪梅明白他的心情,因?为变化太快,太大,他觉得?无能为力。   但是她要?和他谈的,恰恰也是这一点。   “何司令员,我可以给您一个管这个事儿的理由,和管这个事儿的办法,您听完我说的,我可以打保票,您肯定愿意管,有人拦着不让您管,您都不能答应。”   何世昌一挑眉毛,露出个笑意:“小姑娘,你有这么大的把握?”   林雪梅索性离开?座椅,走到他面前,说道:“晨光被服厂在国营的时候,给您军营里供应什么货,给我们军营里也是供应什么货,战士们穿在身上的,睡在身下的,是什么样的材料,舒服不舒服,健康不健康,不受哪一个人的左右,三个军区收到的东西,都是一样。”   何世昌疏淡的眉毛,微微拧了起来:“说下去?。”   林雪梅终于说到了正题,不用他催促,也正打算畅所欲言:“可是一旦生产这一端,由国家统一管理,变成有私人资本可以介入,解放前的故事您也都听过,黑心资本家以次充好,您是不是已经担心过,到时候物资的供应,不可控?战士们的衣食住行,生活保障,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?”   听完这一番话,何世昌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   这正是何世昌之前觉得?无解的难题。   虽然到时候军队内外?都会有质量检查,把关收货,但,何世昌可是读过史书的人。历史上,外?面供应的商人,和军队内部相关人员如果勾结起来,营私舞弊,可是防不胜防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   当统帅的,就是三头六臂,八只眼,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。   何世昌听到这里,眼望窗外?,叹一口?气?:“你说的也正是我担忧的。史书上历朝历代,都解决不了的问题,你能有办法解决?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对?,我有办法。办法就是引入竞争机制。既然生产环节,早晚要?有私人资本介入,您最应该做的事,就是从最一开?始,避免生产环节的垄断。引入竞争,自然就能革除陈弊,垄断,是万恶之源。”   林雪梅这段话里,新词儿太多,何世昌一时并没有全?都听懂。   但是脑子里好像隐隐抓住了点什么,只不过,一对?照史书上发生过的事情,还是不太敢信:“你说的办法,什么引入竞争,如果好用,历朝历代为什么不用?”   林雪梅笑了,带了必胜的把握。   这也是她来之前的判断。   何世昌精通兵法,必然是熟读史书。对?于新经济政策的经济体制改革,外?头生产生活的商业化,会对?军营造成怎样的冲击,他只会按照史书上发生过的老故事去?理解,因?此,会产生偏于灰暗和消极的感触。   林雪梅向着胜利的目标,发起最后一轮冲击:“何司令员,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。我说的这个办法,以前历朝历代为什么行不通,为什么以后就行得?通。原因?很简单,以前的封建王朝是人治,而?我们以后,是法治社会。引入竞争,有制度层面的保障,现在跟您说,您可能还不能完全?理解,但是未来,商业每个环节,都会有法律制度监督和保障。”   何世昌一时有点接不住这样的信息轰炸,按了按头。   他是念在女儿在外?地上班的情分上,难得?给了女儿天大个面子,接见一下她带回?来的小闺蜜。   本来的预期,听几句着三不着两的幼稚之语,应付一下女儿的面子,十分钟就脱身走人,军营里还有事儿等着他。   结果到现在,半小时了他还坐在这儿。   被一个小姑娘抛过来的信息,新词儿一串串,轰炸了个头昏脑胀。   何世昌抛出最后一个问题,也是最关键的:“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一套,竞争,法治什么的,晨光被服厂这件事,你有什么办法,让它最后不要?变成史书上写的历朝历代那个鬼样子?”   林雪梅嘴角上翘,把最后一轮攻势的号角吹响。   “何司令员,很简单,采用股份制模式,轮流坐庄,一起决策。想?要?赚这份钱的人,为什么现在提早下手,想?要?控制晨光被服厂?就是因?为大家都看出来,将来晨光被服厂一定会国营改为承包,宋向前一伙人现在就下手,就是想?搞垄断。他又正好代表了军方的力量,别人就再也不便于插手,不敢插手,也就促成了他搞垄断。”   说到这儿,林雪梅上前一步:“何司令员,现在唯一能插手的人,能打破垄断的人,只剩下您了。”   何世昌闪避了她的目光,沉吟不决:“可是,我不想?……”   林雪梅十分大胆,打断了他的话:“我知道您不想?,甚至可以说,您不屑于参与这样级别的事情,可这,不是为了您自己。”   何世昌把目光望向了她:“小姑娘,你可是为了你自己,来游说我的。”   面对?一个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人,林雪梅的目光丝毫不惧:“我是为了自己,可也不影响我可以制衡宋向前那一方,打破他们的垄断。让战士们身上穿的,床上铺的,从舒适到健康,都得?到保障。”   何世昌移开?了视线,思忖片刻。   外?头下午的阳光照进来。   何世昌做了决定。   宋向前这个人,他了解,比较呆气?,容易被人左右。   论刚毅果决,可能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姑娘。   论对?于事情的见解,那更不用提。也不知道这小姑娘,从哪儿学?来的。   何世昌内心一旦有了倾向,便立刻要?付诸行动,抬起眼:“你的提议,我需要?考虑,跟我的参谋商议。这样,我们现在就走,一起到军营去?碰个头。”   林雪梅一脸的惊喜交加。   她虽然有几分把握,可以为,总得?拉扯几天。   没想?到,这何司令员这么果决,这就要?带着自己上会了。   何世昌打开?书房的门,带着林雪梅往外?走,走过洒满阳光的草地,来到自己的军用吉普旁边。   一抬眼,看见自己的小女儿,跟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面对?着面,不知道聊什么,笑得?十分开?心。   何世昌一愣,看这个小伙子面生,一侧头,看向林雪梅。   林雪梅赶紧解释一句:“是我带来的司机小刘。”   何世昌心头一松,没有再理会,发动车子,载着林雪梅,向着军营的方向飞驰而?去?。 第82章 大小姐和校霸 林雪梅硬装贤妻   这天下班,白秀莹走出单位的大门。还是日常的一种情绪低落,甚至可以说有?点?失魂落魄。手里推着自行车,刚要?骑上去,提神醒脑的人来了。   路的尽头风驰电掣,来了两辆摩托,停在她的面前。   那个年代,骑个摩托满大街溜达,不是流氓就是混混,这两辆摩托车,停在了一个斯斯文?文?的年轻姑娘面前,且这姑娘一看穿着打扮,有?文?化,家世不凡。   这场面,是一个极大的反差。   当时就引来路上一众路人好奇的目光。   但韩潮这个人,虽然骑个大摩托,一股子痞气儿,偏偏长的好,身型高大板正,冷白皮,细长丹凤眼,又会打扮,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上身,只是黑色皮衣,利落军裤包裹住长腿,总之一看外貌,丝毫没有?市井相,说是一个赶时髦耍帅的大院子弟,也?有?人信。   跟丈夫以外的人,被?街面上的人这么围观,对于白秀莹来说,还是第一次。   但因为韩潮本身就是招风惹眼的大帅哥,一股本能的羞涩之外,她心里还有?暗暗的一种窃喜,和一种从没有?过的兴奋感?,像一条带了电流的线,在往头上升。   白秀莹带着心里这么一种自己也?分辨不清楚的情绪,脸上就透了点?红晕,嘴角带了笑:“韩潮,我那条裙子,修好了?”   作为统管附近几个街区的大哥,韩潮找白秀莹,当然并不会是因为无所事事,事实上他有?很多事要?忙。   但白秀莹那条裙子,是最心爱的一条,撕坏了也?是心疼不已,于是韩潮给她买了一条新裙子之后,又带她找了本城手艺最好的裁缝店。   韩潮神色不动,点?一下头。   白秀莹看一眼自行车,韩潮身后那小弟叫郭旺的,不等吩咐,飞跑过来,接过白秀莹手里的自行车,满脸堆了笑,一声嫂子差点?叫出口,赶紧咽下去,叫了声姐:“姐,交给我放心吧。”   白秀莹放下了心,脸上带着笑意,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,自然伸出双臂,抱住了韩潮的腰。   一回生,二回熟,她手臂的弧度默契贴合了对方劲瘦的腰部曲线,对方身上的味道是她从小就熟悉,并且留下深刻印象的,摩托车风驰电掣中,她的心忍不住就是一阵雀跃。   这辆摩托车载着她,奔向的这个路途,是一个崭新的世界,通往刺激、新奇、变化、快乐,最好是可以一去不回头,再也?不回那个三点?一线的生活,暗淡无光的陆家小洋楼。   一转眼,来到?了藏在小巷之中的裁缝店,裁缝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,一见韩潮,赶着打招呼:“韩哥,您那件活儿做好了。”   再转眼一看,韩潮摩托车后座下来的女子,倒是吃了一惊。   韩潮的摩托车后座上,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姑娘,同样的年轻漂亮,也?是同样的差不多的细高跟鞋,一头的大波浪卷,麻花卷,描眉画眼,一看就流里流气。   可这姑娘,一头黑长直,衣服质料和样式,透着价值不菲,眉眼之间一看,透着斯文?气,按说不该跟韩潮这样的人混在一起,一时猜不透是怎么回事。   裁缝把衣服递上去,就听韩潮问:“妹,看看满意不?”   裁缝听到?耳朵里,几乎想笑。韩潮经常带姑娘来做衣服,所有?的姑娘,他都统一叫妹,大概是怕叫错。   可白秀莹听到?耳朵里,又是一种观感?。她从小就听韩潮管自己叫妹,从小就喜欢。   因为她长相漂亮,家境又比一般人家好很多,穿的戴的用的,一眼可见跟其他女孩不一样,就容易招事儿。   幸亏有?这么个男同学?,像个亲哥一样,校里校外,班里班外,都护着她。可惜小学?毕业之后,白秀莹一转学?,这个哥,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。   因为生活的圈子不一样,这样生猛不羁和直接的男孩,她以后再也?没遇见过了。   今天再听到?耳朵里这一声“妹”,由然而生了一份久违了的安全感?,和失而复得的一点?喜悦,连带对着沈裁缝也?是甜甜的一笑:“您的手艺真的很好。”   其实这条桑蚕丝的纱料裙子,无论怎么修补,都变不回原样。   但也?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一点?惯常的失落和气恼都没有?。   白秀莹自己心里也?在奇怪。   如果是丈夫小圆在身旁,她一定会克制不住气恼,发脾气,要?他哄。至于怎么哄,哄多久能哄好,她也?不知道。   白秀莹看着裙子上的裂痕,实际上是再也补不上了的裂痕,心里实在是不解自己这种变化,就听韩潮在她身畔低声说:“妹,我带你去买两身新裙子,再带你去几个好地方玩。”   沈裁缝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太多信息,赶紧转开视线,垂了头。   韩潮这样的小混混,把妹泡姑娘,耍弄的把戏完全是同样的一套东西,不同的姑娘,同样的剧本,连他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   可,对于白秀莹,这是全新的剧本。只不过这个剧本的内容,现?在难住了他。   从小到?大,她最不缺的就是新衣服,最不缺的就是钱,新衣服她倒是不稀罕。   而且,她毕竟已经结婚了。   虽然丈夫在外地,她一个人独守空房,孤单寂寞,但是不管一千一万个理由,这样跟一个年轻单身男子单独接触,于理不合吧?   白秀莹几经犹豫,正想开口拒绝,就听韩潮说:“把你自行车碰坏的王三,昨天来找我了,自愿赔偿了你几件衣服的钱,托我带你去买。”   白秀莹一听,拒绝的话就停在了口边,没有?说出来。   这倒是个正经事,接受赔偿,算不得出去玩。   韩潮一看她的神色,显然已经心动,继续劝说:“我知道一家店,都是福建沿海那边进来的港货,最时髦就是他们家的东西,跟你看过的那些,保准不一样。”   白秀莹想起自己在街上看到?的,有?些异常惹眼的衣服,看着就让她心跳,也?不知道从哪里买的,正好跟着去开开眼。   沈裁缝听到?现?在,听出点?异样感?。   韩潮以往对那些小姑娘,都是一个不耐烦的脸,小姑娘多看几块布料,他都催着快走快走,那些小姑娘偏偏还就吃这一套。可对眼前这个姑娘,好像是有?点?不一样,多了点?耐心。   沈裁缝正想多观察几分钟,白秀莹却已经被?说动,二人转身离开了店堂。   想想韩潮说的那些好看的,好玩的,白秀莹实在忍不住开心,跟在韩潮身边,身体距离又近了几步。   沈裁缝望着二人的背影正在出神,冷不防被?身后的一个女子问了一句话:“沈师傅,那男的是谁呀?”   陈小花来帮她的林雪梅林总办事。   定做了一件好材质的男士衬衫,留下几针没缝上,糊弄她的男人陆营长。   陈小花从店堂里面一层的缝纫机旁出来之后,看了这外貌养眼又惹眼的一男一女,看半天了。   沈裁缝看她一眼:“我隔壁家的孩子,叫韩潮,初中毕业就在这街面上混。”   陈小花一时将信将疑:“那女孩,您见过吗?”   沈裁缝回答:“没见过,头一次来。”   陈小花依旧盯着两人的背影看。   她在陆家小洋楼住着,白秀莹来乔远香这边的时候虽然不多,但跟陈小花还是碰过面的。   白秀莹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,把刘海一撩,露出秀丽的侧脸。   这回陈小花认得真真切切。   沈裁缝还没说够:“不过以后就会常来了,被?韩潮勾上的女孩,都跟丢了魂似的。就是他把她们扔到?大街上去,这些女孩还是会哭着爬回来,抱住他的腿。”   陈小花听得实在是难以置信。不过是个男人而已,有?这么邪乎?   小圆在宿舍楼,又接听了远方来的电话。   电话那头压低了嗓子:“哥,一切顺利,韩潮已经带那个叫白秀云的,单独去买了衣服,吃了小馆子,两个人在一起,可高兴了。”   小圆本能地纠正了他一句:“白秀莹。”   电话那头一愣,左右不过是个女人,叫什么很重?要?吗,这男人既然花钱找人,搞阴谋诡计,要?勾引这女人,难道还能是什么重?要?和亲密的人吗?   但对方是付钱的人,他不跟钱较劲:“是,白秀莹,看样子,不久以后就能拿到?哥想要?的东西。”   小圆忽然不耐烦,催促一句:“什么时候能拿到?照片?”   电话那头又一愣,这花钱搞阴谋诡计的人这么心急,不能是什么亲密的关系,看来是自己想多了。   想到?此处,哈哈一笑:“哥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现?在要?照片有?什么用?大街上一男一女并排走个路,连手都没拉。要?照片,得有?点?儿实质性内容的……”   小圆忽然听不下去,打断了他:“行了行了,你做事吧。”   放下电话,小圆回到?自己的宿舍,拿钥匙开了门,自己躺下。  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?很大的刺激,可眼望了天花板,发现?自己内心毫无波澜。   陈小花特?意趁着陆恒下班之前,把糊弄人的男士衬衫送到?了林雪梅手里。   于是陆恒一进屋,就看见了他的贤妻,在电灯下,一针一线,有?模有?样,在缝制一件男士衬衫。   这衬衫,做得可真快。   三天之前刚量了尺寸。   她周末还出了一趟重?要?的公差,跑到?隔壁军区,跟人家的司令员和参谋开了一场重?要?的会。   结果今天,这衬衫板板整整,差几针就完工了。   陆恒冷眼旁观,自己的贤妻煞有?介事地飞针走线,忍不住说一句:“今晚煮面条,这个饭简单,要?不你学?着做?”   林雪梅从针线活上抬起眼,大眼睛忽闪着,一脸的清纯与?无辜:“我不会做饭呀,怕做不好。”   陆恒无话可说,自己换下军装,穿上便装,下厨房,煮面。   把劲道的挂面条煮好,切上肉丝和细葱花,在锅里加上五味调料煸香,油汪汪,热腾腾,浇在面上。   一边忙活,一边心里一阵复杂感?慨。   自己这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。   针线活不会,她硬充。   做饭高手,她撒谎偷懒。   林雪梅在电灯下硬装贤妻,忽然想起来通知陆恒一声:“咱妈选好请客的日子了,让我通知你一声。”   望着两碗香喷喷的肉丝面,陆恒心里又一阵感?慨。   虽然是个小骗子,但也?真有?她的一套。   隔壁军区那司令员何世昌,出了名?的难说话。也?不知道是怎么被?她说动了。   自己的妈唐文?竹向来眼高于顶,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,偏偏能和这个儿媳相处的跟亲母女似的,反正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。   唐文?竹这次请客,倒是全家的一场大热闹,他们俩搬新家,加上庆祝公司成?立,全家人,加上全公司的人,要?一起亮相,碰面了。 第83章 假装贤妻 白秀莹的新世界   陆恒把?油汪汪香喷喷的?肉丝面端上了桌,看林雪梅还在忙活,缝完了最?后一针,还装模作样的?拿嘴去咬线头,显示自己是?一个熟练的?缝纫工。   可惜,假冒的?就是?假冒的?。   陆恒眼看着她一口珠玉般的?牙齿,就是?咬不断那个线头。   陆恒生性就不爱笑,可这次真?有点忍不住了。他见过乔远香做同样的?动作,根本就不是?这样的?。   一看陆恒眼睁睁的?看着,林雪梅尴尬住了。   本来是?想卖弄个机巧,把?以假乱真?进行到底,可谁知,一整个大?翻车。   进也不是?,退也不是?。   林雪梅鼻尖上冒了汗珠。   明?明?看着林奶奶操作起来很简单,怎么到了自己手上,浑不是?那么回事?   看着那鼻尖上冒的?汗珠,陆恒看着实在不忍心,走过去,帮她一把?揪断了线头。   林雪梅暗暗松了一口气,镇定地微笑一下:“今天状态不好。”   陆恒把?筷子递到她手上:“吃饭吧,面都快凉了。”   吃完面,陆恒收拾碗筷,厨房活计一条龙,回来一看,林雪梅坐在沙发边悠哉悠哉地喝茶消化食,陆恒往她身边的?衣服打?量一眼。   这件衣服,他跟她讨要,一次又一次,也不知多久了。   他随口问一句:“这料子很挺括,看上去好像不常见,多少钱一尺布?”   林雪梅没料到,还有突击检查,这常识性问题,真?是?没有准备答不出来,可惜现在没法百度,她只?能老了脸皮硬性耍赖:“那个……我也忘了,只?是?报了个总价。”   总价还是?可以蒙混过关的?,左不过是?二三十块钱。   但陆恒没有再追问,他不用问也明?白,这事是?谁帮她办的?。   林雪梅现在是?有下属的?人了,那陈小?花,一口一个林总的?叫着。   这衣服料子再好,终究还是?比不过包袱里那件衣服。   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   心里一阵不舒服的?尖刺,莫名?其妙出了土。   陆恒自己也不理解。他一向是?个不拘小?节的?人,究竟是?因为什么,要跟一件送不出去的?衣服较劲。   为了抵抗心里这点不舒服,他没事儿也得找点事做,对那件假冒的?衣服一抬下巴:“给我试试。”   林雪梅取过衣服,披在他肩膀上,让他伸上袖子,然后帮他扣扣子。   他身量太高,林雪梅踮起脚尖,肩膀也太宽,林雪梅又张开双臂帮他整理衣服。   虽然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,但女孩身上保留的?仍然是?少女的?馨香,直往他鼻孔里钻。   他忽然想,林雪梅是?不是?也这样给王喜试过衣服?   像这样踮起脚尖,张开双臂?   林雪梅正专心致志的?给男人扣扣子,忽然觉得身子离了地。   男人一把?揽住她纤腰,把?她放在身后的?桌子上,声音低沉发出命令:“不要动。”   林雪梅不是?不想动,可是?动不了。   她被他一只?大?手按住了腰,出声抗议:“刚刚才吃完饭……”   男人不为所动。   林雪梅又换了个理由抗议:“什么都没准备……”   这回男人有了反应,一只?手拉开桌子的?抽屉,拿出该拿的?东西。   林雪梅认了命。  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这个东西好像无处不在。   一个晃神间,她的?身子被用力的?往里一推,就觉得后背一凉,原来是?身后有一个能照半身的?穿衣镜。   她拿手去推男人:“能不能换个地方……”   男人纹丝没动。   被晃得发晕,林雪梅忽然明?白了。他故意的?。   接着她又想到了一个更?严重的?问题,马上要搬到别墅里了。那里房子更?大?,房间更?多。   怎么办。   ——   街市上的?灯光闪烁,白秀莹跟在韩潮身后,听着韩潮在敲一扇不起眼的?小?门。  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,紧紧包裹在腿上的?健美裤,上身是?最?时髦的?蝙蝠衫,头上还绑了一个明?黄色带波点的?发带。   跟以往的?自己,来的?时候的?自己,简直判若两人。   走进门之后,一阵烟熏火燎,熏迷了她的?眼睛。   但也有一种她没有闻过的?香,肉的?香气。   院子有点深,里头种着高高的?白杨树,院子里摆着好几张桌子,每张桌子都坐着人,穿着打?扮看上去,都跟韩潮白秀莹差不多。   见了韩潮,男男女女,一个个的?热情打?招呼:“韩哥,韩哥!”   韩潮也大方介绍:“这位是白秀莹,我小?学同学,你们叫她白姐就行。”   男男女女,又热情地跟白秀莹打招呼:“白姐!”   那股无拘无束的?热情劲儿,白秀莹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如鱼得水之感?,好像自己压根儿就是?她们当?中的?一个。   也明?白了韩潮为什么要先带她去买衣服。   她跟着韩潮坐在一个空桌上,桌子很矮,凳子也很矮。乍一看不像是能坐下人的?样子,更?无法想象这样也能吃饭。   但韩潮已经坐了下来,白秀莹也学着院里男男女女的?样子,试探着坐下来。感?觉好像已经坐到了地上。   结果意外发现,是?一种意外的?舒适。   她也学着院子里男男女女的?样子,随意地伸开腿,伸开手脚。   跑堂的?过来打?招呼:“韩哥,还是?老样子?”   韩潮漫不经心答应一声。   过一会儿,一盘烤肉端了上来,还有两瓶啤酒。   白秀莹看着那烤肉,烤的?油汪汪,上面涂着红辣椒,上面烟熏火燎的?痕迹。   她看向韩潮。目光带着询问,这能吃?   韩潮挑起嘴角,眼神像看一个孩子,带着笑意:“吃。”   白秀莹又想起了小?的?时候,他在野地里掏了鸟蛋,在野地里烧熟了,掖在怀里揣回学校,偷偷递给她吃。   那个时候,白秀莹也很犹豫。   她的?妈妈徐玉兰绝对禁止她吃这些乱七八糟的?东西。   可是?一想到那是?韩潮从大?老远的?地方,给她带回来的?。   韩潮那时候一双眼睛就很亮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?看着她,好像夜晚天上的?星星。   她就不能不吃。   吃的?嘴巴上黑乎乎的?。韩潮掏出皱巴巴的?小?手绢,替她擦。   如果是?别人拿这东西碰她,她早就推到一边去了。   但是?韩潮可以。   眼下,韩潮说让她吃,她夹了一口烤肉,带着忐忑,放在嘴里。   意外的?好吃,又焦又嫩,肉香和肉汁,在嘴里爆开,食盐和辣椒刺激着舌尖。   白秀莹被辣到了,目光带着求助看向韩潮。   韩潮把?冒着泡的?啤酒倒进两个大?玻璃杯子里,自己先拿起一杯,仰头喝了一大?口,示意白秀莹有样学样。   白秀莹本来是?有点洁癖的?。可这烤肉太辣了,顾不得这杯子脏不脏,这啤酒适口不适口,仰头一下灌下一大?口。   解辣又解渴。   夕阳隐没了最?后一丝光线,暮色好像突然就降临。   院子里一串亮晶晶的?彩色灯泡,和天上的?星星,一起亮起。   这时候隔壁桌子的?年轻男女,传来一阵欢腾声。   碰杯声,年轻的?男男女女的?笑声,毫无顾忌的?大?声说话声音,和彩色灯泡的?亮光,一齐冲击到白秀莹的?耳畔和眼内。   她感?觉头有点晕,就像杯子里不断翻涌的?啤酒一样,冒着泡泡。   那是?兴奋而?愉悦的?泡泡。   她又夹了一筷子烤肉,喝了一大?口啤酒。   韩潮看着白秀莹。   看着她的?眼睛发着亮,脸色上了红晕,嘴角吃的?油汪汪。   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?安然和舒坦,好像一条丝线一样,慢慢升起,缠绕了他全身。   可是?一想到找到他的?那个男人,和接下来要做的?事儿。   一股冷气,从他心底泛了上来。   ——   王喜在牛老实家的?大?仓房里,那张大?桌子面前坐着。   阳光照耀着他,眼前一片明?亮。   如同往常一样,收了一上午的?山货,汪蕊说出去走走,活动一下气血,留王喜一个人看着铺位。   王喜也感?到疲累,同时也是?难掩兴奋。   自从开张到现在,给怀孕妻子吃的?鸡蛋,已经不用从岳父林有贵家贴补,还给母亲和妻子扯了两件新衣裳。   林雪艳虽然说不太高兴,但到底也没有再闹什么,她跟王喜说,为了肚子里的?孩子,她不再胡思乱想。   所以现在方方面面,王喜都感?到心满意足。他也不求大?富大?贵,只?求日子能这样平稳地过下去,一天比一天富足有希望。   刚就着窗外吹来的?微风伸了个懒腰,就见门口悄没声地,进来一个人。   瘦小?身材,猴子脸,十四五岁了,看上去还跟十一二岁一样。   本来是?暖洋洋的?天气,可王喜一看见她,忍不住一个发冷。   林雪英却露出个笑脸,亲亲热热喊了一声:“姐夫。”   王喜听得别扭,但一想也对,没毛病。   虽然林有富跟宋桂枝离了婚,林雪英是?林有富掏着抚养费,养在了宋桂枝的?娘家,但还是?林家的?孩子。   王喜强颜欢笑,回应了一声招呼:“你今天这么有空?”   林雪英倒是?开门见山:“我有事儿要告诉你。”   王喜本能就是?一个反感?。上次他开业,宋桂枝挤了进来,就打?了他个措手不及。   林雪英这又平白无故跑了来,说有事儿要说。林雪英嘴里的?事儿,还能有好事儿?   王喜迟疑了一秒钟,要不要直接赶她出去,她说什么,他都不想听。   可惜还是?迟了一秒钟。   林雪英已经说出了口:“你想不想知道,林雪艳是?怎么害林雪梅的??”   王喜耳边一阵嗡嗡声。   这个坏心思的?女孩,大?老远的?跑过来,是?为了要告诉他,他的?妻子是?怎么害他的?前任的?。 第84章 恶毒指数震惊全家 出卖   林雪英一看王喜的表情,就知?道自己来对了。   自己两个姐姐抢对象,这个男人被堂姐抢到了手,眼看都要给他生孩子了,可这个男人内心真正关心的,终究还是林雪梅那?个死丫头。   这个时候,如果不知?道趁机敲点竹杠,她就不是林雪英了。   林雪英嘻嘻一笑:“姐夫,我知?道的事儿,除了我,谁都不知?道。”   王喜这个人,不说见过多大风浪,但平时有头脑,为人处事也冷静,可这时候,看着林雪英狡黠眨动的眼睛,他的心神?已?经紊乱,不论真假,他都得听。   这两个人,跟他关系太大了。   连犹豫都没犹豫,王喜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,递给林雪英。   林雪英一看乐了,这竹杠敲得出来,按住了手,没去接,依旧眨动着眼睛。   王喜这时候头脑冷静了下来,冷了声?音:“我就这么多。”   也是他一个礼拜的收入了。   林雪英还在犹豫,王喜把钱往回一收。   林雪英神?色一慌,飞快伸出手:“别,我说。”   王喜冷了脸色,望了她的猴子脸:“快说。”   林雪英满不在乎,望了窗外的两只?家雀:“你还记得我是因为什么被奶奶赶出来的吧?我在梅子的婚礼上,把梅子的裙子别在了挂钩上。”   王喜点点头:“我听说了。”   一样米养百样人,这林雪英说起自己做的坏事来,大言不惭。   林雪英看着王喜,笑了:“单是我自己,想不出这样的坏主意。是艳子姐教我的。”   林雪英说完就留意王喜的表情。   王喜神?色没动,在思?考这件事的真假虚实。   思?忖片刻,明?白林雪英说的是事实。   她都已?经被林家扫地出门了,没必要编这种瞎话。   王喜只?觉得一股凉气,从脚底冷上心头。   他本来就知?道林雪艳这个人的毛病。自私,好胜,心眼儿窄,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,也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死活。   可没想到,她还有这么一份恶毒。   纯粹的恶毒。损人不利己的恶毒。见不得人好,见不得人比她强。   看到林雪英幸灾乐祸的眼神?,正等着看笑话,王喜勉强支撑着,镇定?了自己,反问?林雪英:“就这点事儿?还有吗?”   林雪英就算再?狡猾,毕竟是个孩子,一时也看不出王喜的破绽,只?当是自己曝出来的事儿太小,没有打击到他。   本来打算把第二件事奇货可居,另外卖一次价钱,可一时好胜心起,忍不住就说出了口:“当然有了,你说这事儿是小事,另外那?件,可是大事儿。”   王喜不说话了,也不追问?。   反而是林雪英着急了:“真是大事。”   王喜一笑,带点讽刺:“又是把人裙子勾在倒钩上?”   林雪英天性好胜,不亚于林雪艳,此时豁出去了,也不想卖什么大价钱了,把手一摊:“再?给我五块钱,我全都告诉你。”   王喜想了想,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:“你要是没点干货,把钱一起退给我。”   林雪英飞快地拿过来钱:“梅子回门那?天,我和我妈坐了第二席,你还记得那?天的事儿吗?”   王喜的思?绪紧跟着她的话回想,梅子回门那?天……   想到了关键之处,王喜的脸色变了:“说下去。”   林雪英忽然觉得,王喜的脸色变得有点可怕,说到这儿,她已?经在后悔,但是话已?经出口,收不回来。   林雪英开始支支吾吾,企图把话往回拉:“到底有什么事儿我也不知?道。”   她把两张五块钱揣进?了兜里,眼珠子开始转向门口,准备开溜。   王喜手疾眼快,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胳膊。   林雪英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捂住兜,怕把王喜把钱抢回去。   王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,呵斥一声?:“快说!”   林雪英这才定?住了神?,只?要不是抢钱回去,啥都好说。   她结结巴巴说;“其实我真不知?道发生了啥事儿,就是艳子姐给了我两块钱,让我把姐夫引到仓房的门口。”   一听到“仓房”二字,王喜的脸色岂止是发了白,简直是发了青。   简直难以置信,人吃五谷杂粮,能?长出这么坏的心肠。   他抓住林雪英的细胳膊不放,还是不敢相信,追问?道:“姐夫?哪个姐夫?”   林雪英心里十分害怕,害怕当中,又觉得王喜的样子有几分好笑:“还能?是哪个姐夫?军官姐夫啊!”   心中最怕的猜想得到了证实,王喜额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,松开林雪英的细胳膊。   林雪英活动着胳膊,刚才被攥得生疼,差点都快断了,好不容易被松开,她赶紧撒腿就跑。   跑到了门口,自己感觉安全了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   王喜姐夫一副头青面白,快要发疯的样子,真的让她感觉好笑。   她一边往门外跑,一边咯咯的笑出声?来。   又能?挣钱,又能?看到别人的倒霉样子,这种事情真是太快乐了。   眼看林雪英的瘦小身影跑出了门口,王喜突然回过神?来,追问?一句:“还有谁知?道?”   林雪英回头答了一句:“没谁。谁都不知?道。”   其实连她也不知?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一看王喜这反应,本能?的知?道不是什么好事。   她赶紧一溜烟跑远了。   王喜遇到事情从来都能?保持冷静,可到这时候,只?是气的浑身发抖,两腿都打了战。   拿手扶住桌子,勉强坐了下来。浑身还是发着抖。   他当时一时软弱,加上喝了酒,被林雪艳算计,丢了和林雪梅这善良女?孩的姻缘。   他当时不希望梅子不明?真相怨恨他,坚持要去见最后一面,把话说清楚,希望梅子明?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。   这样的话,他就可以接受现实,释然地跟林雪艳结婚,负起家庭责任来。   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动机正大光明?,也光明?正大地跟林雪艳坦白,她想拦他,没有拦住。   他只?顾着在仓房跟梅子诉说自己的苦情,可万万没有料到,林雪艳在外头使出了这么一个毒计。   想起那?天中午的情景,王喜的冷汗,止不住的就从额头往下淌。   林雪艳,她为什么不拼着自己露面,自己去仓房里大吵大闹,拦住自己和梅子说话?   她为什么要拉陆恒下场?为什么要把陆恒当枪?   王喜心地忠厚,但并不糊涂,比一般人还要精明?反应快。   当然是林雪艳并不想正面得罪他。   她又不想正面得罪他,又要发泄自己的怨恨。   她也知?道当兵的人,往往粗蛮不讲理,往仓房门里一张望,怕是一股怒火上头,不分青红皂白,就要大打出手。   她恨梅子,也嫉妒梅子。   想借着那?军官的手,让梅子吃点苦头,这一点,王喜能?理解这样的一份恶毒。   可她,把自己这个未来丈夫,同样要置于军官的铁拳之下……   王喜想到此处,一阵眩晕。   原本他坚持认为,林雪艳自私心眼儿窄,连抢堂妹亲事这种事都做得出,但终究还是因为喜欢自己,对自己有爱。   可现在……   一想到陆恒腰间那?明?晃晃的手枪,王喜眼前冒了金星。   林雪艳对他,不光没有爱,而且充满了怨恨。简直恨不得他去死。   王喜连着喘了两口大气,还是憋的脸色发了青。   她又要借刀杀人,又为了不得罪人,把自己隐藏好,花钱指使了林雪英干这件事。   这个女?人不光狠,而且阴。   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家里人,王喜心里发了寒,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   这还怎么回去呢?   好容易捱过那?一阵头晕目眩,王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想到更严重的问?题。   仓房那?场面,虽然自己和梅子发乎情止乎礼,身体离的老远,说话也只?是陈述事实,把过去的事情解释清楚,就各自离开了。   但陆恒看在眼里,怎么想?   王喜是男人,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思?,了解男人的占有欲。   自己喜欢的女?人,别说跟别的男人在一个封闭的屋子单独说话,就是被人多看一眼,心里都会不舒服半天。   还有,梅子,她知?道吗?   王喜的腿还在打颤,但是一想到林雪梅,原地跳了起来。   不行?。他得去找林满堂和林奶奶商量。   林满堂和林奶奶,看着王喜急匆匆的从自行?车上下来,满头大汗,跑进?了屋。   听完王喜说的话,二老都如同当头挨了一棒。   林奶奶还好,虽然气得脑袋发晕,但是挺直腰板站住了。   林满堂身子一个踉跄。   王喜一把扶住他,搀扶着他坐到了炕沿上。   林满堂就着王喜的胳膊,坐稳了身子,只?觉得气的浑身打了战。   王喜知?道林雪艳把林奶奶气晕倒过,这回可别重蹈覆辙,赶紧劝林满堂:“爷爷您别动气,事儿已?经发生了,想办法要紧。”   林奶奶也劝:“老头子,别动气,为了这么个东西,气坏了自己身体,不值得。”   王喜一见林奶奶咬了牙,冷了脸,知?道老太太是彻底寒了心,他也不知?道该如何劝解,赶紧把话引上正题:“爷爷,咱们是不赶紧得给梅子打个电话?我和梅子在仓房单独说了一会儿话,虽然没有一句是见不得人的,可……不知?道陆恒会怎么想。”   一看二老稍微稳住了神?,经受了这波冲击,王喜张罗着倒了两碗水,递到了林满堂和林奶奶手上:“爷爷奶奶,先别着急,慢慢商量。”   林满堂接过水,心里一盘这事儿的前前后后,从回门到现在,时间已?经不短了。   上次因为王喜跟汪蕊合伙开店的事,给梅子打过电话,倒是没听出来梅子有什么异样。   这是不是说明?,事情虽然恶劣,但好在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?   林满堂跟林奶奶对视一眼,猜到了对方的心思?。   林奶奶先说话:“陆恒,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多话和多事的人。”   林满堂脑筋转到了陆天野身上,额头冒了汗:“就算不多话,不多事。可这事情,事关重大,陆恒一定?是跟老首长说了。”   林奶奶点了点头:“是,艳子当初为什么退亲,她们姐妹俩为什么换亲,当初这些事,都是想瞒着陆家的。”   林满堂恨的一拍大腿,拿手捂住了脸:“我这张老脸!拼了命的想在老首长面前保住,这死丫头,几次三番的作死,真是前世的孽障啊!”   林奶奶赶紧劝老头子:“先别着急,老首长和你通过电话了吧?”   林满堂回想着:“通过电话,说梅子又参与了重要项目那?次。”   林奶奶眼光里带着几分把握:“老首长和你说话,有没有变了一个样子,变了一个态度?”   林满堂仔细一回想:“那?倒……没有,什么都没有变。”   林奶奶微笑:“你看看,当初我就劝你,面子这个东西,就是虚的。你自己心里过不去那?个坎,你自己放不下。你看人家老首长,知?道了也装不知?道,还是照样的对你好,人家有没有因为这件事,就看不起你?”   林满堂因为敬重陆天野,也知?道在下级当中,陆天野格外的亲近他,因此这么多年,格外在乎陆天野的看法,两个孙女?换亲背后的隐私,一直成?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。   却没想到,这一直提着的心事,一朝落了地,却因为陆天野和陆恒的包容大度,完全是虚惊一场,自己吓唬自己。   林满堂心思?一松,转到林雪梅身上:“梅子那?边看着一切都好,应当是,陆恒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?”   林奶奶气的又是一咬牙:“人家不在意,是人家大度,艳子这心肠这么狠毒……”   林奶奶也是气急了,话说出口,才想起王喜就在跟前,瞟一眼王喜的神?色,怕他内心不好受。   王喜淡淡一笑:“没事儿奶奶,她都要给我生孩子了,我怎么也得好好对待她。”   林奶奶看王喜的笑容里带了说不出的苦,定?定?的望了一会儿王喜,眼光带了抚慰:“喜子,难为你了。我当初把英子赶出家门,也怀疑过艳子,但是那?时候没有实证,倒没想到,过了这么久,英子把她供了出来。”   林满堂知?道林奶奶不能?放过这件事,问?林奶奶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  林奶奶毫不犹豫,斩钉截铁:“和英子一样,不能?再?登我这个奶奶的家门。也跟梅子,脱离姐妹关系。这样阴毒的人,不能?让她再?沾梅子的边。”   林满堂站起身:“走吧,喜子,给梅子打电话去。我告诉梅子,以后,她没有这个姐姐了。”   林奶奶也站起身:“我去找有贵和二凤。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,他们这当爹妈的,再?不好好管教管教,以后要出大事。”   林有贵家。   林奶奶很?少登门,今天一登门就板了脸,让座都不坐。   许二凤和林有贵听林奶奶站在屋子地中央,板着脸,宣布完决定?,说自己再?也不认这个孙女?,也得让林雪梅和林雪艳断绝关系。   两口子面面相觑,如同五雷轰了顶。   现在的林雪梅,那?是什么人?那?是十里八村都当成?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,天上下凡的仙女?。   可不是当初那?个可怜巴巴的小可怜了。   这样的贵人,乡长书记都想见她一面而不可得,现在她奶奶居然说,要和她闺女?断绝关系?   许二凤先不干了,大嗓门可劲儿的嚷嚷:“妈,您这是为什么呀?”   林奶奶看着许二凤的表情,一肚子的话不想说,可又不得不说。   听林奶奶原原本本的说完,林有贵和许二凤,再?次的被五雷轰顶。   林有贵先垂了头。原先他还埋怨他奶奶狠心,可听完自家闺女?干的事儿,他是一句埋怨都没有。   闺女?能?干出这么阴毒的事来。就因为管不住自家男人的腿,不惜把事情闹大,不惜拉上亲戚里头的贵人陪葬。   这狠毒心肠也是没谁了。   要不是看在她有身子的份上,揍她一顿的心思?都有。   许二凤还不服,替闺女?喊冤:“妈,您可不能?光听英子瞎说呀!那?死丫头,心肠那?么坏,跟她那?个妈一模一样的,她说什么,那?还能?信?等着我去四?姑娘岭,撕她的嘴。”   林奶奶冷冷扫了一眼许二凤:“我也希望英子是瞎说。可惜,她根本不知?道那?仓房里,是喜子和梅子在。只?知?道艳子让她把姑爷往那?引,这能?瞎编得出来?”   “这……”许二凤也是傻了眼,再?也没法给姑娘辩解。   林奶奶叹一口气:“本来,我得让她给梅子认罪,梅子不开口原谅她,这事儿不能?算完。可她是有身子的人,上回已?经折腾过一回了。等她生下来孩子,再?找她。有贵,这事儿,交给你了。”   林有贵含羞忍愧,答应了一声?。   等林奶奶一走,许二凤一分钟都不能?等,赶紧来到王喜家。   一看闺女?在土炕上歪着,大着肚子,浑身无力,难以动弹,脸上带着浮肿,眼睛都睁不开,见她进?屋,勉强喊了一声?,气息也是微弱的不行?。   许二凤这心里,又是气,又是恨,又是疼,眼泪差点没落下来。   不管心里千般滋味,该说的正经事,还是得说。许二凤忍了眼泪,正了脸色:“艳子,妈问?你,王喜跟梅子在仓房见最后一面,说说心里话,是不是你让英子把那?军官姑爷引到跟前来的?”   许二凤的性格偏于实心眼,直肠子,像她这么问?人的话,那?肯定?是问?不出来,别说是林雪艳这么狡诈的人,就是再?傻一点的人,谁能?承认?   林雪艳本来怀着孩子难受,昏昏欲睡,这一下,如同被一棍打在了天灵盖。   当时心内一百个不解。这事儿,她一向觉得自己做的周密,怎么还能?穿帮?   林雪艳立刻打醒了精神?,脸上却装得无辜:“妈,你说什么呀?我怎么听不懂?”   许二凤更添气恼,拿手指戳在林雪艳的额角:“你个糊涂东西,还想瞒我?王喜从四?姑娘岭骑着自行?车现跑回来,告诉的你爷爷奶奶。”   一提四?姑娘岭,林雪艳想起了一个人,脸色变了。   许二凤一看闺女?的脸色,就知?道这事儿确凿无疑,冤枉不了她。叹一口气:“是英子,找到王喜,把什么都说了,把你兜了个底掉。”   林雪艳本来歪在土炕的炕角,这一下只?觉得坐不住,身子直往下滑,就势躺到了炕上。   到这份上,许二凤已?经不忍心说,可林奶奶已?经把狠话撂在那?了,她只?能?轻描淡写交代一句:“你奶奶说,等你把孩子生下来,让你给梅子赔礼道歉,现在先不提,保住孩子要紧。”   许二凤说得轻描淡写,林雪艳也没听出林奶奶下了多狠的茬子,只?是带了无助的眼光看了母亲:“王喜知?道了,我和他这日子,还怎么过?”   许二凤恨得咬了牙:“你也知?道这事儿不能?干?你干的时候怎么想的?”   林雪艳干脆闭了眼。   她干的胆大包天的事太多了,何止这一件,哪一件事,也没顾及别人的死活。   重生改命的路已?经走到这儿了,没有回头路,只?能?是闭着眼,继续往前趟了。   ——  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,都需要搬到新家去,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,重重的叹了一口气:“哎,这么多东西,怎么收拾啊。”   这次准备搬家的事,准备得头大。   虽然上一世,她每换一次工作,也是在各种出租房中搬来搬去,可那?个感觉,和现在完全不一样。   她是第一次,对一个住所,产生了家的感觉。   林雪梅又对着陆恒,哀叹一声?:“这屋里的一样样东西,都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选的。”   陆恒听的一个纳闷。   当时自己在外地短暂出差,没有参与布置啊,妻子这番感慨从何而来?   林雪梅察觉了男人目光里含着疑问?,解释一句:“我是说,和婆婆一起布置的。”   陆恒无声?地移开了视线。   妻子嘴里说的喜欢的人,原来是他的明?星妈。   是他冒昧了。   但他还有个疑问?,也不知?道,这个喜欢的人里头,有没有包袱里那?件衣服的主人?   就在这时候,外头宿管在喊叫:“302,林雪梅,听电话!”   林雪梅估摸着是老家来的电话,穿着拖鞋,来不及换,答应一声?,就跑出去接电话。   电话里,王喜带着满肚子的愧疚,艰难地说清楚了来龙去脉。  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,听得浑身发冷,毛骨悚然。   她是穿越而来,经历了两世。   前世打工,今生创业,也算经历见识了无数奇葩极品人类。   可像林雪艳,心肠这么恶毒,对人充满怨恨,不顾别人死活,她可真是没见过。 第85章 前任现任大碰撞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……   林雪梅沉浸在震惊之中,震惊于林雪艳这份狠毒和阴暗。   她这样的,真人她真没接触过?,估计只有书?里的反派才有这样极致恶毒的心肠。   不过?这本来也是一本书?,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   又联想?到,徐进才是书?里第一大反派,那还得坏成什么样?   正在胡思乱想?,王喜在电话那头,声音带了极度的愧疚:“梅子?,我?对不起你。那天不该控制不住自己,非得要拉着你说?话,结果,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危险。”  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一听,王喜在那边又自顾自地开启了脆弱模式,根本顾不上他人的死活。得,自己这个心理咨询室的实习生,又得上线了。   林雪梅清一清嗓子?:“王喜,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,你也不用过?于内疚。毕竟你也不是故意害人,其实你也是受害者。”   王喜在电话那头听了,声音越发低下来:“梅子?,你这么大度,帮了我?这么多,我?却一再的给你带来麻烦。”  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语气,好家伙,愧疚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翻番了十倍。   林雪梅这个心理咨询实习生,首轮治疗遭遇失败,心里暗叫一声苦。   忽然明白了,原主为什么能得到王喜的真心疼爱,病卧在床,也是不离不弃。   王喜这个人,为人忠厚,心性?要强,聪明能干,作为丈夫,其实优点?颇多,但就有一点?不好。   他太?敏感太?脆弱,容易纠结,纠结的时候,需要人哄,需要人安抚他的情绪。   这种性?格的男人,林雪梅肯定是吃不消,受不了,太?磨叽,太?累。在心理咨询室实习,她就受不住这种累,做了一个月就跑路了。   但原主不一样,原主是善良隐忍,不争不抢,往死里付出型的人格。   温柔如水,上善若水。   她接得住王喜的这份脆弱,也一直勇敢地承接了王喜的这份脆弱。   等到她病体难支的时候,得到王喜衣不解带的照顾,其实是王喜对她的回报。   但后来十里八村传扬的,原主的付出隐忍都被一笔抹杀,都是王喜这个男人,如何的重?情重?义。   堂姐也是经不住这份佳话美名的诱惑,才被勾动了抢人的心思。   林雪梅心里忍不住感慨。男人的爱,果真没有一分一厘会是天上掉下来的。   原主已经算是幸运,她的善良和付出都给对了人。   既然原主不在了,王喜这份脆弱端到了林雪梅面前?,她也不能坐视不理,耐着性?子?劝:“王喜,你真的不用这么纠结。你不如想?想?怎么补偿我?一下,比如……你就好好收山货,给我?按时交上加盟费……”   林雪梅说?到这儿,忽然想?起,王喜能成全县的首富,那就不会是死盯着山货这一个生意,干脆先跟他剧透一下,提提神:“还有,你以后还会干别的生意,到时候别忘了我?,让我?入个干股就行了。”   什么?还会有那样一天?他能有自己的生意,让梅子?入个股?   王喜在电话那头,内心那叫一个喜出望外。   本来是压力山大,负荆请罪的一个电话,怎么三言两?语,被梅子?聊出来光辉灿烂的美好前?景了?   王喜内心登时燃起了希望之火,梅子?竟然这么看?好他吗?   林满堂在村支部的电话旁边,眼看?着王喜的脸。   在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片灰暗沮丧,听了梅子?几句话,不光愁眉苦脸一扫而光,眉开眼笑,整张脸都发了光。   林满堂内心,暗暗叹息一声。   一家女,百家求。梅子?这样的姑娘,说?几句话就能逗人笑,转一个脑筋就能救人于水火。   谁能不喜欢?   谁错过?了她,那都是没福分了。  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,听着王喜声音都明朗了,也是跟着开心。   看?来自己的创业励志疗法?,比原主的温柔如水疗法?,效果也是差不多,灵丹妙药。   王喜那边负罪感一减轻,心理一个大包袱重?重?的卸下来,忍不住感慨那天的情景:“你丈夫,他对你真好,他在旁边看?着,一声都没出,说?明很信任你。”   林雪梅脑补了一下陆恒站在仓房之外,白杨树下,默默看?着的情景。   那时候他们俩还是名义夫妻,陆恒的心情,主要应该是不关痛痒。   堂姐想?借他的手给自己泄愤,是完全失算了。   但这些事,跟王喜也解释不着,他夸陆恒,自己也高度认同:“是,他对我?挺好的,我?婆婆,爷爷奶奶,全家都对我好。”   王喜这回内心真的感到释然:“那就好。”   王喜挂断电话,带着微笑,走进阳光里。   是,他家里有一个恶毒老?婆,可是这不要紧,生活不止是这一个人,这一件事。   生活还很宽广,未来总有希望。   授人玫瑰,手有余香。林雪梅放下电话,回到家里,心里也是轻快的,脚步也是轻快的。   正午的阳光明亮,陆恒坐在墙角沙发的暗影里,默不作声,看?着林雪梅脸上带着笑,嘴里哼着歌,脚上的拖鞋踢踢踏踏,好像在跟着一起唱歌。   陆恒听着这二重?奏,本来不愿意过问别人的事情,可此时忍不住,带着询问的眼光看?了她。   林雪梅这才想?起,电话和陆恒有关:“爷爷打?来的电话。王喜在电话里夸你了。 ”   陆恒微微皱了眉。   跟王喜通个电话,就有这么高兴吗。她自己没发现,她说?的这两?句话不挨着吗?   这话勾起了陆恒的好奇心,他简短地问:“他夸我?什么了?”   林雪梅向来不缺对人情绪的敏感度,立刻发现陆恒说?起王喜的那种态度,过?于的在意了一些。   这也难怪,刚才爷爷和王喜在电话里告诉她,她才知道,陆恒见过?仓房的那一幕。   但林雪梅还是不太?信。   不信陆恒会在意自己和王喜在仓房单独见面,不敢信他会在意任何人。   安全起见,林雪梅审慎了措辞,调整了信息顺序:“王喜说?,觉得你对我?很好,很信任我?。”   陆恒听着这话大有文章,眼光带了审视的味道:“这话从何而来?”   林雪梅微笑一下:“咱们回三道沟回门那天,吃完午饭,我?出来找你,结果半路被王喜拦住了。他因为被我?堂姐算计,心里实在郁闷,拉着我?在仓房里诉说?他的遭遇。后来我?从仓房出来遇上了你,因为有苦衷,我?没说?实话。”   陆恒听完,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松快和释然。   林雪梅这迟来的解释,全须全尾,解释清楚了那天的来龙去脉。   林雪梅一看?陆恒的反应尚算平静,措辞更直白些:“你在外头看?着,没有发火,没有怀疑我?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所以王喜夸奖你,说?你对我?好,很信任我?。”   陆恒点?点?头:“这倒用不着他夸奖。我?信任你,也是你自己挣回来的。”   林雪梅看?向陆恒的眼光带了诧异。   他这么豁达大度,这么通情达理,像是一个帮理不帮亲的大法?官一样,毫无个人色彩,那么他内心介意的点?,到底是什么?   林雪梅按下内心狐疑,下面的解释更顺畅:“我?当?时瞒了你,是因为我?爷爷,很重?视老?首长对他的看?法?,我?堂姐退亲的真实原因,不想?让他知道。”   听到这儿,陆恒也解释一句:“我?也不瞒你说?,我?爷爷早就知道了,因为知道你爷爷介意,他也一直没提,装作不知道。你堂姐因为什么退亲的,这有什么要紧呢?根本不重?要。”   夫妻二人一个对望,双方的眼神中都是一派坦然,林雪梅先笑了:“看?来是我?爷爷过?虑了,想?的太?多了。”   林雪梅本来也因为这件事情瞒了陆恒,瞒了陆家,心里不安,没想?到今天机缘凑巧,一下子?全都说?开了,心里又高兴,又释然,转开了视线,把?心思又回到搬家的事情上去:“咱们请完这次客,就搬?”   陆恒眼神却追随了她,突然问一句:“王喜,你喜欢过?他吗?”   林雪梅被这句话惊了一跳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今晚唐文竹张罗的晚宴上去了,生生被这句话拉了回来。   脑子?里反应了半分钟,她吃惊地瞪大了眼。   闹了半天,陆恒介意的点?,是这个?   不是她有事欺瞒了他,而是她,有没有喜欢过?王喜?她喜欢谁不喜欢谁,很重?要吗?   幸亏这个问题上,她一点?都不亏心。   林雪梅带了微笑,大大方方地说?:“王喜这个人为人不错,适合一起做事。可是作为男人,我?不欣赏他这种的。”   陆恒眼神里带了一个光点?:“他是怎么样的?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他太?好强,又太?脆弱,动不动就需要安抚,累死个人了。”   陆恒也不知道怎么,好像心里一直提着的一根线,一下子?放松了下来。   有一句话,他想?问很久了,可是一直都觉得,没有必要问。   今天恰逢其时,干脆就豁出去了: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?”   林雪梅被这个问题突然袭击,问懵了。   发一下愣之后,费力地思考着:“什么样的……”   如同穿来之前?经历的五百强面试,林雪梅大脑飞转,娴熟地思索着最像标准答案的答案,和最安全的答案。   如果直接说?是陆恒那样的,未免太?偷懒,太?营业性?给答案,他这样目光如炬的人,肯定糊弄不过?去。   陆恒还在那提示:“比如我?们共同认识的人里头,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?”   林雪梅默默在想?,胡思乱想?。   陆天野那样的?   性?格慷慨豪迈,她和他祖孙俩,真挺聊得来的……不行,有点?太?风流了。   徐进那样的?   见多识广,审美好,能力超强……不行,有点?太?圆滑了。   何玲的爹何世昌那样的?   不怒自威,深藏不露……不行,有点?太?寡淡了。   林雪梅把?自己认识的,个性?能力社?会地位突出的,不论年龄大小,辈分差多少,默默地盘了一遍。   得出一个结论,没有。   于是大眼睛里带着无辜,交给陆恒一个老?老?实实的答案:“我?不知道。”   陆恒还不知道自己连那个盘点?的名单都没进去,只知道这个小骗子?此刻很诚实,诚实得令他感到一丝无奈。   为驱除内心那一点?失落,抬起手腕,看?一看?老?婆送的大礼,找回一点?确定感。老?婆的心思捉摸不定,心意倒是实打?实的贵重?。   林雪梅却以为他真的在看?时间,也抬起眼看?一下墙上挂钟:“该出发了,去别墅那边,帮帮婆婆的忙。”   陆恒开着新配的奔驰车,载着林雪梅一路飞驰,来到城市西面的那座别墅。   附近是俄罗斯人留下的一个小别墅群,大部分房屋,也是俄罗斯侨民仍然在居住,林雪梅是即将要搬到这里来的少数中国人之一。   林雪梅的视线,随着车轮的转动,看?到黄发碧眼的俄罗斯女人和孩子?,在草坪上跑动追逐着一只风筝。   车在停车区停下,陆恒和林雪梅刚下车,徐进从屋里迎出来,放低声音交代一句:“我?约了咱们那个合作伙伴。”   林雪梅一时没反应过?来。   合作伙伴多了,光她和徐进就合作了两?个项目。哪个合作伙伴?   徐进看?到她的眼神带了疑问:“你跟何司令员谈的那个事儿,他安排咱们跟宋向前?合作竞争,互相监督。”   林雪梅明白了:“对方代表是谁?之前?一直不露面的。”   这可不是什么合作伙伴,这恰恰是竞争最激烈的敌人。本质上跟两?党合作一样,早晚你死我?活。   徐进脸上带一个意味不明的笑:“这个人,可真不是外人。”   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,站到陆恒和林雪梅面前?,含笑打?个招呼:“哥,嫂子?。”   徐进介绍一句:“这是宋向前?公司的业务代表,我?外甥女婿,小圆。”   林雪梅把?心往下一沉。   这下好,自家人打?对台了。   这竞争,比父亲林有富跟王喜的竞争,可是要惨烈很多。 第86章 爱恨情仇,点燃引线 别墅聚会大碰撞(……   陆恒看到堂弟,眼神里罕见流露一丝温度:“有些日子没回来了,不想家吗?”   小圆温文一笑:“那边太忙,今天我都是特意?过来的,直接就到了这边,连家都没回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在玫瑰花园中散步,一看两个孙子站在一起,一般的高大帅气,远远看着就开?心?。   再一看陆恒身?上,少见的换下了军装,一身?便装。   这是要为退伍做准备了。   陆天野心?里一阵百感?交集。   但一想,这时?代的变化也是阻挡不了,如果没有这变化,又哪来的眼前这别墅,这来访的满座高朋,这玫瑰花园?   把眼望了天边的夕阳,陆天野脸上露出笑意?。   这落日,还?是四十年前战场上,他看到的那同一轮落日,可这落日照耀下的天地,也该换上新的篇章了。   陆恒看着堂弟,多日不见,他一个人在外地,黑了一些瘦了一些。   想起在书房二人的对话,也想起他娶白秀莹的另有所图,陆恒明白,在争夺苏文忠的事情上,堂弟并没有说实?话。   可这些小小隐瞒,已?经不算什么了,以?后,类似的事情会更多。   陆恒脑子里闪过往事,连篇累牍一幕幕,都是小的时?候,堂弟是如何的依赖自己。兄弟俩一时?,都是满腹心?事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   这时?路的尽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声,老远的就停了车。一个女子走下车来,男子依旧在车上。   小圆远远的一看,是白秀莹。   车上一个黑色皮衣男子,想必就是虎哥帮他找到的韩潮了,倒是比他看完照片的想象中,还?要高大帅气,自带一股混混大哥的威势。   小圆所站的位置,靠近一株蔷薇花丛,他怕白秀莹一眼发现自己,往花丛里面一隐身?,又打量一眼堂哥站的位置,估摸着他看不见这一幕,松下心?来。   白秀莹走到跟前,先看见陆恒站在门口,含笑打了个招呼。   这里,会是陆恒和林雪梅未来的家了。白秀莹打量一眼别墅群的外观,心?里难免的涌起一阵羡慕之情。陆恒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,迟早会搞大排场,也不奇怪,只是比她预想的,来得过于早了些。   陆恒一看,久别的夫妻俩重逢,当哥哥的在场多有不便,转头进了屋子。   陆恒一转身?,站在陆恒对面的人也就一回头,白秀莹才发现,居然是自己的丈夫小圆,这可足足吓了一跳。   她心?里涌上来一阵心?虚胆虚,脸色就发了白。   她刚从韩潮车上下来,虽然两个人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无?非韩潮又带她去买了一趟街头时?髦的港货衣服,但,说一千道一万,她是一个已?婚女性了,跟男人单独出去终归不妥,于情于理说不过去。   更加没想到,自己在外地工作的丈夫,突然回来了。   白秀莹觑了一眼丈夫的脸色,却见小圆如常带了微笑:“我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,没来得及到家看你。”   白秀莹悄悄松了一口大气,脸上也带了笑:“没关系,在这儿见面一样的。”   小圆突然伸出手,白秀莹吓了一跳,本能地一躲。   小圆拨弄一下白秀莹的头发,拿下来一根草叶:“你不怪我就好。”   他心?里也是一个轻松。要是过去,白秀莹早就发火了,他也早就被按头强迫哄人了,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,他也会觉得度日如年,觉得想死。   没想到,这个事,这么容易就解决了?解脱了?   真?应该感?谢韩潮。   白秀莹的脸上一点?藏不住事,那心?神已?经乱掉而?又故作镇定的样子,莫名给了小圆一点?刺激。   他突然心?里发痒,忍不住,多问了一句话:“你是怎么过来的?”   白秀莹突然被盘问,刚稳下来的心?神突然又乱掉,还?算有点?急智:“有个大巴车通往路对面,我走着过来的。”   说完话,她飞快瞥了一眼小圆。   她不善于撒谎。从小到大的生活,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,没有什么事儿需要她靠撒谎来获得。   小圆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。  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?,油然而?生。   他忽然就明白了猫捉老鼠是怎么回事。   捉住了以?后,并不立刻吃掉,要玩弄她,吓唬她,看到她惊慌,恐惧,瑟瑟发抖的样子。   夫妻二人各怀心?事,小圆正没想好要不要把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,外头一辆小轿车开?了进来,到他俩面前车窗摇下来,是徐玉兰开?车,沈丽君坐在副驾驶。   沈丽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,对着儿子儿媳,淡淡的打一声招呼:“你们俩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?不进去?”   沈丽君这一下,打破了夫妻二人之间的微妙,小圆和白秀莹两人,如同一起从梦中醒来,赶紧恢复如常,陪着两个母亲,一起走进屋子。   一进屋,就见唐文竹和林雪梅,婆媳两个女主人,各自打扮得漂漂亮亮,明艳照人,手挽着手亲如母女,出来迎接客人。   沈丽君毕竟是自家人,唐文竹满脸笑意打个招呼之后,递了一个眼色给儿媳,示意她去招呼沈丽君婆媳,她便集中精神,亲热招呼徐玉兰:“亲家,打多少天以?前,就想请你吃顿饭,今天总算是攒了个大热闹,老少三辈都来了,大家一起高兴高兴。”   这次请客的起源,本来也是因为在商场,跟徐玉兰母女争了一张双人床,结果徐玉兰得体应对,在唐文竹面前刷了好感?,唐文竹对她高看一眼,愿意?结交这个亲家。   徐玉兰高高兴兴,应约而?来,递上精心?挑选的礼物:“今天是雪梅和陆恒的乔迁之喜,应该庆贺一下。”   林雪梅从沈丽君那边斟完茶,分神到这边,上前一步,接过徐玉兰的贺礼,得体微笑道谢:“谢谢徐阿姨。”   接着她又给徐玉兰着手泡茶,倒茶,递到了徐玉兰手上。   徐玉兰接过茶,随意?张望,打量这房子。   本来以?为,能吃上文工团台柱子亲手做的菜,已?经算是一种殊荣,没想到这请客地点?,也是一个意?外惊喜。   陆家小洋楼,已?经不是一个寻常人能踏足的地方?,这俄罗斯人留下的别墅群,更是全城的人可望不可及。没想到,又被陆家的人抢先入驻,也真?是抢到了先机,又站在了时?代浪潮的浪尖上。   论起这个抢占先机,动作快慢,徐玉兰也是自有一番感?慨。   白家的动作,是由白老爷子从疗养院发出指挥,白健雄一番筹划,安排女婿小圆当半个儿子用,抢到了外地一块蛋糕。   而?陆家,是由年轻一代发起,自家女婿的堂哥陆恒,看出先机,挑起大梁,这眼光这胆识,也是非常人所能及了。   在大沙发上,徐玉兰的视线对着了落地窗,窗外夕阳西下,照耀着玫瑰花园,一阵清风吹来,不由神清气爽。   手上热茶,喝上一口,清香扑鼻,一股山野气息提神醒脑,耳目一新。   徐玉兰微笑看向唐文竹:“您这茶,像绿茶,又不像绿茶,以?前没喝过。格外清香,提神醒脑。”   唐文竹朝着林雪梅看一眼:“这是云南的普洱茶,我以?前也没喝过。都是我这个儿媳妇,跟她太婆婆结交了个早年留学苏联的闺蜜,从云南那边搞到邮寄过来的,还?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吃喝。小丫头一天到晚,脑子里就是稀奇古怪。”   徐玉兰本身?就是见过世?面的人,一听唐文竹这周游列国的大明星都没喝过的茶,是林雪梅搞到的,再一看唐文竹提到林雪梅,那亲亲热热,爱到心?坎里的眼神语气,跟自己提到亲闺女白秀莹,也是差不多。   心?中就是一个庆幸,幸亏当时?被乔远香敲打提点?,没有再起过动林雪梅的心?思。   识时?务者?为俊杰。是他们徐家从小的家训。   徐玉兰嘴角露出微笑,今天这世?面见的,开?心?,服气。   正在开?怀享受,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肩膀,吓了一跳,手上茶杯叮咚一响。   赶紧回头一看,居然是自己的弟弟徐进。   徐玉兰脑袋一个发懵,这个弟弟于亲情上面最?是淡薄,平时?徐家的人想抓他,也是抓不到影子,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?   一闪念间,徐玉兰一句话问出了口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   唐文竹笑着先说了话:“这是我请来的贵客。我过生日的时?候,我儿子不会选礼物,徐进帮忙挑的。”   徐进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唐文竹,平常只能在舞台下仰头看的人物,今天见到真?人,人一点?不摆架子,一个劲儿的夸奖他,徐进也是心?里一股小得意?,浮在了眼角眉梢。   把金丝眼镜一扶,手插西装口袋,在地上转了半圈,对着姐姐说道:“唐小姐夸我品味好,我也算对得住她这句话。这屋子,我选的,我布置的,你们二位看着怎么样,还?看得过去吧?”   徐进惯会讨人欢心?,知道唐文竹洋派,他也就不管中国亲戚规矩应该叫亲家,革命规矩应该叫同志,应该怎么称呼,只按照洋派文艺圈规矩,称呼一声“唐小姐”,果然把唐文竹哄得开?心?。   唐文竹一听,这间别墅是徐进的品味,又是一个新的惊喜,接茬儿夸奖:“哟!我本来该想到的。这屋子布置得这么好,不是你还?能是谁?”   徐玉兰却听出了不对劲。   自己弟弟跟白秀莹这个外甥女不亲近,跟陆恒林雪梅两口子更亲近,这她早就知道。女儿白秀莹跟自己抱怨吐槽过,舅舅徐进胳膊肘子往外拐,跟林雪梅投资了山货项目。   可,看眼下这架势,又帮唐文竹选生日礼物,又帮陆恒林雪梅选新居布置别墅,这哪是一个山货项目的事儿?   徐玉兰正在狐疑之中,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少见的美女,身?材婀娜,大波浪,细高跟鞋,眼尾上挑的一双狐狸眼。   美女一进屋,也不跟主人打招呼,自来熟的就四下里打量。   徐玉兰心?里的狐疑之上,又加了一层狐疑。这女孩跟陆家人的风格相差太远,这能是谁请来的客人呢?   就见徐进迎上前去。   女孩对着徐进嫣然一笑,嗔了一眼:“你也不来迎一迎我。”   二人脸上的表情,看在徐玉兰眼里。心?里如同遭了一柄大锤,重重一击。   徐进这人,个性不羁,从来不把规矩放在眼内,这些年在外头有莺莺燕燕的事情,徐家人不用问,猜也猜得出来,都装作不知道。   今天这一出,撞到自己眼睛里了。   这可怎么是好? 第87章 别墅聚会大碰撞(二) 公司的名字……   一看?这狐狸美女和徐进,当着众人,竟然是毫不避讳,徐玉兰饶是见过多?大世面,顿时也?是一个不知所措,三?观摇摇欲坠。   徐进却完全罔顾他?人三?观是否崩毁,径直把人带过来?,带到徐玉兰面前:“二姐,认识一下,这是我和陆恒公司的兼职外联,姚娜。”   徐玉兰这下子听明白了,强行镇定了脸色,跟美女打了个招呼:“姚娜,你?好。”   徐进,原来?是和陆恒合作成立公司了,难怪他?们能走的这么近。   然后呢,这个美女,也?成了公司的职员,这就是关系光明正大,有公开能接近的社会身份了。   徐进这脑子,真是活络啊。不愧是小时候挨徐老?爷子揍最?多?的孩子。可真有他?的一套。   既然人家有正大光明的工作关系,徐玉兰只能迅速扔下内心那份别扭尴尬,面色如常。   徐进一看?二姐反应挺镇定,也?是高兴,反过来?给姚娜介绍:“我二姐徐玉兰,跟你?一样,在?商业局工作。”   姚娜早就听说徐进的二姐高嫁进了白家,一听说也?在?商业局,想必职位不低,格外带了三?分热络:“徐姐,有事儿还得请您多?指教。”   徐玉兰满口答应:“这个自然。”   心里却求菩萨保佑,心说这姚娜可别有事找到她,她可害怕到时候面对弟媳妇没法交代。   徐玉兰在?内心自顾自心惊胆战,徐进那边转了话题,跟唐文竹介绍姚娜:“唐小姐,您的生日礼物,我就是托姚娜帮忙选的。”   唐文竹没有徐玉兰身上那一番利害关系,只需对客人以礼相待,就着徐进的话,笑容满面打了招呼:“礼物选的漂亮,没想到这选礼物的人,更漂亮。”   姚娜一听,对方一个知名演员,说话这么客气,也?是又惊又喜,赶紧把自己选的礼物递上去:“唐小姐说笑了,在?您面前,谁敢说自己漂亮?您这份漂亮,可是走出国门,给咱们国家露脸争光的呢。”   唐文竹接过礼物,一看?是进口香水,又是打在?自己心坎上的东西:“这么会选东西,以后我有送人的东西拿不定主意,要找你?参谋。”   姚娜笑得更甜:“能帮上唐小姐的忙,那我可太荣幸了。”   徐玉兰冷眼旁观,这姚娜长相这么漂亮勾人,又这么会说话办事,一看?就是自己弟弟经常带在?身边,历练出来?的。   相比之下弟媳妇上个普通清闲的班,在?家教养孩子……   唉。   徐玉兰心里,就是一声叹息。   这时候乔远香招呼大家:“开饭了,上桌!”   别墅的大客厅,是挑高的跃层,餐桌是徐进挑选的长条桌,西洋式样。大家欢欢喜喜,各自落座。   林雪梅一眼瞥见,何玲端着一个冷盘,从厨房方向走出来?,吃了一惊,迎过去:“我以为你?还没到呢,怎么一眼没看?见,直接钻厨房去了?”   乔远香跟在?后面:“我也?说她,你?是客人,坐着喝茶去。谁知道,赶都赶不走。”   何玲放下那盘冷拼,笑呵呵坐在?林雪梅身边:“刘建军带我进的厨房,他?要帮忙打下手,我一看?,徐进从私房菜馆带来?了厨师,那还不跟人家学两手?”   林雪梅总要反应个几秒钟,才能反应过来?,刘建军是哪一位,这才回头张望:“小刘呢?帮完忙,跑哪去了?”   刚说完,就见小刘带着陈小花进了门口。   见林雪梅望着他?的方向,小刘远远的解释一句:“小花姐在?门外站着,拿不准是不是这个院子,我赶紧把他?迎进来?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招手:“小刘,到这儿来?坐。”   小刘虽然知道陆家没有高低上下,但因为知道何玲的隐藏身份,还是迟疑了一瞬。   何玲却看?得好笑,调侃他?一句:“怎么的,长官夫人都请不动你?了?是不是要打你?一顿,你?才肯听话?”   除了陆恒,席上众人都不知道何玲的身份,但都看?出这年轻小姑娘小伙子,情窦初开,懵懵懂懂,在?人前尚且不知道避讳。   人人都是打这时候过来?的,忍不住会心一笑。小刘也?忍不住一笑,迈步就走到何玲身边,坐了下来?。   陈小花往席上一张望,打量自己该坐哪儿,本想坐乔远香身边,可左边是马阿姨,右边是陆天野。   林雪梅喊了一声:“小花姐……”怕她认生不自在?,想叫她坐自己身边,可自己身边,一边已经坐了何玲,另一边坐了陆恒。   若是寻常家宴,把陆恒晾在?一边也?无妨,可今天乔迁之喜,婆婆唐文竹替儿子儿媳张罗请客,总不能把男主人赶到一边去。   正在?沉吟不决,徐进站起身来?做一个邀请的姿势:“陈总坐我旁边,听林总介绍过,你?在?跟进山货项目,一直没机会见面,今天正好认识一下。”   林雪梅一见徐进救场,心里就是一宽:“对了,小花姐,这位是徐进,咱们山货项目的主要投资人,今天认识,以后汇报工作就方便了。”   陈小花点点头,走过来坐在了徐进的另一边。   但林雪梅还是不放心,趁着宴席还没开始,离席走到她身边,俯下身,按住她的肩膀,低声问:“手续都办妥了?”   陈小花侧过头看?着她:“都办妥了。”   林雪梅见她表情有点复杂,替她掠了掠头发:“以后,再?也?没有瓜葛了。”  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,一笑:“其实陆营长用不着派警卫员跟着,他?现在?知道我跟着林总工作,根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的。”   林雪梅何尝不知道陈小花前夫那种人,势利眼,变色龙,欺软怕硬,但总还是怕他?恼羞成怒,让陈小花吃了亏:“跟一个人去,总归是稳妥些。”   陈小花想起当时场景,忍不住好笑:“他?一看?有一个人高马大的战士跟着我,吓的他?,正眼都没敢看?我。”   林雪梅握住陈小花的手:“从今往后,你?就算从过去彻底解脱了,往前看?。”   陈小花反握了一下林雪梅的手:“嗯,过一阵子,我就找一间房子,搬出去,把生活安顿下来?。”   林雪梅一想,她始终住在?陆家小洋楼,终究不是个办法,于是点点头:“这样也?好。”   林雪梅关切了一番陈小花刚才去办的人生大事,听闻一切顺利,才放下心,回了自己座位。   徐进在?一旁等?开席,手里把玩着空着的红酒杯,把二人对话从头到尾,听了个清楚。   他?早就听林雪梅说过,陈小花是唐山大地震的孤儿,好容易有了工作,成家立业,结果遇上个势利的渣男,失去工作之后,被当街追着打。   此刻,二人结束对话,陈小花眼里还闪动着一丝泪光。她的面影,倒映在?徐进的酒杯上。   徐进没有看?她,依旧把玩着空的红酒杯,嘴里却说了一句话:“你?要想找房子,我倒有合适的,你?什么时间方便,带你?去看?。”   陈小花惊了一跳,回味过来?,赶紧推辞:“徐老?师,这样的小事,不敢麻烦您。”   徐进见陈小花一副受惊的样子,云淡风轻说一句:“别叫徐老?师,叫徐进就行。这谈得上什么麻烦?你?看?这间房子,这也?是我找来?的,举手之劳,别放在?心上。”   陈小花见徐进从始至终,没有看?自己一眼,漫不经心挑了眉,四下张望,也?觉得自己显得过于一惊一乍,不大方,于是笑着道谢:“既然这样,就麻烦您了。”   姚娜坐在?徐进另一边,一直没有做声,但是听到徐进的话,也?是惊了一跳。   徐进这个人,虽然热心肠,本事大,但向下社交,向下服务的习惯,从来?没有。   今天可是破天荒了。   姚娜带着狐疑,重?新?打量了一眼陈小花。   从陈小花一进屋,她扫一眼之后再?也?没有注意她。   但因为徐进的反常举动,她不得不重?新?注意一下。   姚娜留神打量之下,陈小花的样貌气质,算得清秀,举止大方得体?,然而放到人群里,并没有什么出众和打眼,况且因遭遇的关系,眉目之间,隐隐的有三?分凄楚。   实在?不是能引起徐进注意的明艳妩媚女子。   姚娜只狐疑了一瞬,便转开了眼。   此时席上,人都坐好,寒暄过后,安静下来?,唐文竹举起了酒杯。   “今天是小儿和儿媳,乔迁之喜,我坐个东,特?别请来?徐家的玉兰和徐进两位亲家,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。特?别感谢徐进,帮忙挑选和布置的新?居。大家干了手上这杯酒!再?尝尝我的手艺!”   桌上之人共同举杯,欢声笑语,喝下了这第一杯庆贺乔迁的喜酒。   酒杯放下,都盯上了桌上那盘亮晶晶的回锅肉。肥瘦相间,五花三?层,干煸的微微发焦,配上红的干辣椒,青的蒜苗,散发着肉香辣椒香和花椒香混合的诱人香气。   都知道唐文竹老?家是川渝人,是她的手艺。   可这餐桌太长,怎么夹菜?   林雪梅刚一转念,怀疑徐进给配置的这个餐桌不够科学,就见一个白裙白帽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?了餐桌旁边,端起菜盘走动起来?,把菜用一个小夹子,布到宾客们面前的小餐盘里。   林雪梅一看?,这不是徐进参投的私房菜馆“静园”的服务员吗?   向着对面坐着的徐进,就比了一个大拇指。   人人都看?内参片,就他?没白看?,把西方庄园电影里那一套,学了个十足十。   要不了多?久,西方的一切会大量的引进,到时候宾客们自然会记得,是在?陆恒和徐进的商务宴席上,第一次见识过,感受过。   看?到林雪梅表达的赞赏,徐进会意,含蓄的一笑。   既然唐文竹的第一杯酒,特?别提到了徐进,徐进当仁不让,端着红酒杯站起身来?:“既然唐小姐喜欢我的布置,我接下来?,跟大家公布第二件喜事,半个月之后,由陆恒陆营长牵头,作为法人代表,我作为幕后顾问的公司,就要正式挂牌营业,公司名字叫,恒林有限责任公司。”   徐进的祝酒辞,更是一枚重?磅炸弹,席间骤然热烈了起来?。   一时有错愕的,有兴奋的,都在?议论纷纷。   徐进说的这个事,席上有人不知道,有人知道,就是知道的人如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,也?没想到来?得这么快。   对于细节信息,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?,有一个声音越众而出:“哥,你?这个公司的名字,是和嫂子联名的意思吧?”   大家一看?,说话的人是小圆,脸上惯常带了一个他?个人招牌式的温煦表情。   林雪梅也?注视了一眼这个好些日子没见的堂弟。   小圆不说,她都没反应过来?。   陆恒是把她的姓氏,与他?自己并列,放在?公司的名字里。 第88章 林雪梅单挑群雄 二房婆媳被强行高兴……   首先挨了这一重磅炸弹的,是小刘和何玲。   本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在闲聊,一听说陆恒要开公司,哪能不吃一惊。   小刘先结巴了起来:“什么?营长要退伍?这……”   结巴了半句,马上?把视线看向了陆恒:“营长,你……你要扔下?我?”   陆恒眼神里带了温和之色:“不扔下?你,我想请你当司机,只是这样一来,你也得退伍。这个事情有点大,没找到合适的机会?跟你商量,你先跟家?里人通个气。”   林雪梅坐在陆恒身边,一看小刘有点信息过载,接受无能的样子,赶紧补一句重要信息:“你跟家?里人说的时候,要说恒林公司请你当司机,只是一个过渡,过一段时间公司扩大营业范围,会?请你当经理,到时候你就不是司机了,给你配一个司机,也有可能呢。”   林雪梅说完,脸上?露出飞扬的笑意,仿佛已经看到小刘在短短的时间内,出息成了刘经理的神气样子。   徐进跟上?林雪梅,一起把饼画得更圆一些:“我看可以。小刘头?脑活络,性格活泼,将来,搞外联,搞重要的商务接待,正好缺他这样的人才。”   何玲一听,也跟着凑趣:“对呀刘建军,你在部队里熬资历熬晋级,那?得什么年头??熬到头?发都白,也不一定能当个营长。现在林总和徐总已经承诺,让你当经理了,你到时候可以有自己?的司机了。”   虽然?刚才说陆恒退伍,给了小刘一个打击,但?林雪梅加上?徐进,又给了他崭新的前景,经理,总监,这些新的名词,陌生而又充满诱惑,他的眼睛发了亮,对于说服家?人也是有了几分把握和信心。   而且一听何玲的话,何玲虽然?是军队大佬的后代,脑筋一点都不死板,对于外头?的世界无限敞开,小刘情不自禁开了笑脸,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:“行,我跟家?里人先通个气。”   徐进又站起来,端一杯酒:“还?有一个人需要介绍,我外甥女婿小圆,很快也会?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。”   小圆从容站起身来,举起一杯酒:“我敬大家?一杯酒。”   然?后又转向自己?的家?人:“爷爷奶奶,妈妈,秀莹,因为这次跟我哥的公司合作,我很快就要转回本地工作了。”   大家?一听,堂兄弟要成为合作伙伴,而且从外地要调回本地工作,这可不是好事吗?   唐文竹今天是请客的女主?人,跟妯娌沈丽君一直没怎么搭话,就见沈丽君从进屋开始,就是神色淡淡,没精打采,此时趁便热络一句:“丽君,听听,你儿子要回本地了,你们又要一家?团聚了。”   沈丽君今天本来都不想来了,架不住徐玉兰威逼利诱,加上?激将,说她?不来,就等于是怕了,这才勉为其难跟了来,来了也没打算说话。   现在唐文竹跟她?说话,她?才打量一眼唐文竹,对方神采飞扬,儿子儿媳搬家?大别墅,她?呢,儿子儿媳在干啥,她?也不知道?,也懒得管。   现在对方客客气气的招呼她?,她?也强颜欢笑答应一声:“是,大嫂。”   再看一眼正在待客的林雪梅,本来就长的精致的脸上?淡淡妆容,一件纯黑带亮片的礼服裙,式样是她?连见都没见过的。   乍眼看起来,比任何大家?闺秀,都更像大家?闺秀。陆家?最有出息的儿孙要开公司,也要和她?联名了。   想起来在军区医院第一次见她?,她?一门心思把她?往外推,因此惹怒了隔壁病床的军长夫人。   短短几个月时间到现在,真是恍如隔世啊。  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,对这个事茫然?无知的样子。也不光沈丽君,这个消息她?也是一点都不知道?,突然?一下?子,在一个乔迁宴上?知道?了,反而勾起了她?的满腹狐疑。   因为之前白健雄大致跟她?沟通过,女婿小圆是代表白家?的,抓住了隔壁军区宋向前那?一派,白健雄不便于露面,在外的代表只能是这半个儿子小圆。   至于弟弟徐进,是代表了徐家?,抓住了苏文忠,拿到了本地军区。   这两伙力量明明是对立的,各抓一个地区也就罢了,怎么还?能走到一起搞什么合作?   徐玉兰心里狐疑不已,就听徐进又接了小圆的话茬:“这个事本来是不可能,我和陆恒已经准备放弃,另外寻找途径。是雪梅,林总,去隔壁军区,说动了权威人物参与仲裁,把竞争变成了互相监督合作。那?位权威人物觉得,这种模式对项目本身的质量,对双方的公司良性发展,都是好事。”   一听居然?是林雪梅,搞定了徐进和陆恒都做不到的事情,顿时,席上?一片惊呼赞叹声。   首先有反应的是姚娜。红酒杯在手上?一颤,勉强才稳住,朱红的酒液差一点就洒出来。   原本只是听徐进说,梁亚洲的事情搞定了,并不知道是怎么搞定的,谁搞定的,怎么也没想到,居然?是林雪梅。   她?动用了姚丽和梁亚洲的私情关系,拿了大额存折,结果碰了钉子,此路不通,她?便以为,这件事是死局,没有能通的路。   可林雪梅,是撬动了更高层级的人物,把用钱都打不通的路,打通了。   姚娜稳住了手里的红酒杯,放在桌上?,但?心神一时还?是没能稳住。   她?本来是想在新公司抢一个头?功,间接的跟林雪梅比试较量,假以时日,也能成为女性合伙人。   没想到自己?没办成的事,林雪梅办成了,间接较量变成了直接较量,自己?输的那?叫一个彻底。   姚娜瞟里一眼身边的徐进。   本来心里十足的底气,因为陈小花而动摇了一瞬,刚恢复了原状,又被林雪梅打掉了一半。   自己?想从这个男人手上?拿到的东西,最终还?能拿到吗?   姚娜先有反应,因为她?做过这件事了。在座旁人听了徐进这番话,觉得十分的没头?没脑,措辞遮遮掩掩,什么隔壁军区,权威人物,还?不如不说,只有陆天野,率先听出了门道?。   他知道?是苏文忠跟宋向前在相争,那?么能仲裁的人,这个所谓的权威人物,除了司令员何世昌,还?能有别人吗?   而何世昌,是出了名的难说话,难打交道?。   林雪梅是怎么做到,把这个人说动的,拿下?来的?   一想到自己?选的这个孙媳,居然?有这么大的能耐,陆天野不由得喜上?眉梢。   老爷子朗声一笑,端起酒杯:“来,就着徐进的话,咱们为雪梅干一杯!她?在军区医院,因为有新成果,照片上?墙,在全军区受表彰了。我本来就想聚一聚,给她?庆祝一下?,今天可巧,借着乔迁之喜,双喜临门!”   第二?个听出门道?的人,还?得说是徐玉兰。   因为之前有白健雄那?边的信息,大致能猜到,林雪梅是说动了司令员级别的人物,一举扭转了事态的走向。   自己?弟弟徐进,自幼家?世不凡,长大锐意进取,已经算是脑子活络,手眼通天的人物,他做不到的望洋兴叹的事,居然?被一个乡下?来的姑娘林雪梅做到了。   徐玉兰想起之前的事,一头?冷汗。当时为了女儿婚事,在林雪梅身上?动了一下?手脚,还?好,一听她?有本事结交军长夫人,及时的悬崖勒马。这倒好,又结交上?了司令员,自己?当时吓唬弟弟的话,说这姑娘是狐妖妲己?转世,怕是真有几分道?理。   想到女儿婚事,徐玉兰母爱本能上?涌,眼光转向身边的白秀莹,按了按他的手背:“小圆要回来本地,这回你该高?兴了吧?”   白秀莹坐在小圆身边,夫妻二?人看上?去亲亲热热,可白秀莹一直没缓过神来,老是想起门口那?一幕的惊魂未定。   这冷不防突然?被母亲关?怀了一下?,白秀莹简直吓了一跳,本能堆起一个发僵的笑脸:“嗯,高?兴。”   白秀莹之前因为新婚丈夫调到外地的事儿,又哭又闹,天都塌了。徐玉兰虽然?最后因为白家?的利益,白健雄的授意,站在了女儿的对立面,劝服了她?,但?是心里一直不好受,有愧疚。   总算这个事儿自行解决了,徐玉兰还?不赶紧跟女儿分享她?的高?兴,看到女儿的笑脸,也没有认真审视,便又把注意力,转回了席上?。   白秀莹应付完母亲,垂了头?,检视自己?的内心。她?高?兴吗?   丈夫很快调回本地,曾经是她?盼了多久的好消息,说是日盼夜盼也不为过。   而她?曾经日盼夜盼的消息,日盼夜盼的男人,明明就坐在她?身边,竟然?又是瞒了她?,让她?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宴席上?听到的。   要是以前,她?会?往死里愤怒,甚至于像上?一次一样,又哭又闹,找娘家?做主?。   可是她?没有想到,现在自己?的心里,竟然?是一片漠然?。   接着一个反应,反而是,丈夫最好不要回家?住,也不要管她?的行踪。   她?不想跟他在一起了。   白秀莹向来是想到哪里,做到哪里,接着她?就抓住身边丈夫的胳膊。   把小圆吓了一跳。   就听白秀莹问:“你调回本地之后,住在哪儿?”   小圆听完妻子的问题,看着她?紧张中带着忐忑的神色,笑了。   他本来已经打算好了,就住在公司办公地点的隔壁,彻底躲开妻子,躲开那?个他解决不了的麻烦。   可现在,刚才在门口所感受到的那?种隐秘的快乐,勾得他心里发痒,于是他撒了个小谎:“还?不一定,没想好。”   没想好,那?就是有可能性。白秀莹也不傻,之前她?就察觉,小圆有意无意的企图躲开她?,所以才有此一问。   结果,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答案,她?心里如同吊桶打水,七上?八下?。   恨不得盼着身边这个男人,赶紧回外地去,再也不要在她?眼前出现。   等白秀莹察觉自己?的心思,自己?吃惊的用手帕掩住了嘴。   人的心,变起来,可真是快呀。 第89章 争着替林雪梅调工作 追星女与明星梦……   白秀莹心里头,盼着小圆离开本地,依旧回外地,自己?被自己?的?念头吓了一跳,眼光在?席上漫无目的?一扫,扫到了林雪梅身上。   见她身上一件黑色带微闪亮片的?礼服裙,一看就不是国内设计的?款式,甚至都不是国内买得到的?,估计是唐文竹从国外带回来的?礼物。   白秀莹天天看时装画报,对这个事情还是门?清的?很。   忍不住内心一阵唏嘘,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?情景。   在?军区医院,她穿一身半旧的?卡其布衫裤,架不住外貌底子太?好,已?经看出,不是池中物。   后来一次,二人在?穿着打扮上别苗头,是在?礼堂看芭蕾舞演出,那时候经过乔远香的?手稍微一打扮,她就艳压了全场。   到现?在?,这才多长时间,已?经成为本城第一批住别墅的?女主人了。   这还不算,丈夫开公?司,公?司名字都要带上她的?姓氏。   反而?,自己?当初一门?心思嫁入陆家,是想得到丈夫的?重视宠爱,结果现?在?,劳燕分飞,貌合神离。   白秀莹心里那一阵伤感,涌上心头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听自己?母亲徐玉兰,跟别墅的?女主人林雪梅开启了另一轮热络寒暄:“雪梅,你?将来要从事商业,可你?这护士工作,日常繁忙,能顾得过来吗?”   乔远香也说:“我也担忧这个,你?要上班,还要照顾家庭,这就够忙的?了,还能顾得上公?司的?事儿??”   小刘刚才听了一番自己?成为刘经理的?未来美好前?景,兴致盎然,忍不住凑个趣:“照顾家庭,倒是不用嫂子,陆营长把做饭的?事一手承包了。”   姚娜此时又端起了红酒杯,脸上带个笑:“雪梅什?么都好,就是这个护士工作呀,时间上,不自由。”   徐玉兰一听姚娜的?话,就明白了她的?小心思。   她既然加入了徐进和陆恒的?公?司,就会存在?着和林雪梅别苗头的?意图,刚才这句话,看似无意闲聊,实则暗戳戳,暗指林雪梅的?护士工作不如她商业局的?工作,环境优越,时间自由。   徐玉兰听的?出来,徐进又岂会听不出来姚娜话里的?攀比和敌意?   徐进赶紧接住这个话:“这还不简单?雪梅现?在?已?经是有编制的?国家正式工作人员,再?往哪调动工作,也就是一纸调令的?事。”   徐进说完话,侧目瞟了姚娜一眼,狭长丹凤眼里,带了警告。   姚娜手里的?红酒杯,又是一颤。   忙把视线从林雪梅身上收了回来,垂了头,再?也没敢说话。   姚娜心里好一番感慨,男人心,海底针。在?最忘情的?那些时刻,徐进曾经夸过她妲己?在?世,所以走到哪里,把她带到哪里,从来也不给她脸色看。   可自从遇上林雪梅,一次次被教训。现?在?她知?道了,在?男人心里,会赚钱的?合作伙伴,最重要,与她是男是女无关。   在?徐进的?心里,她姚娜,根本没有资格挑战林雪梅。   徐玉兰把徐进和姚娜的?眉眼官司看在?眼里,适当接上一句话:“雪梅要是乐意的?话,我在?我们这边给你?留意,有合适的?岗位,调动过来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见徐玉兰这个话,相视一笑,真是好事成双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   乔远香赶紧替自家孙媳客套一句:“亲家要替雪梅费这个心,我先谢过了。”   徐玉兰也露出得体微笑:“瞧您老说的?,亲戚相处,就是两好换一好,雪梅这孩子,招人喜欢。”   陆天野听着两亲家客气着,就把林雪梅调换工作的?事安排了,内心涌出感慨。   不久前?,他们两老还在?为林雪梅护士转正的?事操心,可现?在?,居然有商业口的?徐家人主动要揽这个事儿?,帮林雪梅调换工作了。   终究还是孩子有出息,自己?挣来的?。等调工作的?事情成功,他马上再?给林满堂打电话,一起高兴高兴。   白秀莹听到现?在?,嘴角边忍不住浮现?一个苦笑。   还能再?离谱一点吗。   曾经她百般看不起的?人,乡下来的?妯娌,现?在?由她的?娘家妈和娘家舅舅,百般张罗着,要帮她换一个更好的?工作。   和她大学毕业的?时候,排场差不多。   不,比她还强,当时找到她舅舅,舅舅还不耐烦。   到现?在?白秀莹还记得,舅舅在?电话里跟她妈徐玉兰说:“又是外甥女,我到底有几个外甥女?”   林雪梅一听,也是一个大震惊。今天这乔迁宴怎么回事?   自己?一句话没说,这工作怎么就被安排调换了?   本来自己?的时间调度是不要紧的,她参与项目都是靠信息差取胜,并不靠单纯的?外部联络,但,既然徐玉兰和徐进姐弟俩这么热心,自己?也不能辜负这一番好意。   况且,当护士做医疗也罢,进商业局坐办公室也罢,她自己?并没有太?大的?倾向性,干一行?爱一行?,对工作负起责任来,是她的?一贯作风。   主意拿定,她甜甜一笑:“那就谢谢徐阿姨和徐进,你?们费心啦。”   她举起一杯红酒:“我敬各位长辈一杯。”   大家刚要举杯,唐文竹却一伸手,把林雪梅敬的?那杯酒拦住:“雪梅,你?真要是愿意调工作的?话,不用麻烦玉兰和徐进,我们文工团,有现?成的?机会。”   什?么?文工团?   席上一片震惊之声?。   本来刚才徐家姐弟,主动揽事,要帮林雪梅调动工作,席上已?经是又兴奋了一轮。   只有对她两个人,白秀莹和姚娜,觉得她刚从乡下来,没学历,进商业局,实在?是太?高攀,太?勉强,心里不爽。   谁知?道人家的?明星婆婆一发话,更加了不得。   商业局,人家都不稀罕。这说话之间,居然要攀上文工团的?天梯了。   一时之间,席上众人,心思各异,却都重新打量了林雪梅。   她长的?是出众的?漂亮,眉目如画,肌肤胜雪,走到哪里都是第一眼美女,最打眼的?那个姑娘。   可文工团?有些离谱了吧?   那才艺什?么的?,不是都得得从小培养吗?什?么乐器、舞蹈、声?乐,哪一样,不是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?   白秀莹从小就练过舞蹈,足足练习了一个小学的?时光,吃了老大的?苦头,也不敢说自己?跟文工团,能有什?么关系。   别说上台了,就是去当个观众,赶上热门?演出,也得看有没有票。   大家打量完林雪梅,疑问?的?目光,齐刷刷,又投向了唐文竹。   唐文竹今天实在?高兴,两杯红酒染上面颊,一张笑脸越发的?明艳如花:“大家还都不知?道吧?我也是听领导从京里开会回来说的?,声?乐这一块,要提倡一个新唱法,叫通俗唱法。”   在?场的?人面面相觑,都没听懂。   那都“俗”了,那还能听?国家还不得管制?   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回来的?,也算见多识广,可也没听说过这新鲜事,忍不住追问?一句:“文竹,你?说什?么俗?”   唐文竹放慢了语调,给大家解释:“叫通俗唱法。从宝岛和港城学来的?,说来也巧,有个有名的?歌手,也叫丽君。”   因为唐文竹说话的?时候,笑着看向了沈丽君,大家也都看着沈丽君,跟着笑,徐玉兰顺便补了一句话,跟自己?昔日的?闺蜜发小拉个近乎:“丽君,你?的?名字跟海外的?明星一样呢。高兴吧?”   沈丽君这么多年来,十分在?意自己?的?风头和地位,处处争个存在?感,可最近在?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面前?,十分想要消灭自己?的?存在?感。   没想到,还是来了这一瞬的?存在?感,是唐文竹和徐玉兰,特意给到自己?的?。里头带了那些复杂的?怜悯意味,不问?可知?。   沈丽君只能笑一笑:“高兴。”   唐文竹接着解释:“现?在?这个新的?唱法,专业院团需要引进人才,可是一时之间,也是难找。我听着雪梅那天给我唱生日歌,还是有点潜力和功底,我打算紧急培训你?几天,然后文工团就该公?开招考了,你?去凭实力,看能不能敲开这扇门?。”   席上听完这番话,倒是都听明白了来龙去脉。   有点玄乎,但毕竟是个机会,就算不成,也不至于损失什?么。   陆天野听着,也觉得过于的?玄乎。   这又不是当年战争时期,野战部队。文工团说招人,原地就选拔,第二天就上台表演,这是那么大的?一个军区,国家编制的?专业院团,哪那么容易?   但他作为长辈,还是要鼓励一下林雪梅:“没事儿?,雪梅,既然你?妈愿意教你?几天,到时候去试试,别太?有得失心,就当去玩一趟了。”   这一句话,把唐文竹给听笑了:“爸,您这叫什?么话?说的?好像一定考不上似的?。我也不是跟您说大话,咱城里想考中央音乐学院的?孩子,想请我指导几天,都排不上队呢。”   陆天野本来是为了安慰孙媳,结果好像得罪了儿?媳,赶紧哄上一波:“文竹啊,爸不是怀疑你?的?能力,只是,就这么几天的?工夫,怕是不成啊。”   唐文竹笑吟吟,看向自己?儿?媳;“本来这种?唱法,就是讲究个自然亲切,歌手的?悟性是最重要的?,另外,演员上台讲究台缘,雪梅这外貌气质,往前?一站,就沾了大光,您看她这皮相骨相,头肩比,头身比,不做演员都可惜了,我是给团里专业选演员的?,我还能看错?”   唐文竹这一篇话下来,连徐进这种?涉猎颇多的?杂家,都听得发懵。别人更是一头雾水,这是在?听解剖学吗?什?么皮相骨相的?。   林雪梅对于这套词儿?倒是熟悉,四十年后,不用什?么专业人士,追星女就够用,人人都会这一套词儿?,只是没想到穿个书的?工夫,自己?由追星女,竟然要变成预备役的?明星了。   唐文竹一看,大家吃的?差不多,杯中酒也喝得差不多,站起身来张罗:“大家随意看看这屋子和花园,再?添置些什?么陈设摆件,给雪梅出出主意。”   众人正在?酒足饭饱,也都想起来散散步,消化食物,加上在?座之人虽然十有八九家世不凡,可西洋样式的?别墅这回事,别说从来还没有人住进过,连看,也没有看过一次。   因此别说何玲这样跟林雪梅交好的?,就是沈丽君、白秀莹、姚娜,这心思微妙,兴味索然的?,哪能放弃这个开眼界尝鲜喝头汤的?机会? 第90章 参观林雪梅的别墅 白大小姐望夫成龙   众人跟随唐文竹的脚步,离开了餐桌,一起往前走。   餐厅是在一层的末端,出了餐厅的门往左边一走,徐进抢前几?步,引个路:“这边是办公室。陆总和林总,各有各的房间。”   众人跟在后面,看?着宽敞明亮的单人办公室,门上,挂着名牌“总经理办公室”,紫檀色的大写?字台上面,又有个人的名牌“总经理陆恒”“副总经理林雪梅”,在锃亮的桌面上,映出倒影。   方才在宴席上,听徐进口口声声说?,庆祝开公司,那不过是个空洞的虚无?缥缈的,抓不住,此时见了这办公室,这名牌,这才有了实感,是真事儿了,动真格的了。   这年纪轻轻,金童玉女似的夫妻俩,一个是营长一个是军区医院护士,本来?都已经是人人称羡的工作,前途无?量。   如?今是真的要,把旁人求都求不来?的令人称羡,轻易抛下了。   徐进陪着陆天?野并?肩往前走,陆天?野见这办公桌椅,都是崭新的,气派得很,倒好像要坐进去什么了不起的大干部一样。   相?比之下,陆天?野见过的,军区首长的办公室也好,其?他国营单位的领导办公室也好,一色的半新不旧,跟他这孙子孙媳的新办公室相?比,倒似逊色了不少。   陆天?野心里,原有的一份担忧又被勾了起来?,问徐进:“你们这么搞,成本这么大,多久能挣回来??”   徐进朗声一笑:“老爷子,别担心,看?上去光鲜,不一定就花很多钱,再说?了,搞商业,上下游的客户来?访,都要看?到的,必要的包装。你说?是吧,外甥女婿?”   一见徐进问他,小圆跟在爷爷身后,答应一声。   陆天?野见这个二孙子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,明明也在做同样的事,性子是一点也不张扬:“小圆,你们公司也会是这样吗?”   小圆温文腼腆一笑:“差不多。”   陆天?野叹了一口气,只能表示释然。   林雪梅一路看?着,徐进把这一摊子事儿,安排的面面俱到,跟后世?那些?考究的办公室,有个七八分像。   要不是知道底细,她几?乎要以为,徐进是不是也是穿过来?的了。   看?完了办公区,便从侧面楼梯,上到二楼的住宅区。   这一看?,更不得了。   一行女人,老少三代,齐齐的惊叹一声。   主人房,穿衣间,浴室,都是这么大的面积。   经常出国见惯场面的唐文竹,先笑了:“可以在里面跳舞了。”   何玲是住在医院宿舍的,当时就拉住林雪梅的胳膊:“让我先来?住几?天?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:“你现在就搬过来?。”   何玲笑了:“为什么要住你家?我将来?靠自己,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。”   林雪梅相?信何玲这句话,她这个人敢想敢干,初生牛犊不怕虎,不给自己设限,很适合这个即将到来?的黄金时代。   徐玉兰看?在眼里,心里也是沉吟一下。就算她尽全力托举,也未必能让走在身边这个闺女,住进眼前这个房子。   况且,能住进去是一个本事,能住得稳,只怕是,需要更大的本事。   白秀莹跟在徐玉兰身边,跟着看?了一路,不知不觉,唇边的笑意有点僵。   她的新房,是徐玉兰帮忙找的,在同龄人里头,已经是出类拔萃。可跟眼前这所房子,哪能比?   她的眼光不知不觉,落在林雪梅的脸上,那张脸,明眸皓齿,笑靥如?花。   她心里一股说?不清道不明的怨愤和怒气,不受控制地升了上来?。   这几?乎已经是每次和林雪梅碰面的应激反应。恨不得对着这张脸撕上两把,才能解气。   可今天?,有点儿异样。   她发?现,同样的刺激,甚至更大的刺激,对她的刺激已经没那么深,那么痛。   她的内心深处,回旋着另一种东西。   一份快乐。   这份快乐,隐秘而巨大,像一片云一样,很快遮盖和抵消了眼前的一切。   有一个声音,反复反复,回旋着韩潮对她叫的那一声“妹”。   韩潮看?向她的时候,原本总是冷淡如?冰湖的眼神,会若隐若现一缕热度,总令她想起画报里说?过的极光。   极少数人能见到的东西。   还有韩潮带给她的其?他快乐。   藏在街头巷尾的港货衣服铺子。   藏在街头巷尾的露天小餐馆里,大口吃肉大口喝酒,跟年轻男女一起那种自由自在,酣畅淋漓的感觉。   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,感受心脏的速度飙起又落下,飙起又落下,领受街上行人为之侧目的眼光。   这些?快乐,像一片巨大的云层,覆盖了眼前一切。以往足以令她气到发?疯的一切,忽然之间,都变得遥远和不关痛痒。   快乐,也是像极光一样的东西,只有极少数人能看?到,能拥有那样的时刻。   从小到大家世?优越,养尊处优,千金大小姐一样的长大,只要发?脾气就有人哄,有人围着她的情绪转,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生活。   直到最近,有人给她开启了另一扇门。   想到韩潮还在那个路口等着她,她几?乎不想在这里停留了。   把整间别墅参观完,回到餐厅大桌上,喝了一会儿茶,闲聊了一会儿,客人们陆续告辞。   白秀莹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只燕子,马上就要飞到那个人的身旁。   她跟主人告别,又跟母亲徐玉兰告了个别,抬腿就往外奔,徐玉兰吃惊地拉住她的胳膊:“你不跟小圆一起走?”   小圆就站在母女俩身后,静静的看?着。   他知道,韩潮没有走,始终在等她。   白秀莹这才发?现,今天?自己心神实在是太恍惚,居然把这个丈夫的存在,忘了个干净。   本能的脸色一红,抬眼望了小圆:“你……你是怎么过来?的?坐了谁的车?”   小圆微笑不答。他是被徐进开车接过来?的,也跟白秀莹说?了,可白秀莹已经忘了。   小圆本来?也不想回他们俩共同的新房,正在发?愁找个什么借口,躲出去。   正好一眼看?见徐进过来?,跟外甥女婿打招呼:“我先去办一趟别的事儿,你搭谁的车走?”   徐进办事周到,他接来?的人,走的时候不能带人一起走,要先安排明白。   徐玉兰一看?,他身后跟着陈小花,不用人问,陈小花主动解释了一句:“徐老师想带我去看?一所出租的房子。”   徐进接了一句:“那房子条件好,价格低,晚了我怕被人抢走。”   徐玉兰有些?吃惊,弟弟平常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,但微笑说?道:“去吧,我车带他们俩走。”   徐进放心地一笑,转身离去,跟陈小花一前一后。   姚娜站在别墅的廊檐下,看?着他们俩的背影,发?着愣。   徐进已经跟她交代清楚了来?龙去脉,从里到外,毫无?毛病。   可,跟着他出席了这么多酒局饭局,把她放一边,跟别人走了,这还是头一次。   小圆看?一眼徐进离去的背影,又看?一眼白秀莹,心里拿不定主意。   是要帮白秀莹一把,让她跟随自己的心思,去找韩潮?   还是带她一起上徐玉兰的车,看?着她难受,看?着她六神无?主,心神不安?   最终,还是理智战胜了心坎上那点痒。   算了。他需要快点拿到有用的照片。   回头打个电话,让虎哥催促韩潮,动作快点。   拿定了主意之后,小圆一个微笑,看?向了徐玉兰:“妈,我有点事儿,需要回爷爷家一趟。秀莹,我今天?先不回家住了,没问题吧?”   徐玉兰留神了二人的神色,有点担心,担心闺女当场发?脾气。   没想到,却看?到闺女松了口气,眼睛发?了亮:“没问题,正好我也有点事儿,我先走。”   徐玉兰就算是个傻子,也看?出白秀莹不对劲,一股狐疑从心底升起:“你能有什么事儿?天?都这么晚了。”   白秀莹被母亲一追问,耳朵根子就发?了红,脸上强装镇定:“我有个同学正好在这附近住,我去看?看?她。”   此时天?色暗下来?,徐玉兰借着廊下的灯光,打量了女儿。她发?现女儿身上有点不寻常的东西,一条一看?就很廉价的金属项链,大圈圈套大圈圈,在她衣领间晃动。   徐玉兰正不知道该不该细问,小圆帮白秀莹说?了话:“妈,您别老管着她,她不是小孩了。”   打量一眼女婿脸上一如?既往的温润笑容,徐玉兰放开了心里那点狐疑,开了个笑脸:“行行行,我不管,你们过得好就行。”   白秀莹松口气,感激地看?了丈夫小圆一眼,简直带点小跑,轻快地奔出了门口,一路往前奔,来?到路的尽头。   韩潮的摩托车灯,在夜色下,闪着橙色的光。   他默不作声在车上,一点烟头的红光闪烁。   白秀莹一路上雀跃着的心,一下子就踏实起来?。   一颗心又踏实,又雀跃,她刚才在别墅里看?到的一切,与眼前的人叠了影。   她脑子里,突发?了一个大胆的奇想。   等坐上摩托车后座,摩托车的马达启动,带着她的心跳一起飙升,她忽然问了一句话。   韩潮没听清,大声问:“你说?什么?”   白秀莹趁着夜色,把自己的心声无?所顾忌,大声喊出来?:“我说?,你想做生意吗?”   韩潮听了简直好笑。她大小姐真是突发?奇想。   他一个街区大哥当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去为难自己,去做什么生意?   她丈夫本来?就是做生意的,她为什么还要把一个陪她玩的男人,也要培养成做生意的?   白秀莹听他不做声,不回应,知道他心里是不愿意。   他不愿意,她更要坚持,从小她就是这个脾气。   白秀莹又坐在后座上,大声喊:“你好好想想,我家里能帮上你!你在街上混,能混一辈子?”   韩潮心里一声冷笑。   这话太刺耳。   这个大小姐,真是,想到哪里说?到哪里,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。   难怪她的丈夫要以这种方式,来?摆脱她。   把客人都送走,小圆也跟堂哥堂嫂告别,并?没有像跟白秀莹母女说?的那样,回陆家小洋楼。   他不想面对妻子白秀莹,也不想面对母亲沈丽君,独自找了个小旅馆住下。   一间简陋的单人房,跟陆家小洋楼不能比,跟白家给他们准备的新房也不能比。   可是他就喜欢这种清静和没人认识的感觉。  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之后,他出去散了个步,给岳父白健雄打了个电话,问下一步的行动目标。   宋向前只是他名义?上的领导,他还是听白健雄的指挥。   可放下电话之后,他的手止不住颤抖。   他知道早晚要对付堂哥陆恒,他最敬重最信赖的人。兄弟俩共同成长的这二十多年里,堂哥也不遗余力地保护和关爱着他。   可他希望是以自己的方式,能有一个迂回和闪躲。   没想到这一天?来?得这么快。而他现在在白家,白健雄面前,毫无?话语权。   他早一点找到韩潮这枚棋子,就好了,现在还是迟了一步,来?不及。   在人潮人涌的街头,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脑袋,看?着人来?人往,陷入了迷茫。 第91章 婆婆的敌人是考官 文工团面试   林雪梅这几天真忙。   忙着搬家打包收拾东西。有何玲、唐文竹、乔远香加上马阿姨帮忙,还是忙了个不亦乐乎。   忙着护士本职工作。   下?班吃完晚饭以后?,还得去唐文竹文工团的排练室,练声。   索性这一个星期,下?班之后?跟陆恒一起,晚饭都回了陆家小洋楼吃。   陆恒的厨艺刚刚上手,这又被迫搁浅,也是手痒,到了小洋楼吃饭,也要露上两?手,才不过几天的工夫,就有跟马阿姨平分秋色的架势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,因为孙媳要报考文工团,而获得了几天三代同堂的天伦之乐,也是意外之喜。   陆天野喝一口小酒,尝一口新?晋厨师陆营长炒的小菜。   原本的钢铁硬汉亲自下?厨,当初谁都不看好,没想到,跟带兵打仗一样灵光,陆天野忍不住夸两?句:“大刚这个虾酱小白菜炒的,火候刚刚好,快要赶上你奶奶的手艺了。”   乔远香喜笑颜开跟着夸:“瞧这个颜色,都不用尝,一看就对!鲜亮脆嫩,比我的手艺还强呢。”   陈小花对于有关林总的一切,都自带了滤镜,何况是林总嫁的男人,那更得不遗余力的夸:“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。这是菜上淋了明油,又增香又提色,私房菜馆新?来?的大厨,才懂这一套。陆营长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陆恒简短答一句:“我自己想出来?的。”   陈小花的夸人话术短短时间内也是突飞猛进,前后?两?句话,完成自我闭环:“能自己想出来?的都是天才,陆营长真厉害,连做饭上都是天才。”   陆恒被夸得静默了一瞬。幸亏林雪梅招收的员工目前还就这一个,不然一个两?个的夸起他来?,他也真要以为自己是爱迪生?达芬奇了。   林雪梅却从陈小花的话中听出来?点?别的,追问一句:“你最?近,又去过静园了?”   她只是让她去送过一次山货,没有带她去吃过饭,最?近来?了新?大厨,她怎么会知道?   陈小花倒也没有避讳:“徐老师帮忙,带我去租好了房子,我正好发了工资,请他吃顿饭,他选了那里。”   听上去倒也没毛病,林雪梅没再追问。   乔远香却忍不住关切:“在哪租的房子?卫生?条件和安全,都靠得住吗?”   陈小花知道乔远香舍不得她搬走,但,陆家小洋楼再好,不能叨扰人家一辈子,于是微笑着安抚乔远香:“奶奶,徐老师带我看的房子是省委大院里的,您放心吧。”   一听省委大院,乔远香没话说?了,那可是不比军区大院差的地方,甚至还强上一截。   陆天野听着他们说?话闲聊,喝干了一盅酒,忽然想起来?问:“雪梅这唱歌的事儿,练的怎么样了?”   唐文竹回答:“跟陆恒的厨艺差不多,进步挺快。”   乔远香平时爱看个文艺演出什么的,可惜近年来?,儿媳主要是投身于出国演出,国内舞台上轻易也看不见她。   此时她忍不住脑补一下?,要是孙媳能接过这个棒,登上了文工团的舞台,她在台下?看,岂不是跟当年看儿媳一样,加倍享受,心满意足?   乔远香对这个事儿既然有了憧憬和期许,也就浮上来?几分担忧:“进步快是有多快,周末不就考试了吗?有几分把握?”   唐文竹笑着说?:“妈,雪梅进步可快了。小花说?陆恒是天才,依我看啊,雪梅才是天才。我给她讲的,才说?一遍,她就都听懂了。一般的学生?练个三天,能学个七八分像,她唱两?遍,已经像模像样了。”   林雪梅领受了明星婆婆的夸奖,心里藏了话不能说?。她上辈子在孤儿院合唱团都学过了,这次只是复习一遍,那进步能不快吗?   乔远香听了哪能不高兴:“雪梅就是聪明,学什么东西都快,要不是已经走了专业技术路线,参加成人高考,也能考个好大学。”   大学这玩意儿,林雪梅真是不想考了,上辈子考完大学又考了研究生?,考够了,也卷够了,对乔远香微笑说?道:“奶奶,我都结婚了,不想考大学了。”   陆恒到此时,也不得不对这个贤妻刮目相?看,看来?是除了不会做饭,加上针线活差点?意思,其余什么都会,什么都能来?两?手。   本来?不想说?话,也忍不住调侃她一句:“她是聪明,还会作曲,真能考上文工团,也说?不定。”   林雪梅假装没听出来?他的揶揄,只是甜甜一笑:“你做的菜也是真好吃,再过一段时间,你还能学会做面点?,包饺子蒸包子擀面条,加油。”   唐文竹却不满意儿子的说法:“什么叫能考上也说不定?据我看,至少有五分把握。”   陆天野一向是乐观激进派:“文竹说有这么大的把握,我信。人生?嘛,就得敢想敢干。连尝试都不敢尝试,怎么能抓住机会?” ⑧`○` 電` 耔 ` 書 ω ω w . Τ`` X` `Τ ` 零` 贰` . c`o`m   陆天野这话,凡是经历过动荡的年代,或者?动荡人生?的,都有感触。陈小花得到过实实在在的好处,马上支持:“陆老说得对。人生就要大胆往前走,大胆往前迈,要不然,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出息。”   谁知道,到了星期五的晚餐桌上,唐文竹忽然自己改了口风:“雪梅明天考文工团的事,怕是要玄乎。”   不等林雪梅本人说?话,乔远香先提起了一颗心:“怎么?文竹,你不是说?有五分把握吗?”   唐文竹少见的皱了眉:“我们安排考官,是近亲回避原则,都知道雪梅是我的儿媳,不光我不能当考官,连跟我关系好的几个,都没安排。安排了我的老对头,当主考。”   乔远香顿时吸了一口凉气:“柳如?是这次的主考官?”   林雪梅一听,连乔远香都知道何如这个人,可见与唐文竹的矛盾,非同一般了。   唐文竹点?了点?头,表情?凝重?。   考试当天,陆恒开车,陪林雪梅来?到现场,在大厅等候。   林雪梅跟着唐文竹排练了几天,文工团各个门朝那边开,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,步履轻盈,走进了考场。   今天这个考试选拔在大礼堂举行?,让报名选手上台,如同正式演出一样。   既是考量唱功潜力,又是考量整体的演员素质和潜力,也是为了选拔人才更精准,能尽快的上台,成为成熟可用的演员。   林雪梅进了门,跟一排考官们点?头,打个招呼,走入了选手席,跟几个报考选手坐在一起。   眼见当中坐着的中年女演员,外貌出众,气场压人,眉目之中带三分锐利之气,想必就是婆婆唐文竹的老对手柳如,文工团几个当红的独唱演员之一。   评委和考官都到齐,一个年轻男孩上台,拿着话筒微笑报幕,像正式的演出一样:“1985届通俗唱法演员招考正式开始,我们军区文工团,首次面向社会招考通俗唱法,从报名的五名同志当中,现场择优,录取两?名。”   林雪梅跟现场其他四位互相?看一眼,微笑点?个头。五个人年龄都差不多,外貌也都挺漂亮,巧得很,还都是女同志。   林雪梅暗暗思忖,赞叹一声,这个年代真是黄金时代。哪个赛道都空着,哪个赛道都缺人才。赛道有的是,缺的是有胆有识敢想敢干的人。   五个当中能录取两?个,单说?说?这概率。   比后?世?的考公考编,那几百比一的录取率,好得太多了。   而且,这是国家和军队双重?编制的文艺团体,在八零年代居然能面向社会公开招考,可真是。林雪梅觉得这个工作名额,香晕了。   台上年轻帅气的男报幕员面带微笑,接着介绍考评方式:“等所有报名者?表演完毕,评委老师现场打分,去掉一个最?高分,去掉一个最?低分,按平均分值确定录取顺序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这个项目策划脑子挺灵活,如果?真有机会来?文工团工作,倒是要认识一下?这位同志,切磋切磋策划思路。   电视上刚兴起这一套办法,他就学到了手。报名者?才五个,底下?坐了一溜十来?个评委,现场打分现场评定,办法又新?鲜,也能保证公平性。   报幕员宣布,第一个选手上场,台上台下?都屏住了呼吸,提起了精神。   钢琴的琴音优雅清冷,缓缓响起。事先沟通递交过报名曲目,一架钢琴伴奏虽然简单,倒也从容清爽,充分衬托歌手本身的音色。   只是这第一名歌手,多少有点?不尽如人意。   这位歌手舞台经验丰富,是从地方院团特意奔来?的,看来?是有一个军装梦。   可惜,她原来?是民族唱法,这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,现改唱法。时间不长,本身自信有点?不足。一个歌手一旦原来?定过型,再改路子,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明白的。   她唱了一段主歌,进了副歌,因为不是个寻常的演出,是个重?要的招考,台下?评委众目睽睽地看着,她越唱越紧张,一紧张,发声方法一下?子溜回了老路子。   副歌一进,发声方法、发音位置、口型,一下?子,统统切回了民族唱法的路子,在座评委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这种半路硬改,难办就在这里,改不好就成了四不像。   台上的选手一看评委的反应,心一慌,更加控制不住唱法,勉强把一首歌支撑着唱完,评委都摇了头。   林雪梅听的也是替她叹息一声,转开了眼。   第一位歌手下?台,没有回选手席,直接奔了休息室,要单独呆一会儿,平复一下?情?绪。   第二?位歌手上台,把评委听得,又是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位是唱的太好了,好到出乎意料。   这位明显是有充分准备的,经过较长时间的训练也好,有名家的指导也好,显然是比较早就得到了消息,直奔着这个机会而来?的,外貌和嗓音条件也比较优越。   林雪梅一看评委们的反应就明白,这两?个录取名额,是要被这位叫郭可云的,提前拿下?一个了。   剩下?三个人,要争最?后?一个名额。   第三个表演者?,轮到林雪梅上台了。   她站到台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第92章 黄金搭档,倒戈相向 编制花落谁家……   林雪梅一上台,下?面一溜评委,看她的眼光齐刷刷,眼前就是一亮。   都?是年年选拔演员练出来的,眼光毒着呢,一看,这个小姑娘的外形底子,不是一般的好,是万里挑一的好。   从?面貌到身?型,头身?比,头肩比,各个方面不用拿尺子量,都?是黄金比例,放台上一看,正是360度无死角的耐看。   何况一张脸生的极为精致好看,皮肤白到发光,明眸皓齿,舞台大灯的照耀下?,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。   明明是个护士,应该从?来没?上过台的人,可上了台之?后,一点也不怯场,眼神流转之?间,如同会说话一样,瞬间吸引了台下?评委的目光。   钢琴音色淙淙,前奏如春天刚化冻的雪水潺潺流淌,现场所?有人的感觉,顿时都?是一个清凉。   林雪梅一个舒展的挥臂,开口进第一句,音色轻盈甜美,炎炎夏末之?中,现场的清凉之?感加了倍,好像喝了一杯解渴消暑的柠檬汽水。   她现场演唱的这首歌叫《春光美》,是港岛一个女歌手刚刚在春节唱的,这时候还没?有太多人注意?。   一只亲切平和的小歌儿,从?主歌到副歌,没?有一个炫技的技巧,也没?有一个高音,就是听?的人心神愉悦,唇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。   台下?评委心旷神怡,不约而同望着台上选手,如春花绽放的笑颜,身?上一件裸粉色薄纱裙,领口和裙摆处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碎钻亮片,在舞台灯光下?,闪闪像人鱼的眼泪。   实在是,赏心悦目。   他们虽然都?是资深演员,见多识广,此时也忍不住忘了情。   等林雪梅唱完,台下?静默了几秒钟,也不知?道是谁先带的头,鼓了几下?掌作为赞赏。   接着,所?有评委跟着鼓掌。   这掌声里头,不包括柳如的。   其他评委面带微笑,鼓着掌。唯独她,板着脸,一动没?动。   林雪梅回到台下?选手席,看着第四位选手登场。   这个选手叫胡月,气息很足,嗓音条件就是大开大合的大嗓,选曲的曲目也是刚刚流行起来的西北乡土摇滚风味的大热流行。   现场一溜十来个评委听?完,也是一个提神醒脑,精神一震。   有了前面为林雪梅鼓掌的先例,这回评委席先响起来掌声。   是柳如带头鼓的掌。   前面强手各有各的强,第五个选手又?弱了下?去?。   各方面都?平庸了一点,就抓不住现场的注意?力。她自己也知?道没?有这份竞争力,中规中矩的唱完,下?台回到选手席,情绪倒也安然,就等着评委打分,评定结果。   第二个名额,无非是在林雪梅和胡月之?间,产生。   报幕员,十个评委,依次给五个选手打分,计算分值的结果,如大家所?料。   郭可云是没?有争议的好,没?有争议的最高分,占了其中一个名额。   林雪梅和胡月的分数,并?列第二,难分伯仲。   出现了并?列分数,报幕员眼望了台下?的评委席。   今天的首席评委,是柳如。   其他评委都?望着柳如。   既然是现场招考,现场评定结果,她一发言,几乎就可以一锤子定音。   柳如站起身?来,胸有成竹,面带微笑:“我个人支持胡月入选。我的理由是,胡月嗓音更宽广,气息足,硬件条件好,未来有更大的潜力。林雪梅这位选手,有她的优点,但是气息偏弱,这是作为歌手的先天缺陷。”   在场评委都?打量一眼胡月,又?打量一眼林雪梅。   虽然都?知?道林雪梅是唐文竹的儿媳,而柳如是唐文竹的老对手,但柳如这番话,却是从?业务角度出发,并?不能说有私人恩怨的成分掺杂在内。   作为歌手,胡月身?材高大健壮一些,肺活量好的大嗓,确实适应的风格会更宽泛一些。   而林雪梅,外貌虽然更漂亮,但身?骨偏弱,肺活量怕是跟普通人比,都?有所?欠缺,按以往对职业歌手的考量,的确是个缺陷。   林雪梅在众人目光打量之?下?,看看自己这副身?子骨,自己也苦笑一下?。   本来的命运,应该是乡下?小伙王喜早早亡故的病弱妻子,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,已经不错了,如何能跟人比拼肺活量?   大家听?完柳如的话,多少?都?带了遗憾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林雪梅。遗憾也没?用,这事已经是一锤子定音了。   有评委已经收拾自己桌面上的纸和笔,准备结束走人。大周末上午的,来加了个班,很累。回家补个觉要紧。   文工团的演员们,无论老中青,有一个算一个,都?是一觉睡到中午,不受拘管的散仙。   报幕员也瞟了林雪梅一眼,神情中带了惋惜,开口宣布:“第二个录取名额,胡月……”   这时评委席上一个人站了出来,一挥手,叫停了报幕员:“等等,我对柳如的说法有异议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忍不住一愣,实在没?想到,叫停的人,会是他。   评委席上都?有名牌,唐文竹也给林雪梅看过评委的照片。   给林雪梅的分数,最低分,不出唐文竹的事先所?料,是出自柳如之?手。   最高分的这个,却是唐文竹事先也想不到。   业务副团长,团里第一男高音,刘利民?。   这个人,平时跟唐文竹关系也不好,原因是二人的声乐和艺术理念不合。到一起,就顶牛。而且,这个人,是柳如唱男女对唱时候的固定搭档。   唐文竹在周五晚上的餐桌上,之?所?以打退堂鼓,自己的老冤家对头柳如是一方面,这个业务副团长,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。   林雪梅实在想不到,居然是他,给自己打了最高分。   打个高分也就罢了,首席评委柳如已经陈述了自己的评判,这业务副团长还要站出来,为林雪梅抗辩,更加是意?外中的意?外。   林雪梅瞪大了眼睛,要细听?根苗。录取结果且另外论,一会儿回家,跟唐文竹可有故事讲了。   在场评委别人还没?反应过来,柳如马上就冷了脸色,一双杏眼冒了火。   她想不通。   这业务副团长是她二十年的老搭档,也是观众心目中的黄金搭档。私交不说多么好,在团里大小的业务公开会上,也没?有反对过她一回。   今天为了招考新团员,公开站出来跟她作对,站到了她的宿敌唐文竹那边。   这是几个意?思?   其他评委本来打着哈欠准备离席,回家去?好好补一觉,一看这场面,瞌睡虫都?被赶跑了,精神了。   没?想到刘利民?和柳如,这对二十年的老搭档,为了对手的儿媳,要公开对决。   柳如一看,几个业务骨干都?准备看热闹,冷笑一声,先发制人:“刘团,你?是业务副团长不假,可,这次招考,团长亲自交代,我是首席评委,让我把关,你?这样,让我以后工作怎么做?”   柳如一上来,先拿团长给的首席评委权限,想压住刘利民?。   大家都?提起了神,看刘利民?怎么应对。   刘利民?一开口,倒是心平气和:“柳如,我知?道你?是这次的首席评委,你?所?陈述的理由我都?同意?,你?所?支持的这位选手胡月,确实也是嗓音条件和气息方面,都?更有优势。”   柳如忍不住抬眼望了他,既然他什么都?同意?,那还站出来闹什么幺蛾子?   她冷了声音问:“那你?的理由是什么,说来我听?听??”   刘利民?索性走到前面,面向了评委席的大家:“我的理由,大家一起听?听?。”   不用他说,大家也是想听?,都?用高度专注的眼神注视了他。   刘利民?侃侃而谈。   “胡月和林雪梅,两位都?是非常优秀的选手,也是非常好的例子,给我们演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。胡月代表的,是我们传统习惯的评判标准,我和柳如所?从?事的民?族唱法,还有在座评委老师从?事的美声唱法,都?在这一套体?系之?内。”   “但是林雪梅的唱法,给大家塑造的氛围情境,直观感受,代表的是,在硬条件不足的情况下?,能不能采用另一种艺术表达和沟通方式,来营造出另一种审美表达的效果?我认为她做到了。”   真不愧是专家评委,一眼就看破了真相?,林雪梅微微垂了头。   被刘团点破了唐文竹的小心机。   上辈子的林雪梅身?体?比这好,气息足,所?以当仁不让,成了孤儿院合唱团的领唱。可穿成这三道沟村的病弱小可怜,声带窄,气息弱,林雪梅上辈子的唱功只能发挥出来一半。   唐文竹唉声叹气之?余,对症下?药,选了一个投机取巧的风格路线,清新自然的小歌。   为的是扬长避短,能以一个风格和氛围感取胜。所?以,十个评委,打分两极分化,实属正常。   刘团接着说道:“她的唱法更接近于生活中的谈话沟通,更有亲切感、亲和力。这正是通俗唱法要追求的独特风格,只是,大家现在对这种风格还不够熟悉。所?以大家打分,给胡月的分数比较的整齐划一,给林雪梅的比较两极分化,道理就在我说的。”   评委们互相?看一眼,低声议论起来。   “刘团说的对。”   “有道理。”   一个女评委开口问:“到底谁该得到这个录取名额呢?”   刘利民?点头表示赞赏: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大家想过没?有,国家为什么要提倡这个通俗唱法?本来已经有民?族和美声两大唱法了,为什么要提倡增加这么一个新的唱法,要大力扶持,跟民?族美声并?列?”   因为团里还没?有正式开会,所?以大部分人还不懂,连柳如都?在问:“是啊,好好的,为什么要搞一个新东西?”   刘利民?一挥手:“ 我从?京里开会回来,上级□□门的精神是,一切都?是为了解放。新的经济政策是为了解放,新的文化项目也是为了解放。把人们,从?旧的思想,旧的习惯当中,解放出来。”   这话谁也反驳不了。十来个评委听?得默不作声,连柳如也没?了话,跟大家一起默默地?听?。   刘利民?做了最后陈词:“林雪梅同志的这种唱法,正是适应这么一种新的时代要求,给大家指出新的发展方向。艺术风格以后要多样化,个性化,百花齐放,推陈出新。”   一位男评委听?了这个话,受到了启发,兴致勃勃讨论起来:“刘团说的这番抗辩的理由,倒是让我想起了咱们梨园的一段佳话。咱们京戏的大师程砚秋先生,开始的时候学梅派,后来因为倒嗓子了学不了,反倒是因祸得福,自己创立了程派,跟梅兰芳大师齐名了。是不是这个道理,跟这位林雪梅同志一样,因为有一定的先天缺陷,为了扬长避短,反倒是走出了自己的路?”   刘团听?得高兴,对这位男评委说:“崔老师这番话讲的好。祖上是学戏的吧?”   林雪梅一听?,自己这是何德何能,参加了一个文工团招考,一下?子差点名垂青史,跟四大名旦的程祖相?提并?论了。   一看现场气氛热烈起来,刘团拉过去?了大部分评委的赞成票,柳如哪能就这么善罢甘休,强硬了自己的立场:“刘团,你?说的这些,有你?的道理,可是团长给了我首席评委的权限,我也有我的权力,我今天,就是要把名额给胡月。”   刘利民?一看,不好办了。   自己是按照新的文化导向,和国家提倡通俗唱法的初衷,为了林雪梅挺身?而出,并?没?有什么私心,   结果,反倒激发了柳如的胜负欲。说是冲着原本跟唐文竹的私怨也好,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倒戈也好。   总之?,是不太好办了。 第93章 漂亮的男报幕员 文工团编制   刘利民一看柳如态度强硬,他也板起脸:“柳如同志,道理我都讲的很清楚,劝你三思。”   柳如的一张俏脸,板得更冷,滴水成冰:“我没什?么好三思的,就按我说的办。”   其他评委一看要糟。刘利民说的再热闹,再中听?,再正确,都没有用,柳如拿出了一个强硬姿态,油盐不进。   麻烦不但?没有解决,反而?闹得更大了。   大家都忍住哈欠,打醒精神,还不能回家补觉,得把这出戏看完。   刘利民也感到?挠头?。他是为了工作,为了团里发展,不能因为柳如一强硬,他就退让,那他以后在团里还怎么树立领导的威信?   刘利民一摆手:“这样,先不做决定,我们?去找团长?仲裁一下,让两位选手回去等消息。”   众人面面相觑。   真是节外生枝。   本来十?个评委当场打分,就是为了保证公平性,毕竟歌手的演唱就像体育比赛一样,从技术水平到?台风观感,现场效果就是客观标准。   离了这个现场效果,也就离了客观标准,会不会受其他因素影响,那就不好说了。   当场就有心直口快的评委直话直说:“刘团说的这个法子,照我看,不好。那不就背离了当场评定的初衷了吗?”   刘利民一听?,也有道理。   十?个人当场一筹莫展,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到?底应该怎么办?   正在犯愁,就听?门口一个响亮的声?音:“什?么事儿,这么难办?”   众人往门口一看,团长?来了。   众人心里都犯了狐疑。团长?的家离这里,骑自行车也得十?分钟,他怎么突然?跑来了?   林雪梅一看,团长?是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?,听?唐文竹说过,原本是个相声?演员,这老头?虽然?精瘦,中气倒是挺足,一路说着话,走了过来:“我在门口听?了几句,没听?全?,利民你说说,怎么回事。”   刘利民微笑看向他:“张团长?,我和柳如二十?年的老搭档,现在为了艺术和声?乐理念,争执不下,需要您给裁决一下。”   没想到?张团长?却双手直摇:“胡闹!我是说相声?的!你们?歌唱演员的事儿,我能裁决个什?么?还是得你们?专业人士来。”   “这……张团长?,您要是不裁决,就僵在这儿了,您给个意见吧。”柳如也着了急,劝说张团长?做主。   张团长?反而?朝她一瞪眼?:“你这话说的,我给了意见,那不成了拿行政权力压人了?不能这么干!”   张团长?这话说的。说者无意,听?者有心。   在场其他十?来个评委,有意无意,都把眼?神瞟向了柳如。   众目睽睽之下,柳如的脸色瞬间发了红。   她刚才和刘利民对?峙,正是拿行政权力在压人,张团长?这话无意之中,正正好好,打中了她的脸。   这样一来,张团长?说是没站队。其实等于站了队,一下子站到?了刘利民那一边。   本来柳如对?于打退唐文竹把握十?足,就算老搭档跳出来反对?也没再怕的。没想到?张团长?突然?出现,她被动?了,尴尬了。   不光柳如,大家也都觉得难办了。本来都指望张团长?说句话,把招考的事解决,大家赶紧回去补觉。结果张团长?不肯说话。   这怎么办?   一时?之间,十?来个资深演员、业务骨干开动?脑筋,想不出办法。   林雪梅有办法,但?是她不能说话,这就分外着急。   正在全?体着急之中,就听?台上的报幕员说了话:“张团,我看电视比赛上是这么处理的,能不能咱们?学一下?遇上得分相同的情况,让两位选手现场再唱一遍,评委重新打一遍分数。”   张团长?枯瘦的脸上,乐出了笑纹:“这个办法好,咱们?就这么办。”   在场评委互相看一眼?,可是犯了难。   办法好是好,可现在,柳如和刘利民两个权威人物?在顶牛,谁敢乱打分?   乱打分,岂不是等于乱站队?无论是得罪柳如,还是得罪刘利民,都是没有必要的事。   台上报幕员一看台下评委的脸色,又补充提了个建议:“最近的电视比赛上,还有一个观众代表打分。张团长?,您就作为这个观众代表,坐下来一起参与打分,这样您也参与意见了,又不喧宾夺主,岂不是两全?其美?”   在场评委先松了一口气。   这个办法好。   张团长?总不能给两个人打同样的分数,这样的话,比拼自然?见分晓,省的两个权威人物?在这儿僵持不下。   报幕员说的这个提议,张团长?也无法反驳,果断一点头?:“行,两全?其美。”   补充选拔环节一经敲定,钢琴响起,准备伴奏。《春光美》的旋律再次响起。   林雪梅也是无奈,再度打起精神,调整状态,情绪饱满地上台,把歌又唱了一遍。   胡月也精神饱满,浓墨重彩,大开大合,把自己的西北风摇滚唱了一遍。   两位选手唱完,十?个专家评审亮起分数。   都很审慎,和上一轮打分差不多。   张团长?最后一个亮起分数。   因为站在台上,年轻的男报幕员是第一个看见分数的人,替林雪梅松了一口气。   尘埃落定。   刘利民对?林雪梅露出微笑:“恭喜你,林雪梅同志。”   柳如垂了头?,也是无话可说。   张团长?自谦,不做专家评委,但?是他的感受,很能代表普通观众的感受。  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,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,连人带声?音,好像一湾春水,好像春天的黄鹂鸟,在耳畔对?你说话。   这谁能不喜欢?   观众谁还管你音域宽不宽,气息足不足?   柳如已经可以脑补到?,林雪梅进了团,上了台,迅速引起观众注意,甚至迅速引起轰动?的前景。   公开招考的流程走完,报幕员宣布:“发放聘书?仪式,开始!”   柳如拿过来摆在评委桌面上的大红聘书?。   本来应该是首席评委发聘书?的,可是她突然?反应过来,张团长?在,就把聘书?往张团长?手里递。   张团长?却继续摆手,又把聘书?推了回来:“柳如,你是首席评委,聘书?还是由你来发。”   柳如脸上保持微笑,情绪不敢露出来,心里全?是苦水。   今天这个首席评委,当的憋屈。   先有20年老搭档刘副团长?跳出来,站在了对?立面。   后有张团长?闯堂,原本交到?她手里的权限,实际上已经不作数了。   张团长?搅局,偏偏又打了个观众评委的旗号,让她吃的是个闷亏,有苦也说不出。   眼?看郭可云和林雪梅一前一后登上了舞台,春风满面,准备接受聘书?,全?场评委都打量一眼?柳如,眼?神里带了微妙。   柳如明知道是被人看了笑话,心里再郁闷,也得故作大方,抬头?挺胸走上台,乍眼?一看,还是文工团当家台柱子的范儿。实际上,脸上带了多少笑,心里就有多少苦水。   林雪梅眼?见着,她从报幕员手里接过大红的聘书?,僵着笑脸递到?林雪梅的手中,还要保持礼貌说一声?:“恭喜你!”   林雪梅见她一张过了中年依旧保养得当的漂亮脸上,唇角带了一丝颤抖,林雪梅知道她心里气狠了,仍旧出于礼貌打声?招呼:“应该叫您一声?师父。”   文工团还是照着旧社会梨园行的规矩,收她进门的人就得叫师父。   柳如一看林雪梅脸上甜甜的笑,也知道这声?师父躲不开。心里更是气上加气。   跟关系好的团里姐妹们?闲聊的时?候,她半开玩笑的说过,唐文竹的儿媳,从她手底下,过不去。   听?到?这话的姐妹,现在有一个就坐在评委席上,眼?睁睁看着她,要把这大红的聘书?,交到?唐文竹儿媳的手上。   柳如成为文工团台柱子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被当着大庭广众,这么打过脸。   耳光响亮,打得生疼。   ——   林雪梅出了礼堂的门,进了大厅。   在大厅沙发上等候的陆恒站起身来,目光迎向了她。   林雪梅走到?他身边,刚对?上一个眼?神,有人在后面喊:“林雪梅,林同志!”   林雪梅一回头?,见是刚才的报幕员追了出来,他手上递过来一个耳坠:“你的耳坠,掉在了地上。”   林雪梅一摸耳朵上,果然?是掉了一个。   她没有耳孔,唐文竹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耳夹式的长?圆郁金香花朵形坠子,却是容易掉。   林雪梅接过耳坠,微笑道谢:“同志,谢谢你。”   报幕员却不问自答,自报家门:“我叫王凯。”   林雪梅重新道个谢:“谢谢王凯同志。今天这个招考的项目策划,是你吧?”   王凯笑起来,一双清澈的眼?睛闪闪发亮:“你怎么知道?”   林雪梅上辈子是个老练的项目策划,能闻得出策划思路的味道,每个人的策划项目,都有每个人的痕迹和味道。   王凯笑起来很好看,林雪梅受到?感染,也微笑起来:“因为张团长?作为观众评委打分,是你提议的,我就知道,整个流程都是你策划出来的。”   王凯一脸的笑容更加灿烂。这个女孩不光漂亮,唱歌好听?,人也聪明。   林雪梅又问:“张团长?也是你找来的吧?”   这回王凯真正感到?了诧异:“你怎么知道?”   林雪梅笑得眯起了眼?:“我看到?你在侧幕边上,打电话了。”   舞台侧幕边上有个电话,防止各种舞台事故的发生,紧急联络。   其实就算没看到?,也有迹可循。项目既然?是他策划的,他要保护项目的进展,就会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,关键时?刻,拉重要人物?来救场的,也只会是他。   王凯跟林雪梅交流完这几句话,一看身边站一个军官,高?大帅气,威风凛凛,礼貌微笑打个招呼。   陆恒礼貌回应之后,继续冷眼?旁观,这位年轻的男报幕员,眉清目秀,身高?腿长?,百里挑一的好相貌。   他们?陆家堂兄弟,在军区大院里,也是出了名的相貌好,可跟这王凯,不是一回事。   王凯这种好看,跟他的妻子林雪梅一样,头?和脸都比普通人小上一圈,同等身高?的情况下,身形骨架也比正常人更纤细更修长?。乍一看,这男孩跟林雪梅并肩而?立,简直两株散发香气的观赏性植物?,或者说,像两只精心制作的漂亮人偶。   陆恒心思一动?。   前不久,他还特意问林雪梅,喜欢的男人是什?么样的,她曾搜寻了半天,找不到?答案。   找不到?,就是还没有碰到?。   就像他,曾经那么不愿意相亲,也不愿意结婚。   后来碰到?那个人了,什?么都愿意了。 第94章 林雪梅的升学宴,庆功酒 韩潮的倒计时……   林雪梅跟在?陆恒身边出了门,她的大红聘书放在?了随身坤包里,坐上了小刘的车。   陆恒一路上也没有?问结果,林雪梅也没说。   到了陆家小洋楼,乔远香和马阿姨在?准备午饭。   因?为陆天野提前说过,林雪梅考试辛苦,要?好好补养一下。   林雪梅进?了门,一看满屋子飘香、热气腾腾的场景,满足地深深吸了口气。   自从?嫁到陆家,不光是弥补了上辈子的缺憾,拥有?了一个温暖家庭,而且被宠得一天天变小,现在?几乎变成了小学生。   连出去考个试,全家都要?当成什么大事儿似的,郑重其事的还要?补一补。   陆天野乔远香还在?其次,全家最紧张的是唐文竹。林雪梅一进?门,唐文竹就抢过来开了门。   林雪梅知道她在?家里焦心,这时候故意要?逗逗她,板了脸色。   唐文竹果然上当,一把揽住儿媳的肩膀,柔声?细语,开始安慰:“不用在?意。就当是去玩一趟。”   林雪梅差点憋不住笑,好容易强行抑制住了,唐文竹把她按在?沙发上,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:“润润嗓子,唱歌其实挺累人的。别人都不知道这个苦,还以为多轻松的事呢。”   林雪梅喝了一口香喷喷的茶,对着婆婆眨动大眼睛,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:“是很累,累死我了,让我唱了两遍呢。”   唐文竹马上愤怒了:“什么,唱两遍?一定?是柳如这个老妖怪!”   看着婆婆一秒愤怒,像亲妈一样疼她,林雪梅心里暖烘烘,越发的要?变一个调皮的小孩逗她玩:“不光是她!还有?刘副团!”   唐文竹连眉头都皱了起来:“刘利民?跟柳如是二十年的搭档,我早就料到,他们俩搞不好就是要?沆瀣一气……”   正在?这时候,乔远香过来叫婆媳俩:“吃饭了。别光你们俩在?这儿聊的热火朝天的。有?话当着大家说,都等着听呢。”   林雪梅拉着婆婆的手,一起来到餐桌,一看又摆了满满的好吃的,干煸牛肉丝,干菜扣肉,清蒸鱼,油焖大虾,四色鸡鸭鱼肉之?外,四碟时蔬青菜,碧绿鲜嫩。   今天的汤羹有?点特?别,萝卜干贝熬排骨,按照南方人的习惯熬了四个小时,一上桌,唐文竹就给儿媳盛上了一碗汤:“快,萝卜能顺气,喝一碗汤,消消气,补一补。”   陆天野一听唐文竹这话,不答应了:“怎么?能不能考上不是什么事儿,还有?人敢给她受气?”   林雪梅一看,老爷子花白的长眉一扬,一副要?带枪出去给自己报仇的架势,不能逗贫了,赶紧实话实说。   于是离开餐桌,从?随身坤包里掏出来大红聘书,回到餐桌上,递给陆天野。   陆天野拿着火红的聘书,打开一看,长眉又是一扬:“怎么?录取了?考中了?”   陆天野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态,望了林雪梅。   林雪梅笑嘻嘻,点了点头。   唐文竹比陆天野更难以置信:“你不是说,柳如让你唱了两遍吗?”   林雪梅笑了,眉眼弯弯:“是刘副团长让我唱的第二遍,柳如给我打低分,他不同?意。”   唐文竹一脸的惊诧,又喜又惊:“他?刘利民??能为了你,站出来跟柳如作对?”   乔远香听这个名字耳熟,问唐文竹:“不是你们团的第一男高?音吗?在?全国都有?点名气的,他能站出来帮雪梅,那雪梅不是也很厉害了?”   陆天野兴奋起来,催促道:“快讲讲,怎么回事?”   林雪梅这才?打开话匣子,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。   她本来口才?就好,这时候讲的绘声?绘色,跟讲评书一样,饭桌上听的大家都入了迷。连菜都忘了吃。   从?打上了桌,陆恒一直没说话,但是把林雪梅的话,最先听了个明白。   他听明白的是,招考现场虽然是神仙打架,团长、副团长、首席评委三人加入战局,但那个叫王凯的年轻男报幕员,实际上相当于幕后推手,是他在?把控流程,在?最关?键的环节,帮了林雪梅。   陆恒默默点了点头,瞟一眼正在?绘声?绘色讲故事的林雪梅。   王凯不光长相漂亮,人也聪明能干,年纪轻轻的,很是一个人物。   连他都看得出来,不信林雪梅察觉不到。   陆天野一听,孙媳不光是被录取了,招考现场如同?神仙打架,团长、副团长、首席评委,为了孙媳纷纷下场,加入战局,跟自己当年在?战场上开作战会,也差不多的排面?,真是自古英雄出我辈,一入江湖岁月催。   想到此处,陆天野更加的开心:“这还喝什么补汤啊,喝酒!喝酒!喝上一杯庆功酒!”   陆天野起身,拿过一瓶红酒,给大家都斟上满上。   唐文竹笑吟吟,起身,祝酒:“来,全家给雪梅庆祝,考上了我们文工团第一批通俗唱法的演员,第一批,以后可就是这个新唱法的元老了。”   大家干了一杯酒,酒桌上氛围喜气洋洋。   乔远香本来为人含蓄,却是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,心愿得遂,也忍不住心花怒放,一连串的问题:“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?什么时候能登台演出?”   唐文竹一见,婆婆比她还心急,笑了:“妈,你怎么这么心急?要?不然让雪梅在?家给你唱上两首,先过过瘾?”   乔远香自己也不好意思了:“那倒不用。我是想,请几个老闺蜜去台下看,就像当年,看文竹第一次登台一样。”   唐文竹也想起来自己二十年前,第一次登台的情景,没想到二十年后,有?自己的儿媳继承了衣钵,笑容里带了点感慨:“以后就看你的了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自己随随便便参加一个招考,换一个工作,惹来全家这么大的动静,全家高?兴,她也跟着高?兴,对着唐文竹甜甜的一笑:“妈,你送我的那些礼物裙子,这回派上用场了。”   唐文竹更加高?兴:“对,文工团的服装就那几件,大家还争来抢去的,你穿着私服上台,也能给观众一个惊喜。”   陈小花把一杯酒喝完,还是没有?完全相信这从?天而降的大喜讯:“以后,林总就要?登台演出了?变成明星了?”   面?对陈小花这第一个狂热迷妹,动不动就无限夸张,林雪梅赶紧谦虚一句:“不至于,唱歌也是一个普通工作,跟医疗救护一样。”   唐文竹却不同?意这句话:“一样,也不一样,护士技能大赛好几年才?一次。你这个通俗唱法,很快就要?大量搞比赛,而且会上电视,到时候你想不红,也难。”   唐文竹在?文艺圈打拼了二十年,对于前景的预测自然是有?权威性,陆天野和乔远香都是喜出望外,林雪梅内心也感到了一丝震撼。   上一世,自己只不过是个追星女,这一世,赶上了八零年代解放思想百花齐放的时代东风,难道,真的要?成为明星了?   想到自己的女神马上就要?变成大众眼里的女神,陈小花忍不住微笑,忽然又想了起来:“徐老师倒是说,林总从?事文艺工作,登台演出,成为名人,再去谈商业项目,就更有?利了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徐进?这商业头脑,这举一反三的能力?,可真不是盖的。   全国商业模式还是一片初创,还什么都没有?开始,徐进?就能懂得名人效应,明星效应,纯粹靠自己脑子推想出来的,什么叫天才?,这才?是。   不愧是全书大反派,有?点东西。   但第一反应的赞赏过后,林雪梅又听出点不对劲。徐进?和陈小花,走动得未免太频繁了一些。   想到此处,林雪梅心思一动,追问一句:“小花姐,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?”   小花不知道林雪梅的用意,实话实说:“徐老师说下周末,帮你们搬完就帮我搬,他已经找好车了。”   果然。她猜对了。   林雪梅沉吟一下。有?些话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?说,而且,这话要?想说明白,还不伤人,需要?高?度的技巧。   今天大家都高?兴,不便于扫任何人的兴,都放松一下,改天再想这挠头的事儿。   林雪梅打定?主意之?后,先放下需要?操心的一切,敞开心怀,喝酒吃菜。   ——   小圆这几天,一直孤身住在?小旅馆里。既没有?回陆家,也没有?回和白秀莹二人的新房。   去堂哥的别墅参加晚宴的第二天,给白秀莹打了个电话,谎称自己有?急事需要?回外地。   电话那头,白秀莹明显松了一口气,声?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快,叮嘱他自己在?外地,自己保重。   打完这个电话,他又打了一个电话,让虎哥通知韩潮,如果最近几天能拿到照片,他给的钱会加三倍。   因?为岳父白健雄的逼迫,小圆这几天吃睡难安,他就盼望着,能如期拿到白秀莹和韩潮的照片,这样的话,就不用马上跳到堂哥的对立面?去。   不到万不得已,小圆真的不想直接伤害堂哥。   一想到将来有?那么一天,堂哥看向?他的眼神,充满了失望受伤,他就感觉要?发疯。   韩潮的家,是这个城市著名的棚户区。   住房最低最矮,环境最差,街面?上,菜叶,污水,随意横流。   韩潮从?小父母双亡,被奶奶带大,如今他二十出头,奶奶已经六十多岁,身体熬得如同?桌上那盏熏黑的煤油灯,生命的火焰在?里头摇摇欲坠,行将熄灭。   隔壁公用电话亭的王大妈喊他接电话,他过去接完电话,又回来躺在?自己的小床上,眼望着天花板发呆。   虎哥说了,三倍价钱。   该行动了。   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儿。   白秀莹非但不排斥他,而且每个眼神每个动作,都透露着明显的喜欢。   只是,这样会伤害她。   韩潮伤过无数女孩子的心。   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。   有?了兴趣之?后,狩猎,对付白秀莹的那个桥段就用过无数次。   忽然某一刻,就觉得不好吃了。   没滋没味,没意思。   于是就要?往外推,往外甩。   女孩子们哭也好,闹也好,在?大街上拉住他不放,只有?更惹他厌烦。   他从?来不觉得有?什么。   可这一刻,他想到几天以后,白秀莹要?变成她们那个样子,忽然他就感到一阵窒息,心脏传来一阵钝痛。   很多年前,他从?野地里掏鸟蛋,自己舍不得吃,也要?投喂她。   因?为那是会在?他受老师责罚,受同?学白眼的时候,眼巴巴看着他,给他擦眼泪的小女孩啊。 第95章 黑灯舞会 韩潮的抉择   下班之?后,白秀莹步行?出了门。   已经不再骑自行?车,形成一种习惯,就?是要等韩潮的摩托车来接。   然后奔向一站又一站的快乐。   一站又一站的快乐加在一起,是一辆通往快乐的列车。   日复一日的快乐加起来,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。   以至于在等待的时候,就?开始心跳加速,血液流速飙升。   要不了几天,就?形成了一种瘾。   这一天,白秀莹踏着落日,信步走在单位门口的大街上,心情一如既往地带着雀跃和憧憬。   直到身后,摩托车声?响起,白秀莹转头,脸上露出微笑。   她熟门熟路,坐上韩潮的摩托车后座,又无比熟稔的抱住韩潮的腰。  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,丝毫没有察觉到,韩潮今天的脸色和眼神,都不对劲。   摩托车来到东郊的一个小区,一所小楼前。   白秀莹没有看出什么特别,但也没有问,跟在韩潮身后,放心大胆的往里?进?。   以前跟着韩潮,去的都是没去过的地方?,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?去的地方?。   街头巷尾,三教九流,原来是坐在轿车里?的大小姐看都看不到的,如今都去体验过了,而且有韩潮的保驾护航,走到哪里?,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往前趟。   这一次一看,是个清清爽爽、一切正常的小楼,更加放心大胆往里?面走。   没想到走到走廊的尽头,一扇门打开,里?头是一个宽敞大厅,灯光发暗,大白天的遮着厚厚的窗帘。   白秀莹一看,里?头灯光是五彩的旋转灯,天花板上挂着彩纸做的拉花,知道?这 是一个地下舞厅。   之?前韩潮带她跑了好几个地下舞厅,跟她在大学里?参加过的少数几次舞会比,好玩许多。   就?跟那些街头巷尾的小馆子一样,同样的肉,不同的做法,由不同的人来吃,就?有不同的感觉和味道?。   大学里?的舞会,舞曲是一本正经的声?乐歌曲,同学都和她一样是一本正经的大学生。   而韩潮带她来的地下舞会,曲子是最新潮的港货,歌手的声?音都是南方?的嗲兮兮,听了就?让人脸红加不适,鼓点的节奏更是绝,像她的心跳一样激烈。   每次跳舞的时候,韩潮都把她搂得很紧,第一次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,可韩潮警告她不要动,不要显得老土,没见过世面。   当时白秀莹往周围一看,一对对的青年男女,是都像韩潮说的这样。   而且韩潮一直都很规矩。   自从他单独带她出来,各种吃吃吃,各种玩玩玩,各种买买买,都是韩潮掏腰包,一直主动掏腰包请他的同时,并没有显得有什么企图。   他的人,像他的表情一样高冷,除了眼神中偶尔那点热度,简直就?像一个亲哥一样,白秀莹逐渐放下了戒心。   这次跑这么远,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?处。只是这时候时间还早,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人,昏暗的灯光下,只有几对青年男女坐在墙角边的长椅上,喝着汽水,吃着小零食。   韩潮带着白秀莹也来到墙角边的座椅上,点了两?听健力宝,一盘花生瓜子。   白秀莹喝一口清凉的汽水,好奇地问韩潮:“这个地方?有什么特别的,值得跑这么远?”   晦暗的灯光下,韩潮的表情显得有点晦暗不明,声?音也分外低沉:“一会儿就?知道?了。”   短暂的静寂之?后,舞曲响起,旁边桌上的几对青年男女,纷纷站起身来,翩翩起舞,韩潮也站起身来,邀请白秀莹下场。   白秀莹如常的下了舞场,如常的跳起了四?步,跳了半首曲子,这时候场内灯光起了变化。   忽然之?间,一片全暗。   白秀莹本能?一个紧张,身子往外一挣。   韩潮却握住她的手臂,告诉他,不要慌:“这叫黑灯舞会,刚兴起来的玩法。”   这时候,室内又有光忽然亮起,白炽的一道?冷光,从不知名角落激射出来,在黑暗中闪现,晃动,活像黑夜雷雨中的一道?闪电。   闪电闪过一道?,又闪过一道?。   白秀莹依稀看见,身边的男男女女趁着黑暗,把头偎依在了一起。   她的心猛地一跳。   明白了这个舞场,跟其?他的有什么不同了。   韩潮见她东张西望,伸出一只大手揽过她的头,轻轻按在自己胸前:“别乱看,小心挨揍,我?可保不了你。”   白秀莹一向不爱听人的话,唯独韩潮算是个例外,就乖乖把头靠在了韩潮的胸前。   她的心,跳得更剧烈。   虽然两?个人经常一起玩,但是身体距离和姿势这么亲近,还是头一次。   虽然现在的婚姻接近于一塌糊涂,白秀莹毕竟是已经结了婚的人,内心无法不起了一个挣扎的漩涡。   但借着闪电式的白光,偷眼瞟一眼周围,男男女女都安之?若素。   她如果挣扎不依,又要被韩潮说老土,没见过世面。   就?这么靠在男人的胸前,跳着慢四?步曲子,倒也平平安安,无事发生。  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?,忽然就?心猿意马,忍不住比较起来男人和男人的差别。   刚新婚那几天,她也曾经这么把头靠在丈夫的胸前,小圆的心跳不是那么强劲,有些微弱,身体有些冰冷。   相比之?下,韩潮的心脏强劲如擂鼓,身体火热灼人,才贴了一会儿,白秀莹的脸都被烤热了。   一只曲子跳完,无事发生,大家都坐回到墙角的桌椅边,边喝着汽水,边擦着汗。   韩潮低声?跟白秀莹打个招呼:“我?去趟洗手间。”   白秀莹点头,一边喝汽水,一边张望,就?见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头撞在了韩潮身上,然后二人互相拉扯着,转进?了角落里?,看不见人了。   白秀莹不以为?意,转开了眼。韩潮本来就?是个混混大哥,他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儿,太正常了。   果然下一首曲子开始之?前,韩潮回来了,面色如常,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。   等曲子开始,二人手臂挽着手臂,滑下舞池。   灯光又变成了黑暗闪电的模式。   男男女女,依旧是亲密依偎,白秀莹也已经感到习惯,见怪不怪。   等半只曲子过后,再借着那黑暗闪电的光,白秀莹往四?面八方?一瞟,吓了足足一大跳。   一对一对,面颊贴了面颊。   更有甚者?,接起了吻。   白秀莹的心脏,一下子跳得像擂鼓。   正在慌乱之?中,韩潮捏起她的下巴,一口就?亲了上来。   白秀莹没来得及反应,脑子里?一片空白。   黑夜闪电的光,一道?一道?的照亮。   借着这个光,遮掩了一道?相机闪光灯的光。   这架相机,接连几个快门,把一切都拍摄在内,白秀莹跟韩潮的情态,看起来亲密无比,四?周的背景,都是同样的男男女女。   白秀莹的嘴唇突然被压,本能?的闭紧了嘴,怕对方?得寸进?尺。   谁知韩潮也很奇怪,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,二人连嘴唇皮都没湿,就?放开了她。   白秀莹满心恼怒,刚想发火,骂他,打他,却见韩潮把她扔在原地,朝着门口方?向跑去。   韩潮跑到拐角处,一把揪住那个精瘦的男人,一掌切在男人的后颈,手法熟练。   男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。   韩潮一把抢过相机,抓在手里?,把胶卷掏出来,从兜里?掏出火柴,把胶卷一把火烧掉。   然后转身,大步,跑回舞厅,一把拉过白秀莹的手,带着她,飞跑。   一路飞跑着,出了黑灯舞厅的门,来到大街上,摩托车旁,韩潮交代?一句:“我?把你送回去,我?得去外地呆一阵子,避避风头。”   外头不知道?什么时候,天已经全黑,韩潮的眼睛在路灯下,闪闪发亮。   像极了他小学转学的时候,特意跟她来告别的那天晚上。  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?。原来是他惹了事儿,要逃到外地去避风头。   原来刚才韩潮亲她那一下,是马上要躲到外地去,跟她依依不舍,一时情不自禁。   她一下子就?原谅了她的冒犯,嘴上也说出了口:“你刚才……原来是知道?要走,才对我?……那样?”   韩潮看白秀莹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光,知道?她是误会了。   心里?的愧疚越发往上翻涌。他这个妹妹,心思太纯,哪里?知道?人心险恶。   这么一想,自己幸亏是悬崖勒马,在虎哥拍了照片的时候,把胶卷烧了。   但自己因为?这件事,得罪了虎哥,在这城里?也是别想混了。马上就?得跑路。   他看白秀莹站在原地没动,催促道?:“赶紧上车,我?急着走。”   白秀莹还是没动,只是问:“你什么时候能?回来?”   韩潮心里?着急,却不忍心对她发火:“我?也不知道?,时间短不了。”   白秀莹并不知道?,他是为?了自己才要跑路躲出去,只知道?,自己舍不得他。   他跑路了,自己的生活,该怎么办?刚刚得到的快乐,食髓知味,到哪里?去寻?   白秀莹脑筋一转:“你能?不能?不走?”   韩潮心如火烧,耐心已经快被耗尽:“你想我?被砍死?”   白秀莹不假思索,觉得街头混混之?间的事儿,没多大点事儿,开口就?说:“我?保护你,我?罩着你。”   韩潮被她气?笑了,眼神中露出揶揄的神色,小丫头口气?真不小。   韩潮没来得及说话,白秀莹又自告奋勇地说:“我?找我?爸爸。”   韩潮忽然想起来,白秀莹的出身不一般。父亲是白家,母亲是徐家。   一想到是谁花钱指使的他,韩潮赶忙拦住:“不能?找白家的人。”   白秀莹完全没听出门道?,改口说道?:“那也行?。我?去找我?舅舅。”   韩潮低头一想,是个办法可以试试,自己先跨上摩托车,示意白秀莹坐上来,问一句:“你舅舅家在哪个方?向?”   几天以后,小圆来到堂哥陆恒的新公司,看到了一个他到处找,却到处也找不到的人。   韩潮这个混蛋,可把他坑苦了。 第96章 韩潮住进别墅 离职遇上冤家   韩潮骑着摩托,载着白秀莹,一转眼?来到徐进的家门口。   韩潮在大街上等着,白秀莹走进徐进的家里。   徐进的妻子?,白秀莹的舅妈王文娟热情招呼:“秀莹啊,没吃饭呢吧,过来吃点?”   白秀莹一看,一桌子?四五个菜有?荤有?素,知道舅妈这人善于持家,照顾老幼。   白秀莹想起姚娜那张狐狸脸,这事儿自己早就知情,却瞒着舅妈,心里一阵愧疚,笑?着答应一声,躲开?了眼?:“舅妈,我不饿。”   徐进看这个少登门的外甥女突然登门,一个劲儿的给他使?眼?色,知道是?有?不寻常的事儿求他,跟着白秀莹来到门口的大街上。   一看一辆大摩托,上面一个年轻混混,样子?出奇的好,不光长?得高大帅气,也并没有?寻常混混那副市井上不得台面的样子?,说是?个出来混的高干子?弟也有?人信。   徐进听外甥女介绍这人叫韩潮,是?自己的小学同学,可一看外甥女和这混混对?视的眼?神,还有?什么不明白的?   徐进一股气从心头起,几乎想立刻骂这外甥女不争气,刚结婚才几天?就在外头闹幺蛾子??   可再一想,自己也这样,大哥说不得二哥,何况外甥女亲眼?目睹了自己的事,自己再不能在她面前装这个大,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问一句:“有?什么麻烦需要?帮忙的?”   韩潮知道白秀莹这个舅舅不是?一般人,挑能说的说,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。   之前虎哥找他的时候,没说谁是?雇主,要?拿白秀莹与人私通的隐私照片,但韩潮久在街面上混的人,哪能猜不出来,这种事都是?做丈夫的要?算计老婆。但这是?家务事,自己不知道底细,不能瞎掺和。因此对?徐进讲述的来龙去脉里,隐瞒了有?人花钱雇佣他设计白秀莹的事,只说他街面打架,得罪了虎哥。   徐进哪里关心虎哥这么低等级的混混,皱着眉头问:“你说的这个虎哥,他们的老大是?谁?”   韩潮用力回?想一下,这个人远远的见过一次面,一身军装穿的歪歪斜斜:“军队里的,孙……”   不用他说完,徐进就接上了话:“孙长?海。”   韩潮点头:“对?。”   徐进松了口气。   提到别人,他还未必敢说一定有?办法,提到这个人,他倒还有?几分把握。   徐进对?白秀莹打声招呼:“我进去打个电话,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一下。”   徐进打完电话,出来发动了车子?,跟韩潮打声招呼:“我在前面开?,你在后?面跟着。”   白秀莹坐在摩托车后?座,越往前走越是?惊讶,一直到城市西部,到了俄罗斯人聚居的地方。   是?林雪梅和堂哥陆恒那个别墅。   徐进的车和韩潮的摩托,开?进院子?里,白秀莹看见陆恒的车早就停在那儿,总经理?办公室,亮着灯。   徐进见白秀莹跳下摩托车后?座,叮嘱一声:“你在外头等一会儿,不要?进去了。”   白秀莹点点头,听舅舅的安排。她平时只是?任性,并非不知道利害。   徐进装作不知道,陆恒也不必知道韩潮跟白秀莹的关系。   否则这是?堂弟媳妇的婚外情人,这还不得退一万步来避嫌?哪还能肯帮忙?   白秀莹将?身形隐没在玫瑰花园的浓香里,静静的等待。   徐进带着韩潮进入办公室。   一个军人,一个混混,两个男人一照面,彼此静静的打量一瞬。   徐进在中间介绍:“这是?陆总,我们公司新成立,正好需要?招聘安保人员。”   韩潮也是?面冷的人,并无笑?意,只礼貌招呼一声:“陆总。”   徐进见两个人都带点杀伐气质,彼此一打量,像是?对?峙。   徐进继续充当?解释器:“孙长?海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,大家看他爹的面子?上,不和他一般见识,让他吃过教训的人不多?,你面前的陆总恰好是?一个。当?时孙长?海被陆总按在地上,答应过,陆总身边的人,一律不碰。”   韩潮本来对?于眼?前男人的强大气场就有?三分折服,此时又加一层刮目相看,同时舒了一口气。   有?了眼?前这位陆总,相当?于一个金质护身符,自己是?真的用不着外地逃亡了。   孙长?海不论人怎么样,是?不是?徒有?虚名,人的层级混到那了。   他的爹是?副军长?,他本人在混混当?中的地位,也得相当?于混混中的副军长?,而?韩潮,几条街面的大哥,哪里敢跟他硬碰?弄死他像碾死一只蚂蚁。   脑补了一下眼?前这位陆总把孙长?海按在地上的情景,韩潮有?些心向往之。   徐进越发打开?话匣子?:“陆总是?部队里的营长?,每天格斗训练。孙长?海那种野路子?把式,哪是?他的对?手?”   一听陆恒是?个军官,韩潮本来无表情的脸上神色一个动容。   内心的惊讶,溢于言表。   当?兵,当?军官,是?他从小的梦想,只是?他命薄,家境不好,长?大之后?也只能想一想罢了。   可现在,部队里的营长?,居然都要退伍转业,出来做生意?   韩潮想起来白秀莹之前莽莽撞撞跟他说的话,问他要?不要?做生意,他当?时还嗤之以鼻,觉得大小姐异想天开?。   韩潮对于这次应聘经历原本没有?在意,原本只是?为了避难。   可没想到,认识了原本自己仰慕的人物不说,无意之间,好似又打开?了一扇天窗。   韩潮的脸上登时收起了漫不经心,带了由衷的诚恳之色:“陆总愿意给我机会的话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   陆恒点个头,用眼?神表达了会意。   徐进对?韩潮说:“你去外面等我,我和陆总商议一下。”   等韩潮转身出门,把门带上,不等徐进问,陆恒先表了态:“我看可以。”   徐进倒没料到他这么爽快,反而?要?问他:“你这么确定?”   陆恒说:“一开?始你说是?个混混,我有?顾虑,可是?一看,这个人有?傲气,并不是?随波逐流的人。”   徐进也点点头:“你带过的兵多?,我相信你的眼?光。”   白秀莹在玫瑰花园的浓香中,看到韩潮高大的身影出现,奔过去问:“怎么样?”   韩潮说:“陆总是?当?营长?的,看人眼?光比较高。”   白秀莹的一颗心提着,一时放不下。   不一会儿徐进出来,告诉白秀莹:“可以了,都安排好了,让他先住在这儿,有?员工宿舍。”   白秀莹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。   随即自己也觉得荒谬。   自己来参观这个别墅的时候,也曾非常羡慕,现在居然是?自己的情人,要?住进这所别墅了。   可惜,只是?要?在丈夫的堂哥手下,做一个安保人员。   徐进交代完,转身又进了屋。   白秀莹正在感慨世事荒谬,忽然韩潮对?她说:“你上次跟我提,要?我学做生意。”   白秀莹也想起来:“对?,可我看你不太感兴趣,也不想勉强你。”   韩潮却说:“不,我现在想法变了。我愿意学。”   白秀莹吃惊地看着他:“为什么?你为什么又愿意了?”   上次韩潮拒绝她,她也理?解了他,他虽然是?个混混,但也有?自己的地盘,有?自己的小弟,让他突然跳到一个没有?碰过的事情上,不是?那么容易的。   韩潮回?答:“我听说,陆总原本是?营长?,现在要?退伍经商。连部队的军官都要?走这条路,可见,值得一干。”   白秀莹眼?睛亮晶晶,看了韩潮。   韩潮不止会混街区,也是?敢想敢干的人,并不是?朝生暮死没出息的人。   既然他下了决心,她一定要?帮他。   ——   林雪梅在军区医院办理?离职手续。何玲陪她一起。   迎面碰见了不想碰见的人,赵姐和赵欢。   赵欢早就离职了,这次陪伴姑母,来办离职手续。   赵姐原本只是?停职检查,没有?人让她离职。   但是?让她在主治医生业务会上做公开?检查,对?于她这样死要?面子?的人,还不如当?场死了的好,   正好南方有?医院招聘医生,她决定先过去干,摆脱目前的困境,走一步看一步。   这个事是?没有?办法的选择,她也没有?跟任何人说,又不是?什么步步高升的喜事。  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?她起初是?为了护侄女,可没想到,事情一步步的失控,她被林雪梅和何玲绑架着,一步步的走到了这。   来办离职手续,却碰见了老冤家林雪梅和何玲,她只觉得更加沮丧,心灰意冷,连眼?睛都懒得抬。   赵欢这么个刺头的性子?,也被打怕了,没有?胆量再主动挑衅。   可何玲却记仇,不想饶人,对?着赵姐似笑?非笑?,问一句:“赵医生,军区医院这个庙太小,去哪里高就啊?”   赵姐从医学院毕业到现在顺风顺水,嫁的男人又一路高升,做到师长?夫人,从来没遇上过这样大的挫折,现在来离职,又被对?家当?面讽刺,心里那滋味真是?,黄连投进了苦胆胎,一苦苦到了牙根儿上。   但她又知道何玲是?司令员的女儿,她不为了自己,为了自家的师长?丈夫,也不能惹,因此脸一白,只做没听见。   倒是?赵欢,本来也是?个没有?脑袋的性子?,更受不得旁人言语一激。   反击的话冲口而?出:“我姑姑去哪高就,也是?堂堂的主治医生,你们这样的,去哪再找工作,也是?低三下四,低人一等。”   林雪梅也在办离职手续,本来是?低调不想张扬,没有?跟任何人透露,是?考上了军区文工团。   赵欢这话,明摆着是?冲着林雪梅去的。   可没成想,旁边又冒出来一个帮腔的:“对?,本来就是?靠男人转正,再找个饭碗,还不得是?靠男人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今天敌人来得整整齐齐,陶红也到了,正好,一齐打她们的脸。 第97章 欢送会上,打脸现场 女中豪杰林雪梅……   陶红本来是在外头闲逛,一看林雪梅来办离职手续,一身裙装,明?明?看着样式普通,可那料子她完全没有见过,衬得那一张脸雪白粉嫩,看着她心里发恨,恨的?想上去抓两把。   再不上前掐两把,也是没机会再去掐,以后见不到这个人了。   而且,眼见她还在被敌人讽刺,这时候不来趁机踩上一脚,更待何时?   陶红赶紧凑上前去旁听?,趁机找缝子。   就?听?赵欢说:“我姑姑走?到哪里,也是堂堂正正的?主治医生,你们这样的?再找工作,也是低三下四伺候人的?。”   赵欢这人本来就?无脑,这一个说辞,那把柄,比自行车把手都?好抓,当时围观的?人有医生也有护士,所有护士都?平白无故吃了一下,哪能不对赵欢怒目而视?   赵姐看在眼里,忙着呵斥她一句:“赵欢,别乱说话。”   但赵姐这声呵斥已经晚了,老护士王姐听?不下去,反唇相讥:“这谁家的?孩子,有娘养没娘教的?!护士怎么了,护士就?低人一等了?”   赵欢一看,自己一开口?就?犯了众怒,心里也后悔,只是话也不能吞回去,只好僵着脸不说话。   何玲就?料到了赵欢一开口?,大概率是要给她自己挖坑,果?然。于是微微一笑,再找补两句:“我说赵欢同志,革命工作,分?工不同,你怎么还搞封建等级那一套,把工作分?了三六九等?”   围观的?医生护士,都?用讥笑的?眼光看着她。   不光赵欢的?脸色发红,赵姐的?脸色也是发了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   真不该带这个蠢侄女来,平白无故的?惹事。   王姐恼怒赵欢说话口?无遮拦,一棍子打翻一船人,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:“赵欢同志,你原来也是护士,又是被开除出门去,你又找了个什么低三下四的?工作呀?”   赵欢这时候突然觉得找到了翻盘的?话口?,得意洋洋地回嘴:“我去国光饭店工作了,当了迎宾员,每天?在那站一站,就?能挣钱,怎么样,气?死你们!”   国光饭店,倒是这个城里最大的?饭店,只是那迎宾员,虽然穿得好看些,每天?往门口?一站,吃风吃灰,难为?赵欢还把这个事儿挂在嘴边,拿出来夸耀。   王姐刚想反唇相讥,却从门口?进来两个人,一男一女,男的?高大威武,一身制服,对着林雪梅就?敬了一个礼。   大家看的?眼前一亮,这男人长相异常的?好,又带点不常见的?痞帅味道,一身制服板板整整一衬,看上去分?外打眼。   大家都?知道林雪梅嫁了个营长,以为?找了下属来接,可打量一眼制服,不是军装的?绿色,是个藏蓝色,其他肩章细节,处处不一样,这不是军服,是民?用的?自制礼服。   众人心里正在狐疑,就?听?那女子对林雪梅说了话:“林总,东西都?收拾好了吧?我来接您。”   林总?   围观看热闹的?都?是一个震惊。  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。   好好的?军区医院护士,别人抢都?抢不来的?工作,她说不干就?不干了,究竟是因为?什么,大家本来都?猜不透。原来是自己做生意开公司去了?这不正好赶上时代潮头了?   林雪梅对那女子说了话:“小花姐,这是我另一个公司的?员工,刚招收的?安保人员韩潮,你们俩认识一下。”   众人又一个大震惊。   “开了两个公司?”   “两个员工,不是一个公司的??”   “安保人员?那是干什么的??”   众人对着韩潮的?高大身型,藏蓝色笔挺制服,样式有几分?熟悉,又有几分?陌生,如同看了西洋景。   少部分?有见识的?人,有点明?白了是怎么回事,看过内参片多一些的?人,在西方电影里看到过。   这就?是私人雇佣的?保镖人员啊!   在军队大院混的?人,谁都?知道,也谁都?见过,军队高层,是要配备私人警卫员的?。   可谁也没见过,普通人,有私人雇佣安保人员的?。   何况,办到这件事的?,还是个年轻小姑娘?   当时看着林雪梅的?眼光,便多了一层内容,有了敬,有了畏。   唯独何玲,看着赵欢一笑:“我说赵欢同志,你当了迎宾员,可真是够光荣的?。不知道制服漂亮不漂亮,有没有雪梅的?公司制服这么漂亮?”   刚才被赵欢一杆子打倒一片的?护士们,都?夸张地笑起来。   赵欢刚才还口?出狂言,说林雪梅一定是找了个低三下四的?工作,结果?,人家做生意,当老总,还雇佣了安保人员,反而赵欢穿着制服迎宾,也不知道是谁低三下四。   “对,赵欢一点也不低三下四,可高贵了,制服肯定特别漂亮。”   “问问林雪梅,要不要迎宾员,肯定给的?工资高,比国光饭店更高。”   赵欢本来就?无脑,被群众按在那打脸,脸涨得通红,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得。   陶红旁观到现在,见赵欢被打的?毫无还手之力,她按耐不住就?下了场:“做生意有什么了不起的??无非就?是靠男人!转正就?是靠男人,无论干什么事儿,都?是靠男人!”   没等林雪梅答话,陈小花柳眉一竖,把话挡在头里:“你可别瞎说!我们这个公司,是林总独家策划投资的,比陆总那个公司,还早两个月呢。”   啊?这……   陶红在旁准备了半天?,刚说了一句,一下子被呛住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  围观群众也是忍不住议论纷纷。   要是没人提起,大家也都?默认为?,林雪梅从护士工作离职,无非是沾了陆恒的?光。   最近社会上,各行各业都?掀起了下海做生意的?风潮,但军营里大部分?人,对此都?持了观望态度,事不关己。直至听?说陆恒这样前途无量的?有名人物,要成为?这第?一批退伍经商的?人,才在全军区引起了一波震动。   林雪梅是他的?妻子,夫妻感情又好,夫唱妇随很正常。   可谁能想到,做生意,林雪梅还走?在了陆恒前边?   说话之间,两个人的?离职手续就?要办完,一边是医生,一边是护士,赵姐栽在了林雪梅身上,两个人相对无言,就?要各自离开。   谁知突然出现两个人,堵住了门口?:“林雪梅,不许走?!”   大家吓了一跳。   定睛一看,一个是林雪梅的?师父刘香,一个是鲁护士长,也算林雪梅的?授业师父。   就?见刘香板着脸:“林雪梅,你瞒着我们,瞒的?好苦。”   本来是打脸戏看得热闹,可氛围突变,大家正佩服敬畏的?时代先行者,女中豪杰林雪梅,居然被兴师问罪了。   大家摸不清怎么回事,一时都?静下来。   鲁护士长也板着脸:“你这么静悄悄的?走?,就?为?了省下几块糖?你要不请客吃糖,不能放你走?!”   现场气?氛松下来。这俩人一惊一乍的?,原来是让请客吃糖啊!   大家拍拍胸口?,原来是虚惊一场。   林雪梅和何玲互相对视一眼,笑得开心。鲁护士长从来不爱开玩笑,这回可是高兴得狠了。   有鲁护士长带头,大家哪能不跟着凑趣,七嘴八舌,都?要糖吃。   “对,做生意这么大的?事,哪能不发点糖?不发糖不让走?!”   “发糖发糖!”   可鲁护士长和刘香刚进门,对这个话题听?的?一个懵,异口?同声地问:“做生意?你们说什么?”   “谁要做生意?”   里头也有人也听?出了不对劲。   这两拨人,说的?好像不是一回事。   王姐问:“林雪梅做生意啊。鲁护士长,你们不是说要糖吃吗?怎么还不知道?”   没等鲁护士长说话,刘香抢先说:“是咱们军区文工团,来背调了。说招收林雪梅为?独唱演员,来调查一下平常的?表现。我们都?说,表现不用说,表彰照片在全军区的?墙上挂着呢。”   文工团?   全屋子人听?完前半句,已经沸腾了,炸了锅。   做生意开公司当老总,是干啥,能有多风光,她们都?不太懂,可文工团演员,那有多大的?风光,她们还是知道的?。   只有鲁护士长和刘香这俩刚进门的?,还一头雾水,问王姐:“你们说的?又是什么?”   王姐一看,她俩真不知道,忙着答言:“也是林雪梅的?喜事啊!林雪梅要开公司当老总了。而且这公司一开,就?是两个呢!”   王姐说完话,一脸的?喜滋滋,真心替林雪梅高兴,鲁护士长和刘香面面相觑,刘香说:“林雪梅这小丫头,有几个脑袋,她忙的?过来吗?”   鲁护士长也难以置信:“是啊,开公司,又不是开小卖部。”   屋子里沸腾得更欢,都?在要喜糖吃:“双喜临门!发喜糖!”   陈小花不慌不忙,打开随身拎的?兜子:“早准备了。”   林雪梅本来在一旁,静静看着众位同事为?自己欢腾庆祝,一直没说话,此时倒是收获了一个惊喜。   陈小花想的?周到。   离职也是大事。陈小花事先考虑到了这个环节,如果?不声张就?算了,如果?声张,不用先买先抓。   这样的?员工,再来十个也不嫌多。   韩潮和陈小花一起,满屋子派发糖果?,内心对自己的?生活变化,也是感慨万千。   昨天?他还是呼风唤雨的?街区大哥,一个眼神,连手都?不用抬,就?会有小弟给他办事。   今天?混在了一群妇人女子堆里,给大家发糖果?吃。   偏偏他的?内心并无反感,反而暖洋洋的?,有点小享受。   只有赵姐和赵欢,还有陶红,从进屋听?到现在,灰头土脸。   哪还有脸吃喜糖,灰溜溜的?出了屋,只求没人注意她们仨。   偏偏何玲眼尖,跟在后面喊:“哎?你们仨别走?啊!吃糖啊!”   那仨人头都?不回,溜得更快了。   ——   虎哥从昏迷中醒过来,一看胶卷毁了,人也跑了,赶紧打电话跟小圆汇报。   小圆一听?,麻烦大了。   外头风和日丽,他感到浑身发冷,冷到骨头里,冷的?如同坠入冰窖。   他指望着这套照片对抗白健雄。   现在倒好,手上一点筹码都?没有了。   但还得找白健雄谈,他不能就?这么认命。   还是要争取一次。   为?保护堂哥,也为?保护兄弟二人从小到大深刻的?感情。   无论如何,要争取一次。 第98章 开业典礼,修罗场 怨恨滔天   小圆来到白健雄的书房。   在书房外,碰上了徐玉兰。   简单打个?招呼之后,小圆心里一跳,怕徐玉兰在白秀莹面?前,暴露了自己的行踪。   但也不能特?意叮嘱,徐玉兰不是一般人,她首先?就会多?疑,猜疑,反倒是多?此一举。   这么一错神之间?,二人擦身而过,小圆再?也迟疑不得,进了书房。   此时?天已经黑透,书房内只开了地灯,白健雄坐在书桌后,表情看不清。   小圆看一眼?屋内环境,坐在白健雄对面?的沙发上。   面?前一杯绿茶,在昏暗的灯光下,袅袅的冒着热气。   翁婿俩,一时?谁都没有说话。   等那杯茶的热气都散尽,只余下香味,飘散在书房的油墨香气中。   白健雄终于开口说话:“为什?么还不动手?”   小圆抬起眼?,艰难说了一句话:“能不能换一种法子,不这样做?”   嘭的一声。   白健雄桌上的茶水飞溅。   小圆从小胆子就小,可最近,他发觉自己起了变化,不再?那么容易被威吓。   拿现在来说,他抬眼?看,白健雄脸色铁青。   可是他纹丝不动。因为他早就明?白,白健雄的儒雅之下,另有一副面?孔。   白健雄拍了桌子之后,还是余怒未消,重重的呼吸,平复着怒气。   平息了半晌之后,才开口说话。   “我早就跟你讲过。对方团队三个?人,徐进看着活络,其实无足轻重,做起项目来,他不是关键执行人。苏文忠是个?书呆子,不过是个?活招牌,也不是做事的人,真?正做事的,只会是陆恒。”   小圆脸上神色没动,眼?中有光,聚集了一下。   不论何时?何地,只要有人夸他堂哥,他就会发自内心的开心,高兴,比听见有人夸他还高兴。   白健雄接着说话:“这个?人,军营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?年,年纪轻轻当上了营长。军用物资,需要用些什?么,什?么好,什?么坏,成本?定价,他都太清楚了。”   小圆点点头。岳父说的一个?字都没有错。   “包括每个?环节找谁对接,营长这个?级别,对上对下,都熟悉,也都说得上话。徐进是秀莹的舅舅,我一直不喜欢这个?人,可这件事上,我也佩服他,选人准。”   白健雄这番话里,饱含了对堂哥陆恒的褒奖,却也同时?不可避免,含了对同样位置的小圆,在部队里层级和能力的不满意。   对于小圆来说这不是重点。小圆几乎是本?能地,插了一句奇怪的话:“不是舅舅选的我哥,是我哥主动提出,要参与。”   “哦?”白健雄更加动容。   他本?来就对陆恒有几分欣赏,此时?更加刮目相看:“人啊,能识人已经不容易。能识己,更不容易,难怪,他总是能不动声色,占到先?机。”   白健雄沉吟片刻,对于自己骨鲠在喉的一件事,终于还是不吐不快:“何世昌这尊大?佛,本?来是谁都搬不动,根本?没人敢去?碰。可谁想到,居然被陆恒搬动了。晨光被服厂本?来安排得好好的,被他搅了局,以?后有何世昌这尊大?佛压着,他就是处处要搅局。不让他出局,怎么行?”   小圆听了这话,一时?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忧,堂哥成了挡箭牌,暂时?保护了堂嫂。   白健雄知道何世昌是被林雪梅说动的,但是他不认为是林雪梅自己的本?事,毕竟是个?年纪轻轻的小姑娘,从乡下刚出来没几天,怎么可能办到这么大?的事儿?   女人中的能人,他也不是没见过,他家里就有。把徐玉兰派过去?,能说得动何世昌吗?   所以?白健雄认为,都是陆恒教的。   小圆拿眼?望了白健雄,目光中露出复杂的神色。   白健雄也想到了马上要做的事,长长的叹息一声:“这样的人,要是能为我所用,多?好!可惜了,做了对手和敌人。搬掉他,没别的办法。”   小圆突然不顾一切,出言恳求:“咱们能不能换个?法子?咱们……”   白健雄这回倒是没拍桌子,只是声音骤然冷了下来:“你是不是想让我换掉你?”   小圆不再?说话。垂了眼?,转开视线,适时?遮盖住了眼?里的恨意。   他就是恨这个?。   从小到大?都如此,他最恨别人不拿他当一回事,不拿他当个?人。好像他的感受无足轻重,他的存在一点也不重要。   他就是个?工具,被人随手拿过来用,用完就扔在一边。   他妈沈丽君是如此,娶了个老婆白秀莹还是如此,现在岳父白健雄,也是这样。   只有堂哥,是真心的疼他。   小圆心里的愤恨如同海浪,一浪又一浪,最终卷到了那个叫韩潮的男人身上。   这该死的混蛋,上不得台面?的流氓,下三滥。小圆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,撕成碎片。   可惜就是剐也剐不成,撕也撕不成,这个?人好像人间?蒸发了。   虎哥汇报给老大?孙长海,出动了那么多?人去?找他,一点踪影都找不到。   如果不是他临时?反水,现在白秀莹精彩的照片,已经可以?扔在白健雄的脸上了。   叫他再?趾高气扬?再?拿他不当个?人?   小圆心里的恨意滔了天,面?上却是一点不露。   白健雄见这个?女婿垂着头不吭声,逆来顺受的乖顺样子,很有些楚楚可怜。   一时?心软,又软下语气:“也就是叫他躺几个?月的事儿,养好了,什?么事儿都没有,又是一条好汉。”   小圆的内心一片悲凉。   白健雄说的可真?轻松。轻松得好像吃了一颗菜一样。   他把堂哥夸的再?好,因为非亲非故,对他而言也就是个?可以?任意摆弄的棋子。要是把白秀莹的事情怼在他的脸上,看他还有没有这么轻松?   小圆知道,争取也是无用,争取不到任何,只能先?探听出白健雄的计划,再?做打算,于是试探着问:“您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?”   白健雄的眼?神闪动一下:“有。”   白健雄讲述了自己的计划之后,小圆点点头,一口应下:“我尽快办理。”   他转身出了白家的门,清凉夜色中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如织,心乱如麻,心如刀割。   他在街上乱走,脑子在飞速地盘算,这事儿到底怎样,才算是有个?出路。   跟白健雄博弈,完全失去?了筹码。   韩潮既然反水,再?派人去?蒙骗攻略白秀莹,一时?半会儿,也插不进去?手。   小圆痛苦地击打一下自己的脑袋,懊悔不迭。   当时?贪图韩潮跟白秀莹小学时?候有一段情分,觉得会更好接近,得手更快。   可没想到,同样也是因为这个?原因,他在关键时?刻会心软,会反水。   现在怎么办?   对白健雄的计划阳奉阴违?跟堂哥透风,告诉堂哥躲开?   没有用。   那等于立刻把自己暴露在白健雄面?前了。   白健雄再?也不会用他,他立刻就会在白家的所有事务里,出局。他忍气吞声结的这个?婚,就算是白费。   他在军用物资的项目里,本?来就不像堂哥那样有人脉和能力上的优势,他能对应坐上堂哥的这个?位置,只是因为他是白家的女婿。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点 t x t 0 2 点 c o m   而且,对于保护堂哥,也是于事无补。   有千年做贼的,没有千年防贼的。他出局以?后,白健雄立刻会安排其他的人做这件事,堂哥也是防不胜防,总不能永远不出门。   夜晚的街头,灯火阑珊。   家家户户都有一扇窗,每一扇窗里都有一盏灯火。   可是没有一盏灯,是属于他的。   小圆在十字路口,陷入踟蹰。   恒林公司,这天开业。   本?来可以?缓两天,但徐进看了日子,是个?黄道吉日。   陆恒没想到,这人看上去?走南闯北,无比的洋派,居然还这么迷信。   他不信归不信,也依了他。   既然选了合作伙伴,就要在合理范围内互相信任,互相包容,就像一男一女结婚成家一样。   这一天,夏末时?节,风和日丽,凉风乍起。   俄罗斯人聚居的别墅群里,鞭炮齐鸣,是一家公司盛大?开业。   俄罗斯侨民们好奇地走出家门,女人们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穿着布拉吉,上面?开满张扬热烈的花朵,带着同样金发蓝眼?的孩子,一起来看热闹。   前几天刚听说,第一家华人住户搬了进来,男的帅,女的美?,年轻漂亮得如同婚礼蛋糕上的人偶,今天本?城第一家民营公司,开业了,这一男一女,居然是新公司的老总。   陌生的异国邻居,带着红肠、大?列巴和自家酿的红酒,给邻居庆贺,笑嘻嘻的站在草地上,围观一群中国人的大?合影。   合影完毕,唐文竹和徐进一起张罗,请大?家享用美?味可口的西式冷餐。   小圆也到场庆贺。   迎面?碰上白秀莹,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,依旧温文得体的一笑:“我刚从外地赶回来。”   他不知道徐玉兰有没有跟白秀莹说过话,如果已经说过,他也有应对的说法,就说那天是有急事要见白健雄,又有急事回了外地。   可白秀莹的反应,比他预想的还要游离,脸上挂一个?僵硬的笑容,眼?神里带着魂不守舍:“是吗?”   小圆放下心来,白秀莹以?后再?也不会追查自己的行踪了。可同时?,他立刻明?白,韩潮没有离开本?地。   下一秒,他就看到了韩潮。   穿着崭新的笔挺制服,威风凛凛,他都快要不认识他了。   韩潮看到一个?男人和白秀莹站在一起。   虽然两个?人的表情远远的看上去?,都带着说不出的别扭,但身体语言很亲近,一看就是夫妻。   他一下子明?白了是谁,本?能地想后退一步,躲避。   但是已经来不及,那男人的眼?光已经望了过来。   温文尔雅的一张脸。   两个?男人的目光,碰了一个?正着,火花四?溅。 第99章 开业典礼,惊魂一刻 她的情人成了她的……   小圆一看见韩潮,脑子?里就是一阵热血上涌,恨不?得把这个人撕成?碎片。   倒不?是为了老婆。他对白秀莹这个人,压根儿无感?。   无感?的意思就是,压根儿就没有男女之间的感?情。他因为生理上的缺陷,这桩婚姻从新婚之夜起,就成?了一个不?可承受的负担。如今白秀莹心思旁落,本就是他的算计,也?正中她的下怀,一石二鸟,可算是替他卸下了负担。   他恨韩潮,是因为韩潮反水,害得在白健雄面前失去了筹码。   本来觉得有法子?保护堂哥,保护和堂哥的感?情,这下子?一步错,满盘皆落索。   他只?是想不?通,上天入地的寻找这个人,都找不?到?,他怎么会跑到?堂哥的公?司里面来,成?了安保?   韩潮的眼光掠过白秀莹,径直朝他望过来。   二人眼光一对视,如同一道闪电。   无声的雷霆之声,在二人各自的头顶上炸响。   韩潮的眼神里含着复杂,毫不?掩饰地瞠目而视着他,那个花钱雇佣人勾引自己老婆的丈夫。   唰地一下,小圆涨红了脸。   就是再怎么把白秀莹置之度外,把白秀莹没有当人看,作为男人最基本的廉耻之心,他也?扛不?住这一波冲击。   他从脚底往上,冒了冷气,羞耻加上羞臊,冲得他头脑发晕,漫过脸皮,红了耳根。   他浑身上下如同生了尖刺,根本站不?住脚,应该跟白秀莹打个招呼,也?忘了打,转头就奔了客厅。   高?敞宽阔的客厅,茶几上新安了一具电话,小圆直奔了这个电话。   怒火攻心之下,他并没忘了谨慎,四下看看,有没有人。   他平稳了一下呼吸,四下无人,也?要假作闲逛,放慢脚步来到?落地窗前。   窗帘上是热辣辣的热带花朵,美丽奔放,一看就是大伯母唐文竹喜好的品味。花园的风带着玫瑰的浓香飘进屋子?,小圆从眩晕中镇定了些许。   宽大的客厅内,没有人,连花园内都没有人,所有客人都集中在屋前的草坪和空地上,另一边的风中,传来众声喧哗,声声笑?语。   小圆回到?茶几边上,拨通电话,压低了声音。虎哥那头接电话很快。   小圆的质问中带着愤怒:“韩潮并没有离开本市。你们怎么办事?的?”   虎哥一愣,反问道:“你……找到?他了?”   小圆顾不?上追究他的奇怪反应:“赶快找人解决他。”   这句话一说出口,好像一颗子?弹,打中了他自己的胸口。   小圆觉得自己的心脏,在胸腔里,悠悠地一颤。   仿佛看到?了那个高?大英挺、神气非凡的男人,已经躺在了血泊里,刀是自己亲手插在他身上的。   虽然是军人出身,但和平年代?,又是文职,连一只?鸡也?没有杀过。忽然轻描淡写要一个人的命,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   但他随即又镇定下来,麻木了自己。   韩潮知道了自己不?可告人的秘密,他就该死。   况且,像韩潮这样的市井混混,就是被?人当街砍死的命,不?是他,也?会是别人。没有什么好稀奇。   沉了一口呼吸,小圆果断了语气,跟虎哥说:“干掉他。你报个价。”   陈小花从落地长窗的玻璃门?进来,听到?有人打电话。   那人压低了声音说:“干掉他,你报个价。”   她吓了一跳,玻璃门?从身后关上,窗帘在眼前挡住了视线,从原路退回去,已经来不?及。   幸好宽大厚重的窗帘是全幅拉开,为了遮挡热辣的阳光。她一侧身,藏身在窗帘后,乞求那个人说完话就走?,不?要再来搜窗帘。   小圆此时心神正乱,对于落地窗的动静并没有留意,只?顾着电话里的反应,就听虎哥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抱歉了,哥,干不?掉他。”   小圆难以?相信自己的耳朵,冷下了声音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   虎哥这种做中间人的,惯性的见风使舵,软下声音:“哥,您先别发火。之前海哥也?要教训他。他收钱办事?,临时反水,还想活命?十个他都不?够砍的,收拾他,还不?就像碾死一只?蚂蚁?”   小圆一听那头变色龙的态度,耐着性子?问:“那为什么?”   虎哥夸张的唉声叹气:“这小子?福大命大,找到?大佬罩了。我们动不?了他。”   小圆脑子?里划算了一下,本城跟孙长海做对家的另一个混混大哥,开口就问:“武钢?孙长海门?下的叛徒,武钢凭什么要保他?”   一听到?武钢的名字,虎哥却嗤之以鼻:“武钢算什么大佬?哥,你可别逗我了。”   小圆本来就心乱如麻,到?此为止,越听越糊涂,不?耐烦的打断他:“别废话,痛痛快快说,是谁罩着他?”   虎哥迟疑了一下:“这个人不是街面上的,您可能不?认识。是部队上的一个营长,叫陆恒。最近退伍做生意了。”   这个答案,实在太出乎小圆的意料之外。   他僵着脸,麻木了声音:“为什么?”   虎哥嘿嘿一笑?:“为什么,我也?不?知道。反正海哥告诉过我们,陆恒身边的人不?能碰。谁碰一下,剁手。”   小圆没再说话,挂断了电话。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虎哥喂喂的喊声,明明话还没有说完。   他的脑子?比进屋之前更眩晕,心思比进屋之前更乱。这开业现场的热闹喜庆,他再也?承受不?住,只?能先离开。   他往门?口看一眼。   不?能走?来时的路,他再也?承受不?来韩潮那审视中带讥笑?的目光,脚下有千斤重,一步也?抬不?起来。   抬眼一看,通往花园的落地长窗,也?是一个玻璃门?。   他定了定神,大步走?过去。   陈小花在窗帘后战战兢兢,听着那人脚步,一步步的走?进。   小圆走?到?窗帘前面,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。从小伺候母亲的脸色情绪,他对女人的气味格外敏感?。   窗帘后面有人。   虽然比来的时候情绪更崩,他依旧没有失去那一份谨慎和缜密,脑子?里快速盘了一下刚才电话里说过的话。   主要是虎哥在那头说话,他没有过度暴露什么重要的信息。   此时揭开窗帘,反而显得贼人胆虚,不?好收场。   先出去,然后躲在暗处,回头看看,这个人是谁。   稍微一沉吟,主意拿定,打开落地窗的门?,大大方方走?进了玫瑰花园,走?到?竹编的篱笆门?外,绕一个圈,回到?房子?前面,躲在暗处。   看看是谁会从房子?里面出来。   陈小花见屋内打电话的人虽然停顿了一下,但终究迅速地离开了,松一口气,早已经惊出一身冷汗。   从窗帘藏身之处出来,取了林雪梅让她拿的东西,还是惊魂未定,回到?林雪梅身边,一时没拿定主意,要不?要把刚才的事?,告诉林雪梅。   想了想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刚才那个人,她只?看了个背影,究竟说什么也?没听明白,宾客众多,鱼龙混杂,应该不?是什么重要的人,还是多一事?不?如少一事?。   小圆躲在暗处,看得清楚,是堂嫂雇佣的那个员工,陈小花,她往堂嫂手里递了一件东西,一直没说话。   小圆放下心来,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,离开了开业典礼现场。   他要去找武钢。   之前白健雄安排他的行动计划,让他对堂哥下黑手,他答应了三天之内执行。   但是他依然处在一个无比煎熬的状态,每时每刻在两级之间横跳,时刻想死。   情势所逼,不?得不?做,但是真要逼迫自己去做,又根本下不?去手。   现在好了,他有了新的目标,有了新的计划,丝毫不?用犹豫。   方才小圆突然转身离开,进了屋子?,白秀莹盯着丈夫消失在门?口的背影,发了半天愣,也?没明白个所以?然。   她只?是看见,小圆的视线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之后,罕见的脸色大变,手上端的酒杯洒了半边,把她原地扔下,简直半奔半逃一般,进了屋子?。   白秀莹一头雾水,往刚才的方向张望了一眼,只?有一只?野猫,在阳光下懒洋洋的散步。   一只?野猫就能吓得他这样?   也?许他是突然肚子?疼,她想多了。   后来他再也?没回来,她也?没想起来进屋去找,在人群中,视线茫然,看着今天的主角和风头人物林雪梅,正在接受来客的祝贺。   都祝贺她双喜临门?,又考上了文工团,又开了公?司。   上次林雪梅搬家唐文竹请客的时候,连她妈徐玉兰主动张罗的商业局工作都不?想要,指望着文工团的工作机会,白秀莹心里还在笑?她,也?就是做做梦。   没想到?,她随随便便考了个试,居然还就成?了。   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,就见她一张雪白粉嫩的俏脸染上点?酒晕,像花园里盛开的玫瑰花,身上是最隆重的一件礼服裙,宝石蓝的鱼尾式,细高?跟,看上去,就跟时装画报上的女明星差不?多。   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,白秀莹心神恍惚,眼前过起了电影。   不?光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,而且想起了二人一起举行婚礼的情景,那时候她精心准备,可还是被?这个乡下来的妯娌压住了风头。   从婚礼,到?现在,恍如隔世。   这个隔房的妯娌,现在是文工团演员,又是两家公?司的老总,和丈夫一起开的公?司,抢占了稀缺的机会和资源。听她母亲说,隔壁军区的司令员,都是被?她一张巧嘴搬动的。   而她,本来是个千金大小姐,大学毕业生,现在,做着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,婚姻已经名存实亡。   唯一的快乐是,跟发小重新邂逅,现在成?为了情投意合的情人。   可是今天,她一天没有见到?他的影子?了。   也?难怪,今天开业典礼,人多眼杂,韩潮怕被?看出端倪,不?往她跟前凑,也?是为了保护她。   韩潮这个人,一天一天地,长在了她的心上。白秀莹漫无目的,四下张望,希望能追踪到?他的身影。   忽然看到?韩潮从旁边一个屋子?走?出来,走?到?了林雪梅身边。   白秀莹远远的看着,那样不?羁的一个人,对林雪梅说话的时候,脸上着实带了点?不?寻常的神色。   似乎恭顺,又似乎敬畏。   白秀莹好似在梦中被?打了一巴掌,突然清醒过来。   现在林雪梅,是她的情人韩潮的老板了。   而韩潮的安危,是受堂哥陆恒庇护着。   虽然今天到?现在,处处刺耳扎心,但还顶数这个事?实,令人有些承受不?住,白秀莹往花园里走?了几步,要躲开这刺心的一幕。   玫瑰花圃旁有个长椅,她刚坐下来喘一口气,就听见身后的树影里,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   “你丈夫,叫什么名字。”   白秀莹吓了一跳。是韩潮。   倒不?是韩潮这个人惊吓了她,而是这个话题。   她和他之间,从来不?谈她丈夫,从来不?谈她已经结婚的事?。   两个人,都默契地,当这个事?儿不?存在。   当那个人不?存在。   今天的韩潮,是怎么了? 第100章 前世今生,爱与荣耀 韩潮再次陷入恐惧……   俄罗斯人很会收拾花园,玫瑰花圃的后面,是?一排法国梧桐,穿插着银柳,树枝很密,带着浓荫,韩潮把高大的身形隐在树影里,没人看得见他。   白秀莹也没有?回?头,只坐在长椅上。   现场宾客虽多,二人的对话,在无人知晓中?进行。   韩潮问:“你丈夫,叫什么名字。”   白秀莹也是?没想到,她的丈夫和情人,能在这种情况下碰面。   她只顾着保住韩潮,没想到舅舅徐进,一把就?把韩潮薅到了陆恒的公司。   但她也没当回?事,毕竟小圆还在外地生活,哪那?么倒霉就?碰面了。   至于今天碰面了,也不是?什么大要紧的事。   毕竟,二人互相不知道对方?的存在,或者说,彼此的存在也造不成什么干扰,不是?吗?   所以对韩潮这一问,她带了三分?不快,三分?反感?,没有?回?答,反问了一句: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   看着白秀莹的态度里带着漫不经心,韩潮强忍住内心的焦躁。   他以前做这样的事,可从?来?没跟做丈夫的朝过面。   这次是?因?为?不忍心伤害她,才反水,把自己搞到了东躲西藏、狼狈不堪的田地,差点连命都搭上了,她大小姐还根本不当一回?事。   韩潮压着火气,耐着性子,追问一句:“他和陆总林总,是?什么关系?”   白秀莹突然笑了一下:“他也姓陆,也叫陆衡,你说是?什么关系?”   这可真是?个出乎意料的答案。韩潮如同当场挨了一棒子。   真刀真枪的打过多少架,挨过多少真的棒子,也没像此刻这样眼?冒金星。   他以为?白秀莹来?参加开业典礼,是?为?舅舅徐进贺喜。搞了半天,她是?这家的媳妇。   白秀莹眼?神复杂,远远望着草坪上。   林雪梅的乌黑长发,和宝石蓝长裙一起?在夏日的风中?拂动,宝石蓝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暗闪,更加衬得她肤光胜雪。   陆恒站在廊檐下的暗影里,全场这么多男人,他依旧是?最耀眼?的。   既然已经跟韩潮把话说开,白秀莹索性发起?了感?慨:“我和他们俩一起?举行的婚礼,到现在,我和他,连句话都不想说。”   韩潮没搭话,他一点也不关心白秀莹还想不想跟丈夫说话,心里在紧张的盘算。   出于街上混的动物本能,韩潮也感?受到了一股异常的危险。   白秀莹这样没心没肺的大小姐,无心之中?就?会害死人,指望不上她,他要自己筹划退路。   韩潮不答话,只是?默默地听,反而让白秀莹觉得是?一个好的倾诉对象,越说越多,哧地笑一声:“你的那?个林总,你以为?她是?怎么个来?历?本来?是?个乡下娃娃亲,定给我丈夫的,可我婆婆不喜欢。她又是?个临时工,急着工作转正,老?爷子一着急,才撮合了她和陆恒。”   白秀莹自觉说这番话都是?基于事实,算是?给一个乡下来?的捞女大起?底。   只是?语气实在是?酸溜溜,一番话里面倒了二斤醋一样,妒羡之情溢于言表。   但韩潮听在耳朵里,别有?一番惊悚。虽然心里乱糟糟,只想着自己如何出逃,还是?难免替那?位林总庆幸了一波。   白秀莹嫁的这个男人,能花钱雇人勾引他的老?婆,要拿到照片,这个人,不是?一般的阴暗。   原本做这种事的男人,韩潮虽然不和他们碰面也知道,都是?些市井出身的瘪三。   可今天见到的这位,那?样温文尔雅的一张脸,又出身在这样的家庭……   真是?叫人不寒而栗。   白秀莹碰到这样的男人,虽然也够倒霉,毕竟还有?财雄势大的娘家兜底。   要是?一个乡下姑娘嫁了这样的男人,可真是?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   想到此处,韩潮打了一个寒噤,跟白秀莹打声招呼:“我先走,你保重。”   韩潮在树影之中?无声的退却,白秀莹只当他是?寻常一句话,漫不经心答应了一声,没有?回?头。   林雪梅站在草坪上,看着满场宾客。   心里罕见的温暖,踏实,一股陌生的暖流缓缓流过。这种感?觉,大概就?叫心满意足。   前世二十多岁便?嘎然而止的人生中?,不断的打工,一直往前奔跑,没有?停下来?的余暇,应对事情的能力越来?越强,拿到的薪水越来?越高。   一直是?一个人。没有?什么牵绊,可也没有?人可以依靠。   这一世,收获了很多很多的情,很多很多的爱。   军区医院做护士,短暂的生涯,她本来?以为?跟上一世那?些工作一样,都是?暂时的落脚之地,如同风中?随时消散的芦苇,过后不留痕迹。   可这个年代的人,都温暖而长情。   鲁护士长和刘香两位师父,还有?热心肠的王姐,听说她的新公司开业,一定要来?送贺礼。   现在她们在草地上席地而坐,跟俄罗斯邻居坐在一起?,吃着她们带来?的红肠,比划着,谈笑着,不时抚摸一下异国孩子金光闪闪的发丝。   爷爷林满堂也来?了,跟陆天野在阳光下欢笑着,两个老?战友,拿红酒当白酒在喝。   细高跟鞋有点累,她忍不住扶住了腰,身子微微一歪。   身后一只臂膀扶住了她。   她稳稳的靠住一个温暖的怀抱,回?眸一笑,对上男人深沉的眼?神。   林雪梅站稳了,轻轻推他一把,男人却没有?松手:“我扶你,到椅子上去歇歇。”   虽然这行为?在这年代?有?些过于扎眼?,但林雪梅已经习惯了他的我行我素,旁若无人,只能忍耐两分?钟,跟他一起?旁若无人,众目睽睽之下走过草地,来?到餐桌餐椅边。   何玲跟乔远香、唐文竹、陈小花几个人坐在一起?,见林雪梅走过来?,远远的招手:“过来?看看礼单。”   一个长长的礼单,刚看了几行,林雪梅就?感?到了十分?不好意思:“大家送礼物就?送礼物,干嘛都送这么贵。”   何玲笑得开心:“你结婚的时候也不声张,我们都没赶上,这回?鲁护士长和刘姐王姐,都送了双份的,说什么都要补上。”   乔远香眼?望了远处草地上两个畅饮开怀的两个老?头子:“大家都为?你高兴,你爷爷这次来?,小刘去接站,好家伙,带的东西装满了一辆车!除了爷爷奶奶家里人给你准备的,都是?乡亲们送的贺礼。”   林雪梅想起?了堆在厨房的山货,忍不住笑起?来?:“原来?都是?三道沟的乡亲们给的贺礼,我还以为?是?小花姐新收上来?的山货没处放,放这儿了。”   乔远香回?答:“你爷爷说,乡亲们从?你的山货项目里,可真是?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。大人们喝上酒了,孩子吃上肉了,听说你又有?新公司开业,哪能不表表心意?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?了。”   对于来?宾们送的厚礼,林雪梅正觉得情意过重,受之有?愧,这回?正好,借花献佛:“今天来?的客人,人手一份山货,尝尝鲜,也给我的山货项目打个广告。”   徐玉兰马上接话:“那?敢情好!我妈投资了山货项目,跟我念叨好几回?了,说从?来?没见过这么好挣的钱,坐在家里不用动,钱就?自己进门了,雪梅对项目这么上心,以后我妈坐在家里数钱,更起?劲了!”   乔远香一听,这徐家人果然名不虚传,一个比一个的聪明?圆滑,明?明?徐进是?投资人、合伙人,徐玉兰说话只字不提,倒好像是?纯粹沾了林雪梅的光似的。   这种低姿态,有?本事不露本事,有?风头不争风头,到哪里不得吃的开?   乔远香也含笑回?答:“徐家亲家母也是?,送的贺礼好像给闺女陪嫁一样,太贵重,太客气了。”   乔远香说者无意,徐玉兰听者有?心,她心里一琢磨,一对进口腕表,别说自己结婚的时候,就?是?白秀莹结婚的时候,徐老?太太陪嫁的礼物也没有?这么贵重。   没办法,徐老?太太的外孙女太多,都陪嫁进口腕表,陪不起?。   而且,外孙女有?一堆,财神爷只有?林雪梅一个,不给林雪梅,给谁?   徐玉兰心思一转念之间?,见大家热热闹闹在这儿说话,唯独自己闺女躲到了一边,远远的在长椅上一个人坐着,看上去孤零零,怪可怜的。   于是?站起?身来?,跟乔远香打个招呼:“你们聊,我去看看秀莹。”   乔远香和唐文竹也发现了不对劲,唐文竹作为?半个女主人,客套一句:“你把秀莹给我拉过来?,大家都在这儿聊天,她一个人坐在那?边干什么?”   徐玉兰点点头,转身走向那?边。   徐玉兰一走近,就?发现白秀莹脸色不对。   她了解闺女的性格。都是?年轻的小姑娘,本来?比她差那?么多的人,现在比她强上那?么多,心里怎么能舒服?   自己的闺女,自己如珠如宝的捧着长大,皱一下眉头也是?心疼,徐玉兰赶紧提个话题,让她想起?来?就?能开心的事,转移一下注意力,安抚她的情绪。   因?了这个心思,徐玉兰问:“小圆呢?我刚才还看见他了。”   没想到,白秀莹的脸色更呆滞,呆滞中?带着点茫然:“我不知道啊,回?外地了吧。”   徐玉兰发现不对:“这叫什么话?他去哪儿了,都不跟你打招呼?你都不知道?”   白秀莹这才发现,自己没把母亲放心上,这样要出事,赶紧掩饰一句:“谁说他不跟我打招呼?他前段时间?一直在外地,今天刚赶回?来?参加开业典礼。”   徐玉兰更加狐疑:“不对呀,前天他还去了你爸书房。你说他一直在外地?”   白秀莹一听,母女俩说话越说越岔。   再没心没肺,也知道丈夫有?事瞒着自己。   但因?为?自己也有?事见不得光,不想让母亲七问八问瞎打听,反而要替小圆遮掩:“对,他跟我说了,我忘了。”   徐玉兰越听越不对。   原来?小两口刚结婚的时候,好的时候,形影不离,走到哪儿,小圆都伺候着白秀莹。   这才短短的多长时间?,从?外地回?来?,两个人连面都不见了?   徐玉兰赶紧追问一句:“你们俩怎么回?事?”   白秀莹躲开眼?神:“没什么,挺好的。”   徐玉兰打量了闺女半天,看不出所以然。   知道闺女任性,硬问也是?问不出来?,只能把手按在闺女肩膀上,叮嘱一声:“你有?什么事自己搞不定的时候,赶紧告诉我。”   白秀莹转过脸,直视了母亲,眼?神露出真实的笑意:“我知道。”   望着徐玉兰和白秀莹母女两个的身影,肩并肩的坐在长椅上,陈小花笑道:“林总,您是?时刻不忘了咱山货项目啊。王喜和汪蕊,也特地叮嘱我,除了现金写在礼单上,还要选一个好看的摆件,要个好彩头,吉祥如意。”   林雪梅想起?了王喜家的小草房,怀孕的堂姐,如果堂姐没有?抢走王喜,自己的家不会是?这个有?玫瑰花园的别墅,而是?那?个小草房了。   王喜做了山货项目,家里的物质条件应该有?了很大改善,可不知道,他们夫妻二人的感?情,相处的怎么样了。 第101章 夫妻斗法,花式炫技 林有富的坏水……   林满堂从城里回来。   林家两个儿子有贵有富,加上一个儿媳许二凤,听说老?父亲从城里回来,赶紧上门?来,打听究竟有多热闹。   再?加上一帮邻居,之前见过军官姑爷的?,都忍不?住好奇凑进门?来。林家祖屋的?炕沿上,地下的?木凳上,站着的?坐着的?,挤了满满一屋子。   这么多人的?眼光齐刷刷,黑压压,望着林满堂。   “老?支书,快说说,这公?司,到?底是个什么玩意儿?”   “梅子嫁的?那军官姑爷,连营长都不?干了?要去搞商业?开这个公?司?这玩意儿到?底有啥好?”   林满堂本来感觉自己见多识广,口才?不?错,可,人如何能描述自己看不?懂的?东西?   林满堂参加开业典礼也好,参观孙女的?别墅也好,只?觉得满眼睛的?耀眼生花,金碧辉煌,现在让说,却是说不?出来一点。   只?好把林雪梅的?新家、新公?司,开业典礼的?照片,从旅行包里掏出来,给大家看:“公?司是个啥玩意,我说不?明白。当营长都不?干了,要做生意,有啥好的?,我也说不?上,你们自己看吧。”   大家传着看,一边看一边咂摸嘴,兴奋的?眼睛里冒了光。   隔壁二丫嗓门?最大:“这是梅子住的?地方?这不?是电影里的?皇宫?”   林满堂神情透着低调谦逊:“是公?司租的?办公?场地,她和?姑爷住在楼上,方便。”   林有贵也忍不?住惊讶:“啥?这么大一座楼,就他们小两口住?”   林满堂乐呵呵地答话:“是。比陆家小洋楼,还宽敞多了。”   屋内众人,又一齐叹息,咂嘴。陆家小洋楼已经是他们不?敢想?的?所在。这林雪梅的?新家,那要住进去,又得是什么滋味?   屋内几?个妇女,都拿眼光,有意无意扫了许二凤一眼。   谁不?知道,陆家这门?亲事,原本是许二凤的?闺女林雪艳的??   许二凤实在扛不?住这波攻势,垂了头,错开了视线。想?到?自己那住着王喜家茅草房的?闺女,也不?知道多久,都没敢出门?了,心里一阵酸苦往上涌,差点没掉下眼泪来。   亲爹林有富,在人前最蔫巴,不?争不?抢,大家传着看的?照片,最后才?传到?了他手里。   本来听着大家咂吧嘴,林有富还不?以为然,觉得大家是大惊小怪,没见过世面,可一看了照片,他瞪大了眼睛:“这,这,是梅子的?新家?”   西院的?二婶子嘴最快,抢先问一句:“有富,你是亲爹,你咋没去?”   林有富也知道自己是亲爹,本来想?跟老?父亲一起进城,赶这场热闹,可,架不?住,林满堂和?林奶奶一起吸取了以往的?教训,死活拦住了。   眼看心爱的?孙女过得越来越好,好到?村里人做梦也梦不?到?的?程度,林满堂和?林奶奶,可不?敢再?让不?靠谱的?人,再?往林雪梅身边凑,索性就来个物?理隔离,生生拦住了林有富,不?让他去。   林有富闹了几?次,可是再?闹,林满堂就拿自己的?山货项目总顾问来压他,要再?不?听话,就罢免他。   虽然是亲生父子,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,对此,林有富敢怒,却没敢言,依从了老?父亲的?决定。   偏偏二婶子嘴快,当众戳了这个伤疤,林有富只?能尴尬一笑:“我这收山货呢,没人帮,哪能脱得开身?”   一提收山货,王喜在地上凳子上坐着,扫了林有富一眼,二人的?眼光就是一个碰撞,擦出火花。   原本差点儿成为老?丈人和?女婿,一家人,现在,竞争对手了。   自从王喜的?加盟店在四姑娘岭那边开张,林有富这边,人就一天天的?见少。   没办法。王喜和?汪蕊商量好,用更高的?价格收货,收更好的?货。   林有富作为项目创始人的?亲爹,这种气如何能受?马上就拉着总顾问林满堂,一起给林雪梅打电话告状了。   林雪梅虽然是他的?亲闺女,倒也不?偏袒谁,电话那头,电子计算器按得嘟嘟作响。   一通科学计算之后,林雪梅告诉林有富,王喜和?汪蕊打的?是价格战,公?平合理的?竞争,她作为项目创始人,只?能规定一个价格的?上限,限制所有加盟商不?能搞恶意竞争,在这个上限之内,都不?能管。   林雪梅且建议林有富,提高价格,跟王喜正面迎战,那样就可以把跑到?王喜那边去的?货源,重新拉回来。   可一听林雪梅曝出的价格上限,林有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  他这人,天性抠门?,让他加价,等?于是剜他的?心,还不如让他去死。   正路走不?通,他只?能等?机会?,再琢磨点歪门邪道,斗败王喜。   林有富的?小心思转了一圈,都在收山货和?斗败王喜上,林满堂也看向王喜,转达了一句客气话:“喜子,梅子托我带一句话,一定谢谢汪蕊,送了那么重的?贺礼。”   王喜答应一声?,心里闪过一丝唏嘘,梅子待人接物?,还是那么周全,想?起来仓房的?那次最后一面,真是太遥远的事情了。   他定了定神,想?起来妻子给的?任务,跟林满堂开了口:“爷爷,照片我想?拿回家看看。”   林满堂和?林奶奶对视一眼,二人都明白,是林雪艳想?看。   林满堂点头:“拿吧,一会?儿给你拿走。”   二婶子听出了门?道,眼光带了尖刺,又瞟向了许二凤。   许二凤怕被人看出苗头,僵着脸,装作对二婶子的?心思浑然不?知。   可许二凤性子直,脸上也不?善于做假,一下子就被看出了破绽。   二婶子按耐不?住,当时?就跟二丫递了个眼神,二丫眼珠一转,嘴角露出个幸灾乐祸的?笑。   她们早就看出来了,今天算得到?了证实。林雪艳怀孕在身,只?是一个幌子,林家祖屋已经不?让她登门?了。   要不?然,那是个最好热闹的?人,今天这么大的?热闹,能不?来赶?   邻居们看完,品评完,兴致勃勃离开了林家祖屋,房门?还没关上,二婶子和?二丫,这俩嘴碎的?,先就议论上了。   二丫说:“这堂姐妹俩,原本做姑娘的?时?候,看着差不?多。现如今,可真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喽。”   二婶子说:“梅子这一天一个样,天天给林家争光露脸,艳子,这可倒好,我说大着个肚子,怎么爷爷奶奶都不?登门?呢,看来是犯了错,跟那个英子一样,被赶出门?了。”   二丫跟林雪艳一向不?睦,此时?心里那叫一个痛快:“一个住进皇宫里,一个被赶出家门?了,哈哈!二婶子,你说都是林家养出来的?闺女,差距怎么那么大呢?”   二婶子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了音量,实际上屋里还剩下的?三个人,听得清清楚楚。   林满堂和?林奶奶都看向了王喜,怕他不?好受,但王喜脸上若无其事:“奶奶,把照片给我吧。”   林奶奶把手上的?照片递给王喜,看着王喜转身出了门?,叹了一口气。   王喜回到?家,林雪艳浮肿着脸,从屋里出来,把手一伸。   王喜把照片递过去,不?忍心看她的?反应,转开了眼。   自从知道,林雪梅回门?那天中午,林雪艳引了陆恒来仓房,想?要借他的?手教训自己,王喜对这个妻子已经彻底死了心。   但凡对他有一丝情意,也不?能把个带枪的?人引到?他的?面前。   也对夫妻感情这回事儿,死了心。他不?过是个被使用的?棋子罢了,至于究竟为了什么非得要使用他而不?是别的?男人,他不?知道,也没心思追究。   什么感情不?感情的?,就是过日子吧。他负责挣钱,她负责在家生孩子带孩子。   就算一再?的?这么劝自己,王喜还是对林雪艳的?种种做派,感到?难以理解。   果然,林雪艳看了照片,就冷了脸,坐在炕沿上一言不?发。   毕竟怀着他的?孩子,王喜有心想?劝,想?安抚她的?情绪。可是心思转了几?转,还是没张开嘴,找不?到?劝人的?思路。   他压根儿不?明白她。既然明知道看了会?难受,为什么非要找这个虐。他本来不?想?去林家祖屋凑热闹,她非得要逼迫着他去。   林雪艳一抬眼,见王喜没动静,心中就有了气。   她也在等?着王喜安抚她,等?着王喜对她的?牺牲表达感激。毕竟她为了嫁给他,连陆家小洋楼都放弃了不?是吗?   看看现在,梅子那死丫头一步登天还不?算,简直是登上了九重天,做的?事情,住的?地方,她们连听都没听说过,看都看不?懂了。   可王喜只?是瞟了她一眼,接着就一脸麻木不?仁的?表情,转开了视线。   林雪艳本来就一肚子懊恼失落,这下子气上加气,要拿王喜撒怨气:“你就这么没良心,不?管我的?死活?”   王喜心头一颤,苦上心来。他最怕她提良心。   她使出了阴谋诡计算计了他,害他丢了自己喜欢的?人,可因为未婚先孕被人指指戳戳,跟他吃苦住了茅草屋,他得感恩戴德一辈子。   王喜当时?心里五味杂陈,不?知道良心俩字怎么写了,又拿眼望了林雪艳。   林雪艳看出王喜极力压抑着的?怨气,心里的?怨毒泛了黑色。   自从她算计陆恒来仓房的?事情穿了帮,王喜一直怨恨她,一直冷着她,连她的?身体也不?愿意碰一下。   这一腔怨毒今天泛滥成灾,必须找到?出口,林雪艳伤人的?话冲口而出,冷笑一声?:“看着你那心上人一天比一天风光,你心里什么滋味?也幸亏是没跟你,不?然哪有这样好的?日子?”   王喜垂了头,转身往外就走。   这么一刀捅在胸前,他实在是扛不?住。照林雪艳这么说,不?光他得感激她,连梅子都得感激她。   一出屋,迎面碰上王喜娘。王喜娘手里提着给孕妇买的?鸡蛋和?营养品。自从王喜做山货生意,家里的?日子好多了,王喜娘对待儿媳妇也大方许多,对日子感到?心满意足。   王喜娘听到?屋里的?哭声?,往屋里推王喜:“你这刚回来,上哪去?”   王喜娘的?意思,是让儿子哄哄这个整天无理取闹的?儿媳妇,可王喜今天实在没这个心力,当不?了这个炮灰。   想?到?此处,王喜一脸愁容:“娘,我一哄她,她会?更来劲。”   王喜娘一想?也对,老?太太心疼儿子,一咬牙:“我去哄。”   她哄,她浮皮潦草地劝一劝,也不?走心,儿媳妇再?刁蛮,也没有多大伤害。   王喜登上自行车,又回了四姑娘岭的?山货收购站,一进门?,汪蕊就看他脸色不?对。   等?他默不?作声?的?坐下,汪蕊递过来一个小酒壶:“昨天酒坊出一炉新酒,给我灌了原浆的?。”   小酒壶,军绿色,里头能盛上三两白酒,王喜拿过来,一饮而尽。   最开始的?时?候,汪蕊在随身的?小坤包里拿出来,喝上两口,王喜惊讶地看着她。   她解释,自己自从离了婚,整天遭到?非议白眼,自觉低人一等?,经常喝两口酒,放松神经。   后来两个人在这个仓房内,整天收山货,守株待兔似的?等?人,长日漫漫,汪蕊给王喜也置办了一个同款军绿色小酒壶,里头装上同样的?白酒。   王喜前面婚姻的?事情,因为酒误事,因为酒吃了亏,本来对酒已经避如蛇蝎,可是架不?住长日漫漫,加上家里的?事情心中苦闷,慢慢的?也喝上一点,果然是能疏解苦闷,让心情好起来。   今天把这三两白酒一饮而尽,一股热流在四肢散开。   急促的?酒精摄入,强行刺激了多巴胺,心里果然好受了很多。   汪蕊看了他一眼,这一小壶酒呛得他脸红,站起身来:“出去散散酒气。”   这在王喜和?汪蕊来说,也是日常。   四姑娘岭的?村里人,开始的?时?候都当成西洋景。   一男一女,年纪轻轻,有事没事,肩并着肩,往村子外面野地里溜达,别说是他俩这种身份,一个已婚,一个离婚,就是正经夫妻,在人前都是躲着避讳着,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?吧?   但是后来一天天的?受这种刺激,逐渐的?就麻木,就见怪不?怪,懒得多看一眼,多说一句。   而且根据有识之士评断,王喜和?汪蕊两个人,虽然一个帅气一个美貌,而且整天泡在一起,但是好似真的?,无事发生。   毕竟这村子里,真有隐私之事的?男男女女为数不?少,当着人的?面,就算是回避接触,也是看的?出来,哪哪都看得出来,一点瞒不?了人。   王喜和?汪蕊一同散步,本来村人已经视若无睹。可今天这一出门?,就碰上了宋桂枝。   宋桂枝不?管别人是否欢迎她,开口就打招呼:“哟!喜子,出去溜达溜达?”   王喜不?愿意下别人的?面子,强撑着回应了个招呼,擦肩而过。   宋桂枝再?往前走,一个拐角处的?暗影里,差点撞到?一个人的?身上。   林有富,小眼睛黑索索的?发着亮。   宋桂枝往后退了一步,手往前一伸:“拿来。”   她以为林有富是来送抚养费的?。   林有富开始的?两个月,自己答应的?那笔抚养费给的?还算痛快,   可惜,把离婚甩包袱的?目的?达成了,掏这笔巨大数目的?钱,就越来越感觉像是割肉,疼得他晚上都睡不?着觉。   然后就拖延,越给越慢。虽然给的?慢,但还是给了,所以宋家暂时?还没有说什么,只?是宋桂枝等?的?越来越不?耐烦。   这一晃眼,又拖过去了半个月,好容易林有富露了面,还不?掏兜,宋桂枝没了底,眼冒了凶光:“你想?赖帐?弄死你。”   林有富摇摇头:“帮我办个事儿,我给你更多。”   宋桂枝可不?傻,那能有什么好事?   她也摇摇头:“一码是一码,你有什么事儿别跟我说。”   林有富转了身:“抚养费没了。你去乡里起诉吧,法院判我给多少,我就给多少。”   宋桂枝叫住了他:“你想?让我干啥,我先听听。”   林有富没有回头,小眼睛里露出笑意。   ——   恒林公?司开业第二天,就有新的?业务要开展,而且很重要。   继晨光被服厂之后,光明食品厂也是军用物?资项目的?一个大的?生产厂。   陆恒和?林雪梅,代表恒林公?司,小圆代表宋向前的?环宇公?司,两个公?司三个人,一起去光明食品厂做考察。   光明食品厂的?厂长赵明诚,被突然上门?的?访客,搞了个猝不?及防。   商品经济的?浪潮席卷而来,赵明诚也不?是不?明白,这浪潮会?越卷越大,现在商店的?零售端已经自负盈亏,在潮水中载沉载浮了。   自己作为国?营大厂的?厂长,总觉得这事,离自己还远,不?愿意去想?。只?是今天上门?的?这几?个人,来头有点大,商业局的?徐进徐主任打过招呼,说是亲戚家的?孩子,给个机会?见一面,故此赵明诚不?得不?见。   进了会?客室,三个来宾客客气气,起身相迎,赵明诚在主人位置坐下,喝上一口待客的?茶水,打量了来访者,两男一女,年纪轻轻,长的?是一个赛一个的?好看,跟电影演员一样光彩照人。   这样的?人,正该是谈情说爱,吃喝玩乐的?年纪,能办什么正经大事?   赵明诚面上客客气气,心里带了三分怀疑,望向三个人:“我能帮你们什么?”   看起来高大而威严的?男人,面孔又异常的?英俊,递过来一张名片:“跟您谈未来项目的?合作。”   赵明诚扫视手中的?名片,心里升起一股新鲜感,这烫金的?小小纸片也是新鲜事物?。徐进简单给他介绍过这位叫陆恒的?总经理,在部队里当过营长,没想?到?这么年轻。   赵明诚管理一个国?营大厂,瘦削面庞,眉宇中透着精干:“陆总说这话,有点新鲜,未来的?事还没发生,怎么谈?”   陆恒说话很直接,一点不?绕弯子:“等?未来变成现在,再?谈就来不?及。不?瞒您说,国?营大厂要试点改革,第一步,所有权和?经营权分离,第二步,要改股份制。”   这番话一出口,赵明诚还没来得及反应,林雪梅先对陆恒刮目相看。   这些东西,林雪梅本来想?说的?,没想?到?被陆恒抢了先。对她来说都是常识,因为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了历史,可,陆恒是怎么知道的??   一看这陆总,年纪轻轻的?退役营长,对于未来的?事情,说得头头是道,赵明诚也严肃了三分脸色:“就算像您说的?那样,您公?司,是打算跟我合作什么呢?”   陆恒敛了一下眼神:“先说第一步,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?时?候,谁拿到?经营权,就等?于拿到?这个厂子,您在这个位置上,经营权当仁不?让,可少不?了有人来争,我们可以为您扫清障碍,而且,也需要一点资金支持,这个,我们公?司可以提供。”   对于赵明诚来说,这是一个不?小的?诱惑。他思忖片刻,把名片收进了口袋里:“陆总这份见识,值得佩服重视,等?那一天到?来的?时?候,我会?考虑。”   小圆旁观到?现在,起了一个微妙的?感想?。   其实堂哥和?他是同龄之人,兄弟俩出生只?差了几?个小时?,也不?知道为什么,到?现在,长成了天差地别的?样子。   他哥无论想?办什么事,往往几?句话,旁人就会?听从于他。   就算对方比他年长,比他地位高资历深,往往也会?如此。   就好像他天生自带,一种说不?出的?气场,一股威严感和?说服力。   而他,只?要有他哥在的?地方,旁人往往都看不?见他的?存在。   就如今天一样,明明他们兄弟二人地位相当,都是代表一个公?司而来,有着总经理的?头衔。可是也不?知为什么,他连一句话,也是插不?上。   陆恒点一下头,今天来拜访的?目的?已经算是达到?,可以见好就收了,刚想?出言告辞,谁知林雪梅原本一直默不?作声?,此时?却从随身坤包里拿出一份合同,推到?赵明诚面前:“您不?用等?那一天真的?到?来,现在就可以签合作合同,我们现在就可以给您付酬劳。”   林雪梅这个动作,完全超乎陆恒的?意料之外,她唱的?哪出戏,他一时?也是没看懂。   赵明诚从林雪梅一进屋,就没重视她。   虽然听徐进说,这个女同志是副总经理,可赵明诚总以为是管个后勤财务什么的?,此时?一看,她正儿八经拿出一个合同来,而且说,为了未来的?合作,要现在付费,这比陆总刚才?一番说辞,更加新鲜了。   赵明诚忍不?住就带了笑意:“林总现在让我签合同,你这是要给我下聘礼呀!照你们刚才?所说,将来会?有很多人来找我,我凭什么要嫁给你们呢?”   这“下聘礼”一个比喻,实在是生动贴切,屋内几?人连小圆在内,都笑了。   林雪梅也笑:“就凭我们是第一来找您签合同的?人,而且,我敢跟您打个赌。所有权和?经营权分离的?政策文件,一个星期之内,就会?下到?您厂里来。”   “哦?”赵明诚悚然动容之后,笑容带了三分真心。   这小姑娘,一张花朵似的?面容,看着像个高中生,说话语气可太大了。   赵明诚看向林雪梅:“这样,一个星期之内,你说的?话如果变成真的?,我不?能说完全按你说的?,至少,会?留一块给你,怎么样?”   本来林雪梅也没想?着都能吞下去这么大一个厂子,这已经比预想?的?好很多了,甜甜的?一笑,适时?站起身:“赵厂长,那我们一言为定。先告辞。一星期之后见。”   出了赵厂长的?门?,外头天色已经黑透。   夫妻二人并肩往前走,林雪梅忍不?住问陆恒:“你是怎么知道,所有权和?经营权分离,还有股份制什么的??”   陆恒今天心情好,格外愿意多说几?句话:“你以为就你会?看《资治通鉴》?”   林雪梅被他唬住了:“《资治通鉴》里有?”   陆恒摇摇头:“不?逗你了,徐进从港城带回来的?西方经济学。”   林雪梅恍然大悟。但能从西方经济学的?书本,推断出眼下和?未来,也不?是一般的?厉害了。   陆恒又问她:“你那么有把握,一个星期之内,文件就能下来?”   林雪梅调皮一笑:“你等?着看。”   对于堂哥堂嫂的?夫妻斗法,花式炫技,小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   他心乱如麻,心里盘算的?,是另外一盘血腥之事。   就在前面这个小巷口。现在,立刻,马上。   再?走两步,就到?了。 第102章 陆营长遇险 烧仓房   小巷的尽头,埋伏着两?个人。   小圆和他们约好的,武钢那头的人。   既然孙长海当着众人的面,被陆恒踩在脚下,承诺过不能碰陆恒,连陆恒身边的人都不碰,那么就永远不能碰,连这点江湖规矩都不守,这个混混大哥也不用当了。   白健雄交代给他的方案,就是在黑暗的小巷转角,叫两?个流氓打闷棍,不至于要陆恒的命,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,要他躺上三个月,起不来身。   这样,恒林公司就没有了话事人。徐进?有商业局的职位,只能暗中?打配合,苏文忠身份太?敏感,更?是不能公开露面。   军营里?头渗透的具体事务,恒林公司就会落空。小圆所代表的环宇公司,代表的白家和宋向?前一方,才?有机会插进?去,把控全局。   至于出来谈合作,陆恒的作用更?是举足轻重。光是林雪梅,鬼点子?再多?,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小姑娘,这些国营大厂的头头脑脑,没有人会相信她。   刚才?在光明食品厂,跟赵明诚的一番对话,证实了白健雄的判断。   林雪梅再厉害,得?有陆恒这么个气场超强的男人压场压阵,才?算数。   当时在白健雄的书房,小圆一听这个方案,就知道纯粹是扯淡。   纯粹是用来试探他这个风向?未定的墙头草女婿的,看他是会选择亲情,向?着堂哥,还是会选择利益,帮白家做事。   既然是试探他,那么他必须,按照岳父的嘱咐行事,否则立刻就会被换掉。   白健雄要对付堂哥,这个幌子?过后,必定有后着。   虽然知道这次的行动只是个幌子?,没什么杀伤力,但打闷棍的市井流氓,下手哪里?有准头?哪里?有什么轻重?   虽说?堂哥整天练格斗,这才?退伍没几天,功夫也不至于一朝扔下,可,他在明,敌在暗。   小圆眼看堂哥就要走到这个巷口,他心里?剧烈一痛。   几个大步,就冲在了前面。   打闷棍的人是他安排的,可是如果闷棍真的打了过来,他是不是要替堂哥挡这一棍子?,真的说?不上来。   他一马当先?,走过了那个拐角,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?,紧张地往后看,一颗心快跳出了胸腔。   他盯着堂哥的高大身形,就见他身后的墙角处,闪出来一个精瘦鬼祟的身影,一根钢条,就往堂哥的腿上招呼。   堂哥径直往前走,好似什么动静也没听见,   小圆的心一下提到半空,提到嗓子?眼,情感的本?能战胜了一切私心私欲,他明明是个文职,什么也不会,可是嘴里?失声喊了一声:“哥!”之后,不顾性命地往前冲。   在他喊出“哥”的同时,陆恒头也没回,凌空一个飞跃,一腿踢出去。   这一下还击,相当的有准头,这么多?年职业军人的训练,个把小毛贼还不放在眼里?。   手拿钢筋暗算他的那个流氓,身子?凌空转了半圈,人撞在了墙上,钢筋落了地。   与此同时,旁边闪出一个高大身影,挡在了陆恒前面,嘴里?问道:“陆总,没事吧。”   是韩潮。   小圆料中?了。韩潮这个安保,关键时刻才?现身,也一定会现身。   虽然韩潮认出自己之后,已经准备跑路,但只要他还没跑,就会履行职责。   就冲着他能在关键时刻反水,放过白秀莹一马,不惜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?,小圆就明白,这个人骨子?里?讲义气。陆恒庇护了他,他也不会置陆恒于不顾。   果然,全都被小圆料中?了。   小圆不知道黑暗之中?,韩潮能不能看清楚自己,还认得?不认得?自己,总而言之,他心虚,把身子?往黑暗里?又躲了一步。   就听韩潮对陆恒说?:“陆总,你带林总先?走,我断后。”   陆恒点点头,把林雪梅揽在怀里?,护着往前走。   韩潮眼睛朝后,倒退着走。   眼看就要脱离这个黑暗的区域,但另一个巷口突然窜出来一个人,手拿尖刀扑向?了他,尖刀在夜色中?闪闪发亮。   韩潮身上也有刀,只是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,他没有对方的手快,心口被刀刺中?,闷哼一声,倒在地上。   持刀行凶的人,飞快逃跑,很快消失在小巷另一头。   陆恒一看,追不上,加上顾念林雪梅的安危,没有去追,转头吩咐小圆:“快,找个电话,叫救护车,报警。”   小圆答应一声,赶紧往外飞跑,一边跑,一边内心松了口气。  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掌控之中?,没有出什么岔子?。   他找了武钢的人,让他们不要动正主,要杀掉那个安保。   岳父白健雄,用来试探他的蠢猪方案,恰好成了他用来对付韩潮的良策。   天上掉下来的一石二鸟,既可以通过白健雄的试探,又可以除掉韩潮。   小圆来到了大街上东张西望,故意拖延着时间,希望韩潮死的更?透一些。   韩潮也找了武钢,希望武钢的人庇护他逃走。   但是架不住,小圆提前和武钢打了招呼,防着韩潮逃跑。武钢的人假意答应了韩潮,实际上拖延着他,在答应他走的日期之前,安排了这场暗杀。   拖延到不能再拖延,估摸着韩潮也死的差不多?透了,小圆站到一个电话亭前面,拨通了报警和救护电话。   小巷里?,陆恒和林雪梅都蹲下身,察看韩潮的呼吸和脉搏,二人一个是护士,一个是军官,各有各的角度和判断,一时都默不作声,等着救护车。   好容易盼着小巷尽头来了灯光来了人,把韩潮送上了救护车,陆恒跟了救护车走,回身交代堂弟:“送你嫂子?回家。”   救护车呜呜,鸣着笛,离开现场,路上行人侧目而视,议论纷纷。小圆跟林雪梅,在路灯的灯光下,四目相对。   小圆说?:“今晚我哥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,我送你回小洋楼,爷爷奶奶家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含着感激看了小圆一眼。这个堂弟,是天生的心思细腻体贴,想人之所想。   小圆到了陆家小洋楼,送了林雪梅进?屋,自己跟爷爷奶奶简单打了个招呼,就转身离开。   第一,他还有事要办。第二,爷爷奶奶目光如炬,现在的他,经不起爷爷的审视,奶奶的盘问。   陈小花看着小圆离开的背影,若有所思,但一转头,在灯光下一打量林雪梅,下了一大跳:“林总!你受伤了?”   林雪梅一身浅色套装,迸溅上了血迹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也是吓了一大跳。   虽然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人,但和平年代的日子?过久了,这大晚上的,从何说?起?   林雪梅怕老人担心,赶紧解释:“不是我,是韩潮受伤了。”   陆天野知道韩潮是陆恒新?公司的安保,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:“人呢?”   林雪梅喘了一口大气:“陆恒送他去医院了。”   乔远香拦过话头:“让孩子?洗个澡,换身衣服,慢慢再说?话。”   林雪梅本?来就有存在这里?的衣服,自去洗澡换了衣服,又回到客厅,靠在沙发上,惊魂未定,喘了一口大气。   乔远香递上来一杯茶提神,林雪梅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,三人都听呆了。   陆天野先?皱了眉:“是冲着陆恒来的,韩潮是安保,替他挡了刀。”   乔远香只觉得?心惊肉跳:“和平年代,清平世界,这……这,怎么比战争年代还可怕?”   陈小花默默地听着,比屋内任何一个人都感到毛骨悚然。   她的耳朵边,嗡嗡作响。听到的电话,在她耳边反复回响。   她只以为是个不相干的宾客。竟然,是针对陆恒来的?   她努力地回想,回想那句“干掉他……”想辨认出来,这把声音属于谁,可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,在她的记忆里?,无从辨认。   小圆来到岳父白健雄的书房。   很不凑巧,在书房外又碰到了徐玉兰。   女婿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,徐玉兰莫名?的,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,接着,就起了一种?毛骨悚然之感。   徐玉兰觉得?浑身发冷,觉得?自己是神经过敏,送进?去了一壶茶,赶紧就逃开。   小圆进?了书房,在白健雄的对面坐下。   白健雄依旧坐在暗影里?,声音低沉:“怎么样了?”   小圆简短回答:“我哥请了安保,躲在暗处,关键时刻挡了一刀。武钢的人,也是太?不靠谱。”   白健雄停顿片刻,语气平静:“不要紧。这种?事,哪有百分之百靠谱的。”   虽然是意料之中?,小圆还是松了一口气。   堂哥也保住了,自己也在岳父这里?过关了,又除掉了知晓自己秘密的敌人。   岂止一石二鸟,简直是一石三鸟。   小圆接着问:“下一步,我们怎么办,做些什么?”   白健雄微微一笑:“不干什么了,顺其自然。”   “这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小圆脸上露出十足愕然。一半是假装的,刻意的,一半是真。   虽然也是意料之中?,但小圆仍然有种?走在高空钢索上,一脚踏空的感觉。   他承受了这么大的折磨,作出这么大的牺牲,就为了换来这么一个敷衍?   但白健雄毫无愧疚,继续敷衍他:“老爷子?在电话里?把我骂了一通。他说?的对,我原本?太?贪心了。商业这回事,毕竟不是战争,还是对事不对人。能分到多?少,就分到多?少。相信经过这件事,你哥也会心中?有数,会给别人留财路,不至于贪多?嚼不烂。”   小圆心里?的怒火熊熊燃烧,如果这火变成?真的话,可以烧掉这个书房。   白健雄的话轻描淡写,还在火上浇油:“幸亏你哥没事,否则,真不知道怎么补偿这个过错了。”   小圆没做声。怒火烧得?胸腔灼痛。   他一直觉得?他妈沈丽君,他老婆白秀莹,已经算是自私自利的极品,但到此时,发现这个岳父,才?是冷血又虚伪的极致。   白健雄说?完这句话,还不忘敲打他一句:“还好。你哥不会想到,也不会知道,这事儿是你安排的。”   白健雄说?完,还生怕他没有领会,又瞟了他一眼,眼光是复杂不明的意味。   被这一眼看过来,小圆心里?的愤怒和仇恨,生出了一把刀,他自己又伸出手,生生的把这把刀按住。   手掌心,流着血,所有的疼痛和愤怒,都憋了在心里?,他整个人,都快炸裂开来。   白健雄不拿这句话敲打他,小圆也知道,这事儿会成?为一个把柄,白健雄会一直拿这事儿拿捏他,但他以为,他交了这个投名?状,同时也会获得?一定程度的信任,没有想到。   满盘皆输。   投名?状交上去了,什么也没有得?到。   他离开白健雄的书房,走到街上,走向?更?深的茫然,更?深的黑暗。  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心愿,就是希望韩潮,能痛痛快快的死去。   韩潮和白秀莹之间发生了什么无关紧要,只是他不想再面对那双带着揶揄的眼睛。   他去了军区医院,打听韩潮的伤情怎么样了。在医院大楼门口,躲躲闪闪,不敢一步踏进?门,生怕一步遇上堂哥。   今晚上也不怎么,就那么不凑巧,在门外刚停留了两?分钟,恰好碰到堂哥出门。   他本?能地心一颤,心一虚,就想躲,可是晚了一步,堂哥已经看见了他。   反而是堂哥向?他走过来,还在关切他:“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,又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   小圆再也躲不开,只能挤出笑脸,同时挤出谎话:“我不放心你,来接你。”   陆恒那样精明的人,因为实在太?信任他,完全没有听出来假,反过来要劝他:“我没事儿,一起回爷爷家吧,把你嫂子?也送回爷爷家了吧。”   小圆为了打听韩潮的事儿,跟着哥哥一起往前走:“韩潮他,怎么样了?没事儿吧?”   陆恒答应一声:“流血过多?,暂时昏迷。没有生命危险。”   兄弟俩行走在黑夜里?,一听韩潮没有死,小圆的心,咕咚一声,掉进?了黑暗里?。   他赶紧又问一句:“醒过来了吗?”   陆恒答道: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。”   军区医院离陆家小洋楼不远,兄弟二人一起进?了爷爷的家门。   陆天野看见二孙子?,就是一个诧异:“你不是说?有事吗?”   小圆躲开爷爷的眼神:“办完了。”   他离开白健雄的书房之后,内心已经崩溃一轮,听说?韩潮没有生命危险,死不了,他的内心又崩溃了一轮。   他虽然性格软弱,可是从小家境优渥,顺风顺水,少有这么无助的时刻,今晚不想再回一个人的小旅馆,而想来爷爷家。   好像一条寒风中?瑟瑟发抖的流浪狗,想找一个温暖的地方,哪怕只是趴在门外,看一看门里?流淌出来的暖光,也能支撑到明天。   陆天野拉着兄弟二人坐在沙发上,神情沉重。   虽然在战场上见惯了流血厮杀,可那是战场,这是和平年代,今晚发生的事情,只有显得?更?加触目惊心。   林雪梅本?来已经回屋休息,此刻看到兄弟二人一齐回来,赶忙从卧室跑出来,坐在了陆恒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   陆恒看她的大眼睛里?充满忧虑,反握一下她的手:“我没事。韩潮也没事,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大眼睛里?忧虑之色减退了一些。   陆恒关切她一句:“没有吓到你吧?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   穿来之前,她跟着联合国救援组织去过非洲,也是亲身经历过生死存亡的血腥场面,这次虽然惊吓,也不是第一次,问题不大。   陆天野目光炯炯,含了怒意,问陆恒:“是谁干的?能猜到吧。”   陆恒能猜到,但是猜到也没用,对爷爷说?:“不重要。这一次闹大了,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次。”   陆天野和林雪梅都十分担心,异口同声地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?你有把握?”   陆恒点点头:“我有把握。对方求的,无非是财。这是忌惮我做事的能力,给我一个警告,让我给别人留一条财路,不要吃的太?多?。”   陆天野一向?信任这个孙子?的判断,暂时先?松下一口气,还是叮嘱一句:“不管怎么说?,小心为好,小心使得?万年船。”   陆恒神色里?也带了郑重:“所以徐进?提前想到了,需要有安保人员。现在韩潮受伤了,我们会再请几个。”   陆天野严肃了神情:“韩潮是个好孩子?,替你挡了刀,就跟当年雪梅的爷爷一样。”   陆恒也是神色凝重:“那一刀,幸亏是扎偏了。”   林雪梅插了一句话:“爷爷,要不然,我家也跟韩潮家结亲,也结一个娃娃亲。”   今晚的气氛,太?过压抑沉重,大家都感到了窒息,被林雪梅这么一个打岔,都笑了起来。气氛整个就为之一松。   小圆也跟着笑了两?声。   他坐在旁边,一直没出声,听完堂哥和爷爷的这一番对话,堂哥的推断和白健雄的表露,完全对上了号。   他的内心,惊涛骇浪。   原来岳父白健雄,才?是一石三鸟。 %74%78%74%38%30.%63%6f%6d   白家的用意,真的只是敲打一下,压根儿也没打算真的把堂哥怎么样。   如今,敲打一下的目的已经达到,同时,又成?功利用自己当了枪,自家兄弟,自相残杀。   他攀亲白秀莹,本?想利用白家的权势,可反而被白家,利用了自己的功利之心。   自己这投名?状一交,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   他内心一片冰凉。也不知道是该庆幸,还是该悲哀,之前他还担心爷爷会东问西问,怕自己藏不住心事会露馅儿。可坐到现在,家里?不光没人怀疑他,连问都没人问他一句。   明明他也在现场,就好像他压根儿不存在一样。   只有陈小花,远远坐在沙发的角落,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他。   陈小花一时之间,脑子?里?纷纷乱。想起来了很多?事。   她想起在裁缝店,无意之间碰见过白秀莹,和一个骑摩托的男子?,那男子?她印象不深了,可,现在怎么想,怎么都有点像……韩潮。   陈小花瞟了一眼小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,与世无争的温煦表情,摇了摇脑袋。觉得?自己一定是疯了。   陈小花在明,小圆在暗。小圆当然察觉得?到,陈小花在打量自己。   今晚他的内心,一片冰冷黑暗与绝望,直到此刻,心里?升起一股古怪的兴奋感。   满屋子?的人,都是他的亲人,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,他做过了什么事。只有这个堂嫂捡回来的姑娘,她知道。   她知道是他吗?   又知道了多?少呢?   ——   四姑娘岭的夜晚,大火冲天。   村人赶紧起来,离得?远的,往跟前跑。   离的近的,左邻右舍,赶紧抄起水瓢,水桶,冲上前去救火。   在火光之中?,一片喧哗喊叫之中?,牛老实家的牛棚,群牛哀鸣一片。   等大火扑灭,村人都傻了眼。   本?来以为是牛老实家的牛棚着了火,谁能想到,是王喜和汪蕊的山货仓房,着了火。   那么多?钱收购的山货,被一把大火,烧得?一点不剩。   林有富站在三道沟村,自家的院子?里?,远远的看着四姑娘岭的那一片火光。   看的津津有味。   黑暗之中?,火光传得?格外远,分外的耀眼夺目,动人心魄。 第103章 劫后余生,各找抚慰 林有富请喝酒……   陆家小洋楼客厅,陆恒以自己独有的气场和说服力,安抚了老老少少的心,让大家各自散去,回房睡觉。   小圆也?站起身,看向了乔远香:“奶奶,我想在这儿睡。”   乔远香笑了。二孙子的眼神,总让她想起在战场边见过的一只绵羊,是受了惊吓寻求保护的眼神,跟她叫奶奶的时?候,神态里总是带着点央求,从小到大都没变过。   小时?候也?是这副模样,软巴巴地?看着她,老是想赖在她这边睡。乔远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松了下来,满口答应:“行,客房空着,我带你过去。”   躺在奶奶家客房的床上,黑了灯。小圆如同风浪中快要翻了的小船,突然找到了一个风平浪静带着温暖的港湾。   那把刀插在韩潮身上,发出的那声古怪的噗噗声,终于不再困扰他的神经。   平静了一会儿,他睡着了。   隔了几个房间,陆恒和林雪梅,躺在陆恒单身时?候住的小床上。这里曾是他们的婚房。   今天不用陆恒伸出胳膊搂她,林雪梅迫不及待地?,自己扎进了陆恒的怀抱。   陆恒一反手,紧紧的搂住她。   平日嫌她太冷淡,太清醒,总是不怎么把她放在心上的样子。   今天,他苦尽甘来,患难见真情了。   林雪梅把胳膊紧紧的缠住他,把脑袋贴在他胸前,就好像一撒手,他就要飞走一样。   陆恒被她箍得有点透不过来气,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和踏实。   好像一个抓也?抓不住的东西,变成了一个实体,握在了手心里。   这踏实感一涌上心头,怀里的女孩活色生香,触身温软,发肤生香,今晚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。   神经一松懈,把怀里的妻子,抱得更紧。   两个人身体相贴,肌肤相亲。   这时?候林雪梅才想起来,这一阵子各种忙,忙着各自的离职换工作,忙着新公司开业,两个人已?经有几天没亲近了。   心思刚转到此?处,就觉男人身体有了异动?。   林雪梅一紧张,用手去推男人:“这里不行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没准备。”   她没说出来的一句话,这地?方浅窄,经不起折腾。   陆恒自从搬进了别墅里,越发的疯,幸而?地?方大,惊扰不到别人,可今晚回了陆家小洋楼。屋子又小,床又窄,一折腾起来,还不得地?动?山摇?   陆恒本来是动?了些许的心思,一见林雪梅紧张,想起她这一晚上担惊受怕,对自己起了从没有过的依恋之态,心肠一软,耐住了自己的心思,抚摸她的后背安抚她:“别害怕,不动?你。”   林雪梅放松下来,这男人虽然疯,倒是守信用。   可刚放松下来,就觉得身上一凉,睡衣被剥离了身体,扔在了一边。   她一边挣扎,一边质问:“你不是说,不动?我吗?”   陆恒说:“我是说,你不用动?。”   林雪梅挣扎无效,听男人偷换概念,气的脑袋发晕。   男人今天得了空前的自信,不光耍赖,而?且还出言威胁:“你别乱动?。你动?的话,全屋子都会听见。”   男人的嗓音本来就低沉,现?在又格外压低,格外有权威性,林雪梅果然没有再挣扎。   她刚才挣扎的这一两下,这张小床已?经在吱嘎作响了。   她可不想引起更大的误会。   陆恒见她放弃了抵抗,不再客气,把那无师自通的手法?,轻车熟路,去到那去熟了的地?方。   就像按响了自己最熟悉的琴键一样,准确地?弹奏出了前奏。   开始的时?候,林雪梅惊惧于环境的浅窄,走廊来来回回去往洗手间洗漱的脚步声,紧张的浑身僵硬,汗毛竖起。   男人见她实在太紧张,先缓下手,把她揽到怀里,亲了上去。   亲还是以往的亲,可,今天男人的心情格外不一样。   想起她刚才紧紧抱住自己的样子,男人的心里,忽然就泛起一股近乎陌生的柔情,收起了以往那股兽类的贪馋和饥渴,亲的细致,绵密。   林雪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柔情包裹,也?是猝不及防,没有一会儿工夫,被亲成了一汪水。   这一晚上的惊吓、恐惧、血腥气,到这时?候才被冲淡和遮盖,世界恢复了它的柔软和美丽。   男人察觉她放松了下来,缓了一口气,重?新开始。   指尖之下,准确无误,弹奏出想要的旋律,听到的吟唱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国,他的颅内仿佛有一只烟花冲天而?起。   四面散开。   原本条分缕析的冷硬世界,仿佛被来自地平线的岩浆融化,粘连成了一个混沌。   当一切平息之后,他仍然不愿意放松她。   肌肤紧紧相贴,一丝缝隙都没有,好像被那股岩浆粘连到了一起。   他的心内一阵感慨,以往他拼尽全力,总觉得只能拥有她的片段,或者一部分。   从未像此?刻,感觉实实在在的拥有,完完整整的拥有。   林雪梅像一只乖顺的猫,缩在男人怀里,明明一动?也?没动?,却累的精疲力尽。   方才死死咬住被角,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一点声息,这屋子不隔音,也?不知道?有没有惊扰到别人。   缓过一点劲儿来,想起方才的自己,太过忘情,忘了今夕何夕,身在何处。她的脸颊后知后觉,发了烫。   第?二天一早,韩潮在军区医院苏醒。   陆恒早就把他的奶奶接了过来,陪在身边。   陆天野和乔远香来军区医院看他。   韩潮脸色苍白,靠在床头,带点惯常的冷漠神情。   经过昨晚这场凶险,他已?经明白,不能走了。   不走,只有武钢一伙人要对付他,而?且不敢明目张胆。   陆恒的身份地?位在那。没有流氓混混,敢去明目张胆对付一个军人世家出身的退伍营长,一个军营里曾经的明星人物。   走出陆恒的庇护范围,武钢和孙长海两伙人,都在找他。把他捅死在街头,如同碾死一只蚂蚁。   就像陆恒今早来叮嘱过的那样。他的出路就是,安心养伤,安心继续给他当安保。   陆天野一进屋,一把握住韩潮的手:“孩子,替我孙子挡刀了,我们全家都感激你。”   韩潮望着陆天野满头的银发,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前辈,眼神里带了成色十足的诚恳,他反握了一下老人的手,冷漠的脸上罕见的有一点动?容,答了一句:“皮肉伤,您别放心上。”   陆天野见韩潮并不居功,脸上带一个看淡一切的冷傲之气,也?是一个刮目相看。   这孩子出身贫寒,倒没有小家子气,跟当年?的林满堂有三分像,心里又添了三分喜欢,朗声一笑:“快点好起来,以后我们待你跟亲孙子一样。你奶奶给你炖了补汤喝。”   乔远香从随身挎包里,掏出补汤,递到韩奶奶手上,一脸歉意:“孩子受苦了。您老人家,受惊了。”   韩奶奶本来是满心憋屈,骂了孙子一顿。   她就不明白了。   原本孙子在街上混,整天的受伤流血,警察来问话,这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正经工作,怎么还是受伤流血惹麻烦,警察来问话?   可一看乔远香一进门,一脸的歉意递过来补汤,心里怒气消了三分,伸手接保温饭盒的提梁,察觉乔远香手里还同时?递过来一个厚厚的红包,忍不住往回推让:“这可不敢当。”   乔远香坚持递给韩奶奶:“孩子需要补养,我们也?不能经常来,还需您多?操心。”   韩奶奶推却不过,收了红包。   想起来陆恒和林雪梅早上来看望的时?候,说过要另外发一笔抚慰奖金,也?明白这是遇上了个待人好的厚道?人家,韩奶奶消散了怨气,开了笑脸,让乔远香和陆天野:“您二老,快坐下!别站着!”   乔远香知道?韩潮父母早逝,韩奶奶把韩潮这个孙子一手拉扯大,一见老太太,果然是个爽快利索人,两个人便一见如故,坐下来攀谈了起来。   陆天野也?坐下,跟韩潮攀谈几句。   韩潮本来话少,跟陆恒有的一拼,加上知道?陆天野是个战斗英雄,而?自己是个街头混混,在陆天野面前很有几分自卑,又增加了几分拘谨。谁知道?陆天野话题不拘一格,竟然说,带兵打?仗,跟当混混大哥街头火拼,本质上是一回事,都是当大哥带小弟,都了不起。   韩潮听的那叫一个诧异,不顾伤口疼痛,跟着笑出了声。   几个人笑声未落,门口进来一个人,见了陆天野乔远香,本能就是往后一缩。   架不住乔远香眼尖,喊住来人:“秀莹?你怎么来了?走错房间了?”   白秀莹耳根子有点发红,强撑一个笑脸走进门:“奶奶,我没走错。我跟韩潮是小学同学,来看看他。”   乔远香有点诧异。公司开业典礼那天,没看出来两个人走的这么近。   跟韩奶奶初次见面,也?聊得差不多?了,乔远香拉了陆天野一把,起身告辞:“让年?轻人聊。”   陆天野意犹未尽,站起身来:“等你好了,去我家,咱俩下一盘军棋。”   这个年?轻人,性情有点像陆恒,比陆恒多?了些温度,很得陆天野的心。   乔远香和陆天野退出病房,白秀莹来到韩潮的病床前,低声问候一句:“你没事儿了吧。”   之前白秀莹跟韩潮虽然来往的密切,但从来没来过棚户区,没进过韩奶奶的家门,韩潮免不得介绍一句:“我奶奶,我小学同学白秀莹。”   白秀莹跟韩奶奶打?过招呼,坐在韩潮面前的凳子前,自然地?拿过来盛汤的小碗,递给韩潮。   韩奶奶见二人也?不寒暄,神情态度中透着说不出的熟稔,心下了然。   韩奶奶这些年?,冷眼旁观韩潮身边的姑娘来来去去,看着白秀莹的目光也?带了一份审视,见她穿着打?扮,跟刚才来的两老一样,透着养尊处优的讲究,而?且,张口就管乔远香叫奶奶,叹了口气,转开了视线。   这姑娘,究竟是个什么来头,她也?管不了,只能装没看见。   门外站了个人,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看着。正好能看到白秀莹的脸。   只看了两眼,他就觉得头脑发晕。   自从昨晚上,买凶杀人,又宣告失败,他好像落下了这么个随时?发晕的毛病。   他扶住墙角站住,艰难地?缓过一口气。   虽然急于拿到韩潮和白秀莹的亲密照片,但是,韩潮和白秀莹两个人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,他以前从来没有亲眼看过。也?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。   今天亲眼见了。   他做梦也?梦不到,白秀莹这样蛮不讲理?,根本不顾别人死活的大小姐,居然还能够变成这幅样子,在韩潮面前的这幅样子。   最初的那一股子震惊过去,小圆脑内的眩晕过去,站稳了身子。   隔窗相望的这一个场景,震撼了他的心,也?改变了他的决定。   韩潮活着,比死了更有用。   如同白秀莹能够牵制白健雄,而?韩潮,妥妥的能够牵制白秀莹。   虽然他无法?再面对他,但只要躲着走,就够了。   抓住韩潮和白秀莹的关?系,就有机会能够反杀白健雄,比弄死韩潮,意义大多?了。   小圆此?行收获不小。   他静静离开了军区医院,如同来的时?候一样,无人知晓。   ——   四姑娘岭的那场大火,在漆黑的夜里,惊扰了周边好几个村,没有能惊扰到熟睡中的王喜。   这几天林雪艳借着孕肚发疯,闹得变本加厉,王喜心情也?是变本加厉的苦闷。   自从那天把三两白酒一饮而?尽,尝到了快速放松神经的滋味,喝酒就有点上头。   这一天晚上,牛老实在邻居的帮忙下扑灭了大火,又骑着自行车来到三道?沟村,砸响了王喜家破草房的房门。   王喜刚睡下个把小时?,听完牛老实的讲述,吓的酒醒了一半,骑着自行车,赶紧赶去了四姑娘岭。   舅舅家牛棚旁边的仓库,被烧的落了架。还在冒着焦烟。   王喜这段时?间资金周转,越滚越大,收来的最近一批山货,被付之一炬。   王喜把自行车一扔,往前走了两步,想撑着再往前走。   可是膝盖一软,就跪在了地?上,对着那被烧焦的空架子。再也?爬不起来。   围观村邻,一片唏嘘之声。   刚才帮忙救火的左邻右舍,头发被烤焦,头脸被熏黑,看到王喜这个样子,心都跟着疼。   王喜悲痛攻心,跌坐在地?上起不来,心里憋闷已?久,被剩下的一半酒意催逼,嚎哭出了声。   男人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听着这哭声,围观邻居更加唏嘘。   都知道?王喜的身世,从小丧父,家境贫寒,一直过苦日子。被寡妇娘拉扯大,也?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换了个亲事,娶的媳妇胡搅蛮缠,专门给他拖后腿。   好容易前任进城发达了,提携他做起了生意,这日子一天天见好,又被一把大火,烧了个精光。   邻居们听着王喜撕心裂肺的哭声,想一想王喜受的苦情,心都跟着碎了。   想要劝一劝,可是都觉得不咸不淡的话,跟王喜遭受的苦难相比,实在说不出口。   乡村的夜寂静,王喜的哭声传的很远。   只有那烧焦的房梁上还有焦灰带着火星,像一串串的萤火,不断飞上苍茫的夜空。   第?二天一早,王喜带着宿醉,心上好像裂开了一道?口子,怕老娘和媳妇担心,强撑着洗一把脸,继续去四姑娘岭收山货。   虽然值得一大笔钱的山货烧掉了,但大仓房改造的办公室毫发无损。   林雪艳也?起了床,洗了脸,等着王喜娘给她做的孕妇早餐。   想到昨晚上的糟心事,林雪艳心里也?烦。   她知道?他这一批山货的钱有一半是借来的。这可怎么弄?   上一世的王喜娶了堂妹,好似一顺百顺,根本没遭遇到这一场大火,这一世她嫁了他,怎么平白无故,连火灾都冒出来了?   以后会不会遇到更不好的事?   林雪艳心里一慌乱,一打?鼓,不该出口的心里话又脱口而?出:“你借的那一大笔钱,自己想办法?,别去找我爸。”   王喜看了林雪艳一眼,眼神中带着诧异。   他压根儿也?没考虑过找林有贵,已?经被人说是高?攀了,他一直都躲着林有贵,避嫌还来不及呢。   他瞟了林雪艳一眼,心里一片冰凉凉,黑沉沉。他以为自己已?经知道?林雪艳这个人,究竟有多?冷血无情。   可没想到,她还是一再跌破自己的底线。   王喜没说话,径直出了门。   蹬了自行车,来到四姑娘岭,牛老实家。   进了大仓房改装的办公室,汪蕊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,温声细语先劝一句:“先别着急,慢慢想办法?,总会有法?子的。”   王喜点头,心中感到了些许安慰。   座位还没坐热,来了两个人。   四姑娘岭的村长,后面跟着林有富,说是要请王喜和汪蕊一起吃顿饭,就中午,安排在村长家。 第104章 酒后夜晚,荒郊野地 林有富的阴谋   王喜本来心情一团糟,一看林有富进?屋,他心里又额外的咯噔一下,打了?一个突。   王喜对于林有富,以前因为和林雪梅的亲事,爱屋及乌,很有几分?孺慕之情和亲切感。   可现在?,是有一百二十?个戒心,没有胆子靠近这?个人。从林有富和宋桂枝的那场离婚大戏,他就知道这?个人不简单,是属于蔫坏蔫坏的类型。   但?是今天,架不住四姑娘岭的村长一盆热火,一进?屋就安慰王喜:“喜子,别犯愁。别说你娘是咱村的姑娘了?,就算没这?层关系,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,你遭了?这?事儿,我们不能看着不管。”   村长这?一个举动,雪中送炭,王喜阴云密布的心里,忍不住就是一暖。   王喜从小家穷,过惯了?苦日子,苦日子他不怕,可现在?为了?创业,背上了?债务,这?事儿对于一个心气又高、又没后盾没底气的人来说,可是心里不小的一个压力。   昨晚遭了?一场大火,今早上因为债务的事情刚被老婆责难,没想到一转身,就有村长送来了?关怀温暖,王喜站起身来,诚心诚意地表示感激:“村长,您有这?个心意,我就感激不尽了?,别的真不敢当?。”   村长一脸的不以为然:“哎,不用推辞。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,乡亲们好几个都找到我,说不能这?么看着,要表示个心意。”   村长说完话,有意无意,瞟了?一眼林有富,有句话藏住了?,不便说出?口。   乡亲们的原话是说,不希望王喜的分?店因为火灾的打击而倒闭,就算为了?对抗林有富,也要扛到底。   不止是因为王喜给的价格高,更重要的是王喜待人好,看货评估,标准公道。   对比之下林有富这?个人,狗尿苔上不了?席面,得了?点权利就耀武扬威,斜楞个小眼睛,不看货,看人的高低亲疏,还专门在?秤上克扣人,占那点小便宜,跟得了?狗头金一样。   所以,大家主动提出?,宁可给王喜凑点钱,也要帮他度过难关,不能这?么被林有富打败。   但?这?话,如何能当?着林有富的面说?   村长话到嘴边,拐了?个弯:“你看,有富从三道沟村都跑过来了?,也来给你送温暖,凑点钱帮你度过难关。水火无情人有情啊,喜子,你还推辞个啥?”   一听?说林有富这?么抠门的,今天居然都要掏腰包,王喜更加心惊胆战。   最近辗转听?宋家人抱怨过,他给宋桂枝母女的抚养费,是掏的越来越费劲了?。   这?背后指不定埋着什么惊天大雷,陷人大坑。   但?是,今天是村长出?面,盛情相邀,好像也推辞不得。   村长一看王喜还在?犹豫,转向?了?汪蕊:“小汪来咱们村里,人家是带着资金来搞活咱们村的经济,改善咱村人的生活,还没请她吃上一顿饭,今天正好,一起!”   王喜和汪蕊对视一眼,只能应下来,汪蕊笑着说:“村长,那我们就叨扰了?。”   到了?晚饭时分?,夕阳下山,眼看着村长家炊烟升起,袅袅升上越来越暗的天空,这?饭迟迟的开?不起来,汪蕊看看天色,忍不住有些着急。   她天天往四姑娘岭跑,早就由自行车改成了?一辆女式小摩托。   自行车能行夜路,摩托车可是不行,太危险了?。   牛老实的老婆看出?来汪蕊有些着急,宽慰她:“没事儿,小汪。晚上走不了?就走不了?,让他舅去前院老许家住去。一铺大炕,咱们娘俩睡,我挤不着你。就怕你城里人,睡不惯。”   既然答应人家了?,也只能如此,汪蕊对着牛老实的老婆一笑,感激她的好意:“瞧您说的,大婶,我也是山里人家的姑娘,睡着大炕长大的,今晚走不了?,就跟您住。”   眼看天都擦了?黑,村长家终于安排开?饭。王喜和汪蕊一同进?屋赴席,席上倒也没有外人,村长带着会计,加上林有富,加上王喜和汪蕊,总共五个人。   一见二人进?屋,村长站起来招呼,带着几分?歉意:“快请!落座!这?只山鸡炖的时间有点久,要耽误小汪回城了?。”   汪蕊一见,时间已经到了?这?时候,吃完饭是肯定走不成了?,大大方方落座,说一句:“没关系,我在?牛大婶家睡一宿,就成了?。”   五人在?炕桌落座,村长举起倒好了?的白酒,张罗第一盅酒:“喜子,小汪,自从你们来村里,还没有请你们聚一聚,今天正好,乡亲们想入个散股,请你们俩过来商量,先干了?这?杯酒,咱们慢慢聊。”   王喜一听?,村长不愧是村长,知道自己有债务,一场大火翻不了身,不提乡亲们是同情自己,愿意帮一把,要说成是入散股,为了?照顾到自己的自尊心,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?,心怀感激举起酒杯:“村长替我谢谢乡亲们。”   林有富也举起杯,表了?个态:“我也参加,不过不算入股,喜子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?还给我,自家亲戚都好说。”   王喜和汪蕊对视一眼,端起酒杯,对林有富道了?一声谢:“谢谢叔。”   林有富脸上也浮现个笑意:“客气啥,应该的。”   这?杯酒饮尽,王喜的心跳得厉害。   林有富这?是个应有的姿态,他是对家,竞争对手,他要说是入股,那味道就变了?。可王喜还是没闹明白,林有富今天为什么好像换了?个人,这?么大方,这?比他抠门算计人的时候,更加令人不安。   一杯白酒喝完,村长开?始让菜,因为汪蕊是外客,先让汪蕊:“小汪,你收了?这?么长时间山货,尝尝咱山上的野味,跟你老家那边有什么不一样。”   村长拿筷子一指,炕桌正中间,一盆山鸡炖蘑菇,是今天的主菜,山鸡的肉,发着红色,金黄的鸡油在?灯光下,发着亮。   汪蕊夹了?一块鸡腿肉,山鸡肉格外有股奇香,口感有股韧劲,配上野蘑菇的浓郁香气,鲜美?的滋味在?舌尖爆开?,一天的劳累烦恼,都随着这?一口美?味一扫而空。   汪蕊微笑称赞道:“叔,看来是这?边山里的风土更好,山鸡和蘑菇,都比我老家那边更香。”   村长一听?,更加高兴:“来,咱们再喝一杯。你们都是能人,把这?山货生意,好好做下去。”   他看一眼王喜,脸色还是带着郁郁,看着让人心疼,忍不住就劝一句:“喜子,别犯愁,有啥大不了?的事,还有乡亲们呢。人活一世,你这?年纪轻轻的,不能太苦了?自己。”   王喜一想,村长这?话也对,今早上出?门的时候,是受了?老婆的难为,但?到了?四姑娘岭,天大的难题被村长和乡亲们解决了?,自己是应当?开?怀一些。于是展颜一笑:“谢谢村长和乡亲们。”   村长帮上了?人,也高兴,又张罗倒酒:“来,吃!喝!”   酒瓶在?林有富跟前,林有富一伸手:“喜子,小汪,把杯子递给我,我给你们满上。   村长推辞:“有富,你是客人,怎么能让你倒酒?”   就听?外头传来一阵混乱声响,鸡架里的鸡一阵咯咯乱叫,接着传来村长老婆的斥骂声:“谁家的熊孩子!往人家的鸡架里扔石头!看我不打死你!”   外头脚步声一阵乱响,一个追一个跑。   屋内酒桌上几个人,也情不自禁,透着窗户,向?外望去。   脚步声远去,村长老婆气喘吁吁地回了?屋:“没追上,是谁也没看清。”   酒桌上几个人回过神,见酒盅已经满上,稳稳当?当?摆在?自己面前,村长笑道:“有富这?手,够快的。”   几个人高高兴兴喝完酒,各自散去,王喜和汪蕊出?了?村长家的屋,一看时间,如果送汪蕊回到牛老实家睡觉,天还早,留汪蕊跟牛老实的老婆相对,二人不熟,也是尴尬。   王喜刚多喝了?两杯酒,头脑发晕,再加上考虑汪蕊的处境,干脆提议:“去村外走走,散散酒气。”   两个人以前去村外散步,都是大白天,从来没有像这?次,天都黑透了?。汪蕊有些犹豫,但?也觉得自己头脑发晕,散一散酒气也挺好,于是点头同意。   二人并?肩快步,往村外走。村子不大,很快迈上了?村外的一条小道,王喜和汪蕊放慢了?脚步,都没有说话,但?都放松了?心情,看着繁星满天,听?着地上虫鸣,清风吹过来,果然心口的烦恶减弱了?一些。   再往前走几步,王喜察觉出?来了?一丝不对。   他的身体,起了?异常的反应。   这?对他而言,已经很久没有过了?。   自从跟梅子的亲事被破坏掉,他跟林雪艳被强行捆绑,他已经被愁苦和压抑压垮。   今晚上很奇异。   生命的力量,活人的血液,又开?始在?他身体里流动。   他心里掠过一丝奇怪,村长家满桌子的吃喝,他要想想是哪个食物出?了?问题。   脑子里把满桌子的食物过了?一遍。老山参泡的烈酒,山鸡里也加了?滋补的药材,都有可能。   虽然夜晚的凉风不断的吹过来,但?王喜头上还是冒了?汗珠子,他敞开?了?身上的衬衫。   汪蕊看到他的动作,说了?句话:“太热,走慢点吧。”   其实夜晚的山风,非常清凉,但?汪蕊也觉得,热得不行。   喝了?白酒,格外的体热,也算正常,可,汪蕊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异动,在?不断的上涌。   汪蕊暗暗心惊,心说这?野味的滋补,真是非同小可,下回可不能这?么嘴馋,就是要吃,也得掂量着份量。   不知不觉,二人走到了?更加僻静无人处,突然汪蕊一个趔趄。   王喜紧急一个反应,搀扶住了?她。但?汪蕊还是来不及收势,整个人跌进?了?王喜的怀里。   王喜赶忙用身体支撑住她的重量,可她这?一冲之势,给他的身体造成的冲击,也是非同小可,他想用脚跟抓住地面,可脚下是青草,本来就容易发滑,更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。   两个人一起,滚倒在?荒郊野地,身子隐没在?夏季的长草中。   身后远远的跟着的一个人,瘦小身形隐藏在?远远的一棵白杨树下,转身倒退,往回走,撤离了?现场。   林有富脚步轻快,心里带着自得。跟隔壁村的二秃子搞来的野药,看来是真管用,只是往酒里洒了?那么一点点。   草丛里的两个人,接连滚了?几滚。王喜本能地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女人,还好夏天,青草茂盛,只是在?身边的树干上磕了?一下,二人便停止了?滚动。   王喜热汗没退,又惊出?了?一身冷汗。幸亏有惊无险,二人只是跌到了?草丛里。这?附近,猎户捕捉獐子狍子的陷坑可不少。   要是跌落陷坑可不得了?,搞不好得骨折。   王喜刚刚松下一口气,发现处境更加不妙。   自己怀里紧紧搂着的女人,温软细腻的脸颊贴在?了?他的胸前,他的衬衫刚刚为了?散热,解开?了?衣襟。  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心跳像擂鼓。   这?么多年了?,他血气方刚,却?一直压抑着自己。   因为跟妻子林雪艳,是被算计,强行捆绑在?一起,从婚前到婚后,心里一直别扭,没有这?么亲热过。   这?是他头一次如此亲近一个女人,一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,浑身血液流速加快,他马上强行压抑自己。   心中期盼着女人赶快松手,放开?自己。   可汪蕊,双臂依旧抱住他的腰不放,依旧把脸贴在?他的胸前,脸颊温软细腻,发着滚烫。   时间好像过了?一万年那么久,又好像是物换星移,沧海桑田的一瞬间。   星空在?他头顶上打着转,时间在?他面前停了?摆。   王喜明白了?。   汪蕊喜欢他。   这?可怎么办?   汪蕊的心,已经快跳出?了?腔子。   她对王喜,早就萌生了?爱意。   本来遭遇过离婚的惨苦,她对男女之情已经绝了?念想。可,王喜的要强,王喜的能干,王喜的脆弱和隐忍,没有一处,不像一根牛毛细针,扎在?她的心口窝上。   扎进?去,再也拔不出?来。   只是,王喜是已婚之身,她和他又是工作伙伴,发乎情,止乎礼。   今天这?个夜晚,阴差阳错,一个失足踏空,他和她,身体相拥,肌肤相亲。   酒精打破了?心理?的防御警戒线,汪蕊抱住了?王喜,心理?一纠结,一犹豫,没舍得撒手。   听?到王喜胸腔中心脏在?剧烈跳动,呼吸变得急促,汪蕊心里一沉。   该撒手的时候没有撒手,这?个撒手的机会,就永远的失去了?。   机不可失,失不再来,这?时候的汪蕊,已经没有了?退路。 第105章 陆营长学会了虐粉 一个吻,起死回生……   汪蕊,一经发觉自?己没有?了退路,索性也就豁了出去,不?再考虑后退,大不?了就当是?再死一回。   经历过离婚的生死折磨,离婚前后,有?好几次想着?自?杀,绳索都挂在了房梁。   终究还是?不?服气,自?己花一样?的年?华,花一样?的模样?,就这样?白白葬送,自?己把自?己从寻死的绳扣上解了下来。   她也没想到自?己的生活能?够柳暗花明,顺顺利利的做上了山货生意,碰上了林雪梅这样?的贵人,碰上了王喜。   虽然只?是?自?己暗中生了一份情意,但情感有?了寄托,日子也就格外有?了滋味,未来格外有?了奔头。   现在,酒意在头脑中发酵,血液在全身沸腾。她抱着?王喜,知道自?己应该放手?。   可是?,她也不?知道哪里来的力量,就是?放不?开这个手?。   她的神智近于恍惚,几次想要寻死轻生的那个绳套,在黑暗中摇晃,就在她眼前摇晃。   她眼中飞溅出了泪花,轻轻喊了一声:“我不?想死!”对着?王喜,吻了上去。   王喜本能?的想推开她,可是?听?到她那一声小动物?一样?的哀鸣,不?知道为什么就勾起了自?己婚前的那些?绝望时刻,心肠一软,没有?推她。   想躲闪一下的时候,也是?躲闪不?及。   汪蕊走?出了这一步,每天在颤栗不?安的灵魂,忽然就停止了颤栗,安定了下来。   好像这个人,是?找了好几辈子的一个人,这个吻,是?她渴念了好几辈子的事。   王喜犹豫了一刹那,差了那一步,没有?把女人推开,就再也没有?推开的机会了。   身陷一个被绑架的婚姻,男女之间的亲密,就跟酒这样?东西一样?,成?为了他长久的阴影。   要到今天,此刻,他才知道,跟异性之间的亲密,不?用硬着?头皮,不?用强逼着?自?己,原来是?这么美妙的滋味。   就像鱼儿在水里嬉戏,就像鸟儿在天空飞,本来就应该是?这样?,这,是?它们的家园。   一切都是?自?然而然,水乳交融。   一个吻,两?个人,也不?知沉醉了多久,直到嘴唇发了麻,两?个人互相拥抱着?,交着?颈,不?愿意放开手?。   又过了不?知多久,天空的星星西沉,身边旷野的虫鸣低落下来,两?个人起了身。   酒意离了脑袋,身上的异动和燥意在一个吻的抚慰和融合中,得到释放。   汪蕊没有?看王喜,她眼睛望着?远方的地平线,黑沉沉的夜色中,不?知为什么,闪现着?一道白光,若隐若现,若有?若无。   她突然之间,就觉得自?己不?怕死了。   不?光不?怕死,什么都不?怕了。   自?从离了婚,那昼夜在眼前晃悠着?的绳索,突然就淡去了,消失在这绵绵夜色里。   璀璨的星星照耀着?大地,也照耀着?汪蕊。   她笑了,然后对王喜说了一句话:“你不?要有?负担,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。”   王喜看着?汪蕊。   他平常,不?太敢正眼看她。因为男女有?别?,盯着?人看,不?合适。   可是?现在,不?要紧了。   星光下,汪蕊的脸,格外美丽。美丽而沉静,就像此刻的大地一样?。   王喜也不?知道自?己怎么回事,活成?了这个样?子。   几个月前,喝了林雪艳的几杯酒,酒醒来以后,成?了罪人,钻进了令人窒息的牢笼,套上了挣不?脱的枷锁。   现在,喝了村长的几杯酒,又成?了罪人,既对不?起家里怀孕的妻子,也对不?起眼前的女人。   可,在星光之下,大地之上,王喜叩问了自?己的内心。眼前犯下的罪孽,值得。   这一个吻,是?他二十多岁艰难人生中,所经历到的,绝无仅有?的,唯一的欢愉。   背负这份罪孽,他心甘情愿。   故此,他听?到汪蕊说,让他当什么都没发生,他笑了笑。   笑完了,他也说了一句话:“我不?能?当什么都没发生。我和你,要堂堂正正的在一起。”   汪蕊的眼睛一直盯着?地平线,听?到这句话,吓了一跳。不?过就是?亲了一下而已,至于吗。   转回视线来,看了王喜一眼。   王喜这时候又把视线转开,补了一句话:“你要信我,就等我一段时间。”   汪蕊起身走?开:“这话,我当没听?见。你最好,也当没说过。”   王喜跟在她身后,护送着?她回村,走?回牛老实家,看着?她进了屋,他静静的离开。   蹬着?自?行车,从四姑娘岭往三道沟村,夜路上,一个人都没有?,星光温柔,虫鸣缠绵。   世界,在王喜心中眼中,完全变了一个样子。   从前一睁开眼,他的世界里只?有?压力,责任,忍受,忍受贫穷,忍受痛苦。   到结婚以后,要多忍受一些?东西,忍受厌恶,忍受枷锁。   他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心气,一天一天的支撑下去。   最近祸不?单行,内外夹攻,他觉得自?己的血肉,一天天的被抽干,就快要撑不下去了。   可是?现在,他好像被注入了一股能?量,全身又有?热血流淌,胸膛又有?希望之火在跳动。   回到家,进了屋,林雪艳已经洗漱完,准备睡觉,一眼看见他,身上带着?尘土,扑鼻的一股酒气,皱眉质问一句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   一看到林雪艳眼光里带着?怀疑和审视,那底下沉着?一种漠然和冰冷。王喜本来的不?安和内疚,忽然就减弱了好些?,他近乎坦然地回答:“村长请我吃饭喝酒,说是?四姑娘岭的乡亲们凑了钱,帮我渡过难关。”   王喜的语气风平浪静,没有?谴责谁的意思,可是?林雪艳自?己,难免心虚,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对话。   急吼吼的封死了王喜跟她娘家求助的门,她是?有?点操之过急了。   但是?这句伤人的话,已经说出了口,再想收回来,也是?不?可能?。   林雪艳心里正在懊悔,房门响处,门外进来两?个人,林满堂和林有?贵。   王喜赶紧喊一声:“爷爷,爸,坐。”   林满堂闻见王喜身上的酒气,脸上现出忧色:“喜子,别?太忧愁了。一大家子人呢,不?会看着?你不?管的。我和你奶奶取了个存折给你,先用着?,不?够再想办法。”   林有?贵也递过来一个存折:“就是?,你年?纪轻轻的,心思太重。钱都是?人挣的,不?够咱们再想办法,没有?过不?去的坎。”   王喜这时候,真真切切,从心底泛上来一股羞愧。   林家人,对他这么好,这么信任他。他无法不?羞愧,无法不?被羞愧压倒。   他把两?个长辈的存折往回推:“不?用了。四姑娘岭的乡亲们给我筹了钱,算是?入个散股,我给他们分利润,两?方都有?利。咱们自?家的钱,用不?上。等需要的时候,我再找你们。”   林满堂和林有?贵对视一眼。   林满堂有?点不?敢信:“有?这事?”   人自?己兜里的钱,没有?愿意往外拿的,能?惠而不?费是?最好。林有?贵手?里的存折没递出去,有?点意外惊喜:“四姑娘岭的乡亲们,够意思。”   林满堂也收回了手?里的存折:“梅子跟我说过,想让乡亲们学会做生意的思路,脑筋活络起来,自?己学会找钱。没想到,咱庄户人学东西,也能?学得这么快?”   王喜点点头:“我也没想到。梅子这带头做项目,帮人帮大发了。不?光是?帮了我一个人。以后,会有?更多的人,有?出息。”   话说到这儿,林满堂和林有?贵都感到了欣慰,林有?贵脸上带了笑,不?忘了关心叮嘱闺女一句:“你们早点睡,累了一天了。艳子,你注意养身子,别?操心别?累着?。”   看着?林满堂和林有?贵出了屋,屋里剩下王喜和林雪艳。   王喜看林雪艳一眼,神色平静:“睡吧,别?累着?。”   林雪艳心里,多少也泛起一份挥之不?去的尴尬。   这一波林满堂和林有?贵主动上门送存折,着?实是?打了林雪艳的脸。   更显得她小人之心,加上无情无义。   而且林满堂又无缘无故地,拉堂妹出来夸一顿,大晚上的更是?让人不?爽,也不?知道王喜听?在耳朵里,心里怎么想。   她留神打量一眼王喜的神色,看他是?否介意了这件事,一看他好似没有?介意,松了一口气,放宽了一颗心,自?己心里觉得,自?己也没什么错。   她都嫁给他过穷日子了,怀孕吃了这么多苦,不?是?天大的功劳吗?这点事,还值得他计较?   王喜也带了自?己内心一份不?能?面对的尴尬,和一份难以消化的隐秘喜悦,上了土炕,熄了灯。   夫妻二人共同躺在一个土炕上。   漆黑的夜里,背对着?背,身在咫尺,心在天涯。   次日清晨,陆家小洋楼。   林雪梅在陆恒单身时候的小床上一睁开眼,浑身酸痛,带着?气恼,使劲推了一把男人的胳膊:“放开我。”   陆恒这一晚睡得异常踏实。   被人猛地推了一把,在黑甜乡中惊醒,一看面前的妻子,两?腮绯红,眼中含怒,一副小猫挠人的架势。   晨光熹微,理性回笼,男人想起昨晚的忘情,心里一虚,又没办法弥补,干脆来个将错就错,以错盖错。   不?放手?不?说,反而一只?大手?箍住腰,另一只?大手?兜住人的后脑,不?由分说就亲了上去,自?己亲了个恣情肆意。   把人亲了个七荤八素。林雪梅挣扎不?得,浑身软上加软,眼尾飞了红,好容易男人尽了兴,才被放开。   这一下,她既不?敢怒,也不?敢言,怕又勾起他的瘾来,只?顾调匀着?呼吸,等呼吸平静了,才说话:“我有?正经事跟你说,别?胡闹了。”   陆恒拿眼打量了她,眼神有?点深:“不?就是?文?工团独唱,第一天登台吗?演出结束,我去接你。”   今晚第一次登台,林雪梅并没有?放在心上,她忧虑的是?另一件事。   按照剧透,未来的隐忧,只?会是?徐进加害苏文?忠。   这怎么回事?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另一个反派,直接就要刺杀陆恒?   在林雪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这更大的危机,居然就这么横空出世了。   按照原剧情,陆恒因为好友被害而心灰意冷,现在可倒好,还没等着?好友被害,他要抢先被害。   这怎么行?   想到陆恒要被害的可能?性,单单是?一种可能?性,林雪梅就心里发冷,浑身冒了寒气。   这是?她的丈夫,休戚相关,荣辱与共,她承受不?起这种代价。   林雪梅皱了眉头:“到底是?谁要害你?”   陆恒轻描淡写:“没谁。不?重要。”   林雪梅瞪了大眼睛:“都动刀杀人了,都刑事立案抓凶手?了,不?重要?”   二人紧紧搂着?,肌肤相贴,陆恒怎能?不?知道她身体起了一层寒栗?   想到他有?危险,她就浑身冰冷,吓成?这样?子。   陆恒心里有?一股蜜意,咕咚一声,洋溢上了心头。   有?什么糖能?比得上这种滋味?   结婚这么久,他终于又掌握了一个新的情感密码。   原来让她担惊受怕,就能?让她跟自?己更亲近。   陆恒明明是?心里有?把握,凭借自?己的反应和身手?,就算有?强敌来袭,也是?不?怕。   但这时候别?有?用心,也难免要在妻子面前,把自?己说的娇贵一点,脆弱一点。   陆恒转了一下心思:“既然你担心,那日常就帮我留意着?点。要杀我的人,肯定是?个熟人。你要是?能?找出线索来,就能?帮上我,也能?帮公安局省点事。”   他是?信口胡说的。为的是?让林雪梅多往他身上用点心思,当然得说是?熟人干的,总不?能?让她满大街去追陌生人吧?   但林雪梅真的往心里去了,心里打了一个突。   熟人。那岂不?是?防不?胜防?   她要努力找出线索。而且要尽快,否则后果不?堪设想。人要是?有?了动机杀另外一个人,有?一次,就会有?第二次。   晚上,林雪梅第一次登台演出。   陆营长经历了生死危机,得了贤妻的额外柔情,心里激动,无以言表,就要想办法回报一波。   叫上了以前兵营里的兄弟下属,给大家送了票。   到时候军装严正,整整齐齐,去给初次登台的贤妻助阵。   顺便震慑一下,那个叫王凯的男报幕员。   这事儿,陆恒交办给了小刘。小刘全家已经答应他转业出来,继续给陆恒当司机,还没退伍,也快了。   小刘挂了电话,惊得差点儿下巴都掉下来。   男人结个婚,变化竟然这么大吗?   这要是?放在几个月以前,让陆营长自?己说,他能?干出这种中学生的事情。就算打死他,他自?己能?信吗? 第106章 演出服之争 不战而屈人之兵   林雪梅刚来文工团报到一周,就要登台演出。   本来文工团招收的新演员,没有这么快就登台面对观众的。   架不住,这通俗唱法是新生事物,有上级单位指示,尽快登台,抢占这一块文化空白。   林雪梅刚来报到那天,一听这上级指示,也?是一个懵。   别说军区文工团这么大的单位,上一世参加孤儿院的合唱团,也?没有这么仓促的轰人上台的吧?   在军区医院当护士,好歹有个培训班,有个轮岗实习。这到了文工团,不分?清红皂白,一个星期之内,林雪梅前世的打工经验再丰富,也?还真没打过这么急的工。   于是,林雪梅和郭可云两个通俗唱法的新演员,连个同一唱法的师傅都没有,先跟了招聘时候的师父紧急培训,林雪梅跟了刘利民,郭可云跟着柳如,唱法,台风,临场经验,风风火火,连学带练忙活了一个星期。   正式演出头一天,选登台的演出服,两组人马,撞在了一起。   刘利民带着林雪梅,先来了服装室,服装师金老?师热情?打招呼:“哟!刘团,带了新徒弟来选衣服?这有刚来的演出服,好几?家演出团体都想?抢,没抢过我们。”   林雪梅一看,倒是能配合通俗唱法的新款式,不像美?声民族唱法的厚重晚礼服,裙摆刚刚到腿弯,上身仿照街面上连衣裙的样式,明黄色纱质的面料轻盈,领口和袖口带了点银色的暗闪,上了台,跟以往的演出服比起来,是会让观众耳目一新,倍感亲切。   林雪梅看着金老?师拿在手上展示的演出服,华美?又精致,心里也?欢喜,伸手要去接,就听门口有人喊了一声:“慢着!”   这声喊,带了个骄横之意,金老?师吓的手一颤,往门口一看,柳如带着郭可云来到门口。   她心里先叫了个苦,自从招考通俗唱法的新演员,团里早就听说,招考现场,刘团跟柳如,为了新招来的弟子?,两个老?搭档已经杠过了一轮,连张团长都被惊动了。   这又在服装室这儿狭路相逢,金老?师先捏了一把汗。   柳如一喊停,林雪梅就停住了手,毕竟是前辈,看她有何话说。   柳如带着郭可云,大步过来,一抬下巴:“这件演出服不错,就选它?吧。”   郭可云也?是心里一打鼓。这不成了从人家手里明抢了吗?   林雪梅可以不用管,毕竟和自己一样,是个刚来的新人。可刘利民,大小是个副团长,当着服装组的面,能受这个气??   果然?,刘利民一见柳如气?势汹汹的样子?,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,马上也?就不答应了,沉了脸:“柳如,你这话说的,什么叫就选它??得讲个先来后到吧。”   其实刘利民倒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?,而是考虑到林雪梅刚入团,既然?记在他名?下,叫他一声师父,那就不能让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欺压。   但是对于柳如来说,刘利民的反应,是一个意外。她有点扛不住,冷了脸。   这么多年了,刘利民在小事上都让着她,就因?为收了个徒弟,成这样了?   这徒弟刚进门才几?天,抵得过二十年的老?搭档?   林雪梅一看柳如的脸色,知道事情?不好,战火要升级。   她了解搞艺术的这帮人。   本身就都任性,如果再是个小有名?气?的,更加不得了,到哪里,恨不得横着走。   今天不是为什么原则性的大事,这柳如,估计是想?起了和唐文竹这二十年你争我夺的旧怨,新仇旧恨一起袭上心头,别人没怎么着,她自己就上头了。   而自己师父刘利民,也?是一番苦心,不能退让。   招考那天站出来跟老?搭档打对台,那是为了工作大局,为了艺术理念。   今天无关于艺术理念,纯粹为了自己这个徒弟撑腰。   服装室虽然?是个单独的房间,但是夏末季节,残余的暑气?袭人,它?的双扇门大敞四开着。   外头正对着演员们排练走台的练功室,人来人往,一看,唐文竹的儿媳,跟唐文竹的宿敌柳如,冤家路窄又凑在了一处,那还有个不出事情?的?   手头没事的,固然?要往前凑,手头有事的也?都把事儿放下,特?意来看热闹。   林雪梅一看,凑上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,这时候,正是发挥自己前世职场经验的时候了。   她不慌不忙,微笑看了柳如一眼:“柳老?师,我师父刘团讲的对,凡事要有个先来后到。按理说,这件衣服,我先来的,我先看上的,就没有别人的份。”   门外围观的人,哗地一声,都激动起来,兴奋点提高了八个调门儿。   这番话一出来,是属于刚进门的新人,跟台里的台柱子正面硬刚上了。   这么多人围观之下,柳如没想?到,林雪梅是丝毫也不服软。   她这怎么能下得来台?气?上加气?,眉毛一竖,脸都气?红了。   虽然?经历过招考那一次打交道,但那一次,选手全程没有说话,是评委之间的交锋,今天为这件演出服,才算是跟林雪梅头一遭打交道。   一听林雪梅这一番话,分?毫不让,可真不愧是唐文竹的儿媳妇,跟唐文竹一样,拽上天了。   柳如这个人的性格,脑袋一热,什么也?不顾,冷笑一声,心里的话冲口而出:“小姑娘,你刚来,还不知道天高地厚,这团里,凡是我看上的东西,还没人敢跟我争。”   这话一说,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,离的最近的金老?师和助理对望了一眼。   这柳如,好像掉坑了。   这是跟晚辈争东西呀!   就算争到手了,有什么光荣的?传出去,以大欺小,成为笑柄。   何况还不一定能争到手。   林雪梅唇边露出微笑。她看出柳如这样的人,最不受激,只?要激她,她就会说出过分?的话。   果然?,刘利民那边更不答应了:“柳如,你今天可过分?了啊。你要这样,我拉你去后勤部吴副团长那里,好好理论理论。”   金老?师和助理又对视了一眼。果然?吧,事情?闹大了。   柳如这时候也?后悔,真要是到了吴副团长那里,这事儿全团都得传开了。   而且关键,自己不占理。又丢人,又没什么大好处,只?不过为了一件衣服。   林雪梅脸上的微笑更深。她看出了柳如眼神中的后悔和退缩之色,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   于是不慌不忙,补上几?句话:“柳老?师,您一定是跟我开玩笑的。您一个前辈,名?气?又这么大,怎么会跟我一个刚进门的晚辈争一件衣服呢?您说的那个,是旧社会戏霸的做派,咱新社会讲究为人民服务,可不兴旧社会戏霸那一套呀。”   门口传来一阵哄笑,加上小声的议论。   “旧社会戏霸,长什么样,咱们没见着,这回见着了,哈哈!”   “这小姑娘,伶牙俐齿的,脑子?真快,跟唐文竹还真有几?分?像呢。”   围观群众的议论,把柳如气?的脸色发青,她本来就是因?为搞不过唐文竹,想?着她儿媳妇毕竟年轻,又是刚进门的新人,想?拿她来出出气?,可没想?到,当众翻车。   既然?敌人在自己的谋篇布局之下,当众翻了车,那林雪梅还要助推一把,让柳如的车,翻的更彻底一些,于是微微一笑,又说了话。   “柳老?师,别说您了,您跟我婆婆一样,是全国知名?的声乐专家。就是拿我来说,我跟可云比,她好歹叫我一声师姐。虽然?我师父说先来后到,这件演出服应该归我,可我这个做师姐的,让她这一次,下不为例就行了。人要懂得谦让,孔融六岁就知道让梨了。你说对吧,柳老?师?”   围观群众懂得配合气?氛,一起哄笑起来。   这一下,柳如加上郭可云,一起红了脸。   这件新款演出服是到手了,可拿的,不是滋味。   郭可云觉得,这衣服明天晚上穿在身上,也?会感觉身上像长了刺。   不出明天,全团都知道林雪梅这个师姐大度,都知道柳如和郭可云这师徒俩爱争爱抢,而且还争不赢,还要靠人家让。   柳如的脸色青白,咬着牙对徒弟吩咐了一声:“走。”   郭可云从金老?师手里接过衣服,跟在柳如身后,围观群众的眼光像带着刺,她根本不敢抬眼看。   群众们目送着她俩的背影,意犹未尽。一边散去,一边议论,都说柳如这回可碰上真正的克星了。   听着围观群众的议论纷纷,刘利民赞赏的眼光投向了新进门的徒弟,心里涌上来一波满意之情?。   自己当时在两个选手之间,力挺这个林雪梅,看来是个英明的决定。   这个徒弟不光业务潜力好,在为人处事上,也?是有头脑,有分?寸。   刘副团长当时心里追今抚昔,升起了一大堆的感慨。   论起文工团的演员们,拎出去一个个的,都叫明星大腕,艺术家,可是在团里的日常相处,跟一帮小孩子?差不多。他这个副团长当的,有时候懊恼起来,觉得自己哪是什么国家院团的副团长,简直就是幼儿园的班主任差不多。   要是手下的这帮演员,有这个林雪梅一半的为人处事的头脑和分?寸,他这个业务副团长,可就好干了。   把全团演员在心里过一遍,给林雪梅当了对照组,刘利民的目光再度落到这个小徒弟身上。   嗯,年纪轻轻的小姑娘,大眼睛一汪水似的,透着不争不抢的安静劲儿,没想?到遇上事儿,又能平息事态,又能巧妙站上制高点,让对手落了下乘。   只?是,这件衣服终究是穿不成了,刘利民出言关切一句:“那你这首场演出,在妆造上……”   林雪梅早就和唐文竹规划好了,本来也?没指望团里的演出服,对师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:“您请好吧,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   那头,柳如和郭可云走到了走廊无人之处,总算松了一口气?,再看一眼手拿着的新款演出服,心里都感觉因?小失大,这一轮败得惨。   柳如咬了一咬牙,给郭可云提了个神:“没事儿,明晚演出完,有个大好事。还是你们俩竞争,铁定这个机会,得归你。”   郭可云果然?精神一振,拿眼望了师父:“真的?” 第107章 一夜成名的机会 引起争议,轰动效应……   文工团大礼堂,演出现场。   都知?道今晚上,来了两个文工团新招考的演员,据说还是?什?么通俗唱法,一时?都被勾起了好奇心。   原本有几个军队高?层的家属,日常收到?演出的票,根本都懒得来,无非是?那?几个老节目,看都看烦了,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?,可是?今天一看宣传单,有新人?新节目,被年轻一辈一怂恿,也就来凑个热闹。故此,今晚的舞台之下,可以说是?藏龙卧虎。   林雪梅的亲友团,早早的来到?现场。   陆天野乔远香,乔远香带来了最铁的几个老闺蜜,陆天野穿得笔挺庄重,乔远香穿得华美精致,都兴致勃勃,等着演出开?场。   林雪梅站在侧幕边上,朝下边一望,饶是?久经历练,一看黑压压的快满座了,有一半是?绿军装,心里也是?一凛,提了提神。   幽暗灯光的侧幕边,轻轻的脚步声响过后,林雪梅旁边站了一个人?,一股男子?气息,跟陆恒那?种?野性动物气息不?同,带点清新薄荷味。   林雪梅急急的一转身,一回头?,见是?招考时?候认识的报幕员,王凯。   王凯一身庄重军装,轻声对林雪梅说了句话:“不?用紧张,我看过你?彩排,观众肯定会喜欢你?的。”   王凯脸上的笑容也像薄荷糖一样,又甜又清凉,带点治愈感,林雪梅莫名就放松了下来,笑了:“谢谢你?。”   两个人?的眼神刚一对视,交错,就听礼堂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   不?是?正常观众的走动,倒像是?演兵场操练的步伐。   林雪梅和?王凯的眼神,同时?掠过好奇之色,林雪梅一掀侧幕,往台下张望。   台上台下,遥遥的一个对望,夫妻二人?,双方都看的真切。   林雪梅朝台下一看,是?小刘带着一队兵,进来了。   队伍最后,跟着陆恒。   全副武装,操练整齐。知?道的是?来看演出,不?知?道的还以为接受首长检阅呢。   陆恒已经退伍,不?能再着军装,可是?多年带兵积累出的威严感,他的长官气势,压了全场。   陆恒朝台上望过去,看见林雪梅的一张粉脸在幕布缝隙里出现,带了舞台妆,在聚顶大灯的照耀下,越发的光彩照人?。   在同一条幕布的侧缝里,他看到?了王凯的脸。   男性里头?,少见的精致清秀,同样的闪闪发光。   这两张精致的像人?偶娃娃一样的脸,一起望了台下的这队兵,带了出神和?被震撼的表情。   陆恒的心里也不?知?什?么东西,在瞬间得到?了释放。   同时?一种?极大的满足感中,他敛了神情,在这一队兵的正中间,落座。   这一队兵,大张旗鼓的高?调进场,全场为之侧目。   不?少人?都认得,他是?军营里的明星人?物。   观众七嘴八舌议论起来:“这不?是?那?谁吗?”   “陆恒,军官里第?一个退伍经商的。”   “他都退伍了,怎么还带着兵来?”   “他媳妇儿?,今晚第?一次登台,给媳妇儿?助阵来了。”   观众来看演出,本来就提着个兴奋劲儿?,还没等看到?正式节目,先看了个战神归来的预演片,更?加兴奋,谈笑风生的大嗓门儿?,台上幕布后面听的一清二楚。   王凯看着林雪梅一笑:“台下带着一队兵进来的,是?陆恒陆营长吧?不?愧是?全军区最帅的男人?。招考那?天碰面,我还没认出来。”   本来林雪梅被陆恒这一个突然惊喜搞的,心里头?是?七荤八素,被王凯这句话一说,脸上腾地一下发了红。   忍不?住跟王凯解释一句:“他以前……没这么幼稚。”   王凯又是?薄荷糖味道治愈感的一笑:“不?不?,这不?是?幼稚,他是?重视你?。”   一听王凯好像很懂的样子?,跟何玲差不?多,林雪梅顿时?觉得自己是?一只小学鸡,暂时?没有资格讨论这个话题,赶紧换一个闲聊的万能安全话题:“随便问一句,你?们主持人?,是?每场都登台吗,还是?也有几个人?轮换?”   王凯听的一愣:“主什?么人??”   林雪梅突然反应过来,这个年代还不?叫主持人?:“我是?说,报幕员。”   王凯还没等答话,身后唐文竹接了话:“小王,你?的事儿?还没来得及跟雪梅说吧?不?着急,慢慢说。”   王凯叫一声:“唐老师来了。”语调中带出自然而然的一股尊敬之意。   林雪梅一看王凯脸上的尊敬之色,倒是?一个没想到?。平时看婆婆一副随意散漫的样子?,以为她跟谁都这样呢,原来是自己这个儿媳妇才享受的特权。   唐文竹随意嗯了一声:“快开?始了吧?”   王凯点点头:“唐老师,那?我登台报幕去了。”   舞台聚顶大灯亮起,全场观众肃静下来。   王凯迈着帅气的步伐登台,举起手?中的话筒:“团里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,最新招收了两位通俗唱法的新演员,今天大家都是?慕名而来,想要先睹为快。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,请出首先登台的这位歌手?,郭可云。她为大家演唱的曲目《我热恋的故乡》。”   柳如陪着郭可云,在侧幕边上等候。这个出场顺序,也是?她特意安排的。   既然今天登台的两个新人?,是?同一个唱法领域,那?就要先声夺人?。就好比人?们吃一样好菜,那?肯定是?。头?一口最好吃。   况且,为了争夺新款演出服,虽然丢脸到?了全团,毕竟衣服是?争到?手?了,观众也会眼前一亮。   今天晚上,郭可云和?林雪梅虽然是?第?一次登台,但是?跟明星大腕一样,各自用了一个化妆间,成了全团的大熊猫,被优待的对象。林雪梅打扮成什?么样子?,柳如师徒俩至今没有见到?。   想必就是?那?几件旧的演出服。到?林雪梅一登场,不?等着开?口,观众的观感,自动就会往下掉好几个格。   那?边侧幕边,柳如的如意算盘打得好。这边侧幕边,唐文竹攀住林雪梅的肩膀,像小姐妹一样,一起看新人?郭可云的第?一次登台演出。   唐文竹一看台上那?件明黄色的演出服,轻盈的裙裾随着音乐摇摆,裙边的暗闪在聚光灯下闪亮,郭可云的歌声清脆婉转,确实有一定的潜力。   观众在台下,听得心情愉快,露出了笑脸。   唐文竹也听得心情愉悦,随口点评几句:“这个郭可云,确实嗓音条件不?错。这件就是?柳如要争的演出服?嗯,大概是?东欧那?边三年前的款式,这个设计师学得挺像的。”   唐文竹这嘴上刚夸完,郭可云这首歌,进入副歌,气息忽然没够用,破了一个音。   全场听的一个哗然。   通俗唱法,并?不?动用太多的共鸣腔,话筒声音开?到?最大,因此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   唐文竹立刻替她惋惜一句:“可惜了。这首歌的完成度没有了。”   林雪梅嗔了婆婆一眼:“您可真挑剔,又不?是?比赛。观感好就行了,要什?么完成度?”   唐文竹看她一眼,没说话。   郭可云在台上,出现了这么个失误,也是?腾地一下,红了脸。   虽然唱法比较熟练,但她以前是?纺织厂女工,只在纺织厂内部演出过,今天头?一次登上专业院团,这么大的舞台,台下一片绿刷刷的军装,再好的心理素质,也是?难免心里紧张。   况且师父柳如,还特意交代了,今天有个特殊任务,这个特殊任务有点太大,压得她心里发慌。   柳如在侧幕边上,更?是?狠狠咬了牙,叫一声苦。心里涌上来三分后悔,看来凡事,是?欲速则不?达,大概是?给这个徒弟,压力太大了。   还好,自己早有准备,埋了后着。   好在看歌舞的观众,并?没有戏曲观众那?么挑剔,这个高?音之后是?个伴奏的过门,台上歌手?和?台下观众,都有了时?间调整情绪。郭可云在一个硬伤失误之后,迅速控制了自己,依旧情绪饱满,把一首歌完完整整地唱完。   台下掌声热烈,郭可云一身冷汗,下了台,回到?侧幕边上。   柳如本来就是?暴脾气,再三忍耐,还是?埋怨了一句:“怎么搞的你??”   郭可云垂了头?。   轮到?另一边侧幕边上候场的林雪梅上台了。   她一从幕布中走出来,柳如和?郭可云,就倒吸了一口凉气,看了看自己抛下面子?争抢来的明黄色演出服。   这新款演出服,她们是?白丢了一回人?,白抢了。   金老师费尽心思跟抢一样采购来的演出服,是?设计新颖,赏心悦目,可林雪梅身上穿的,她们连见都没有见过。   一条薄如蝉翼的长裙,款式完全贴身设计,接近裸色的粉色,在胸口和?下摆订满了钉珠和?亮片,被舞台的聚光灯一照,就好像童话里的人?鱼,从童话里,海洋里,走了出来。   台下观众,完全被震住,一片寂静。   都仰着头?看呆了,不?敢相信。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衣服?   即使面对全场的目光,惊讶,审视,怀疑,各种?,林雪梅也是?不?以为意。   四十年后,这是?最平常最保守的红毯礼服,哪个女明星穿这么一件,她们一帮小伙伴都要批评一通,这个女明星的造型团队没用心,摸鱼,白拿一份高?薪。   故此,她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,大大方方,对着观众行礼,开?唱。   还是?她招考那?天的曲目,《春光美》。   她一开?口,观众立刻又换了一个神情,还是?一个大震惊,不?敢相信。   唱歌,还能这么唱?   郭可云的唱法没有引起那?么大的震惊,包括她在招考那?天也没有引起那?么大的争议,因为她还是?传统的美声训练为依托,加了一些通俗唱法的自由发挥。大家听着顺耳,还是?因为旧习惯托着底。   林雪梅的唱法,挑战了大家的惯有认知?和?习惯。   她比郭可云,更?少的动用了共鸣腔,而更?多的用了气声唱法。   听起来,不?像唱歌。就像在耳朵边说话,吹气。   共感能力强一点的人?,明明离舞台八十丈远,可是?简直觉得,耳朵边都发了痒。   一时?之间,就像她身上那?件演出服一样,博得了惊喜,欣赏,也引来了更?多的惊诧,审视,怀疑。   林雪梅在台上看着,台下观众的神情反应,就像街边的霓虹灯,变幻了七彩。   她心里暗暗好笑。   这在后世,是?被写进了通俗唱法教材的东西。第?一次在世人?面前亮相,怎么搞的好像演出现场来了洪水猛兽一样?   柳如在另一边,密切关注着观众的反应各异,眼睛发了亮,觉得这一轮争夺,自己这边好似有了把握。   唱完一首歌,林雪梅气定神闲的下台,回到?侧幕边的婆婆唐文竹身边。   唐文竹这么不?拘一格的人?,眼神都带了几分担忧:“咱俩排练的时?候,你?还挺收敛的,今晚上这样,你?确定能行?”   林雪梅不?以为意:“没事儿?,一回生二回熟,观众习惯就好了。”   唐文竹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:“今晚上,不?是?一般的首场演出,同时?有个重要的选拔,有机会去参加全国电视比赛的。”   啥?全国电视比赛?   林雪梅的脑子?过了三十秒,才反应过来。   哦对,那?时?候还是?全国上下,只能同时?看一个频道。   又过了三十秒,才反应过来更?多的事。   那?是?一夜成名天下知?的机会呀!   这得多大的影响力呀,我的天!   四十年后,就是?花几百万的宣传费,也达不?到?这个效果呀!   这种?机会,怎么能不?争取?   林雪梅瞪了唐文竹一眼:“您怎么不?早告诉我?”   唐文竹很洋派地耸耸肩:“我是?不?想给你?压力。这也争,那?也争,人?生一世,活得那?么累。干什?么?”   林雪梅气的,恨不?得掐她一把。真是?秀才遇见兵,有理讲不?清。   这时?候听得报幕员已经上台:“今晚上,给各位观众准备了一个惊喜环节,要选送到?上级部门参加电视比赛的一位选手?,将在今晚诞生。” 第108章 现场争夺,神仙打架 团队主管不给力……   遭到了?林雪梅的埋怨,唐文竹也?愣了?。   林雪梅虽说是个儿媳,可平日?是小甜心、亲闺女,今天居然开口埋怨了?她?,大概事态是有些严重。   唐文竹意识到了?严重性,也?少?见的哄人一句:“先别埋怨,这不是结果还?没出来吗?万一还?有戏呢?”   林雪梅更加无言以对,对这个婆婆瞠目而视。   真是心大。   对方打的是有准备之仗,她?们这一边跟玩闹似的,当?事人根本都不知情。这结果,还?用说吗?   幸亏唐文竹只是妈,亲人,玩伴,不是她?项目里的团队高管,否则她?分分钟跳槽,辞职。   林雪梅又问:“我师父,刘副团,他不知道这事儿吧?”   这回改成?唐文竹对林雪梅瞠目而视:“他是副团长,他组织的评委人选。他怎么能不知道?只是为?了?避嫌,这回他和柳如,都当?不了?评委。”   林雪梅又是一个大震惊,加一个大无语,问唐文竹:“他为?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?让我好好准备一下?”   唐文竹一脸理?所当?然的无辜之情:“他跟我商量这个事儿的时候,我们俩对这事儿的想法很一致。他也?觉得,人的步子不能迈的太快,太快的人,走不稳。”   林雪梅被?这俩声乐专家,当?场气的快要升了?天,拿手扶住了?额头。   这副团长,怎么也?这么个散仙的思维?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?   要不是看在编制的份上,她?真想辞职跳槽了?。   她?含恨带气,问唐文竹:“他这个副团长,怎么当?上的?”   唐文竹还?真的认真回想一下:“好像是……捡漏?”   婆媳俩的冲突对话刚聊到这儿,报幕员王凯,在台上笑容满面宣布:“跟大家透露一句,我们中间一排坐的,不是观众,而是我们从兄弟单位请来的评委,在刚才两位歌手当?中,现场选拔一位,代?表我们军区文工团,参加省级比赛。”   现场观众一片哗然,情绪更加兴奋。今天真算是来着了?。   本来以为?是个演出,原来是个比赛!   而且还?要现场公布结果?这不跟体育比赛、球赛啥的,一样刺激吗?   全?场观众的视线,全?都集中在中间一排。   就见这一排人,有男有女,细看之下,果然不是一般观众,都带着搞艺术搞表演的那股说不出的范儿,每个人手里举起一个小牌牌。   报幕员王凯走下台,走到观众席中间的这排过道,逐一的报出名字和成?绩。   现场有记分员,紧急计算分数。一算下来,郭可云以微弱优势领先。   王凯请现场评委略做讲解。   柳如和郭可云,师徒二人,在后台侧幕边上,同时松了?口气。   那兄弟院团的男高音歌唱家,人过中年,挺着个美声肚子,接过话筒,侃侃而谈。   “两位歌手今晚的现场表现,差距非常微弱,郭可云,专业条件比较好,但是今晚的演唱出现一个硬伤。林雪梅,唱法上有很多新鲜东西,让我们眼前一亮。但是有的同志接受不了?。有亮点,但是争议也?比较大。综合两方面情况,评委打出了?现在的分数。”   评委谈完现场总结,把话筒递了?回来。   王凯接过话筒,把声调提高了?两度:“除了?评委打分,我们还?设计了?一个神秘环节,请全?场的观众参与投票!给今晚观看演出的观众,一个惊喜!”   什么?请他们投票?   现场观众顿时,兴奋了?起来。   自己这原本台下看的,现在也?能当?评委??   刚刚听到评委打分占了?优势,郭可云本来松了?一口气,可这口气还?没有松完,一听王凯说的话,把心又提到了?半空。   她?瞟一眼师父,柳如却脸色如常。   柳如在心里庆幸,幸亏她?早有准备。   她?虽然性格冲动,加上跋扈,但真碰见大事儿的时候,并不缺脑子。这回的事儿,安排就得挺明?白。   通过上回的招考她?就知道,王凯这个项目策划,大概率还?会闹出同款幺蛾子。   偏偏张团长还?专门就喜欢他,就爱听信他的。   柳如抓住了?王凯的策划思路,就能料敌于先机,今天一到现场,果然。   想到此处,她?嘴角边露出了?微笑。   郭可云一看师父的表情,心里也?升起了?希望。   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俩,在另一个侧幕边上,对视一眼。   唐文竹摊摊手,给自己找补一句: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,我刚才说,说不定还?有戏,怎么样?”   林雪梅没答话。   但心里清楚,经过上一次的招考现场,柳如对于这种设计,多少?会有准备了?。   王凯这个人,真算得上是一流的策划头脑,他这个全?场观众投票的设计,已经是后世全?民选秀的设计思路。   现场观众这么兴奋,也?一定会对今晚上这个环节终生难忘。同时,会对自己投票的选手产生养成?的心理?。   可王凯究竟还是经验浅了?一点,他还?不知道,同样的思路不要连续用上两次,否则很容易被?猜到。   林雪梅拉开侧幕,露出一条缝,往台下张望,看看谁会是柳如安排的外挂,外援。   这一看,没白看,看到了?一个不该出现的人。   王凯刚宣布完,全?场观众投票,有助理?放了?投票箱在前面舞台,投票箱上写?了?两个歌手的名字。   他举起话筒宣布规则:“请大家走到台前,拿起一个乒乓球,您喜欢哪个歌手的演唱,就把这个球投到谁的箱子里。哪位歌手能去参加比赛,观众的投票,和评委的打分加起来,谁的得分高,谁就能争得这个名额。”   王凯宣布完规则,又往侧幕看一眼:“请两位歌手重新上台,接受观众的评判和选择。”   林雪梅和郭可云,各自从一边侧幕,走上舞台,并排站好,对着满场观众,露出微笑。   文工团礼堂不大不小,五百个人的座位。   柳如看着观众按照自己座位顺序,走到台前投票,心里带了?十足的把握。   第一,是观众的心理?,容易跟从评委。既然评委打分,郭可云略微高于林雪梅,那么普通观众也?容易相信,郭可云比林雪梅强。   果然,第一排的观众走过去,有三分之二的票,投入了?郭可云的票箱。   再一看第二排观众,领头投票的人,柳云更有把握。挺起了?胸膛。   这是她?提前安排的人。   果然这第二排,更多的票,进了?郭可云的票箱。远远超过了?第一排的投票率。   观众看不出门道,林雪梅却心知肚明?。   因为?领头的人,是孙长海。   林雪梅忍不住一个苦笑。世事如此。太阳底下无新事。   王凯能策划出来观众票选,就有人能想出法子来,花钱操纵投票。   孙长海别的本事不见得有,就是手底下闲人多。   眼看走过了?一排,再来一排人,还?是孙长海安排的人手。   柳如唇角边的微笑更深。   这一排投完票,后边的基本上就稳了?。   后边的人,投票会更从众。就算是喜欢林雪梅的观众,也?会不由自主的,受前面的人影响,而怀疑自己的感受和决定。   可谁知,变故这东西,说来就来了?。   孙长海一身军装穿的歪歪斜斜,本来吊儿郎当?站在台前,把控局面,突然,第三排座位的暗影里,站起来一个人,走到了?他面前。   孙长海的脸色瞬间发?白,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闪过恐惧之色,战战兢兢叫了?一声:“爹。”   他没想到,能在这里碰见他爹。   文工团的演出,他爹从来都不看的。今天是怎么回事?太阳从西边出来了??   他爹也?没想到,能在这里碰见他。   文工团的演出,他这个儿子也?从来都不看的。   今天也?是凑巧,孙副军长看到节目单上有个名字叫林雪梅,一时好奇,被?老伴拉了?来。   果然,真是军区医院他碰见的那个能干又聪明?的护士,出息大发?了?,成?了?演员,登台唱歌,唱得很好听。   孙副军长顿时庆幸,今天来的好,幸亏来了?,可以阻止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搞事。   老头子今天也?是开了?眼,长了?见识。第一次知道,原来无所事事的混混们,能搞事的场合,不只是街上茬架而已。   孙副军长想到此处,怒从心头起,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   孙长海垂了?头答应一声,把手一挥。   由他带头,这整整一排人,票也?没投,后面的节目也?不看了?,齐刷刷,直接退场。   柳如一看这个变故,愣在当?地,如同被?扇了?一巴掌。   这下要完蛋。   她?也?是听的朋友介绍,找了?孙长海来办这件事,可谁想到,他爹孙副军长会突然冒出来,现场搅局?   孙副军长把搞事的儿子,轰得一溜烟,滚出了?礼堂。   看一眼台上的两个新演员,自己认识的那个小护士,现在光彩照人的站在舞台聚光灯下,粉光致致的像一个洋娃娃,正在对着他微微笑。   老头子心里一高兴,溢于言表,一转身,拿起自己投票的乒乓球,原地拍了?两下,然后做了?一个投篮的动作,投进了?写?着林雪梅的投票箱。   全?场观众,谁能不认识孙副军长?顿时都看的一愣。这老头平时刻板严肃,想看见他笑一下都难。心情好的时候,原来是这个样子的?   柳如一看,如同原地又被?打了?一巴掌。   这下完蛋,彻底完蛋了?。   孙副军长居然,并不只是管教儿子?居然是认识林雪梅的?   虽然不是有心偏帮,可,在军区内,副军长,那是多大的权威人物??   这种情况下,无心胜似有心。   果然后面的投票一边倒,倒向了?林雪梅那边。   王凯的声调带着胜利进行曲的味道,宣布:“下面宣布选拔结果!代?表军区文工团参加电视比赛的参赛资格,由林雪梅获得!”   林雪梅在台上,面带微笑,张开双臂,深深鞠躬,一张精致的粉脸,美的动人心魄,闪闪发?光。   全?场观众,掌声雷动。   柳如黑着脸,趁着无人发?觉,从侧幕边上,直接退了?场。   原本她?身体很好,可现在,边走边捂着胸口,感到一阵心绞痛。   等郭可云从台上下来,沮丧得都快哭了?,已经找不见师父的影踪。   全?场观众投完票,高高兴兴接着看节目,林雪梅跟着唐文竹从边幕下来,坐在陆恒身边,一家人开开心心,看完了?全?程的演出。   演出结束,人们走出礼堂,外头夜已深,繁星点点,凉风习习,让人精神为?之一振。   军区文工团大门口,人流如织。   人们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精彩演出里,兴奋的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   不光是节目精彩,观众全?体投票的环节,更精彩。   同时,对于自己投票选择的歌手,成?为?了?最终的胜出者,也?更加的印象深刻,那种感觉更加美好难忘。   “这个林雪梅,唱的真好听!”   “就是啊,也?不知道什么时候还?能听到。”   “那就得等下次演出了?。可是,她?马上要出去参赛,还?不知道什么时候呢?”   大门口的大灯,为?了?方便观众散场,瓦数开到最大,正好一束光,打在对面的路口,如同舞台的灯光一样,显出一个清清秀秀的年轻女子身形。   女子放开嗓门儿,吆喝:“本城未来的当?红歌星林雪梅!最新的通俗唱法!录音机配磁带!买回家去,管够听!想听几遍听几遍!”   这把声音,脆生生,清亮亮,在夜色中传得很远,一下子吸引了?人流的注意。   人们定睛一看,年轻女子身前,摆了?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盒子。还?有一个双卡录音机,里头放出柔曼动人的歌声。   歌声轻柔,在夜风中,像在人的耳边说悄悄话。越是轻柔,越是有股吸引人的劲儿,加劲儿的往人耳朵里钻。?   大家刚刚尝完第一口鲜,正在惋惜猜测,还?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第二口。   一听这吆喝,这歌声,哪能不往前凑?   人们都忘了?回家的事儿,凑到磁带摊子前面,打听起来。   “多少?钱一盒?”   “这是谁唱的?”   “港城那边的?”   林雪梅站在文工团大门口,远远的看着,陈小花站在路灯下,紧着张罗。   这套广告词儿,这录音机磁带,都是林雪梅事先布置好,让陈小花来执行的。   唯一的可惜和遗憾之处,就是这个需要推广的文化产品,是她?本人,这样自吹自擂,王婆卖瓜,她?还?不习惯。   未来当?红歌星什么的,现在听到她?自己耳朵里,她?实在扛不住脸红。   但是营销就是营销,生意就是生意。   首先必须这么宣传出去,给人们植入潜意识,然后人们就会觉得顺理?成?章,真的就是这么回事。   后世把这,俗称为?洗脑。   在清凉的夜风中,林雪梅一边克服着自己内心的害羞之情,一边旁观欣赏自己策划出来的这一幕。   路灯的暖光照着陈小花,照着她?姣好的面貌,柳眉杏眼。   林雪梅忍不住就想起了?穿来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。陈小花冷眼一看,还?真有点像女主角的长相,身边就缺一个黎小军了?。   林雪梅刚想到黎小军,旁边路口就转出来一个男人。   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车的。   轿车停在路口转角处。   林雪梅原本安排的司机和搬运工,是小刘,小刘自愿帮忙。   可被?陈小花自行换掉了?。司机和搬运工,换成?了?经济计划委员会主任,徐进。   这不对头。   林雪梅心里一紧。陈小花的事,自己该插手了?,再不出手,怕是就晚了?。 第109章 壁咚的宿命感 徐进迷茫了   林雪梅隔着一条马路,遥遥相望,望着陈小花和徐进?,出了神。   身后一队兵整齐的脚步声,惊了她一跳。她转头一看,小刘带着队,扬起一张笑脸来到她跟前:“嫂子今天晚上,真成明星了!马上还要上电视,出大名!我们都给你当安保,怎么?样?”   林雪梅嗔他一眼:“你本来说,要去帮小花姐的。现在怎么?回事?”   小刘替自己喊一声冤:“小花姐自己说的,用不着我!那我现在过去?”   林雪梅正?是这个意思,点点头:“你要想去,现在就去,别?在这儿贫嘴。”   林雪梅一看到对面的场景,就感觉隐隐的不安,让小刘过去搅和搅合,也?是好的。   小刘一转头,交代领队的勤务兵:“你带大家回军营。”   勤务兵点点头,带着那一队兵,操着正?步,消失在夜色中。   何玲从?礼堂门口走出来,一看对面摆起了磁带摊,大灯的光,照着陈小花,马上兴奋起来,一把揽住林雪梅的肩膀:“你这家伙,哪来的那些鬼主意?演出现场卖磁带?是怎么?想出来的呀?”   林雪梅捏捏她的圆脸蛋:“跟电影里学的。”   何玲的圆眼睛里带着不解:“哪个内参片?我怎么?没看到?”   这事儿经不起问,林雪梅岔开了话题:“要不你跟着小刘过去,看看热闹?”   何玲一看,对面摊位上,满满的围着人,在从?兜里往外掏钱,陈小花一副忙不过来的样子。   这事儿对何玲来说,可是个大大的新鲜事。她这辈子只?是买过东西,什么?时候也?没卖过东西。原来这卖东西的事,其实很简单?也?是可以想卖就卖的?   心里又一兴奋,对于林雪梅的提议,满口答应下?来:“我去收钱!”   一看小刘就要过马路,喊一声:“刘建军!等等我!”转身便追了过去。   林雪梅目送着小刘跟何玲的背影,王凯从?门里头出来,满脸微笑打了声招呼:“林雪梅,恭喜你,要去参加电视比赛了。”   林雪梅也?笑。   虽然认识还没几天,林雪梅见到王凯,内心已?经有一种看到老熟人的亲切和愉欢喜。   笑完了,也?不忘感谢:“还是多亏你的策划。有观众投票这个环节,我才有机会赢的。”   陆恒从?林雪梅身后转出来,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朵内。   他打量一眼王凯的脸,卸下?了舞台妆,依旧是俊俏得无可挑剔,在昏暗的路灯光下?,也?如同在舞台上一样,闪闪发光的一张脸。   陆恒心里有点感慨。   林雪梅进?文工团,唐文竹这个散仙,没有帮上什么?忙,反而是这个年轻的男报幕员,一步又一步帮她铺了路,没有几天的工夫,成了林雪梅的贵人。   人和人,真是要讲缘分的。   不等他说话,王凯先笑着打招呼:“陆营长,那天没认出来您。”   陆恒淡淡的答一句:“已?经退伍了,叫我陆恒就好。”   王凯对着他们挥挥手:“明天见。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唐文竹最后出来,陆天野高兴得哈哈笑,花白眉毛在夜风中抖动:“雪梅这孩子,是真有出息,考上文工团不说,还马上要上电视了!今晚必须喝两杯,庆祝庆祝!不喝醉了,谁也?不许走!”   乔远香也?笑着劝:“难得你爷爷这么?高兴。上一次,还是陆恒提拔营长那天,他高兴成这样。都过去陪他喝两杯!”   林雪梅和陆恒对视一眼,难得老爷子兴致高,林雪梅也?展开笑颜,积极响应:“都去都去!”   她又想起陈小花的事,往马路对面看一眼:“我去跟小刘说一声。一会儿小花姐收了摊,他们也?过去。”   第二天早上,林雪梅一醒来,时间已?经接近中午,睡在身边的陆恒早就不见影踪。   林雪梅伸个懒腰,继续赖床,不想起。   自从?去了文工团报到入职,忙忙碌碌,赶演出,赶排练,一个礼拜,没得消停。   这才第一次,感受到了文工团工作实实在在的好处。   万众瞩目,鲜花掌声不说,又有编制,又不用坐班,睡到自然醒。   美滋滋的晒着太阳,她又惬意地合上了眼。   宿醉未醒的脑筋,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天,才转到昨晚路灯下?的场景,陈小花卖磁带,旁边路口,隐藏了一个有车的男主角。   激灵一下?,跳下?床,赶紧给陈小花打电话。   陈小花在省委大院的出租房里整理房间,上午的阳光照耀着她。   徐进开着自己的奔驰车,正?要来找陈小花。   昨晚上,徐进就感到内心有些东西,蠢蠢欲动。   大晚上的,出车,帮她搬货,看着她在路灯下?卖磁带。   他从?小家境优渥,别?说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,就是为?了谁,也?没当过这种苦力工。   究竟是孤男寡女,为?了避嫌,他没凑得太近,一开始只?是在路口车里,坐着等候。   后来就不愿意在车里坐着了,下?了车,来到路灯的暗影里,静静的看着她。   在蚊虫的叮咬中,他搞不明白自己,不明白就这么?个平平无奇的女人,有什么?好看的。   论身材样貌,陈小花比姚娜差了不止十个等级。况且姚娜那样的美女,徐进?经过手的,也?不只?是一个两个了。   最开始他帮陈小花,帮她找到了中意的房子,她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他,他内心感到了一点异样,那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。   他路子广,人脉多,但很少用来帮没有用的人。   但他以为?,自己只?是可怜她。   一次一次的帮她,只?是一次又一次的可怜她。   直到卖磁带的这个晚上。   后来,幸亏小刘和何玲过来帮忙卖磁带,把陈小花带回陆家,喝林雪梅的庆功酒。   林雪梅也?请徐进?一起过去,喝一杯。   可是他逃了。   回去的路上,他一边开车,一边审视自己,审视了半天,搞不明白自己。   第二天,他又来找陈小花。   为?了昨天晚上,心里头漾出来的那点东西,莫名其妙的,他不认识的东西,他心神不安。   但上路之?前,他去商店买了个花瓶。   以前他来找陈小花,总得有点要他帮忙的事情,今天上午,没有事情,没有借口。   到了巷子口,又看到个走街串巷卖冰棍儿的,他停下?轿车,买了十个冰棍儿,才上了楼。   陈小花一拉开门,看见徐进?进?门,就是一愣。   今天没有事情约他帮忙。大上午的,跑上了门,是为?什么??   徐进?一见她的表情,自己的内心少见的涌上来几分尴尬。手里的花瓶夸张的举了举。   二人一前一后进?了屋,徐进?似模似样,把花瓶摆在餐桌上:“搬家那天,我就觉得这里缺一个花瓶。”   陈小花带点莫名其妙,看着他,以前也?没听他提过。   徐进?又把右手的冰棍儿放在餐桌上:“快吃,吃不完,怕化了。”   他自己拿起一根儿,咬了一口,又递给陈小花一根儿。   陈小花咬了一口冰棍儿,深深的看了徐进?一眼。   今天上午,徐进?好像变了一个人。   他买的这两件东西,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,透着尴尬。   拿这个冰棍儿来说,陈小花这里又没有冰箱,那个年头,冰箱可不是谁都用得起的,一般人家,见都没见过。   真要是吃冰棍儿,买两根就可以了,这么?多干什么??   这说明……徐进?的心思很乱?   陈小花咬着冰棍儿,狐疑地看了徐进?一眼。   二人的眼神一对上,陈小花立刻收回了视线,后悔看出去这一眼。   但已?经晚了。   徐进?把陈小花压在了墙角,吻住了她。两个人嘴里都带着冰棍儿的甜味儿。   两根冰棍儿掉在了地上,静静地融化。   陈小花很乖顺,连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。可是徐进?的心,狂跳。   以往得到自己惦记的女人,下?过功夫的女人,在这种收获果实的时刻,他也?心跳加速,但那是兴奋。   现在,他是……忐忑,加上慌乱。   他走这一步,本来就为?了解决这种慌乱。没想到更慌更乱了。   他勉力镇定了自己,告诉自己,只?要继续下?去,只?要得到了这个女人,他就会恢复正?常。   就像以往和那些女人的关?系一样。   他腾出一只?手,去解陈小花胸前的扣子。   陈小花急促地喘气,但是依旧乖顺,没有反抗的意思。   两个人的神经都快崩断,突然外头一声喊:“204房间,陈小花,接电话!”   徐进?的手一颤,松了手。   陈小花慌乱地理了衣服,理了头发,跑了出去。   等她回来,徐进?发昏的头脑已?经冷静了下?来。   陈小花不敢看他的眼睛,低声说:“是林总,让我过去找她一趟。”   徐进?摆摆手:“我送你。”   陈小花没有拒绝,默不作声,穿好外套。   两个人一路上默不作声,也?没敢对视一眼。   林雪梅站在别?墅门前,玫瑰花园里,正?午的阳光下?。   远远的看见奔驰车开过来,心里就是一颤。   徐进?破天荒的没有考虑进?去坐下?喝杯茶,连大门口都没敢进?。   连车窗都没敢摇下?来。   在路边把车停下?。陈小花下?了车,头也?没回,逃一样的,进?入了别?墅的大门。   从?暗色玻璃的车窗内,瞟了一眼陈小花的背影,徐进?生?平第一次,一颗心七上八下?,失了主张。   徐进?独自在车上,呼吸急促,平复了半天,才重?新镇定了自己。   他把车调转了一个头,一踩油门,离去。   他要去找姚娜。   林雪梅带着陈小花,进?了大客厅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   林雪梅拿眼睛审视了陈小花。   陈小花心虚地躲开了眼,她希望林雪梅什么?都不要问。   可林雪梅不依不饶,直接了当问一句:“你和他,到什么?程度了?”   腾的一下?子,陈小花的脸,红了。   这个在她被?当街暴打,绝望的边缘,救下?她的女孩,现在又一脸老成,像她的家长一样,关?切地,盘问她。 第110章 对你好,最廉价 要有自信,要有底气……   街边电话亭,徐进给姚娜打电话,只说了?一个字:“来。”   姚娜如约,来到?了?和徐进的秘密爱巢。   熟练的拿钥匙打开了?门,屋里传来一股淡淡发霉的味道。   她这才想起来,自己和徐进,有日子没有来过这里了?,甚至,很多天没有单独见面了?。   她也在忙别的事儿,心思也在别的事情上。   姚娜赶紧打开窗子,换一下新鲜空气?。   按照惯例,她还?带了?一把鲜花过来,把餐桌上的瓶子灌上清水,把花插进花瓶。   可?别小看?这一瓶鲜花。   有了?它,整个屋子的气?氛,马上就?变得浪漫香艳起来,脱离了?灰扑扑的日常感。   还?是徐进教给她的。   姚娜拉上窗纱,屋内的光线变得朦胧起来。她开始打扮自己。   化妆她很熟练,很快就?化好?了?一个冶艳的妆容。   然后,她打开衣柜挑选着,选了?一套黑色蕾丝的。   换上这样一身,她在昏暗的光线中,对着衣柜上的穿衣镜,打量着自己,越看?越觉得满意。   她把大波浪的发卷,拨弄到?胸前,脸上本来就?化了?艳艳的浓妆,对着镜子里的红唇,她亲吻了?自己一下。   门口有钥匙声响。   姚娜的心跳加速起来,但没有迎上去,而是在原地等候,摆出了?一个妩媚的姿势。   徐进走进来,看?到?了?他最满意的样子。姚娜一直懂他的心思。   他松了?一口气?,感觉自己有望摆脱焦虑,不虚此行。   不等徐进脱下外套,两个人急不可?耐地吻在了?一起。   交往了?这么久,姚娜已经习惯了?徐进的疯狂。这个人表面上看?着斯文儒雅,实际上,骨子里头很疯很颠。   姚娜敢用这种方式攫取利益,并且不在乎徐进有家?,自然也不是个保守的人。可?,经常还?是被徐进匪夷所思的癫狂震惊。   拿现在来说,在那个穿衣镜前面,她面红耳赤,不敢睁开眼。   徐进今天格外的有股狠劲儿。姚娜感觉自己的腰和腿好?像要被折断。   好?容易这一波过去,姚娜精疲力尽。来的时候活力满满,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了?。   她靠在徐进肩膀上喘气?:“帮我擦一下……我没力气?……”   话没等说完,她被翻了?一个个儿。   又被死死的按在原地,箍住了?腰。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。   也不知道折腾了?多久,姚娜被摇晃得昏昏沉沉,被放在了?床上休息。   两个人各自调匀着呼吸,半晌才恢复了?神智。   姚娜是别有所图,徐进是神思不属,二人无意中对上了?一个眼神,一个碰撞,眼底泄露了?相同质地的漠然和冰冷。   姚娜赶紧调整自己,换上娇媚的眼神和表情,把脸贴到?徐进的胸前:“你?今天这么折腾我,得给我个补偿。”   徐进拿胳膊搂住她,动作还?和以往一样,可?是心里异样的发烦。   他本来以为,这件事是灵丹妙药,可?以解除烦恼,转移注意力。   万万没想到?,今天不一样,只会让心里更烦。   他忍住烦躁问:“说吧,又看?上了?什么衣服首饰?”   姚娜狐狸眼上挑,微微一笑?:“看?你?说的,太小看?我了?。我是说公?司的事。咱们公?司的财务,我想请我姐来兼职。她离婚了?,自己过,不容易,也给她多挣一份收入。”   最近姚娜连衣服首饰都顾不上看?,顾不上买了?,她忙着张罗着一个正经大事。   徐进又成立了?一个公?司,大部?分事情都交给了?姚娜打理。   徐进也是跟林雪梅现学现卖,才自己名?下又注册了?一个公?司。   做军用物资的恒林公?司非同一般,不能什么都往里面装,所以林雪梅另外成立了?一个自己名?下的公?司,放置山货项目那些民用业务,大街上捡来了?陈小花这么一个被家?暴的可?怜女子,成为了?独当一面的干将。   对于姚娜来说,一直没放弃上桌一起做蛋糕的打算,一直跟徐进闹着要机会,要参与恒林公?司的核心业务。徐进没敢答应,索性借着自己名?下成立公?司的机会,多给姚娜一些机会,让她折腾。   这不,姚娜也没辜负机会,开始琢磨人员配置的事儿了?。   徐进一听是财务人员的事儿,也打醒了?精神。   其他事情,徐进不一定爱管,可?公?司财务,那能是个小事儿?姚娜一提要用她姐,徐进本能就?是一个不愿意,嘴里随口敷衍:“她有梁亚洲宠着,还?用得着这么辛苦干活儿?别闹了?。”   姚娜一听不乐意了?:“男人哪有良心?说不定哪一天腻了?,女人到?时候哭都找不着北,自己干点活儿,挣点钱,心里踏实。”   这话倒是歪打正着,正戳在徐进心虚的点上。   他认真过一下脑子,琢磨了?这个事儿的轻重。从资源上,姚娜依赖他,总不至于坑害他,就?答应下来:“行,就?依你?。”   姚娜脸上甜甜的笑了:“我就?知道,你?最疼我,跟你?要什么,你?都会答应。”   心里却是控制不住的,一声冷笑?。   ——   林雪梅的别墅里,陈小花喝了?半杯茶,却不说话。   林雪梅单刀直入,又问一遍陈小花:“你?跟他,到?了?什么程度?”   陈小花脸也红,嘴也结巴:“没,没到?什么程度。”   林雪梅眼珠子雪亮:“那是个什么程度?你?给我老老实实,实话实说,我不会害你?。”   陈小花被逼迫之?下,艰难开口:“就?……就?亲了?一下。”   林雪梅松了?一口气?,看?来自己干预的还?不算太晚。   见陈小花红着脸,低着头,她换了?一个柔和点的语气?:“你?喜欢他吗?”   陈小花的脸更红。林雪梅的语气?虽然柔和,但这句问话本身的辣度超出了?她的极限。   支支吾吾半晌,她才回答:“他帮了?我很多忙,他……对我很好?。”   林雪梅听到?这个答案,意料之?中,叹了?一口气?:“这也正是我着急找你?来,想给你?讲明白的东西。”   陈小花看?林雪梅神色郑重,也收起了?羞缩之?心,带着疑惑不解问林雪梅: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   林雪梅脸色越发郑重:“当然不对。男人对你?好?,和你?喜欢他,是两回事。如果你?真心喜欢他,在保证人身安全的情况下,我不干涉你?。如果只是因为他对你?好?,那不行,你?早晚要后悔的。”   这番话,对陈小花实在有点难懂。   她想了?想,追问一句:“女人,不都是因为男人对她好?,才喜欢他的吗?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这种是假的喜欢,只是因为对你?好?的人太少了?。你?太缺人对你?好?了?。”   陈小花一时转不过来弯:“不都是这样吗?要找个对自己好?的男人,这样就?有人疼了?。”   林雪梅深深吸一口气?,这个跨频聊天有点艰难,但事关重大,必须把话题聊透。   她整理了?一下思路,循循善诱,一步一步的来:“对你?好?,可?以假装。你?前夫,那个当街打人的渣男,不就?是这么把你?骗到?手的吗?”   林雪梅下手狠,一下子戳中了?切肤之?痛,陈小花脸色发白,没答话。   林雪梅狠下心来,继续用针扎陈小花的心:“徐进就?算不是假装,是真的愿意对你?好?,你?也用不着重视。他手里的东西太多,对你?好?,本来就?是举手之?劳,你?不能因为一点小甜头,就?把自己当成礼物,报答他。”   见陈小花垂了?头,林雪梅继续下猛药。   “就?算他是单身,这种男人都不可?信,何?况他有家?庭,他外头还?有情人,他能有什么真心?能有什么感情?他和姚娜什么关系,你?也看?得出来的。”   林雪梅见陈小花脸色惨白,就?快哭出来了?,赶紧拐个弯,把话题往励志的方向?缓冲一下。   “你?现在自己有工作,很能干,我以后还?会给你?涨工资,你?自己可?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?了?。几个月以前,你?能想到?有今天吗?像你?这么能吃苦肯努力的人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   林雪梅说着说着,动了?情。她想起了?前世不懈努力的自己。   陈小花眼里也闪动了?泪花。   平时为了?保持坚强,她极度压抑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,现在有人掏心掏肺的跟她说话,过问她的苦处,她心里压抑了?许久的话冲口而出:“可?我还?是觉得孤零零的,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。我可?以努力工作,努力挣钱,可?是我心里,很害怕很害怕……”   这些苦水,在她心里堆积翻腾,日日夜夜,太久太久,现在,随着泪水,一起决堤。   林雪梅递过手帕,也反问了?一下自己。前世的自己,也是一个孤儿,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,一直往前奔跑,总也停不下来。   不管怎么说,先把陈小花从悬崖上拉回来再说。林雪梅握住陈小花的手:“记住,你?现在不缺对你?好?的人了?。徐进能做到?的事,我都能,不光我,陆家?其他人,我奶奶,还?有我妈,都能,她们都很喜欢你?,都很心疼你?,都愿意帮你?。”   喜欢,心疼,帮助,愿意。像一颗颗子弹,打中了?陈小花的胸口。她的泪水决堤,快把一张手帕哭湿。   林雪梅也是到?此刻,才真正明白,陈小花根本就?没从上一段失败婚姻的阴影当中,走出来。   她本来就?是孤儿,没有家?。长大以后又倒霉,碰上一个居心叵测、诡计多端的男人,谎称能给她爱,能给她一个家?,结果只是为了?薅她的价值。   一旦等到?她弱的时候,好?欺负的时候,肆意打骂没商量。   这段上当受骗、九死一生的婚姻经历,对于她来说是个灾难,她的底气?和安全感本来就?微薄,再经过这场婚姻的打压,更加的雪上加霜。   想到?此处,林雪梅把陈小花的手握得更紧:“你?需要自信,更需要底气?。要记住,我们全家?,都是你?的底气?。”   两个女子的双手,紧紧相握,双眼对视。   陈小花终于被注入了?力量感,眼神发了?亮。   徐进在姚娜的身边,短暂的打了?一个盹,然后就?起身冲了?澡,冲完澡都没擦干,就?穿好?了?衣服。   姚娜也睡着了?,被徐进带起的一阵风惊醒。   再没有往他身上用心思,也发觉了?这个男人今天不对劲。   她忍不住问了?一句:“你?干什么去?”   徐进没有回答。   姚娜想伸出手,捞住他的胳膊,却晚了?半拍。徐进开门,又关门,带进来一股凉风。   姚娜伸出五指,却只抓住了?一缕风。   徐进冲到?楼下,开了?车,想回林雪梅别墅门口去等陈小花,不知道为什么,就?没这个胆量。   在街上漫无目的,转了?两圈。   徐进活了?三十多岁,从小精明伶俐,目标明确,从未像今天这样,彷徨过。   转了?两圈之?后,他又回到?了?陈小花租住的省委大院,在楼下车里等。   也不知道等了?多久,陈小花从大门口进来。   他从车里出来,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们俩身上,他打量她一眼,双眼红得发肿,肯定是哭过了?。   陈小花看?见他,吓了?一跳,从林雪梅别墅出来,看?他的车已经离开,她心里一个轻松,没想到?他会回到?这里,等她。   陈小花本能地,想别开眼。可?是一想到?林雪梅跟她手握着手的那一瞬间,勇气?顿时升起。   坦然地拿眼睛,直视了?他。 第111章 黑红也是红 王凯有学问   徐进是何等?敏锐之人,一眼就发现,陈小花跟刚才不一样了。   虽然面色苍白?,眼眶红肿,可是腰杆挺直了,眼神看人的时候,也不再躲躲闪闪。   陈小花直视着徐进,坦然露出一个微笑:“徐老师,进屋再坐一会儿吧,冰棍儿还没有吃完呢。”   徐进脸上发烫,对于眼前这个又柔弱又苦命的女孩,突然不敢直视。   他突然深深的后悔,上午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,内心的傲慢。   接着,他心底又涌上来一阵恐惧。   他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,他无所畏惧,觉得?自己是世?界之王。   别说?踏进那间屋子,就是上那张床,也是分分钟。   只有他想不想,没有他能?不能?。   可是现在,他忽然开始怀疑,自己还有没有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。   夏末的阳光下?,他生生冒了一身冷汗。   徐进什么事情都干过,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胆怯过,面对陈小花的目光,他躲开了眼,勉强挤出个笑意:“不了,等?你有事需要帮忙,我再来。”   陈小花看出他此时的脸色带了愧意,大?大?方方,报以一个微笑:“谢谢您的帮忙。”   陈小花转身进了屋,没有回头?看一眼,腰杆挺的笔直,背影消失在徐进的视线里。   徐进站在原地,被?陈小花的一句话,推了八十丈远。   身子没动,依旧在阳光下?冒着冷汗,一颗本来就慌乱的心,又在胸膛里滚了好几个踉跄。   他自己也不知?道在原地站了多久。身上一件素色条纹衬衫,已经后背透了湿,才回过神来,回到车里,驾车离开。   徐进把车开往了郊外,在绿意森森的乡间公路上狂奔急突。   他的人生到此为止,有条不紊,无往而不利。金钱,财富,女人,都是为他的欲望服务,都是围着他转的。   这次,他实在不明白?,自己是迎头?撞上了什么,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。   他的人生第一次,感?到了无枝可依,无处可去。   天下?之大?,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。   他需要找个人去倾诉,去依靠一下?。   找谁合适呢?   他把头?靠在了方向盘上,久久不动。   ——   林雪梅劝明白?了陈小花,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,自己也是擦了一把冷汗,幸亏插手?的还不算晚。   一看时间不早,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,急急忙忙的吃下?去,赶去团里开会。   林雪梅自从来到文工团,忙得?脚不沾地,第一次参加演员业务会。坐公交车赶到了军区文工团,走进大?会议室,婆婆唐文竹已经到了。   一看唐文竹一身打?扮,一身大?花裙,墨绿底色,上面绣着明黄的凤尾竹,头?上同款发带,身上透着幽幽的高级香水味。松弛中?透着华美,就像贵重珠宝一样闪光,天生的女明星范儿。   林雪梅对照一下?自己。   还是在军区医院当护士的时候,经常穿的短袖套装,到了护士站就得?换白?大?褂,一天天的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,也没来得?及打?扮自己。   唐文竹也打?量了儿媳的身上,一秒都不等?,就开了腔:“最近你太忙了,我都抓不到你影子。明天我有空,带你选衣服去。”   林雪梅心里一下?子就舒坦了,好比大?暑天吃了一根儿绿豆冰棍。   这比亲妈还宠呢。   她开了笑脸,陶醉地嗅着香水味,蹭着就想坐到婆婆身边,被?婆婆一挥手?赶开:“不是这个规矩。你得?坐到你师父身边。”   林雪梅做个鬼脸,坐在了副团长刘利民身边。   凳子还没坐稳,还没等?着叫一声?师父,师父一转头?,主动说?了话:“小鬼,可以呀。这才刚来几天?争到了这么大?的荣誉,我和唐老师都没敢指望你,没想到,你自己就出息了。哈哈。”   林雪梅心里勉强藏住了一句吐槽。心说?我也没敢指望你们俩,指望你们俩,还不如干脆跳槽得?了。   既然师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林雪梅也配合他的情绪,甜甜笑一下?:“都是师父教的好。”   话音未落,柳如带着郭可云一前一后,进了会议室。恰好听见这句话。   林雪梅声?音也不高,架不住会议室太静。   柳如当时,脸色就是一黑。   郭可云也垂了头?,脸上带点灰溜溜。   随后进来的是王凯,进了会议室,站到了一边,手?上整理着什么资料,没有立刻落座。   张团长最后进了会议室,大?家脸色一肃,会议正式开始。   王凯坐到了张团长身边,准备做会议记录。   一看这场面,林雪梅对他有点刮目相看。   原来他身兼多职。不光是主持人,非常有灵气、善于学习模仿的项目策划,同时还是团长助理。   她瞟一眼自己师父刘利民,心说?幸亏王凯和他不是一代人,否则,刘团,你危了。   张团长清一清嗓子:“今天本来是常规业务会,但?第一项内容,我要表扬一个不常规的喜事儿。我们林雪梅,小林同志,刚考进来没几天,就要代表团里去参加电视比赛。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机遇呀!”   张团长高兴得?直搓手?,又把目光转向了唐文竹和柳如:“文竹,柳如,你们俩是咱们女歌手?的台柱子,你们俩入团多久,才有机会出去参加比赛的?”   唐文竹回答:“我记得?是一年。”又瞟一眼柳如。   柳如不情愿地接了话:“两年。”   她自己,至今还没有参加过电视比赛,以后只怕,机会也是不多了。收了个徒弟,也是指望不上。   张团长接着说?:“也要对利民,提出隆重表扬!当时招考的时候,慧眼识珠,现在,指导有功。”   刘利民马上谦虚一句:“雪梅赶上了好的时代好的机遇,加上张团领导的好。”   表扬刘利民,无异于批评柳如,招考的时候有眼不识金镶玉。   柳如本来心情就欠佳,这下?脸色更黑,偏偏还不能?发作,因为张团长说?的是事实,她无可推脱。   会场的氛围有点微妙,所有人的眼神都躲了柳如走。   只有唐文竹,拿眼睛直视了柳如,脸上带着笑。   在演员业务会上,被?二十年的宿敌拿眼神这么奚落一下?,柳如如同被?剜了一刀。又拿手?捂住了胸口,感?到一阵绞痛。   张团长心情格外好,乐得?合不拢嘴,脸上皱纹像核桃:“这是我们团第一次有演员参加电视比赛,全团支持,全团配合,全团为林雪梅同志当后盾,全团为林雪梅同志让路!”   郭可云,从坐在桌上就一直垂了头?,没说?话,从进门到现在,就听见林雪梅这,林雪梅那,现在团长居然说?,全团都要为林雪梅让路,整的跟喊口号誓师似的,实在太扎心了。   各种刺耳刺心之下?,郭可云只觉得?浑身如同长了刺,眼神都没处放,四处乱飘之中?,看到王凯面前放了一份报纸,上面的大?黑标题触目惊心。   郭可云明知?这个时候自己不该插嘴,可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?:“这报纸上面写的是什么?是咱们团林雪梅同志的事?怎么回事?”   她刚进团,这一下?插嘴非常不得?体,全体参会人员都看向了她。她故作出一个天真的表情,拿手?掩住了嘴,好像刚才无知?无觉一样,对张团长道歉:“对不起,张团……”   林雪梅无心搭理郭可云这低劣伎俩,对这个事儿本身,打?醒了精神。这是怎么回事?   脑子转着念头?,昨天晚上刚进行的演出,今天居然登报了?……   脑子转了一道弯,大?致就明白?了,安下?心来。   随即好好看了郭可云一眼,眼神带着尖针一样的笑意,等?着一会儿看她怎么打?脸。   郭可云也知?道自己这波操作太明显,心虚躲开了林雪梅的视线。   张团长挥挥手?:“小郭提出来的好。这正是我要说?的第二个会议议题。”   张团长接着拿起报纸:“今天的时报登了一篇文章,文化版的头?版头?条,写了咱们军区文工团林雪梅同志第一次登台,从唱法到着装,都引起争议,要是上了电视,会引起更大?的争议。”   这波反调唱的突然,一下?子引起了刘利民这当师父的不安,赶紧拿起那份报纸,快速浏览了一遍,皱了眉头?“这全篇都是反对和怀疑的语气,难道,是那天晚上投反对票的人写的?”   一听有人写文章反对林雪梅,都登报了,本来已经蔫蔫的柳如,这下?可来劲了心绞痛之中?打?了一个强心针:“是吗?我看看。”   从刘利民手?里接过报纸,她也快速浏览完了一遍,带了个幸灾乐祸的笑意:“写文章的同志,代表群众的心声?了。那天晚上,争议就很大?。”   参会其他演员一听,也是一愣之后,心里发堵。   本来林雪梅这大?好前途,眼瞅着一步就怎么突然冒出一篇报纸的反对的文章?真是节外生枝。   柳如一看大?家的脸色,都对这事产生了疑虑,脸上露出自得?之色:“张团长,您看,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?人选?”   对于柳如这种做派,大?家都忍不住皱了眉头?。虽然说?这些年也领教了她这副嘴脸,可这吃相,也太难看了点。   又为林雪梅暗暗叹息一声?,难道能?因为这张报纸,丢了这个机会?忍不住瞟一眼林雪梅的表情,见她一脸的气定神闲,透着胸有成竹。年纪轻轻的,倒是让人看不透。   张团长被?柳如点名逼着表态,沉吟一下?没等?答话,王凯先?说?了话:“柳老师,您说?的不对。”   柳如冷了脸。   最近几天也真是流年不利,小辈们进团才没几天,一个两个的挑战她,不把她放在眼里了。   她一挑眉:“你说?说??”   王凯面带微笑,侃侃而谈:“舆论这个战场,要想引起轰动,首先?要有吸引眼球的劲爆点。平平无奇的夸奖,反而不如引发争议。你说?东,他说?西,最大?程度的,能?引起人的好奇心。”   刘利民脑子快,王凯一说?,他就明白?了,马上接了话:“小王说?的对!看到这篇文章,本来不想看电视比赛的,是不是也忍不住,要去看看?”   平时刘利民自然是有拥趸的,哪能?不及时跟上节奏?   七嘴八舌附和他:“对,都得?看看,到底怎么回事?有什么奇怪的地方?”   张团长满脸带笑,听完大?家的议论:“听完大?家的发言,我赞成王凯的看法。就像我们说?相声?的,讲究三翻四抖,是不是差不多一个意思。”   大?家一听,这事儿有定论了,不用再争了。   林雪梅和唐文竹,分别带着胜利的笑意,往柳如和郭可云师徒的脸上,看了一眼。   柳如和郭可云,又输了个彻底,根本就没敢再抬头?。   散会之后,唐文竹走在前面,林雪梅跟王凯走在最后,一起出了文工团的大?门口。   林雪梅悄悄问一句王凯:“报纸上的这篇文章,你写的?”   王凯脸上一个惊讶的微笑:“你怎么知?道?”   关于林雪梅怎么知?道的,她如果当真解释的话,需要说?的话有点多。   策划和营销,她都干过。她也制造过媒体爆款话题,是个值高薪的本事。当时她跟艺人团队沟通的时候,强调一句话,黑红也是红,先?红起来再说?。   三句话都是重点,都是干货。但?是哪句,也不能?跟王凯说?。   为了转移话题,她反问一句:“你是提前准备好稿子,递到报社去的吧?”   王凯微笑:“我看你彩排的时候,稿子就写好了。不然哪能?来得?及?”   林雪梅通过反问,转移话题成功,那就继续反问,也是一份真实的好奇:“这套营销的办法,你是从哪学来的?”   王凯回答得?言简意赅:“我在学校的时候,看过一本西方翻译过来的传媒学。”   林雪梅又一个意外:“你是大?学毕业生?”   王凯点点头?:“京都广播学院毕业的。”   林雪梅再次刮目相看。他毕业的院校后来改名叫传媒大?学,播音主持届的清北。   两个人往前走,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。   林雪梅抬眼一看,陆恒。   双方简单打?过招呼之后,林雪梅跟陆恒转了身,并肩往车旁边走。   等?坐上了车后座,林雪梅发现,自己被?审视了。   林雪梅没有问,错开眼,开始思考他这么看她的原因。后知?后觉地,她发觉陆恒每次见到王凯之后,眼神都透着有点怪。   她还没等?想明白?,陆恒先?说?了话:“你今天是不是干了一件大?事?”   林雪梅心里一划算,不知?道他指的哪件事,索性?自己先?交代一件:“王凯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,写我的。你看见了?”   陆恒一听,自己老婆上报纸了?   这还真没听说?。   又和那个王凯有关?   林雪梅听他没说?话,知?道自己猜错了,说?多了。干脆单刀直入,问明白?吧。   于是侧了头?,问:“你指的是哪件事?”   陆恒罕见的皱了眉:“徐进来找我了,失魂落魄的,说?是和你有关。”   原来是徐进那件事。   林雪梅也是一个迷惑不解。   自己和徐进,本来应该因为苏文忠,才会拉响战斗的号角的。   现在因为陈小花,要提前开战了? 第112章 第一次美貌变现 徐进和林雪梅爱恨交加……   刚聊了几句,林雪梅发现驾驶座的小刘发动了车子,赶忙往外?张望:“妈还在外?面,怎么不带上她一起?”   陆恒简单解释一句:“我?们不顺路,现在去跟光明食品厂的厂长见?面,赵明诚,你还记得吧?”   林雪梅嗔了他一眼:“我?又?不是白痴,才这么几天的事儿,怎么会忘?”   说起光明食品厂,不能不想起那天晚上小巷里的血腥场面,林雪梅心有余悸,问一句:“韩潮怎么样了?”   小刘在前座接了话:“我?明天早上去接韩哥出院,以后他就是我?们的领班了。”   林雪梅一看小刘换下了军装,穿上了便装,这可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变化,关切一句:“你退伍的手续都办完了?”   小刘愉快地?答应一声:“办完了。我?还带出来几个兄弟,都来给营长当安保。这回,就算有十个流氓混混出来偷袭,我?们都不会有人受伤。”   林雪梅见?过一次陆恒带着他们训练。阳光底下,汗气?蒸腾,钢铁一般的腱子肉混合着汗水,闪闪发亮。   真要是格斗起来,街头混混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。   林雪梅这回放下心来,又?想起陆恒说徐进找他了,放低声音,估计着前座小刘听?不见?,问陆恒:“徐进跟你怎么说的?”   陆恒也低沉了声音:“徐进说,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,不知道该怎么办好?。”   提起这事儿来,林雪梅怒从心头起:“他也太欺负人了!欺负小花姐无依无靠……”   陆恒很少直接反驳林雪梅的意见?,这次却打断了她:“你先别这么武断。”   林雪梅一听?他的立场好?似偏帮徐进,气?上加气?:“我?怎么武断了?他是不是有家庭?外?头是不是还有姚娜?”   陆恒一看她真急了,语气?格外?和?缓了些:“我?也没说他对。我?只是说,男人喜欢一个女人,也不能武断的说是欺负,至少不能说,他是故意欺负她。”   这话听?着,逻辑不通,林雪梅哪能服气?:“照你这么说,喜欢她就要欺负她,那和?故意欺负,有什么区别?”   陆恒顿时觉得,秀才遇见?兵,有理讲不清。   她从来没有动过情,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,怎么能指望她明白呢?   陆恒转开视线,收束这个话题:“这事儿后续也许会超出你的想象,现在你只要做到,公是公,私是私。不要让个人的感情和?评判,参与?到公事当中?来。”   一看陆恒不打算跟他争辩,林雪梅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这股气?下不去,反而还翻起了泡沫:“这还用你说?”   她气?哼哼地?转过了头。   一转眼,车开到了静园。正是夏末初秋好?时节,天光云影。   徐进站在临水的湖畔,静静的看着远方。   一个进院停车的工夫,天光迅速暗下来,他的身□□院里,亮起了几排灯笼。   新添的布置。白纸黑字,透着书卷气?息的素雅明净,一定又?是徐进的主意。   等林雪梅从车上下来,徐进对着她招呼,脸带微笑?,浑若无事:“灯笼怎么样?上面的字,我?写的。”   林雪梅也浑若无事的一笑?:“看出来了。写的很好?。”   她一想到徐进这个人,好?处与?劣处,心里滋味,复杂难明。   徐进把手一指:“赵厂长在里间的包房。”   陆恒和?林雪梅走?进新装修的包间,就见?赵厂长乐呵呵的站起身,不像上次先关注陆恒,这次目光带着热切,先看向了陆恒身后的林雪梅:“小林。你上次给我?的合同,我?认真研究了,今天带来了。”   林雪梅喜出望外?。这倒是个好?消息,多少弥补了徐进引发的恼火。   她多问一句:“所有权和?经营权分?离的文件,已经下到你们厂里了?”   赵明诚一笑?:“那倒没有。你说的时候我?就没信,你又?不是未卜先知的半仙。”   林雪梅也是一笑?,她本来也就是赌一把,主要是给他种个心锚,不中?也是正常的。   但,他又?是为什么,决定要把项目给自己?   林雪梅越发纳闷,追问道:“那您是因为什么,选择跟我?们签约?”   赵明诚一脸笑?意:“政策什么时候能来,我?不知道。可是我?知道,小林你是跑不掉的。”   这话听?的人没头没脑,引起了大家的兴趣,林雪梅听?的一笑?,接了话:“赵厂长这话说的,好?像抓贼一样,我?是贼?”   赵明诚哈哈一笑?:“你不是贼,你是上了报纸的名人了,报纸上说,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,就算是政策不来,我?也敢信你。”   林雪梅恍然大悟,原来是因为那张报纸。   徐进从外?头进来,恰好?听?见?赵明诚的话,也是一个惊喜,格外多了三分笑意:“林总,有出息啊!距离上次见面没几天,成名人了?”   他一早上从陈小花家出来,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以往天天要翻的报纸,今天连打开都没打开。   他这一整天到现在,兴致才勉强提了起来,跟服务员说:“把今天的时报拿来。”   姚娜站在他旁边,怎么看,怎么觉得,这人今天奇怪。  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。突然之间一说话,又?带一股突兀的亢奋,夸张之中?透着假。   服务员带着一路小跑,把报纸拿来,主宾几人各自落座,第?一时间,都看了这报纸上是如何讲论林雪梅的第?一场演出的。   赵厂长当仁不让是今天的中?心人物,徐进亲手递过一杯茶,跟赵厂长继续这个话题:“我?说呢,赵厂长从来不出来的人,今天怎么答应出来。原来是冲着我?们林总的名气?和?信用!”   林雪梅看一眼徐进,心绪又?是一个复杂。   她想起来,徐进早就对陈小花说过,如果自己能考中?文工团演员,对公司做项目,会有很大的好?处和?帮助。   实在佩服这个人的头脑,她心里因陈小花而起的那部分?怒气?,被化解掉了一半。她提醒自己,陆恒说得对,公是公,私是私,不要以偏盖全。   赵厂长笑?呵呵,又?看向了林雪梅:“我?答应陆总出来聊一聊,有两件事,除了要签下你给我?的合作意向书,我?还要邀请你,给我?签一份合作意向书。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,笑?着问:“您要邀请我??邀请我?做什么?” txt80.com   一桌子都好?了奇,目光看向赵厂长。   赵厂长说:“我?厂里除了军用物资,还有不少民用产品,等林总上了电视成了名人,大家都认识你了,你给我?拍一组照片,印在我?的产品上。”   听?了赵厂长这个想法,一桌子人都兴奋起来。   徐进先兴奋起来:“赵厂长这个办法好?,我?得学起来。”   林雪梅没说话,微微笑?。   她心里藏了一句话,这是原生的广告思维,这方面赵明诚跟徐进一样,见?多识广的商业人才,就是有这种原生的创造能力。   回到八零年代真好?,遍地?是赛道,每个赛道都缺人,而且,还能见?识到这些商业思维的原生状态,见?到这些厉害人物。   赵明诚跟进一句:“林总不说话,我?就当你答应了。到时候,会另外?给你付一笔酬劳,搞一个聘请仪式,搞的隆重一点。”   林雪梅一听?,赵明诚的思路这么上路,甜甜一笑?:“赵厂长厚爱,我?也就却之不恭了。”   国营大厂,转型之后也会是举足轻重的企业,地?方的纳税大户,她作为产品代言人,和?企业会是双赢了。   在场之人也都兴奋起来。   徐进思路跟得上,一举杯:“赵厂长这是,时代先行?者。敬您一杯!”   陆恒一起举杯,心思却是兴奋中?带了些微妙。   当初自己以军营为家,不肯成家,却唯独为她动了心思,娶了一朵大方得体、善解人意的解语花。   没想到这解语花本事太大,短短的几天时间,摇身一变,要变成家里的摇钱树了。   姚娜虽然一直没说话,也插不上话,可是眼睛发了亮。   她从十几岁的时候,就知道自己是美女,走?到哪里都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   可是这份美貌,都能用来干什么?她一直是混沌的,凭着感觉往前闯。   她用来抓住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。   徐进有本事,又?各方面都不差,至少都能打八十分?以上,她有了这么个男人在手,一直活的滋润风光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   根本也不想再嫁一个普通的男人。   无论多普通的男人,论起贪心的程度,那可就一点都不普通了,一个个的都有一颗当皇帝的心。要求老婆长的好?看,要求老婆自带干粮,还要求老婆把他皇帝一样伺候。   好?好?的单身日子不过,自己甘当奴隶,给自己找个主子伺候,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,自己找罪受吗?   有了姐姐姚丽离婚的教训在前。还有陈小花,因为一纸结婚证,被男人当街追着打。她可不想重复那样的悲剧。   现在林雪梅做的事,又?给她本来就如鱼得水的生活,打开了一扇天窗。   美貌如果能被更多的人看到,就能得到的更多。   世界给她的奖品,不只是徐进这样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已。   林雪梅是美女,她姚娜也是美女。   林雪梅能做到的事,她姚娜也早晚能做到。   林雪梅是通过考中?了文工团,登台演出,上报纸,上电视,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美貌。   那么,姚娜自己会是通过什么法子,能走?到那一步呢?   姚娜心里的快乐,不止是即将开席的美酒佳肴了。她的眼前幻化出了一条铺满鲜花的路,她对于自己的未来,充满了憧憬。   人,只要有人引路,不要自我?设限,就有无限的可能性。   合作的事谈明白了。一时之间,宾主尽欢。   菜肴陆陆续续摆了上来,红酒倒进杯子里,欢快地?跳跃着。   林雪梅一看,有几道菜没见?过,增加了摆盘工艺,看上去就赏心悦目,精致漂亮。   赵明诚也是眼前一亮:“哟!吃菜就吃菜吧,这怎么还跟画似的?这倒是新鲜,没见?过。”   林雪梅看看桌上几个人,陆恒话少,姚娜分?量不太够,该接话,该展示的,还得自己来,于是问徐进:“徐主任,这又?是你设计的吧?跟室外?的灯笼是一起设计出来的?”   徐进微笑?回答:“是我?,我?是想起来法国人吃的菜,咱们这个餐馆,也可以把样子搞的好?看一点。”   赵明诚又?收获了一个惊喜,把眼光看向了徐进:“徐主任不光见?多识广,毛笔字还写的那么好??你们这个团队,个个都是能人啊。”   林雪梅及时接住话:“赵厂长,您信任我?们,跟我?们合作,保准错不了。以后日子还长着呢。”   赵明诚点点头,一脸满意的神情,林雪梅和?徐进交换了一个眼神,眼神里都是心领神会。   徐进心里也是感慨,对于林雪梅感到爱恨交加。   作为合作伙伴,喜欢她,喜欢她聪明能干。他和?她,两个人总能想到一起,根本用不着说话,一个眼神,就知道对方的心思。   可是一旦发生冲突,也是恨她太聪明能干。   吃完这顿美酒佳肴,赵厂长和?林雪梅交换了合同,满意而归。   把陆恒和?林雪梅的车送走?,但徐进却不想走?。   他多喝了两杯,可心里却越发的难受,没着没落。   在湖边吹了一会儿凉风,看一眼身边的姚娜:“陪我?到那边树林,走?一走?。”   天色已经发黑,夜色已凉,姚娜其实不愿意去。   但是看着徐进的神色不对,没敢反对,跟在他身边,陪着他过去。   到了树林深处,徐进一把薅住她,把她按在了树上。 第113章 姚娜要抓狐狸精 林雪艳五雷轰顶   姚娜还没?等着反应过来,就觉得腿上发凉。   效外的夜风从身上掠过,好像漫过冰凉的河水,她的一条艳丽百褶裙,上面绣着百合花的图案,已经被掀到了后?背。   接着她就被翻了一个个儿。   徐进?这人,看着斯文儒雅,骨子里有多疯,姚娜比谁都清楚。她现在被箍住腰动弹不得,慌忙看了看四周。   树林茂密,旁边是?一排高大的白杨树,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。夜风吹来,白杨树叶沙沙作响。   虽然不至于被人看见,但姚娜转过头去抗议:“你这也太离谱……”   黑暗之中,徐进?的神色不明,情绪不明,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发亮:“没?有什么谱不谱的,没?尝过的东西,都要尝一遍。”   姚娜抗议无效,被突然袭击了一下,身子一颤,一时也说不清是?痛还是?其他更复杂的感受,咬牙忍住了声息。   徐进?虽然今天带了醉,该准备的东西倒是?一样没?少,姚娜也就放下心来,权且听信了男人的话,没?尝过的东西,总得尝一遍。   两个人本来已经好几年的关系,姚娜又是?徐进?的众多女人之中最受宠的,最近一两年来,渐渐把其他女人挤的已经没?有一席之地。   故此二人的配合度很高,很有默契,熟知彼此的节奏,而徐进?在这方面,又有异常的兴趣,愿意用心思,翻出?点新花样,从衣物,到用具,国内国外,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   本来是?为愉悦自己,顺便也愉悦了女人。   这也是?姚娜对于自己目前?的生活,感到非常满意的重要一点。水乳交融,如鱼得水。   所?以,在夜晚的白杨树林里,虽然徐进?搞了突然袭击,事?发突然,却?并没?有招姚娜讨厌,相反,她忠实了自己的感觉,短暂的不适应之后?,就沉浸在惯常的愉悦里。   而且正像徐进?说的那样,没?尝过的东西,自有一股新鲜的滋味。加上徐进?今天晚上,在几分酒意之下,格外的疯,好似完全忘了,上午在两个人的爱巢里,已经疯过一次。   而且上午那一次,对今天晚上居然毫无影响,徐进?虽然平日注意锻炼,但也毕竟年过三十的人了,今天的表现令姚娜感到惊讶,好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,他也没?这么疯。   四野无人,姚娜索性也比在城里的居室里,更加放肆了起来,她的放肆也更刺激了徐进?的放肆,直至二人最后?一齐筋瘫骨软,酣畅淋漓。   等一切平息,二人整理?好衣服,走出?白杨树林,正好湖面上放了河灯。   一盏盏河灯,在黑暗的水面上流转,犹如一粒粒的明珠。   姚娜此时心情愉悦,停下脚步,吹着湖面上的凉风,观赏这番奇景。只觉得,人生得意须尽欢。   春风得意,顺风顺水,无有不能。   徐进?看着满河的明灯,又是?另一番滋味。   这河灯明明是?他自己设计的。可是?设计的时候,他并没?有懂得其中的意思。   他明明尽情地放纵了自己,可是?此刻内心,毫无欢愉。   不光心里空的难受,好像整个人,已经被掏空。   他怔怔的望着满湖的明灯,只感到人生之无常,昨日之日不可留。今日的自己,已经不是?昨日的自己。   而且,再也回不去了。   这满湖的灯,好像是?通往冥府之路的引路灯,把他引向了不知前?路的方向,一片茫茫迷雾之中。   二人回到车上,车窗上吹来夜风清凉,姚娜揉揉腰,舒一口气,有心再跟徐进?调笑两句。   转脸一看,徐进?阴着脸。她心里说不出?的诧异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   这时候就是?再傻的人,也知道徐进?的心事?是?出?在男女上。何况姚娜本来就机灵。   她忍住了一口气,缓缓地回想,徐进?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   最近自己对他也是?太不上心,想了半天,不得要领。   姚娜揉揉太阳穴,开始在车里,打?量有没?有蛛丝马迹,猜测这个女人,到底是?谁。   好歹被她找到了线索。   一颗配扣,落在座位上,滚落在缝隙里。   女士衬衫的装饰扣,缝在领口,为了好看,没?有实际功能,丢了也不容易注意到。   白色塑料材质,镀一层金边,这个工艺可不常见。   徐进?一边开车一边发现,姚娜莫名其妙,把纽扣拿在手里看个没?完,又添三分烦躁:“你在摆弄什么?”   姚娜把这颗纽扣郑重其事?,放在自己随身的坤包里:“没?什么,掉了一颗扣子。”   徐进没再追究。姚娜把手伸进?坤包里,继续摩挲那纽扣。   工艺不常见,衣服也不是?寻常人买得起。   这个女人会是?什么样的身份呢?姚娜心里浮想联翩,猜测不已。   猜测了半天,姚娜觉得有了结论。富贵人家的女儿,断断不会跟着徐进?瞎混。这价钱不菲的衣服,无非还是?徐进?花钱买来,讨好她的,就像当初和自己刚认识一样。   狗男人!   姚娜怒从心头起,纽扣刺进?掌心。   也说不清是掌心更痛,还是?心里更痛。   是什么样的女人,能比自己更美貌,更勾人?   她一定?要找出?这个女人是?谁。   ——   三道沟村,林有富早起,还没?开始收山货,有一个空档,也有他早就该办的一件事?。   林有富来到了王喜家的破草房附近,拿眼睛偷偷溜着王喜娘,一看她出?门,赶紧就溜进?院。   草房虽然破,里头的陈设换新了不少,三转一响至少都齐全了,还新添了一辆女式自行车。王喜自从做了这山货生意,日子是?好过多了。   林有富摇了摇头,自己只是?放了一把火,对他的打?击力度还不够,还须加码。   林雪艳拿眼一看,林有富进?了屋,夜猫子进?宅,无事?不来,索性转开了眼,连招呼都不想打?。   但林有富不管,放下两罐黄太平罐头,就开始搭话:“大侄女,最近我看你气色不错?”   林雪艳一直就怀疑王喜山货站那把火,是?林有富放的,只是?没?有证据。一看他舔着脸又上门来,心里实在烦躁,说话也不想客气:“您少来几趟,我就更好了。”   林有富丝毫也不玻璃心,反而笑了一笑:“看你这话说的,我这不是?关心你吗?给?你送两盒罐头,我还有错了?”   林雪艳也冷笑一下:“罐头您自己吃吧,我自己也买得起。”   林有富借着这个话的缝隙,正好见缝插针:“我知道王喜挣到钱了,你也跟着生活好了。可你能保证,他挣的钱,一直给?你花吗?男人这东西,一有钱,脸就变,大侄女,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?”   林雪艳这个重生之人,恰好被戳中了两辈子的心病。  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,怒从心头起,声音尖利反驳道:“废话!我怀了他的孩子,他不给?我花,给?谁花?”   林雪艳这一下急怒攻心,不光脸色变了,连五官都扭曲了,林有富被吓了一跳。   他是?没?安好心,来找事?儿的,挑唆的,可也没?想到,自己还什么都没?有说,林雪艳就成了这副样子。   难怪他以前?听宋桂枝闲聊的时候说,林雪艳这丫头,心眼儿奇窄,全屯子能排第?一,看来前?妻之言,诚不我欺。   这下更好,他就更容易扎针了。   林有富一抬小眼睛:“那个汪蕊,跟你男人整天在一起,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,你不觉得自己心太大了吗?”   林雪艳刚才一个没?控制住,在这一肚子坏水的叔叔面前?面前?失了态,已经是?后?悔莫及,怕被他抓了空子。   林雪艳现在就算心如刀扎,也得在他面前?撑住,冷笑一声:“有千年做贼的,没?有千年防贼的。别说男女的事?了,就是?杀人放火的,烧我家仓库的,警察不是?现在还没?抓着吗?抓住了让他坐牢,关一辈子出?不来。”   林有富还没?等把针扎透,脑门儿先挨了一锤子。这句恶毒的诅咒,堵的他气也透不过来,勉强回过一口气来,哪能不反击?   本来还想收敛点,旁敲侧击,一下受了激,说话也就不管不顾:“你这丫头,好心当成驴肝肺。我是?好心来提醒你一句,你还一点不领情。没?有千年防贼的,你也得出?门看看,贼是?不是?把你家鸡窝都端了。”   说完,起身抬腿,转身就走,临走也没?忘了,把那两瓶黄太平罐头又拎了走。   一边走一边心里暗骂,就是?喂狗,也不能便宜这死丫头。   林有富平时走路,缩手缩脚,今天被一股怒气撑着,腰板儿挺直,倒好像真是?什么正义的使者,林雪艳在窗子里望着他这副情态,心里越发没?底。越琢磨他说的话,越像是?真的。   有心想把他来这一趟,当作没?有发生,可惜做不到。在屋里心浮气躁,索性出?了院门,骑上自行车,就往四姑娘岭飞驰而去。   王喜娘回到家门一看,大惊失色,拔脚往村外追过去,已经来不及。   赶紧就进?了林有贵许二凤家的院子,进?了院就大吵大嚷:“快,快去追你家的闺女,都六个多月的身孕了,怎么还骑自行车?”   许二凤听了也是?吓一跳,擦着湿手从里头赶出?来:“这怎么办?有贵不在家呀,找谁去追她?”   王喜娘一听也懵圈了:“找谁?找她爷爷吧?”   两个当娘的,又一起往林家祖屋跑。   其实林雪艳并没?有她们认为的那么不当心,她也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非同小可,这辈子就指望这个孩子呢,所?以她骑得相当慢,自己也加了小心。   到了四姑娘岭,牛老实家门口,停好自行车,虽然小腹有点隐隐作痛,但问题还不大,迈步进?了屋。   王喜见到她,吃了一惊,心往下一沉。   这个人可是?无事?不登三宝殿,何况这身怀六甲的时候,大中午的,她骑着自行车来干什么?   林雪艳剜了王喜一眼,没?有看出?端倪,试探了一句:“有富叔去咱们家看我,跟我说,让我来看看。”   王喜一听,心往下沉得更厉害。   因为山货生意的竞争,林有富对王喜的恶意,如同村东头那条大河一样滔滔不绝,但凡有眼睛的,都看得出?来。   王喜也是?到现在才知道,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岳父的人,原来一肚子坏水。   叔叔和侄女,这两个事?儿精,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?儿?   他近乎本能地,瞟了汪蕊一眼。   虽然汪蕊躲开了视线,但是?这一眼的含义,被林雪艳捕捉到了。   她顿时感到头晕目眩,身子一歪。 第114章 王喜的不归路 小圆拿到了照片   林雪艳身子一歪,一个踉跄,王喜赶忙搀扶,一把将她扶住,在办公椅上坐了?下来。   汪蕊赶紧倒了?一杯水,递了?过来:“嫂子快坐下,大毒日头底下,是不是晒着了??”   林雪艳看了?她一眼,眼神像锥子,带着锋利的寒光。   汪蕊神色自然,没有丝毫失态。   那天晚上,她知道王喜对自己也有情?意,心里已经得到了?一大半的满足。   至于荒郊野外,二?人忘情?那一吻,虽然王喜当时说要正大光明?的在一起,但汪蕊没往心里去。   她只当是男人酒后乱性?,当时心里过意不去,为自己撑个面子。说过就算了?。   毕竟这?事?儿牵涉太大。女人离婚,固然是遭人白眼。男人离婚,也差不多,众叛亲离,千夫所指。   别说王喜不是认真的,就算是认真的,她也不能答应。她不能害他。   故此,第二?天,两个人再见面,汪蕊大方得体,泰然自若,完全当作没事?发生。   王喜也只得按耐下一肚子的情?肠愁肠,暂且当做无事?发生。   因此现在,林雪艳从?汪蕊的脸上,没看出任何端倪。   可是想到王喜看汪蕊那一眼,她如?同芒刺在背。   她活了?两辈子,从?上辈子到这?辈子,她没享受过真正两情?相悦的男欢女爱,可是没吃过猪肉,还没见过猪跑吗?   男人紧张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,那是一点做不得假。   心里没有的,装也装不出来。心里有的,藏也藏不住。   她上辈子见过王喜对那病歪歪的堂妹林雪梅,就是那样一副又紧张,又宝贝的神情?。   重生之后,有一半原因,是为了?这?个而孤注一掷,抢了?王喜。至于钱财,她上辈子见过了?那么多人发家?致富,想找个有钱人,不用费这?么大的周折。   可千算万算,人算不如?天算啊。   堂妹被换亲,换到了?城里,飞黄腾达,一步登天,已经飞的太高,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?,看都看不懂了?。   而王喜的心,王喜的柔情?,这?辈子好似,全都归了?汪蕊。汪蕊得到了?她曾经梦寐以求、求而不得的东西。   她林雪艳重生一回,万般谋算,孤注一掷,把什么都豁了?出去,合着是为了?成?全这?两个女人?   林雪艳忍住冲天怒气,冷着脸对王喜说:“我?也要来这?儿,跟你一起收山货。”   王喜虽然知道她是找茬来的,但也没想到,一下子扯到这?么大的题目。   他皱了?眉:“怎么突然想起这?个,你不是要在家?照顾孩子吗?”   汪蕊一听这?话,是冲着自己来的,脸上笑容淡了?,退到了?一边。站在窗前,看窗外的风景。   一看王喜反应这?么大,林雪艳越发笃定?,林有富这?个人,虽然心思坏,但是说话有谱。   上次只是告诉她让她防备,这?次直接告诉她,再不闻不问不插手,鸡窝都要被端了?。   她要来插手,要天天看着这?对狗男女,看他们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,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闹幺蛾子。   还就不信了?。   王喜此时心境,带了?个一意孤行的执拗。与开业那天已经全然不一样。   那时候他熄灭了?自己的情?爱之心,断情?绝爱,一心一意过日子。   可是现在,他重新活过来了?。   他有愧。   但,无悔。   就算是一条错路,他愿意,错着往下走。就算要走过三道六洞,在所不惜。   他以为他可以断情?绝爱,可一直到那天晚上,他才发现,他还是一个活人,他也需要人的待遇,并不能完全把自己当成?工具。   现在林雪艳即将生产,他只能先哄着她,把事?情?先平稳过渡过去,想到此处,他柔和了?声音:“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。以后的事?,慢慢再商量。”   林雪艳听王喜的口气有所松动?,心里怒气也稍微和缓下来。带着得胜的表情?,瞟了?汪蕊一眼。   汪蕊恍若未见,站在窗户边,看着院子里一棵柳树的树枝上,两只麻雀在打架,看的津津有味。   林雪艳一看这?女人如?此镇定?自若,心里又恍惚一下,怀疑了?自己的判断。   难道是林有富无中生有?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干什么?   王喜又温言相劝:“你骑车过来,累了?吧?我?陪你出去走走,散散暑气。”   林雪艳的怒气又消了?一半,刚要答应下来。   忽然就进来了四五个人,几个中年大婶嘻嘻哈哈,采山货卖山货,还成?群结队。   汪蕊打量一眼王喜,主动?表态:“没事?,你们出去散步,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。”   王喜看了一眼林雪艳,带了?为难之色。   林雪艳却也脑筋一转,大度一笑:“喜子,你留下吧,我?一个人出去走走就行。”   王喜反倒有点疑虑:“你自己能行?”   林雪艳点点头:“放心吧。”   王喜猜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,但看她的脸色已经和缓了?很多,点点头。   林雪艳出了?屋子。   她是想接触一下村人邻居,侧面探听一下,王喜和汪蕊究竟到了?哪步。自然是不希望王喜跟在身边。   迎面就碰见了?隔壁的刘婶子。上次开业典礼的时候碰见过一次,一起嗑瓜子,打过照面。   刘婶子本来没认出她来,但林雪艳主动?打了?招呼:“刘婶子,出去遛弯儿?”   刘婶子马上也热情?打招呼:“哟!这?不是王喜家?的吗?这?身子……得六个多月了?吧?”   林雪艳紧盯着刘婶子的脸色,见她眼神掠过一丝微妙,又是带点幸灾乐祸,又是带点怜悯,心里一沉,唇边笑意也发了?僵。   刚才从?王喜那获得的那点安全感,烟消云散。   但还想从?刘婶子嘴里探探口风:“是,六个月了?,身子一天比一天笨,干什么都不灵便了?。”   刘婶子这?个年龄的人,岂能听不懂话里的含义?岂能不浮想联翩?   她眼神里那点恶意和怜悯交织,闲聊的话,里头也藏了?话:“不灵便归不灵便,该出来走走还是得出来走走,咱村外有一排大柳树,还有一条小河子,去那散步的人,可多了?。坐累了?,就去那走走。”   刘婶子瞟了?一眼牛老实?家?的仓房,里头一堆人在买卖山货,又扯了?一句:“今天卖山货的人可真多。你们家?喜子,这?坐上一天,可够累的吧?”   林雪艳一阵头晕,拿指甲掐住了?掌心。这?刘婶子,说话可真直白,就差没直接了?当告诉她,王喜和汪蕊,经常往村外散步了?。   刘婶子一看林雪艳脸色发白,也有点后怕,毕竟是有身孕的人,怕自己的话真惹了?祸,赶紧溜:“我?这?灶坑里烧着火呢,不跟你闲聊了?。”   刘婶子一转身开溜,留下林雪艳在原地,大太阳晃眼,不知道该往何处去。   正在内心彷徨,迎面晃晃悠悠,又来一个人,林雪英。   林雪英一看,是三道沟村的堂姐。   她坑过她,为了?五块钱,跟王喜揭露过她,赶紧转身就溜。   林雪艳定?住神,喊一声:“英子,别跑!”   越说不让跑,林雪英跑的越快。不跑,等着挨打吗?   林雪艳一看,这?死丫头抬腿就跑,赶紧换一个法?子:“英子我?不打你,跟你打听点事?。”   林雪英一想也对,堂姐大着个肚子,自己怕她何来?于是停下脚步,转过身,抖着腿,堂姐妹俩远远相望。   林雪艳换上了?一副笑容:“过来,给你十块钱。”   林雪英一个悚然动?容。上次引军官姐夫到仓房,才值两块钱,这?堂姐跟了?王喜,没白丢一回人,是有钱了?,抖起来了?。   她走到跟前,林雪艳手里抖出来一张十元大钞,大白边,在风中发出好听的沙沙响。   林雪艳说:“你一定?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?。”   林雪英警惕地看了?她一眼:“那可太多了?。你想知道啥?”   林雪艳抖一抖手上的十元大团结:“你姐夫在这?村里,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事??”   林雪英脸上一个了?然的神情?:“也没啥。也就是,经常往小河边,散散步。”   林雪艳如?果是第一次听,听林雪英这?样的祸害精说,她还真的未必会信,可是跟刘婶子的话,对上了?。   她假装不在意,问林雪英:“这?算啥稀奇的事?儿?青天白日的,散个步,有啥?”   林雪艳把那十块钱往回收,心里抱着一线希望,希望林雪英啥有分量的事?情?也说不出来。   可林雪英就是受不了?钱在眼前溜走,一手扯住那钱,嘴里慌忙就说干货:“瞧你说的,要是黑灯瞎火往小河边走呢?更难听的,我?不说了?,怕你大着肚子,受不住。”   林雪艳心里打了?颤:“是哪一天的事?儿?”   林雪英急于拿到钱:“就是着火的第二?天,第二?天晚上。”   她之所以记得这?么清楚,还藏了?一句话没敢说,林有富让她来牛老实?家?捣个乱,她往他家?鸡窝里扔了?一块石头。   林雪艳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,手一颤,十块钱被林雪英抢走。   林雪英抢过钱,一溜烟的跑走,留下林雪艳在原地,站都站不稳,扶住了?篱笆墙。   等王喜忙完这?波山货,出来找怀孕的妻子,发现人已经不见影踪,自行车还留在原地。   他心里跳的剧烈,赶紧跟邻居打听,是怎么回事?。   隔壁刘婶子出来答了?话,说是她爷爷林满堂把人接走了?。   刘婶子毕竟也上了?眼药,一直不太放心,拿眼睛瞄着林雪艳的举动?行踪,一看她爷爷骑着自行车,来把她接走了?,才松了?口气。   王喜也松了?口气,看来是没什么事?儿,转头又回了?收山货的办公室。   方才还喧闹的办公室现在突然安静下来,又空,又静。   汪蕊跟往常相比,有一种?异样的沉静。王喜却觉得有一丝尴尬,又有一丝心慌。   他忽然控不住自己的情?绪,问汪蕊:“你想不想知道,我?跟她这?么合不来,是因为什么结婚的?”   汪蕊的心往下一沉。   她不是不想知道,她也很好奇这?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,是怎么走到一起的。   而且这?夫妻俩到一起,一看就是互相都不喜欢,也不欣赏,甚至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。   汪蕊从?村人的只言片语,隐约知道林雪艳是用了?手段,把王喜强行绑定?了?。   但一看林雪艳的神情?举止,对于王喜,丝毫也没有一般姑娘对帅小伙那种?爱慕之情?。这?事?就显得更加怪异,她是为了?什么要这?么做,也是令人费解。   被王喜突然一问,汪蕊垂了?眼,沉吟片刻。   一旦开启了?这?个私密的话题,他和她的关系,只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?。   但汪蕊一抬眼,王喜的眼中流露着脆弱无助。她一下子,就被勾动?了?类似母性?的一股柔肠。   这?个话,不接也是不行了?。   四姑娘岭的收山货办公室里,正午的阳光照耀。   王喜打开自己的心扉,把自己最苦痛的隐私之事?,和盘托出,就像重新得到了?阳光的照耀,重新活了?过来。   他刚说完,汪蕊没等答话,仓房的门被推开,林有贵冲了?进来:“喜子,快走,艳子好像要流产。”   百里之隔的城里,小圆依旧栖身在小旅馆。   明?明?他有陆家?小洋楼可以去,也有和白秀莹的婚房可以住,可他就是不想去。   他几乎爱上了?这?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。   这?个地方最适合自己,他待在这?个地方,最自在。   今天,他终于拿到了?他心心念念的照片。   他像摆弄扑克牌一样,摆弄这?组照片,津津有味地摆弄这?组照片,然后去接听了?白健雄的电话。   才听了?一半,他就挂断了?电话,白健雄还在电话那头咆哮。 第115章 林雪梅上电视了 小圆的反杀   趁着夜色,白?秀莹来到林雪梅陆恒的别墅门口。   韩潮等?在门口。   自从他遇刺之后,不敢落单,也不敢踏出这间别墅一步。他知道他在这间别墅内是安全的,因为有陆恒这尊大神的庇佑。   都?以为行刺的对象是陆恒,只有他在怀疑,是有人想借机除掉自己。   于是跟白?秀莹的来往,只能是白?秀莹来找他。   白?秀莹一路坐着公交车,来到这个有些僻静的城市西郊,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,坐着小轿车出来进去,大晚上的。她哪里经过?这样的颠簸?   可心情却?是雀跃,丝毫也没有不满和?怨气。   和?当初坐着韩潮摩托车,由他带着出去吃喝玩乐,新奇冒险,一样的雀跃。   伤损之事,生死之际,最能暴露人的真实心思?。   白?秀莹原本?觉得,她也就是拿韩潮当成一个玩伴,跟他俩小时候那段情分一样。   故此当在黑灯舞厅里,韩潮强吻她一下,她恼怒不已。   可一听说韩潮受伤住了院,她当时就浑身发了颤。   原本?她也觉得跟韩潮单独出去玩,这件事见不得光,很知道掩人耳目,避着人走。   可是一听说,韩潮胸口被刺了一刀,生死未卜,她恨不得立刻飞到韩潮身边,扑到他身上。   好歹忍耐到第二天早上去医院,撞上了陆天野乔远香,也感到无所畏惧,好像凭空添加了一万个胆气。   从这以后,她就知道自己对韩潮,不是对玩伴和?发小那么简单了。   至少,对于她曾经以为的理想恋爱结婚对象小圆,帅气温柔,教养良好,家境优越,她从来没有这样一份不顾一切的紧张和?关?切。   白?秀莹下了公交车,奔向黑暗方?向的尽头,看?到韩潮高大身影迎出门口,心头就是一阵狂跳。   她小跑几步,奔上前去,忘情地抱住了韩潮。   和?昨天一样,韩潮明知道有潜在的危险,也没法解释清楚,也没有忍心立即推开她,任由他抱住腰身。过?了一会儿,才示意她放开。   二人手拉着手,进到韩潮的员工寝室,韩潮马上把窗帘拉上,而且紧张地看?了看?四周。   但?窗帘仍然?可以倒影出一男一女拥抱的剪影轮廓。   接着灯就被拉灭了。   两个人的心,都?带着迫不及待的火热。   嘴唇,也都?带了血流加速的火烫。   寂静的黑暗之中?,彼此都?听得见彼此胸膛内剧烈的心跳。   白?秀莹的全身都?变得火烫。   她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,觉得该经历的事也都?经历过?了,也就那么回事了。可是她从未想过?,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。?   小圆的动作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迟疑和?小心翼翼,可韩潮的动作带着霸道,一举一动都?不容置疑,不容分说。   这就更增加了白?秀莹自身的热度和?急迫,火烫变成火烧,直至被一股漩涡吞没。   这种感觉,让人上瘾,让人忘却?一切。   让人什么也不顾。   尽情的释放过?后,白?秀莹仍旧紧紧拥抱身边的男人不愿意放手。   又过?了许久,歇息得差不多了,白?秀莹才起身,韩潮送她到别墅的大门口,在夏末玫瑰的浓香之中?,看?着她的背影远去,久久的出神。   心里始终有根弦绷得难受,他害怕。   害怕白?秀莹知道,知道他最初接近她的目的,是为了坑害她。   当白?秀莹知道这个,脸上会是一个什么表情,他都?不敢想。   白?秀莹离开别墅的时候,往林雪梅亮着灯的窗户里瞥了一眼,心里升起一股复杂。   她曾经用过?百般心思?,跟林雪梅竞争同一个结婚对象,争到了手,没想到,婚床上的喜字还没有褪色,两个人已经相敬如冰。   夫妻二人,互相都?不知道对方?的行踪,也懒得过?问一句。   而林雪梅因为她妈徐玉兰的一步算计,反而得了更好的结婚对象,到现在如鱼得水,步步攀升。   心里正有一番复杂滋味,忽然?别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有人在往外?看?。   白?秀莹本?能的心一慌,加快了脚步离开别墅。   她在跟林雪梅的较量中?,输过?太?多次。并不愿意让昔日的敌人知道,她真心实意爱上的男人,是她公司里的安保。   她坐着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,回到了自己的婚房,眼光漠然?地掠过?和?丈夫的结婚照,打开电视,歇一歇。   一打开电视,愣住了。   电视上,是林雪梅。   在唱歌。   原本?林雪梅就长得好,打扮起来,像画报里的明星一样。   这下好,去了文工团工作才几天,居然?上电视了?   真成了明星了。   白?秀莹耳边一阵细细的轰鸣。   实在没法不想起来,第一次见面,在沈丽君装病的病床前,自己满心里看不起这个乡下姑娘。   可现在,她刚偷偷溜去她的别墅和她公司的安保幽会,一转脸回来,就看?见她上了电视,成了明星。   最初的一阵不快过?后,她想起刚才窗帘里的一条缝,又唰的一下,白?了脸。心里也是一寒。   林雪梅在电视台唱歌,这个电视比赛是现场直播。那么刚才屋子里的人不是她,那是谁?   有没有认出来她?   唰地一声,陈小花在林雪梅的别墅里,把窗帘拉上,心还在别别的乱跳。   今晚本?来也要去电视台为林雪梅助阵的,可惜亲友团没那么多票,她只好主动放弃,留守家里,帮林雪梅整理一下房间。   她刚才听见大门边上有响动,没控制住好奇心,拉开窗帘看?了一眼。   穿着安保制服的高大男人是韩潮,那身形秀丽的年轻女子,真的是白?秀莹。   又想起来开业那天,躲在窗帘后面,听到那个男人说:“干掉他。你开个价。”   陈小花耳边一阵轰鸣,赶紧坐在沙发上,久久喘不上气。   同样是趁着夜色,小圆把照片揣在怀里,来到了白?健雄的书房。   书房里的灯光依旧很暗,白?健雄坐在暗影里。   小圆坐在对面,安安静静,并没有先出声。   白?健雄的脸色,比以往哪次,都?更阴更冷。可是他不怕。   他这次怀里揣着一副牌,有了筹码。   白?健雄接着电话里的话题:“光明食品厂,赵明诚,并不是个容易被搞定的人。反正我是没想到,他能这么快被搞定,我给老爷子打电话,老爷子也是吃了一惊。”   话题还是电话里的话题,只不过?白?健雄收起了咆哮,情绪恢复了冷静。他也知道,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。   白?健雄把目光直视了小圆:“头一次去找赵明诚,你也是一起去的。你知道,赵明诚是因为什么,最终同意签下合同的吗?”   小圆摇摇头,一脸温驯的表情:“我不知道。”   小圆其实是能猜到的。他看?到堂嫂林雪梅上了报纸,而且还马上要上电视。   这个事情,太?稀缺,分量太?重。   赵明诚肯定看?中?的是这个事情。   但?是在白?健雄面前,他选择沉默,他就是要看?他在自己面前肆意张狂的样子,然?后把照片拿出来打他的脸。   再好好享受一下他反过?来求自己的样子。   白?健雄果然?喘了粗气,显然?是被激怒。   小圆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,准备细细的欣赏品味白?健雄的表现。   可惜书房的门被敲响,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迫中?断。   白?健雄打开了门,徐玉兰探进来半个身子:“我打断一下,你们俩看?一眼电视,我们的一个熟人上电视了!这个事儿不常见,不然?我就不来打扰了。”   徐玉兰又把门关?上。   白?健雄走到电视墙跟前,打开了进口彩电的按钮。   电视唯一的频道,是省级电视台的直播,林雪梅在唱歌,大特写打在她的脸上。   那张他认识的年轻美貌的脸,在14英寸的彩色电视屏幕里,闪闪发光。   白?健雄一个大震惊。   浑然?忘了刚才跟女婿之间的争执。   他以前只是偶尔扫一眼类似的电视节目,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?界的事情。   这是第一次有身边认识的人,出现在电视屏幕里,成为明星。   他明白?赵明诚为什么能被搞定,心甘情愿的签合同了。   别说一个赵明诚,十个赵明诚也扛不住。   有这样的人到办公室来,谈合作。谁能扛得住这么大一个光环的诱惑?   他一向对小舅子徐进不以为然?,尤其是听说,他拉林雪梅这么个高中?生似的年轻小姑娘入伙的时候。   可这回,真心佩服了他。   徐进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光和?运气,能替徐家拉到这么一个人当合伙人?   以前也听自己老婆徐玉兰念叨过?。说这个林雪梅,不是个一般的乡下姑娘,很有几分邪门的劲儿,当时他就没信,一个小护士,能有什么好邪门的?   现在,被打脸了。   原本?白?健雄作为白?家的代言人,要打败徐家的对手公司,自己觉得还是有把握的,毕竟有白?老爷子在背后指挥把控。   可现在,突然?出现这么个不可控的因素,他忽然?失去了信心。   白?健雄的心里从来没有过?的不安。   电视里的林雪梅,还在轻声吟唱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,又增加了他的不安和?烦躁。   他瞟一眼一脸温驯的女婿,忽然?很少见的,要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,于是冷笑一声:“你是什么都?不会知道。第二次见赵明诚,你堂哥两口子,把合同签下来的时候,你连上桌的机会都?没有。”   小圆的眼神像尖针一样的聚了一下。   事情是事情。白?健雄这话,涉及到人身攻击了。   果然?,白?健雄跟沈丽君、白?秀莹一样,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人看?,从来没有想过?他也是人,他也有感受,他也有血有肉,也有自尊。   小圆心里的怒火,烧起了三万丈。   这三万丈的怒火,是这么多年的憋屈,化成的红莲业火。   小圆起身去倒水,假装没站住,身子一滑,上衣衬衫兜很浅,那一组照片都?滑落在桌上。   白?健雄的视线,落在照片上。 第116章 小圆一夜暴富 医院走廊的电视声响   白健雄看一眼照片,书房内光线昏暗,一时没认出来是?什么?东西,问一句:“这什么??”   小圆忽然改变了主意?。   第一个原因,照片没有摊开,现在?动手摊开,显得太刻意?。第二个原因,他想让白健雄把话说完,想听听,他究竟还能把话说到什么?难听的份上。   想看看,如果自己不露出獠牙和尖刺的话,这个人,自己还要叫他一声父亲的人,究竟能把无力反抗的自己,轻视到什么?地?步。?   他从容不迫伸出手,把照片从桌上收起?来:“摄影爱好者搞的东西。”   他坐回自己的沙发?位,在?手里捋顺着照片,像玩扑克牌一样,听着对面书桌后,白健雄在?说话。   白健雄说:“徐进那个团队越来越难搞。你堂哥就不是?等闲之辈,一般的人搞不过他。现在?老婆又上电视,成了明?星,这不等于如虎添翼吗?”   小圆看一眼白健雄,他确实是?被林雪梅上电视的事情,突然打了一棒子。   几十岁的人,身在?高位,大风大浪也经历过,大概是?头一次经历这种对手,此时带了几分茫然。   小圆眯了一下?眼,试探他一句:“不是?还有何司令员吗?有何世昌充当仲裁员的角色,苏文忠和宋向?前也能互相制衡。舅舅和徐家就是?再贪心,也不能彻底吞掉我们,我堂哥堂嫂再强,也少不了我们一口饭吃吧。”   这番话装傻充愣,果然激怒了白健雄,难听的话一连串流出来:“你是?从幼儿园刚出来的吗?果然不堪大任,秀莹的眼光也是?真?差,不然我找个人换掉你算了,你以后就管理一下?后勤。不操闲心。”   小圆脸上神色没动,心里一个冷笑?。白健雄又没有别的子侄,换掉他,换谁?   换成韩潮那小混混吗?   小圆心里几乎想笑?,他想多玩一会儿。嘴上先要示弱,作出个惊恐谦恭的表情:“您别这么?说,我知道自己能力欠缺,我会好好学?,求您给我这个机会。”   白健雄的脸色略微和缓一点?,嘴上仍旧是?不肯饶人:“人有些东西,天生的,学?不来。”   小圆心里的恨意?终于涌出来,像泥里的沼气,汩汩的冒着泡泡。   这白健雄,明?明?没别的人可用,可就是?因为心里看不起?他,就敢肆意?的打压他,否定他。   好。   看他怎么?打他的脸。   小圆假装惶恐:“您多包容我,多担待我,我一定好好努力。”   白健雄当成真?话听了,以为他真?的可以没有底线的服软: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再不中用的话,换掉你。”   小圆强行按耐住自己的笑?意?。到现在?还在?威胁自己,不知死活的老东西。   他假装害怕,手一抖颤,手上拿的照片都掉到了地?上,他刻意?的扬了一下?,让照片散落了一地?。   照片精准排列。   从白秀莹扑进韩潮的怀里,到两个人搂着腰一起?进了韩潮的寝室。到韩潮拉上窗帘,再到窗帘上映出一男一女拥抱的剪影。   拍下?来这组照片并不容易。俄罗斯人的别墅区,来个外人就很扎眼,幸好武钢的人比孙长海的人能干,在?树杈上隐藏了自己,借着街面上来往的灯光遮掩了相机的闪光。   小圆心里十分得意?,这组照片清晰,生动,看上去?,简直是?个小型摄影展。   白健雄往地?毯上一看,终于看明?白了是?谁。脑袋嗡的一下?,双手发?了颤。   他用颤抖的指尖指着地?面:“那是?……那是?谁?”   小圆蹲下?身来,捡拾照片,抬起?眼看着白健雄,一脸无辜的表情:“本来不想让您知道的。是?我没有用。生意?的事没有搞明?白,又把秀莹忽略了,让她出了这样的事儿。”   小圆拣拾好了照片,坐回自己的沙发?座上,好像什么?事都没发?生一样。   白健雄有心站起?来,气大伤身,两腿发?软,却是?不听使唤。   只无力地?坐在?椅子上,伸出手:“把照片给我。”   小圆走过去?,把照片递给他。   他要看,就让他看个够。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欣赏他的脸色。   白健雄的脸上变幻了七彩,白里透着青,咬了牙问:“这是?谁?”   小圆沉默半晌,才说:“我堂哥公司里的保安。”   白健雄脸上本来就发?青,此刻又如同挨了一巴掌,青中透着紫。   他愕然抬起?头,问他最不该问的人:“怎么?会?”   他就这么?一个女儿,从小到大,万般娇宠,要星星不给月亮,结果,她就干出这样的事儿?这样来打他的脸?   小圆正好,顺着他心里的话说,他长长的叹息一声:“秀莹她,犯错也不是?成心的,从小到大,顺风顺水,任性?了点?。”   白健雄被将了一军。知道这个女婿是暗指他家教失当,要补偿,他是?何等精明?之人,哪能不知道这事儿里头有蹊跷,质问一句:“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   小圆怎么可能正面回答他?只垂了眼:“我也是?凑巧。刚知道的时候,都不敢相信。”   事发?突然,白健雄先忍下怒气:“秀莹她对不起?你,你先消消气。”   小圆认真?点?点?头,深深表示赞同:“人嘛,哪有十全?十美不犯错的?像您刚才说的,我千般不好,您不也还是?信任我,让我挑了大梁嘛。”   白健雄不得不低头。   改了姿态,改了口风,把刚才肆无忌惮、指责否定女婿的话,再吃回肚子里去?:“对,爸信任你。不会的,咱们慢慢学?。”   小圆看着白健雄脸上挤出点?笑?意?,虽然勉强,但带着点?讨好的意?味,知道这突然而来的打击把他打懵了。   他慢悠悠的接了话:“我自己的短板自己知道。比堂哥堂嫂差的远。我堂哥现在?,不光是?恒林的法人代表,他还是?董事会成员,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呢。”   其实他并不那么?清楚,只是?随口说的。但白健雄听在?耳朵里,女婿的声音语调一如平日的温驯,他却浑身一阵恶寒。   女婿是?否刻意?拿女儿的把柄做文章,白健雄方?才心里也是?有数,只是?这一下?的打击来得太突然,内心不敢相信,   这下?子董事会、股份的事,一提起?来,想不往坏里想,也是?不可能了。   女婿,今天是?有备而来。跟他要公司所有权来了。   在?公司成立之初,白健雄当然是?防着这个女婿,只让他做了个总经理。   刚才也是?,因为这个女婿无足轻重,加上平日看着温顺脾气好,自己便拿他随时可以被换掉来说事,发?泄自己公司竞争失败的怨气。   可现在?……   他抬眼望向?了这个女婿。可真?是?小看他了。   这张俊秀又温驯的脸后面,隐藏的是?这么?阴暗的心思,被他扮猪吃了老虎。   白健雄恨得一咬牙。这么?多年,他还没有被谁抓住把柄拿捏过。他本能的想要反击。   他女儿秀莹固然不对,可这事也只能捂住盖子,闹穿了,他一个做丈夫的,有什么?光荣?那不成了大家的笑?柄?   可还没等他说话,小圆脸上带一个和煦的笑?意?开了腔:“您也别往心里去?,别太责怪秀莹。她还年轻,谁年轻的时候还能不犯点?错呢?”   白健雄看着女婿,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驯,可眼底一片漠然。好像这事儿,和他一点?关系都没有。   甚至还有一丝快意?,一闪而过。活像一个幸灾乐祸的看热闹邻居。   白健雄的一颗心彻底堕入了冰窟。坏人恶人他见过不少,可眼前这个女婿,看上去?年纪轻轻,俊秀文雅,压根儿不是?个正常人。   是?个怪物。   对于白秀莹另有所爱这件事,他和正常男人的反应,完全?不一样。   白健雄再次被打败。身居高位这么?久,这是?第一次,他根本摸不到对方?的脉。   只能先忍了气,先出一个权宜之计:“可以。我给你一部分所有权,百分之三十,怎么?样?”   小圆立刻点?了头,一脸的感恩知足:“谢谢爸,您对我这么?信任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   只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他又一秒恢复了以往的卑微,低调,知足,见好就收。   现在?不能逼人太狠,把柄要始终捏在?手里,才有用,才能慢慢用。一旦把人逼得掀桌了,天大的把柄,也就失去?了效用。   白健雄也感到一丝意?外。没想到这个心思无比阴暗的女婿,居然这么?好说话。   他本来还留了点?余地?,等着他讨价还价呢。   白健雄大大的松了一口气,容易知足的人,还是?能合作,不一定要两败俱伤。   小圆带着谦卑而知足的笑?意?,站起?身来:“那我先告辞了,您早点?休息。”   他转身迈步,出了书房,白健雄望着他的背影,好似望着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。   想到自己女儿这个死丫头,白健雄这股气,冲了天灵盖,应该好好教训她了。   小圆走出书房,一路走出白家的门口,外头夜色已深,他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。   真?是?畅快。   让韩潮活着,果然比让他死了更有用。不知道是?不是?因为对白秀莹憎恶至极,他对于韩潮没有什么?真?实的恨意?。   这么?多年所受的憋屈,在?今晚上,总算得到了一点?补偿。   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,意?味着他一下?子,拿到了宋向?前的一半。   那是?军长的儿子,他是?谁?   他原本只是?一个普通的文职军人,靠一份死工资活着,一天也离不开那间办公室。   无足轻重,见了谁都得陪笑?脸,人人都看不起?他,人人都欺负他。   欺负他最狠的,当属那几个本应该跟他最亲的人。以后他们都不敢了。   他在?一夜之间,拿到了原本挣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,以后还会有更多。   人人都轻视他。只有堂哥真?心的疼他,从小到大,帮了他太多太多。   等他缓过一口气来,要好好报答堂哥。   天上繁星点?点?,小圆看着满天繁星,无声地?笑?了起?来。   笑?着笑?着,满脸是?泪。   这还不够,跟他所受到的苦楚比起?来,远远不够。   ——   三道沟村的林雪艳,躺在?乡里医院的病床上,脸朝着里面的白墙。   她的眼泪都流干了,枕头湿了半边,可心里的苦水还是?流不干,流不尽。  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,也是?这辈子她最大的心愿,是?女人要能生儿育女。   否则在?谁面前都抬不起?头,谁都可以任意?耻笑?她,给她白眼看。   没想到,这辈子,又落了空。上一辈子没有得到的,这辈子还是?没有得到。   王喜在?病床前的凳子上坐着,垂了头。   林雪艳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,心里的恨意?滔了天。如果能,她真?想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。   可,不行。   无论她多恨他,现在?都不能拿他怎么?样。   原本怀着他的孩子,还可以牵制他,拿捏他。现在?她,已经失去?了这个最大的依仗,更加不能轻举妄动。   贸然的闹起?来,反而给了他抛弃她的借口和机会。她知道,他也已经厌倦透顶。   林雪艳想到此处,苦水往肚子里流,眼泪往枕头上流,却只能咬住牙忍耐。怎么?能白白便宜了那汪蕊?   还是?得寻找机会,把自己失去?的,再报复回来。   乡医院有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,在?值班室,开了很大的声音。   是?什么?歌唱比赛,咿咿呀呀,听得林雪艳格外的心烦。   突然之间,一个女报幕员,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?:“下?面有请,省军区文工团选送的林雪梅,登台为大家表演,她的参赛曲目是?,《春光美》。”   林雪艳在?极度的悲痛愤恨中,打了一个愣怔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同名同姓吧?不可能的。   王喜也吃了一惊,侧了耳朵细听。   夫妻俩,谁也没说话。各自听了空荡走廊里传来的歌声,歌声好像细语呢喃,声音很轻,似有似无,偏偏又往人的耳朵里钻。   也不知过了多久,这首歌,好歹唱完了。   林雪艳的娘家妈许二凤从门口进来,开口就说:“是?梅子!咱家梅子上电视了!”   闺女林雪艳的眼神实在?太可怕,吓得许二凤脚步顿住,拿手掩住了嘴。 第117章 击败世家二代 强敌在侧   林雪梅参加省级歌唱比赛,电视台直播,全省观众在同一时间,都能?看见。   由全省赛到全国赛的名额,只有一个?,她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功利心,走到这一步,可以了。   先上了本?市销量最大的报纸《冰城时报》,配了一张彩色大照片,已经引起了一波小的轰动?效应。   以前要好的同事熟人,鲁护士长、刘香两位师父,都打电话来,兴奋祝贺了好半天。   陆天野一看到报纸,就迫不?及待给林满堂打了电话。   林满堂起初根本?不?敢相信。好不?容易信了。两个?老?战友,在电话里乐的哈哈的,接着约定,最近要见一次,见面好好喝两盅。   林满堂放下电话,让在一边目瞪口呆的林有贵,直接用村支部的广播喇叭,通知?了他家孙女林雪梅要上电视的时间,这下整个?三道沟村都知?道,林雪梅要当明星了。   亲友们固然兴奋不?已,林雪梅自己也觉得,上了报纸上了电视,用来谈生意谈项目,已经够用。人不?能?太贪。   可惜,既然代?表了军区文工团参赛,是进是退,已经不?由她做主。   原本?师父刘利民,婆婆唐文竹,都是佛系,结果张团长下达了任务,全力以赴,争取在省级比赛中获胜,走到全国比赛,全国现场直播。   刘利民和唐文竹面面相觑,不?能?再佛系了,这压力,比山还大。   军区文工团,在一个?省的文艺团体当中,业务水平并?不?那?么靠前。就像军区医院只是经费雄厚,论业务,怎么也不?如地方?的几大医院。   本?身业务实力不?强,是一个?因素。   还有一个?大大的不?利因素。   因为王凯的超前策划营销思路,《冰城时报》上发了文章,目的是引起争议,结果争议是成功的引发了。   可惜争议有点大,有点过头了。   王凯的文章登出?来以后,《冰城时报》加上《冰城晚报》《冰城晨报》,一齐给反应,登了好几篇相关内容的文章。   都是跟风批评的,从林雪梅的唱法,到林雪梅的台风着装,都批评了一遍,有些措辞还相当严厉,俨然一个?歌唱表演,要带坏全社会的风气。   王凯明明是始作俑者,这一下搞大了,搞的他心里反而没了底。最后一天排练,晚上就要上电视台,他一大早的,守在文工团门口等林雪梅。   今天小刘有事请假,陆恒亲自开车来送林雪梅上班,把车停好,送林雪梅走进去。   迎面一抬眼?,就碰上了王凯。王凯看见林雪梅,一脸殷切,等候已久的情态。   看得陆恒心里就是一跳。   王凯要到下一秒,才看见他,两个?男人礼貌打个?招呼,陆恒转身离开。   转身的一刹,他看到王凯抖开手里的报纸,说了话:“林雪梅同志,真对不?起,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。”   听了这话,陆恒心里一松,听上去是有正经事。   但多走出?了几步路,又多想?了一想?。   王凯在门口接林雪梅上班,是偶然这一次,还是经常?   听上去有正经事,也不?一定是真的有。   要说找个?理由和借口,那?还不?好找?   他刚结婚那?阵子,每天去接下班,内心不?好意思,还不?是每次都找个?理由?   晚上,陆恒带着有票的亲友团成员,进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,现场观战。   按现场抽签的顺序,决定歌手的出?场顺序。十个?评委现场打分?,去掉一个?最高分?,去掉一个?最低分?,跟文工团招考的时候一样的规则流程。   要最大限度的保证公?平。对于歌手来说,这么大的比赛,是决定一个?人前途命运的时候。   从一个?省的影响力,一步跳到全国的影响力,这是多大的一个?跃升机会?所有选手都不?能?不?认真准备,使出?浑身解数。   按抽签顺序,林雪梅是最后一个?出?场。马上要轮到她登台了,她在侧幕边上深深吸一口气,挺进全国赛的那?唯一一个?名额,已经呼之欲出?,几乎不?可能?再有什么变数。   前面得分?最高的,也是原本?就公?认的种子选手,省歌舞剧院选送的崔京华。   没办法,声乐世家出?身长大的孩子。从会说话开始,就视唱练耳了。   父母都是省歌舞剧院的著名歌剧演员。她的母亲金素还是副团长,别说在声乐圈子里,就是在全省的文化圈子里,人脉和影响力,也是不?言而喻。   比其他人早一步,就看准了国家大力推广通俗唱法,明白这是自家女儿弯道超车的好机会。   要是在歌剧、美声这样的传统赛道熬年头,等机会,那?得多少年?现在,一个?新唱法,新赛道,一夜成名,一劳永逸,这样的机会不抓住,还等什么?   王凯之前找林雪梅道歉,因为自己一篇炒作文章,勾出?来了暗藏真正恶意的连续几篇评论文章。两个?人跟刘利民、唐文竹专门开了个?小会,怀疑就是崔京华的母亲金素,利用自己在文化圈子的影响力,要打压这个?有可能?冒头的潜在对手。   今天的比赛现场,崔京华果然不负父母的期望,现场技压群雄。   就剩下林雪梅这最后登场的选手,最后一个?可能?的变数。众目睽睽,都盯着她。   故此?,林雪梅一登场,省电视台新建成的一千平米演播大厅,鸦雀无声。比之前任何选手的登场,都要引人关注。   别说现场工作人员能?把手停下来的都停了,连演播大厅外的其他工作人员,都凑了过来,好奇观看。   崔京华的母亲金素,坐在专家旁听席的位置,眼?观六路,一看这个?情景,一颗心不?由自主,往上一提。   舆论造势这个?事儿的效果,正反两面,真是难说。自己连续上的几篇报纸文章,给对手拍了板砖的同时,也不?可避免,给她扩大了知?名度,提高了群众对她的好奇心。   等看到林雪梅的外貌和着装,金素的心,往上又是一提,在空中翻了一个?个?儿。   虽然因为自家女儿的缘故,提前把林雪梅作为了假想?敌来对付,但她还是第一次,见到林雪梅真人。   她打眼?一看,这个?歌手唱的怎么样且不?论,单论舞台形象,是真的吸引人,真的有台缘,有新闻点。   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,五官精致秀丽无比,恰到好处的舞台妆,眼?角和额头,都带了暗闪,在电视转播的特殊灯光映照下,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,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。   身上那?件演出?服,连金素这样见多识广的人,见都没见过。玫红色缎面珠光,衬托得皮肤更白,抹胸短裙,裙摆堆叠,是一个?考究耐看的花瓣形状,整条裙子像一朵玫瑰花。   人长的漂亮过人不?说,光是这件裙子,就让人移不?开眼?,忍不?住想?探究,是什么材质什么工艺做出?来的。   等前奏过完,林雪梅开口一唱,金素提在半空的心,又放下来一半。   《春光美》这么一首歌,没高没低,一个?八度内走完,连一个?音区也没有跨过去。   这种歌,也好意思拿来参赛?   等完整一首歌听下来,金素心里浮上来的,是作为专家的居高临下,把握十足。   与此?同时,同样在专家旁听席里的柳如,坐在金素的身边,脸上也是一个?微笑。   柳如跟金素,是同门的师姐师妹,跟了同一个?师父。   平时十分?不?和。但为了这次歌唱比赛,金素特意提了重?礼,登门拜访了柳如,探听林雪梅的底细。   恰好在这件事上,柳如和金素立场一致,于是毫无保留把林雪梅的优缺点讲了一遍。   优点,是会一些旁门左道,歪门邪道。也不?知?道从哪里学?来的,唱法上大量的、近乎疯狂的用气声,被报纸连篇累牍的批评,也是抓住了气声唱法这个?点。   缺点,是硬条件不?足,肺活量和气息天然就不?够。上不?了强度,上不?了难度,根本?就不?是竞技型、比赛型的人才。   当时一听柳如这个?分?析,金素就有了一半把握。   本?来还担心是突然冒出?来一匹真黑马,没想?到是个?靠哗众取宠博眼?球的。   但也不?能?掉以轻心,闺女的前途非同小可,不?能?凭空被人搅合了。这才在报纸上推波助澜,拍了几轮板砖。   直到比赛现场,金素和柳如共同的恐惧,还是怕林雪梅突然改变打法,祭出?什么秘密武器,打她们个?措手不?及。   金素和柳如,各自屏息静气,把林雪梅一首歌听完。没发现什么秘密武器。   也不?可能?有任何反转。   师姐妹俩,交换了一个?眼?神,脸上各带了一个?心照不?宣的微笑。   唐文竹跟刘利民挨着座位,两个?人也对视一眼?。张团长给的任务,这次是完不?成了。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   两人都觉得,有必要互相安慰一下。   刘利民先放低声音,说了一句话:“没事儿,唐老?师,小林还年轻。”   唐文竹笑着表示同意:“这次就当练兵了。”   接着唐文竹觉得,林雪梅是自己儿媳,跟亲闺女差不?多,该替林雪梅对师父表达一下抱歉。   唐文竹措了一下辞,补了一句话:“刘团,这孩子太任性。我和你一起说让她换首歌,上点难度,她不?听。”   刘利民宽容地一笑:“年轻人嘛,有主见有性格,是好事。”   之前选歌排练的时候,唐文竹和刘利民也想?上个?秘密武器,给林雪梅换一首有高音有难度的歌,能?兼顾她比较欠缺的先天条件,和比赛炫技的需要。   林雪梅当时想?了想?,拒绝了:“妈,师父,你们信我的。一鸟在手,胜过千鸟在林。气声唱法是新技术,难度不?高,就是没人敢用,我就干脆把它发挥到极致。这叫扬长避短。”   看着林雪梅十分?坚持的样子,刘利民和唐文竹当时陷入了犹豫。   林雪梅反客为主,接着劝说两个?专家级前辈:“咱们就赌这一把。我用没人敢用的新技术去挑战老?技术,虽然赢不?来这一个?全国比赛的名额,但是能?给观众留下一个?深刻的印象,记住我和别人不?一样。这次上电视的机会,就没有白白浪费。”   真正到了比赛现场,听林雪梅把比赛曲目唱完,刘利民和唐文竹不?约而同回想?起林雪梅这番话。   她说的也没错,现场的听感?观感?,都是优美轻盈,令人享受的,电视机前的观感?也应当如此?。   可惜,与这个?一步跃升到全国赛的名额,也是错过了。毕竟技术强度和难度,跟其他选手不?是一个?级别的。   专家旁听席上的两组人,心思各异,评委打分?的时间已到。   报幕员拿起话筒,一一报出?十位评委给林雪梅的打分?。   金素旁边带了个?学?生,随着报幕员报出?来的数字,紧张地用电子计算器在算分?数,小小的屏幕发出?暗光。   金素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值。   所有评委打分?,都比她预想?的高,高出?了不?少。金素懊恼地吸一口凉气。   看来台缘这个?东西,对于演员来说,可不?是玄学?。   但幸好,比她的女儿,分?数低一截。不?要紧。   报幕员的脚步,走到了最后一个?评委跟前。在场评委中年纪最大的,动?作有点缓慢,整个?现场的气氛,为之停顿凝滞了一下。   全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最后一个?评委身上,电视直播的镜头,也对准了她。   瘦瘦小小的老?太太,满头银发,穿着也朴素低调,乍眼?一看,真不?像一个?全国知?名的歌唱家。   金素往那?边瞟了一眼?,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。   是她和柳如共同的师父,去过大会堂演出?过的。   老?太太最是严格和正统,平时最看不?上那?些歪门邪道的野路子。在比赛之前,金素不?放心,专门去师父家拜访过一趟,专门提起这个?报纸上引起争议的林雪梅,老?太太的口风也是,很不?以为然,严厉批评。   老?太太举起手里的计分?牌,报幕员响亮的报出?一个?数字。   一个?雷,在金素耳朵边炸响。   全场最高分??   怎么回事?   整个?演播大厅也都炸了。   观众不?顾现场秩序,开始议论纷纷。 第118章 意外的直播带货 赢麻了   因为?是面对全省直播,现场突然一乱,导演一下子紧张起来?,对着报幕员做个大动?作,让他赶紧控场。   报幕员对着现场观众做个肃静的手势,观众很快会过意来?,今天不是一般的看演出,是有镜头对着自己的,很快静下来?。   评委打完了分,需要现场核算分数,可以采访一下嘉宾或者评委,既是活跃气氛,又是添上这个时间的空档。   对于最后一个评委打分,全场观众给出了这么大的反应,报幕员当然不失他的新闻敏感度,就现场采访了这最后一个老太太评委。   “李婉淑评委,您是我们省内最知名的声乐专家,给最后一位选手林雪梅,打出这个全场最高分,是有什么样的依据呢?给我们电视机前的广大观众讲一讲。”   现场导演一看,报幕员猜中了他的心思,满意点头,几个手势大动?作,镜头大特写,跟上李婉淑和林雪梅,在她俩之间调度切换。   李婉淑,满脸笑?意对了镜头:“问题提的好。不瞒大家说,在比赛之前,我也看了报纸,看报纸上对军区文工团这位林雪梅同志的唱法,台风,着装,都?提出了严厉批评。我一直也是持了反对意见。”   王凯坐在家里电视机前,听着这位最权威的评委发?言,额头冒了冷汗。   自己早上跟林雪梅的道歉没说错。反向炒作这一招,果真是双刃剑,盲盒。   西方翻译过来?的书?也不能乱用。尽信书?,不如无书?。   但王凯更加疑惑不解,这个评委,为?什么又临时改了主意?   电视上,报幕员恰好也问出了王凯心中的疑问:“那您又是因为?什么,给了林雪梅最高分呢?”   李婉淑脸上,浮上来?一点无奈的笑?意:“我一个革命年?代一起走过来?的老姐妹,给我送来?一盘录音机磁带。我说听不惯,这是什么歪门邪道?她当场跟我吵了一架,骂我是老古板,脑筋这么僵化,干脆进棺材得了,给年?轻人腾地方。”   全场观众听的一个意外。这老姐妹,说话可真够难听的。   报幕员也被逗乐了:“您二?位,感情够好才?这么不客气。她也是搞艺术的专家内行?”   李婉淑也笑?了:“她搞什么艺术?我们俩当年?在三五九旅,一起唱过南泥湾,她就上过那一回舞台。”   全场观众都?笑?了。报幕员一看气氛这么好,索性多?问一句:“您听不惯的磁带是什么?我们也都?好奇,有机会一定要听听。”   李婉淑说:“是港城一个叫丽君的歌手唱的,《千言万语》。我那老姐妹骂完我走了以后,我又把这个磁带放在录音机里,多?听了几遍。还真没白听,听出了新东西,听出了新味道。她骂我,骂得对。”   在场观众,加上电视机前的观众,全神贯注地听这段现场采访,一听这个歌手和磁带名字,都?是一头雾水。只有林雪梅脸上露出了微笑?。   今晚上,她可是最大的赢家。   赢麻了。这台比赛,电视转播,简直是为?她一个人办的。   一会儿出了电视台,她要赶紧安排陈小花,把这盘磁带全面铺开?,铺到之前山货项目走访过的所有商店供销社,摆上柜台。   什么样的广告营销力?度,能比得上这一番戏剧性的场面?   砸出去几百万的营销费,也不一定有这个效果。   先说话题度。直播现场爆冷,她这个有争议的选手,成为?黑马凭空杀出,最权威最古板的评委,为?最离经叛道的选手站台。   最后,推出今晚的真正主角,带货一盘磁带。   林雪梅脑子里的灵感,刷刷刷,爆款标题闪过了一大串。   随便哪个元素拎出来?,不得上个热搜,阅读播放十?万加?   可惜这辈子,她既不是项目策划也不是新媒体?宣传,有劲也使不上。   林雪梅脑子里只顾着天马行空,神游物外,原本就把她当成对手来?防备的金素,已经白了脸。   真是万事俱备,功亏一篑。   金素满心里想骂人,却不知道该骂谁。   她的师父,居然还有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?的老姐妹,生生搅了局!   旁边坐着的柳如,也是一个意外。本来?十?拿九稳,要看林雪梅的笑?话的,这种意外反转,可真是闻所未闻。   她气不过,拿胳膊肘,捣了金素一下,金素根本顾不上搭理她。   金素满心的酸苦,浑身都?发?了颤。这么会这样?自己闺女的大好前途,就这样被搅合了?   柳如却是真有一句正经话要说:“师姐,先别着急,师父打的最高分没有用,那是要被去掉的。”   啊,是这样吗?   金素眼睛发了亮,想缓下一口?气。   另一边她的学生却又说了话:“老师,没有用,京华得的那个最高分,比林雪梅还高,也是要去掉的。”   学?生说完话,目光里带点揶揄,瞟了柳如一眼。这个师叔可真是又自以为?是,又脑子不好使。   金素的心,彻底沉到了谷底。两个人都?把最高分去掉,还是林雪梅赢。   这时候报幕员正好宣布:“每位选手的得分,已经最后核算完毕,现场有公证员公证,我们的打分真实有效。”   镜头对准评委席旁边,一男一女两个大檐帽,对着观众敬礼示意。   报幕员公布最后的结果:“晋级全国赛的名额,现场得分最高的选手林雪梅获得。”   全场观众为?林雪梅鼓起了掌,掌声热烈,在一千平米的演播大厅内,久久不息。   无数艳羡的目光,投向台上的林雪梅,也投向了观众席上,林雪梅的亲友团。   而林雪梅的亲友团,还没回过神来?。   被这目光,这掌声一刺激,才?跟着一起鼓起掌来?。   陆天野一边鼓掌,一边还是不敢信。唐文竹不是说,今晚上这仗,根本没有赢的机会,就当是来?练练兵,他们来?旅游观光一趟吗?   这怎么。突然就赢了?   这艺术表演的事儿,跟打仗的事儿,还真是两回事啊。   张团长坐在各院团的领导席。   其他院团的领导都?向他转过头来?,对他打起祝贺的手势,对着他鼓掌。   他赶忙点头,一一回应,一起鼓掌。   心头还是没反应过来?。   他当时给当师父的刘利民下达任务,不过是因为?坐在一把手领导的位置上,不得不然。   其实他的内心里,根本没敢真的指望。   军区文工团自从建团以来?,什么时候拿到过参加全国比赛的机会?一次都?没有。   今天也真是,喜从天降邪了门了。   张团长看一眼刘利民和唐文竹的方向,恰好刘利民和唐文竹也向他看过来?,张团长做了个手势。   刘利民还不解其意,唐文竹笑?着对刘利民说:“张团长要嘉奖你呢。”   刘利民往台上的林雪梅比了一个大拇指,自己也是一个劲儿的恍惚自己的好运气。   误打误撞收了个徒弟,也没出上什么力?。这不成了不劳而获了吗?   天上掉馅饼了。   一场全省直播的歌唱比赛,热热闹闹,圆圆满满的结束。几家欢乐几家愁。   金素实在是想不通,不服气,一肚子憋屈。   实在憋屈不过,跟在柳如身后,凑到师父李婉淑跟前,帮她整理东西,探听一下根由。   李婉淑知道她的女儿今晚争这个名额,没有争到,拍拍她的肩膀,安慰一下:“别往心里去,明年?还有机会。”   金素有苦说不出,强笑?一下。明年?还有明年?的变化,错过就是错过了。   李婉淑知道弟子心情不好,难得有耐心再安慰一句:“叫你女儿多?揣摩新唱法,不要抱着老一套。可以跟那个林雪梅,学?一学?。”   柳如在旁听了想笑?,忍住了。师父说话就这样,她自己以为?是安慰人,其实都?是在教训人。   金素咬了牙,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又吃了教训。但也刚好把话题引到了她想要的方向,赶紧问一句:“您老姐妹那个磁带,借我听听?”   李婉淑点头:“行,一会儿跟我去拿。”   金素趁便,再多?问一句:“您这位老姐妹,不是个一般人吧?”   李婉淑本来?是直言快语,这时候却示意金素,附耳过去。   师徒二?人耳语一句,金素脸色一变之后,往停留台上的林雪梅看了一眼。   实在是自家闺女运气太差,冲撞了也不知哪方下凡的大罗神仙。   又实在忍不住,追问一句:“她和她,是亲戚?”   李婉淑摇头:“不是,她那倔脾气,哪里会买亲戚的账?”   金素垂了头,垮了脸。   这种万里无一的人和事儿都?能让她碰上,她只能认命。   观众陆陆续续散场,林雪梅下了台,来?到亲友团中间。陆恒带头,大家一齐给她鼓掌。   鼓完掌,徐进站起身来?:“都?别走。这么大的喜事,开?车去静园,给林总好好庆祝一下。”   陆天野兴致正高,马上拍掌赞成:“小徐说的对。这么大的喜事,谁能睡得着觉?都?去喝两杯!”   林雪梅点头:“徐进,你们开?车先去,我回去一趟,接上小花姐。”   无人留意,徐进脸上的笑?容一顿,接着恢复如常,开?始张罗:“陆老爷子老太太,坐我的车。”   陆恒开?车带着林雪梅回到别墅,林雪梅跟他交代一句:“你先带小花姐上车,我打个电话,感谢一个人。”   陆恒眼神里,罕见的闪动?一丝笑?意:“军长夫人,真是游击队作风,总是出其不意。”   林雪梅开?心的笑?起来?:“你也猜到了。”   心里也有一丝甜泛上来?,毕竟是她嫁的男人,心有灵犀。   陆恒点点头:“苏文忠的脾气,其实像她。看着温和,其实很倔。”   一提苏文忠,林雪梅就想到徐进,这个任务令人头疼。   为?了保陆恒,保苏文忠,现在又要保陈小花,自己要忍痛割爱,对付他。   陈小花坐着陆恒的车到了静园,见到了徐进,两个人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。   自从冰棍儿味道的那个吻之后,两个人好像很多?天,没有见过了。   姚娜无所事事,站在湖边吹风,好巧不巧,瞥见了这丝微妙。   一下子愣住了。想起了自己拣拾到的那颗金边纽扣。 第119章 成名跟致富一样快 温良无比的男人……   经过电视台一场惊心动?魄的比赛,时光已是深夜,天上繁星点点,静园的宾客已经散去,恢复了幽雅静谧。   陈小花和徐进姚娜碰面,是在门外。简单的点了一下头,陈小花走进屋子?。林总还有?事找她。   今天这一席,因为夜已深,天已凉,由徐进安排,开在了屋内的包房。   陆天野乔远香,还有?唐文竹,是头一次来到这里,由陆恒陪着,兴致勃勃在湖边吹清风,看风景。   上台演出是个高强度劳动?,何况还是一波三折的比赛,林雪梅感到疲累,独自一人先进了包房,歇息等候。   刚坐下,一个年轻服务员来送茶水,一眼看见林雪梅,又惊又喜,又不敢相信。   茶水砰地一声,被放在桌上,她拿手?一指:“您是刚才电视上那个……第一名?”   林雪梅叹一口气。全省人民只能看一个频道,这宣传效果这影响力,不是盖的。这才走出电视台几步路?就被认出来了。   但是,食得咸鱼抵得渴。甘蔗没有?两?头甜。她认了。   既然贪图了这波营销效果和商业价值,就得接受被认出来,被围观,如此种种。   于是打起?精神,扬起?笑脸,回应小姑娘一句:“是我。”   小姑娘高兴的,眉开眼笑,一连声的喊:“快来看!咱这儿有?明星来了!”   呼啦一声,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四五个小姑娘,叽叽喳喳,围了上来。   “真?的吗?”   “比电视上看着还漂亮啊!”   “给我签个名。行吗?”   小姑娘小心翼翼,递过来一个本子?,林雪梅也是不忍辜负这份热忱,认认真?真?写了自己名字。   写完自己审视一下,羞愧上脸,发?了烫。当明星,自己这项业务不过关,该练练书法了。   不一会儿,陈小花进来,扫了一眼围观的服务员,眼神发?冷,颇有?点管理者的威势。   几个服务员互相看一眼,迅速安静下来。   她们虽然不认识她,但是看着她跟徐进来过,都知道徐进是老板。   也得敬陈小花几分。   一个比较机灵的,赶紧带头,打招呼告辞:“大明星,您好好歇着,我们不打扰了。”   林雪梅笑着点点头。八零年代,成名跟致富一样快。   今早上起?来,还是普通人一个,现在,已经被人围追堵截了。   陈小花给林雪梅倒了茶,递过去,杏子?眼发?亮,唇角笑意也是压不住:“林总,我知道你要交代什么工作。让我把丽君的《千言万语》铺到店面去,对?吧?”   林雪梅喝一口清香的热茶,满意点点头,这个员工真?是没白?请。   陈小花再?往前发?挥一步:“顺带还有?其他的,《何日君再?来》《微风细雨》,好几盒呢,一起?铺上店面,都能带起?来。”   林雪梅舒展了腰身,舒舒服服的靠在靠背上,心里升起?浓厚的感慨:“小花姐,你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那天吗?”   陈小花一怔。她们刚见面的那天,是她从那个所谓的家里狼狈逃出来,满大街被追着打的时候。   这大喜的日子?,人人都喜笑颜开,林总为什么要提起?自己不堪回首的伤心事?   看出来陈小花的神色转暗,林雪梅目光望向了窗外,望着湖面上的点点灯火:“那天晚上我跟说过一番话,你当时肯定不相信。我当时说,你靠自己的聪明和努力,一定能给自己挣到一份好的生活,一个光明的未来。”   陈小花眼里盈了泪水。   当时她求告无门,没有?人敢帮她,也没有?人肯帮她,她差一点,就冲到横穿城市的那条大河里去。林雪梅说出这番话,她如何敢信?   林雪梅把视线又转向陈小花:“当时我还说,将来我会给你涨工资。别怪我提你的伤心事,因为我要兑现那天晚上给你画的饼,要给你涨工资了。”   陈小花脸上带了一个茫然:“为什么要给我涨工资?”   林雪梅微笑:“这叫论功行赏。你的功劳太大了。丽君的那盘《千言万语》,是你拿给军长夫人的吧?我要参加全省电视比赛,也是你告诉她的吧?”   陈小花听到电视里的评委提到了《千言万语》,也猜到了来龙去脉,可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?,会有?这么大的一个收获。居然能够在关键的事情?上,帮到林总。   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对?自己有?再?造之恩啊!   陈小花也是兴奋上脸,眼睛发?着亮:“我是去给老太太送新鲜山货的时候,顺便带去了一盘磁带,告诉她您要上电视了。没想到,她能这么关心这么帮忙。”   林雪梅眼神带了郑重,注视了陈小花:“说明你这个人做事,思维和行为上都很主动?。你看,只要主动?,就有?机会,就有?收获。很多事情?,都是无心插柳柳成荫。以后把这个优点发?扬光大,你会收获到更多。”   陈小花思忖片刻,诚心诚意地道谢:“谢谢林总,我学到了。”   二人谈到无心插柳,陈小花突然被触发了另一件事,一直在心头不安的事,微微皱起?了眉头。   林雪梅一看她神色起了微妙变化,追问?一句:“怎么,给你涨工资,反而不高兴了?”   陈小花赶紧解释:“不是,我想起?了另一件事,不知道该不该说,一直拿不准。”   林雪梅感了兴趣:“说说看?”   陈小花眼神里,越发?显出一份不确定:“就是……陆营长遇到歹徒袭击的事。”   林雪梅手?里的茶杯一颤,茶水撒在了刺绣的白?麻布长裙上一点,陈小花赶忙掏出手?帕帮忙擦拭。   她答应过陆恒,找线索,抓凶手?,万万没想到,陈小花身上就有?。   她放下茶杯,看向陈小花:“你赶快说说。陆恒跟我说过,凶手?是熟人。”   陈小花被这句话惊了一跳。陆营长他,自己也有?感觉?   这回不能再?犹豫了,陈小花竹筒倒豆子?:“恒林公司开业那天,我在客厅,听见一个人打电话说,干掉他,你开个价。”   林雪梅略微脑补了一下那个情?景,想到这个凶徒就在身边,是公司开业那天的宾客之一,浑身寒毛倒竖。   她赶紧问?:“是谁?你看清楚了吧?”   陈小花没开口。她也根本没看清,只是猜测。   想到今晚上在别墅里的所见,韩潮和白?秀莹紧紧依偎,依依不舍。   再?往远了想,裁缝铺那次,韩潮和白?秀莹一起?上了摩托车,亲亲密密。   她内心的猜测陡然加重了几分,一句憋了许久的话冲口而出:“那把杀人的刀,不一定是冲着陆营长来的。”   这话听得林雪梅好大一个意外:“那是冲着谁来的?”   陈小花刚要开口,一抬眼看向门口,收住了话。   林雪梅一回头。   小圆在门口出现,带着笑意敲门:“嫂子?,我能进来歇一会儿吗?”   林雪梅热情?招呼:“快进来,请坐!好多天没见了。”   小圆走过来,在林雪梅身边坐下。   屋内没有?跟进来服务员,陈小花代劳,她给客人斟上一杯茶,放下茶杯之后,手?上带了颤抖。   小圆端起?茶杯,含着温煦的笑意,看了陈小花一眼,说了一句“谢谢。”   陈小花轻声回应一句:“不客气。”   虽然陈小花很快躲开了眼神,仍旧没有?逃过小圆的捕捉,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和狐疑。   林雪梅把眼睛望向小圆,见他比以往,脸上带了些憔悴疲惫之色,眼神中却又带了以往没有?的光亮,想必是短短时日,发?生了不寻常的事情?。   忽然想起?上次见光明食品厂的赵明诚,没有?带他一起?,不忘解释一句:“上次去见赵厂长,时间?太匆忙,我也是从文工团临时赶过去的。”   小圆脸上带一个笑意:“没事。那次我哥给我打电话了,我没在本地。”   他心里一股暖意升上来,不光哥哥对?待他很好,连这个嫂子?对?他也是亲厚。   沉吟片刻,他解释一句自己此来的缘故:“我在电视上看到嫂子?,猜着你们会来这里庆祝,就过来赶个热闹。”   林雪梅笑得开心,也关切他的近况:“你现在手?头的事,进展还顺利吧?”   林雪梅问?的虚,小圆答的却实在:“顺利。我岳父刚答应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”   林雪梅真?心替他高兴:“你这个喜事,比我的还大呢。你哥知道了肯定更?高兴。”   小圆此时歇过来了一口气,站起?身:“我去找我哥。”   他又转身,跟陈小花礼貌打招呼:“再?见。”   看他转身出了包房门口,陈小花想说话,又没说话。   林雪梅接起?来刚才的话题:“你有?没有?看清楚,要买凶杀人的是谁?”   陈小花果断摇头:“没看清。”   今晚上她第一次看清了林总的这个堂小叔子?。   这样温文尔雅的一个男人,彬彬有?礼,一丝火气都没有?。就算白?秀莹和韩潮是真?的,他也不可能是买凶杀人的那种人。   她一定是猜错了,把人想的太坏了。   林雪梅哪能甘心,好容易抓住一点线索,结果什么都推不出来?继续追问?:“你猜一猜呢?”   陈小花内心十分纠结,掂量了一下,决定还是不能瞎猜:“猜不到。”   林雪梅叹一口气,放弃了。   小圆走出包房的门口,心里也是一片寒凉。   韩潮活着,是更?加有?用。可是万万没想到,陈小花成了个目击者,成了个麻烦。   他在今天晚上靠一组照片,当场把欺压他的白?健雄打翻在地,拿到了别人一辈子?都拿不到的东西,真?是痛快。   可以说是他的人生第一次,尝到了反败为胜,扬眉吐气的滋味。   这种高昂的情?绪下,他本能的,就希望跟自己信赖和喜欢的人靠近一点。就算不能直截了当,分享这份胜利的快乐喜悦,他也希望走到他们中间?。   恰好在电视上,看到堂嫂参加歌唱比赛获胜,他猜到静园会有?聚会,赶了来,好巧不巧,正好听到陈小花这番话。   韩潮今晚上,受邀一起?过来,吃老板娘这顿庆功宴。   他依旧穿着安保的制服,也依旧在履行职责,到处查看。   迎面就撞上了小圆。   白?秀莹的两?个男人,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。   认出来对?面的男人是谁之后,韩潮先打了个招呼,毕竟是老板的堂弟。   然后眼光直愣,看这个男人究竟会有?什么反应。   然后他失望了,这个男人除了礼貌回应了一下之外,什么反应都没有?。   他花钱雇佣他偷他的老婆,然后又雇佣人杀了他一次,现在二人见面,他什么反应都没有?,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。   韩潮是人生第一次,怀疑起?了自己的经验和判断。   难道自己搞错了?这个看起?来无比温良的男人,真?的是无辜的?   小圆跟韩潮擦身而过之后,再?也控制不住双手?的颤抖。   今晚上的一件又一件的事情?,一个又一个的人,一次又一次的,击穿了小圆本来就脆弱的安全感。   对?于心心念念的堂哥,小圆只是远远望了望他的背影,连招呼都没有?打,悄悄的,离开了。 第120章 记者堵门,意外大礼包 该请王凯吃饭了……   林雪梅眉头紧锁,跟陈小花在?屋里,继续刚才的惊悚话题:“警察来调查的时候,你有没有说听到的那个电话?”   陈小花也皱了眉:“我当时以为?是开玩笑的,没往心里去?。后?来你和陆营长遇上歹徒,我才想?起?来。我想?过找警察,可是……因为?什?么也没看清,找警察,我也怕说不清楚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   她这个犹豫,加自我怀疑的劲儿,林雪梅能理解,事情太大太可怕,她一个弱女子,很难有勇气去?面对。   两个人正说到这儿,陆恒先别人一步,进了门。   林雪梅刚又?被勾起?那晚的恐惧,一步上前,薅住陆恒的胳膊,拉他坐下,把陈小花听到的电话内容,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。   陆恒听完,也是吃了一惊,半晌没说话。   原本以为?,只是商业对家找了混混吓唬他一下,做生意时候不要太贪心。至于那混混真的杀人害命,掏刀子往人心口上扎,他以为?是这个事儿的末端出了问题,那个混混不靠谱,做事失了分寸。   怎么也没想?到,是真的有人要杀人。而?且这个人,还在?熟人当中。   他问林雪梅:“你有怀疑对象吗?”   林雪梅摇摇头:“如果?徐进是对家,我就怀疑他。可惜他是自己人,他比谁都希望你活下去?。”   林雪梅说完,看陈小花一眼?,陈小花转开了视线。   林雪梅又?问陆恒:“你怀疑是谁?”   陆恒在?脑子里,把开业那天来的宾客盘了一遍,摇摇头:“我也找不出来。”   夫妻俩对视一眼?。认识这么久,又?结婚这么久,两个人都英明神武,也都佩服对方英明神武,这是第一次对一件事情,双双束手无?策。   陆恒打量一眼?林雪梅,见她小脸发白,大眼?睛中透着惊惧,跟那天晚上刚出事的时候差不多,今晚上电视比赛获胜夺冠的喜气,都快冲没了。   他得?赶紧安抚她。   陆恒握住林雪梅的手:“先别胡思乱想?。事儿交给我。”   ?陆恒身上一股浓厚的雄性气息,莫名笼罩了四周,林雪梅心里安生了不少。   她反握住他的手:“我明天给公安局打个电话说说情况。”   陆恒摇头:“这事儿你别管,你们俩都别管,跟公安局沟通的事,交给我。跟家里人,也先不要透露。”   林雪梅一想?也对。   这事告诉家里人,这日子还怎么过?   今天这庆功宴,还怎么开?   林雪梅对陆恒点头,表示同意,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,兴致勃勃的进门来。   大家全体落座,服务员上酒上菜,菜肴五颜六色,道道考究精致,满屋子飘香。   陆天野先竖起?个大拇指:“这个地方,好!”   乔远香也满脸笑意:“是小徐布置的吧?处处都雅致,讲究。”   徐进一听老爷子老太太都在?夸他,也打起?精神,开个笑脸:“您二老喜欢就好。等下回?,我们林总在?全国比赛再拿个奖杯回?来,我再布置个新?样子给您看!”   唐文竹今晚上满心欢喜,一听徐进这话,笑出声来:“徐进你可真敢想?!我们文工团张团长,都不如你敢想?。雪梅能走到这一步,他已经?知?足了!”   徐进看大家兴致高,哪能不锦上添花:“唐小姐,你敢不敢跟我打赌?林总这个人不管去?哪儿,没有白去?的。就算她去?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一趟,也能给您把太上老君的灵丹带回?来。”   徐进这番恰到好处的夸大其词,把大家都逗笑了,庆功宴的气氛热起?来。   陆天野忽然?想?起?一个人,四下张望:“不对呀,我刚才明明看见小圆在?这儿晃悠了。人呢?”   一提堂弟,陆恒最关心的人,他本能的四下打量一眼?:“我没看见他。”   林雪梅也奇怪:“他是来了,跟我聊半天呢。还说去?找你。怎么突然?又?走了?”   陆恒听的心里莫名一跳,堂弟今晚太奇怪,侧头问林雪梅:“他跟你聊什?么了?”   林雪梅顿一下,看席上也没有外人,便直话直说:“他说他也有喜事,岳父刚答应分给他一部分股权,我说正好,咱们一起?庆祝一下。”   陆天野一听这话,先为?二孙子高兴:“这是大喜事啊!说明白家看好他,信任他。咱家今天是双喜临门,他正该留下喝两杯,怎么走了?”   陆恒心里却又是一跳。股权,何等大事,不是无?缘无?故给的。他是女婿,结婚没多久,防着他是正常的,突然?给他,是因为?什?么?   但面对爷爷的质疑,他习惯性的替堂弟掩饰:“他可能是突然?有事儿,改天有空,会?回?来的。”   陆天野一向相信这个大孙子,点点头,没再追究。   韩潮正在往自己杯子里倒白酒,手里的白酒一顿,撒出来些许,没有说话。   姚娜一直在外面,跟老板娘布置菜单,安排上菜顺序,刚刚进屋,在?徐进身旁落座。   她喝了一口汽水解解渴,缓过一口气,目光游移,把满屋子的人打量一遍。   目光落在?陈小花身上,倒吸一口凉气。   陈小花身上的衬衫,所用的扣子,恰就是白色带金边的纽扣。   姚娜手里的汽水一颤,耳边一个炸雷炸响。徐进为?之失态的那个女人,能是陈小花?   姚娜把汽水放桌子上,忍住胸口的狂跳,仔细打量陈小花的脸。   虽然?还算清秀,但明显朴实无?华,   而?且,一个三十多岁的离婚女人,比徐进小不了两岁,因为?操劳愁苦,脸上有了深深的法令纹。   这个怀疑对象,令姚娜实在?难以相信。   过了一会?儿她实在?忍不住,坐了过去?假作闲聊,问:“小花姐,这件衣服好漂亮,在?哪买的?”   陈小花今晚上经?历惊魂未定,跟徐进同席又?不自在?,此时心神有点恍惚,姚娜突然?过来搭话闲聊,有点感觉突兀,但也实话实说:“是唐阿姨送我的,友谊商店的,挺贵的。”   听得?出来是实话,姚娜顿时松了口气。   她知?道徐进和陈小花有些来往,徐进帮陈小花租过房子,房子还不错,可这都无?法拉起?她的警惕线。   陈小花作为?女人,实在?是太平平无?奇,太不起?眼?了,出身贫寒,为?人老实,怕是化个稍微勾人一点的妆都不会?。   就拿眼?下她听到的来说,陈小花仅有的一两件好衣服,都是陆家给她买的。在?徐进手里,她连一件入门价的衣服都没捞到,两人能有什?么事儿?   徐进就算对哪个女人有念想?,也不可能是她。   这太荒谬了。   想?到此,姚娜对于陈小花顿时失去?了兴趣,重新?坐回?徐进身边。放下疑虑,敞开心怀,享用美酒佳肴。   林雪梅酒足饭饱,回?到别墅好好睡了一觉,第二天早上,想?到玫瑰花园散个步,放松放松心情,看看清晨的露水。   穿着长款家居睡袍,打着哈欠,正想?推开门,清晨的阳光下有一只大眼?睛对着她。   是传统的胶卷相机,大炮筒。   一男一女,守在?她家门口,都很年轻,衣着干练,神采奕奕。还有一辆采访车。   林雪梅吓的一步就退了回?来,关上了门,拍拍胸口。   心下十分不解。八零年代的报社,不都是有编制,铁饭碗,吃大锅饭的吗?有什?么必要,一大早上出来抢新?闻?   陈小花昨晚时间太晚了,没回?去?,宿在?了这里。这时候已经?准备好了早餐,在?餐桌上等着陆恒和林雪梅。   一看这情景,她赶紧迎出去?,替林雪梅挡住这一波攻势。   林雪梅自去?洗漱,穿戴整齐才回?到客厅,陈小花从门外回?来,低声说:“林总,她们不肯走,一定求我,想?见您一面。”   林雪梅也知?道,这是娱乐记者的必备修养和水磨功夫,可这是几十年后?的事,现在?,也太早了些吧?   实在?是生出了一丝好奇,点点头:“请他们二位进来吧。”   电视台的两个记者进门,林雪梅坐在?餐桌边上,礼貌让一句:“一起?吃点?”   为?首的年轻姑娘开个笑脸:“林小姐别客气。我们外头吃过了。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冰城电视台的记者,成杰。这位是摄像师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稀奇了。?   她以为?头一波的媒体围堵,也就是常规的报纸娱乐版。这怎么一上来,就是电视台,带摄像的?   林雪梅带了个笑意问:“你们为?什?么会?找到我家里来?去?我的工作单位采访,好像是更常规的做法吧?”   成杰大大方方的坐下:“早就听说林小姐懂的多。这是想?反过来采访我们?”   林雪梅一看,这个女记者脸庞带点学生气,可说话大方风趣,让人愿意跟她继续交流,就点点头:“你说的对,我先采访你们。”   成杰眨一眨大眼?睛:“我们这么一大早,跑到您家来打扰,当然?是有原因的。我们想?做的不是一个普通采访,而?是想?做一个十分钟左右的专题记录片,需要更多的素材,包括您的家居生活。”   大清早起?来,林雪梅在?意外之后?,又?收获了一个意外。   本来以为?是个电视新?闻采访,一分钟素材剪成三十秒,露个脸,说两句话那种。   没想?到这待遇,又?升了好几阶。   专题记录片!这是什?么规格的待遇!   陆恒刚穿戴整齐,坐到餐桌边,一听电视台记者说要给林雪梅做专题纪录片,也难得?凑趣,插了一句话:“我们部队上有先例。是苏军长,那年电视台给他做过一回?纪录片。”   成杰适当接住了话:“您说的对。一般来说,这是社会?名流,劳动模范,英雄模范人物,才有的新?闻报道规格。”   陈小花都听傻了,问林雪梅:“林总,您这算社会?名流,还是英雄模范?”   林雪梅听笑了,问成杰:“我也好奇,到底是因为?什?么,你们台领导决定给我做纪录片的?”   成杰微笑着揭开谜底:“是因为?我们听说,您有多重身份。除了是歌坛新?星,马上要去?参加全国比赛。您还是锐意进取的女企业家,名下有自己的公司,还是另一家公司的合伙人和副总经?理。”   摄影师也忍不住插了句话:“林雪梅同志这情况,在?新?闻人物里面也是少见的。如果?单有一方面的新?闻点,不一定能打动和说服台领导,您是在?两个领域,都引领新?潮流,台领导哪能不动心思?您这个归类,应该叫新?时代的领军人物。”   摄影师给林雪梅戴的这顶高帽子,又?大又?漂亮,几个人一起?笑了起?来,陈小花忍不住欢呼了一声:“新?时代领军人物,说的好!”   林雪梅也是心下了然?。原来自己是沾了跨界的光。她是做生意的姑娘里最会?唱歌的,唱歌的姑娘里最会?做生意的。   但还有一件事,需要搞清楚。   她笑眯眯的问成杰:“我名下有公司,是我们军区文工团的同事,给你们透露的吧?”   成杰点点头:“您猜对了。王凯跟我,是广院的同学。”   林雪梅眼?睛发了亮。王凯真是个好同志。如果?她再开一个传媒公司,就请王凯过来当副总。   虽然?一大早上,被人闯上门来,但毕竟掉下来个天降大礼包,林雪梅高高兴兴,接受了这轮采访。   她心里迅速策划了一个脚本。该卡点的卡点,该植入的植入,把公司的几项业务和产品都尽量不露痕迹的植入了进去?,穿来之前给别人做过一回?植入方案策划,艺多不压身,也算没白干。   接受完电视台的专题片大礼包,把记者送走,林雪梅回?转身来,对陆恒说:“该请王凯吃顿饭了,我欠人家好几份人情,再不答谢一下,说不过去?了。”   陆恒点头:“没错,该答谢一下。”   林雪梅问:“你什?么时候有空?”   陆恒转开视线:“你请他就行。我不出席了,跟你们不是一个行业,也插不上话。”   林雪梅知?道陆恒的性格,决定了的事情不会?随意更改,没再勉强他。   吃过这顿一波三折的早饭,陆恒送林雪梅去?上班,陈小花回?了自己家。   林雪梅来到文工团,果?然?有好几家报纸杂志的文化版在?排队,等着采访昨晚爆冷夺冠的歌坛黑马林雪梅。   林雪梅在?接待室还没等坐稳,没等第一家报纸进门,办公室让她接电话,说有急事找。   林雪梅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,拿起?电话听筒一听,吓的听筒差点滑落下来。   陈小花在?出租房的门口,遭到了歹徒的袭击。 第121章 这样的儿媳哪里去找 徐进的劫数   林雪梅在电话听筒里,就听陈小花说:“林总,您快来帮帮我!我不知?道该怎么办了!”   经历过大地震,经历过家暴离婚,陈小花也?算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,可此刻电话里的声音,紧张害怕的都变了调。   林雪梅急的冒了汗,赶紧问:“你?受伤没?伤的重不重?”   电话那头回答:“我没事儿?!可是有人受伤了!您快找人来帮忙!”   林雪梅一听陈小花快哭了,越发的一头雾水:“歹徒受伤了?那他活该,你?着什么急?”   陈小花不解释,干脆挂了电话。   林雪梅脑子纷纷乱,反应了三秒钟,拨通了陆恒的电话,简单说了事情经过。   陆恒在电话那头声音笃定:“交给我处理。你?安心上班。”   林雪梅本来砰砰乱跳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,叮嘱一句:“处理完了,你?给我打个电话。”   陆恒答应一声。   林雪梅转身?回接待室,心口虽然还在跳,但陈小花既然说没受伤,料想?也?没有大事,她提起一口气,全神贯注,应付前来采访的报纸杂志。   三家报纸三家杂志,一一的采访,林雪梅觉得自?己的脸笑得发僵。   心里暗暗感叹一声。   前世是个追星女?,整天挑剔这个明星不敬业,上镜头垮着脸,那个明星表情管理差,欠火候。果然是看人挑担不吃力,轮到自?己,才?知?道滋味。   到了拍照片的环节,林雪梅丝毫没忘了谦虚谨慎的打工人守则,赶紧拉了张团长、师父刘利民、婆婆唐文?竹,一起合影。   把三人都哄的开心高兴,合不拢嘴。   张团长对着唐文?竹就开夸:“小唐,您这儿?媳妇,有出息!一下子来这么多报纸杂志采访,咱们?团,还没有过吧?当年你?,我记得在省里得奖,才?来了一家报纸,那还全团都轰动了。”   这话,唐文?竹听着不顺耳,想?笑笑不出来。   心里对张团长翻个白眼。心说夸林雪梅,也?不用拉踩自?己这个当婆婆的吧?虽说一家人,不计较那么多,可这当着好几个记者的面呢。   人家记者采访完了,整理稿件,收拾东西,人还没走呢。   林雪梅一看不妙,赶紧打圆场:“张团长您这话,就不太公道了。年代不一样啊,我婆婆唐老?师要是赶上这年代,别说三五家采访,三五十家也?得追着她跑。就这形象气质,不光是唱歌,还得请她演电影。”   几个记者看一眼唐文?竹,纷纷点头附和:“对,唐老?师特别上镜头!”   “唐老?师肯定能?火!”   不光唐文?竹转怒为喜,刘利民也?听的直乐。心说收了这么个徒弟可不亏,全面型人才?,一般演员那眼高于顶的毛病根本没有,要是都这样,队伍多好带呀。   刘利民心里一高兴,开口就问:“说真?格的,唐老?师,什么地方能?找这么好的儿?媳妇?给我家小子也?介绍一个。”   唐文?竹笑着摇摇头:“这是我家老?爷子的娃娃亲,战场上结下的缘分。我可没处给你?寻去。”   张团长也?跟刘利民逗趣:“你?儿?子别跟我学相声了,学人家陆恒,当营长,当英模……”   话音未落,办公室又来找:“林雪梅同志,您爱人来电话了!”   林雪梅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,拿起电话听筒。   陆恒在那头说:“都处理完了。”   林雪梅答应一声,等着下一句。谁知?没有下一句,陆恒只说:“没事我挂了。”   林雪梅赶紧喊住他:“陈小花怎么样了?报警了吗?歹徒抓到没有?”   陆恒回答得简短:“陈小花没事,歹徒把徐进扎伤了。公安局已经立案。”   徐进?   林雪梅吃了一惊,追问一句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  电话那头陆恒说:“陈小花走到楼门口,一个歹徒想?抢她的包,陈小花不放手,歹徒急了,掏出刀来就扎。徐进在旁边冲了上去,刀扎到了他身?上。”   林雪梅疑惑:“徐进去干什么?他们?俩约好了?”   陆恒一听,觉得林雪梅太偏心。好像陈小花的亲妈一样。   徐进可是为了救陈小花,在医院里躺着呢。   林雪梅马上意识到了,赶紧关切一句:“徐进他,没事儿?吧?”   “没事儿?,胳膊上的皮肉伤。不是约好的,他凑巧过去,赶上了。”   林雪梅低下了声音:“你?中午来接我,我去医院看看他。”   陆恒答应一声,挂了电话。   林雪梅放下电话,还是不明白。   既然两个人没有约好,徐进跑过去干什么?   如果人没在家,他不是连门都进不去?   陆恒手拿着电话听筒,在拨动下一个电话号码之前,出了一会儿?神。   他虽然没问但是能?猜得到,徐进是喜欢开着车,去陈小花住的楼下去呆一会儿?。   也?不贪图能?见到人。就自?己停留一会儿?,然后自?行离开。   怎么能?指望林雪梅明白呢?她根本就没爱过任何人。   接到陆恒的电话通知?,姚娜来医院,照顾徐进。   陆恒问徐进,要不要家属来医院陪护,徐进想?了想?,与其让家里的老?婆来,还不如让姚娜来。   很多事,家里的老?婆知?道了是个麻烦。但姚娜知?道,不妨事的。   姚娜一进病房,吓了一跳。   认识这么久,她见到的徐进,永远都是衣冠楚楚,从容不迫,斯文?儒雅,风度翩翩,什么时候搞成这样过?   面色苍白,半合着眼,歪在病床上,胳膊上的纱布还往外渗着血。   究竟是肌肤相亲的枕边人,好几年的感情,女?人天生心软,姚娜当时就泪水盈满了眼眶,含悲带怨问一句:“你?这是怎么搞的?怎么这么不当心自?己?”   旁边病床的病友看的发愣,一时猜不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。   看这女?人,少见的美貌妖媚,且年纪比男的小上一截,不像是娶回家的老?婆,可看这女?人的眼泪,两人情份不浅,眼泪就算有一半假,还有一半是真?。   旁边病友都动了怜惜之心,可徐进却丝毫也?不觉得应该领情,语气带了不耐烦:“别大惊小怪的,我是为了救人。”   姚娜刚把水果放到小桌上,坐在徐进面前的凳子上,拿起一只苹果准备削皮。一听这话,手里的苹果差点脱手。   徐进要救人?   他把自?己一根头发丝都看的无比金贵的人,要救人?他说要杀人,还靠点谱。   什么人,这么值得一救?不会是省长市长吧?   姚娜抓紧手里的苹果,没法不继续追问:“什么人啊?这么金贵?”   徐进合上了眼,拒绝回答。   他是男人,并不懂得女?人的心思,并且,从来也?不需要刻意迎合女?人的心思。   但凭感觉,他已经知?道,自?己说太多了没好处。   二人话音刚落,病房门口响处,又来了三个人,来探病。   姚娜站起身?来,露出笑意:“陆总,林总。”   往后一看,陈小花跟在身?后,猜测她是权充作林雪梅贴身?秘书,才?一起来的,淡淡地点了个头,然后把徐进床前的凳子让出来,让林雪梅坐。   自?己站在床头,依旧削苹果。   徐进先对陆恒一皱眉:“刚才?让你?走,怎么又回来了?”   林雪梅把探病的水果营养品放在床头小桌上:“别怪他。是我要来看看你?。”   徐进不以为意:“有什么好看的?一点皮肉伤。”   林雪梅放低了声音:“你?救了小花姐,谢谢你?。”   徐进内心有些哭笑不得,这林雪梅年纪轻轻,简直是把陈小花当未成年的亲闺女?一样护着,搞得自?己简直接不上话,接不上还得硬接一句:“应该的,别跟我客气。”   姚娜听的清清楚楚,手里的刀一偏。   徐进救的人,居然是陈小花?   姚娜太过震惊,打量一眼陈小花。   陈小花并没有凑到徐进跟前,站在稍远处,垂着头。   二人不光没有客套寒暄,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一个。  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   姚娜手里的刀又是一偏。   林雪梅一抬眼,看见一条血线从姚娜手上的苹果上滴下。   她失声惊呼:“流血了,快去包扎一下。”   姚娜手一抖,雪白的苹果滚落地上,衬着红红的血渍,触目惊心。   她没说话,转身?去了护士站,包扎伤口。   徐进没有管姚娜,也?没有抬眼看陈小花。   不去看她,也?能?感知?她的存在。   屋子里一时寂静,寂静得令徐进感到尴尬,他为了打破这寂静,也?要说句话:“最近这治安,也?是太不像话,青天白日,歹徒就持刀行凶,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   徐进觉得自?己说了一句没话找话的废话。   听在林雪梅耳朵里,却是提了个醒,她转头问陆恒:“严打应该开始了,还没有到咱们?这儿??”   陆恒一时不解其意,没说话,林雪梅自?己一算时间,就算还没到本地,也?快了。   陆恒心里反反复复,是转着另一个念头。   这么短的时间内,身?边的人遭遇两次歹徒袭击,没有这么凑巧的事。   坐了一会儿?,三人起身?告辞。   从头到尾,徐进和陈小花,互相没有看一眼,也?没有说一句话。   姚娜回到病房,坐回到徐进身?边。   徐进合上了眼,可不知?道为什么,感受到一种冷嗖嗖的感觉,他又睁开了眼。   一看姚娜坐在身?边,手上带了血,眼睛也?发了红。   徐进自?己的伤口也?疼,心里烦,又不得不关切一下姚娜:“疼了?让护士给一片止疼药。”   姚娜没动,问了一句话:“你?是为了救陈小花,才?受伤的?”   这声音实在异样,徐进不得不抬一下头,好好看一眼眼前的女?人。   女?人的眼神往常像春水,此刻像冰晶。   一看姚娜这副要发疯的样子,徐进心里更加烦躁,又合上了眼,只扔下一句话:“救她怎么了?不能?见死?不救吧?”   徐进避重就轻,姚娜心里的妒意和火气冲了天,一句本该憋着的话,一支箭一样冲口而出:“你?喜欢她?”   一下子,戳中了徐进的心口窝。   他喜欢很多女?人,光是姚娜知?道的,也?不止是一个。可是自?从遇上陈小花之后,他已经不知?道什么叫喜欢。   徐进的情绪也?是异常的激烈:“瞎说什么?我和她正大光明,什么事儿?都没有。”   从徐进的表情,姚娜看的出来,是真?的。   可是等她稍微过了一下脑子,这句话,像炸雷一样,炸在了她的头顶。   什么事儿?都没有,他就替人挡刀了?   姚娜的嘴唇发了颤,声音也?发了颤:“你?……动了真?心?”   徐进自?己也?没把自?己搞清楚,更经不起别人七问八问,只想?一句话堵住姚娜的嘴,于是冷冷说道:“跟你?有什么关系?闭嘴,让我清净一会儿?。”   姚娜果然被这一句话堵住了,再?也?说不出话来。   心里的怒火烧了一万丈。   虽然早就知?道徐进没有在她身?上用过心思,可是徐进这么一句话,太过肆无忌惮。   像一颗子弹一样,击穿了平日她自?己都看不见的一道自?尊和情感的防线。   原来在徐进看来,他对谁有真?心,和姚娜,一点关系都没有。   羞辱。羞辱。羞辱。   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?   还真?有。   病房里静得连掉地上一根针都听得见。姚娜耳边却响起了另一种声音,白杨树叶在夜风中哗哗的响声。   原来那个疯狂离谱的野外晚上,她是当了替身?。   而且,是陈小花那么一个平平无奇不起眼的女?人。   这个羞辱太大了。   姚娜心口一阵抽痛,喉间一阵窒息。   搞死?他!搞死?这个男人!   姚娜只觉得心口快要爆炸。心里只剩一个声音在回响。   白秀莹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,不以为意,以为只是回娘家吃一顿饭的事。   等父母一脸严肃,坐在书房,提到韩潮的名字,她才?发了懵。 第122章 白秀莹失去离婚自由 危   书房里?的?灯光很暗,白健雄怒到?极处,一声吼:“你跟那?个韩潮,马上给我断掉!”   白秀莹吓得?一个激灵,这?事儿?暴露得?太突然了。   她耳朵几乎被吼聋,战战兢兢问一句:“你……你们是怎么知道的??”   她妈徐玉兰,坐在白健雄身?边,叹了一口气。   这?个女?儿?被她保护的?过头了。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天高?地厚。   什么事情都敢干,把天都捅塌了,她还一脸茫然无知的?样子,连一句谎都不会撒。   白健雄一看女?儿?这?副样子,铁证如山了,气的?拿手指指住她:“信不信,我打断你的?腿。”   他被人割了肉,痛宰了一刀,都是因为?这?个不争气的?女?儿?。   白秀莹头一次看到?父亲动了真怒,白了脸。   从小?到?大,她爸从来没有凶过她一句,她没见过她爸这?么凶狠的?样子。   徐玉兰一看,父女?俩一个气到?了,一个吓到?了,赶紧打圆场:“秀莹别胡闹!赶紧答应你爸,别把他气坏了。”   徐玉兰在白健雄身?后,一个劲儿?的?使眼色,让白秀莹赶紧哄人。   白秀莹战战兢兢,凑到?她爸跟前去,帮她爸顺胸口:“爸,我答应我答应,您别生气!”   白健雄缓过一口气:“要是让我知道你阴奉阳违,你的?腿真别要了。”   书房有点阴,白健雄说话?的?声音也?格外的?带点阴森之意。白秀莹感到?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升。她爸不像吓唬人,像是真的?。   白秀莹赶紧答应:“爸,我知道我知道,您放心。”   白健雄叹一口气,合上眼:“你走吧,事情不处理明白,别回来。”   白秀莹头一次被父亲往外赶,什么时候也?没受过这?么大的?委屈,眼泪立刻涌入眼眶,可怜巴巴走到?门口,回头看一眼母亲。   徐玉兰也?没敢留她,挥挥手,示意她先走。   没有人给她准备饭,也?没有人留她吃饭,白秀莹灰溜溜的?走出家门,活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?流浪小?狗。   走到?大街上,扑面而来的?人流像一股热浪,白秀莹凉透了的?心,突然感受到?了一丝暖意,憋着许久的?眼泪夺眶而出。   她从小?到?大,要什么有什么。   就算家里?目前没有,从徐家到?白家,要给她搞个什么东西来,那?是易如反掌。   也?是因此,当发觉自己?对韩潮动了真心之后,她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?挣扎犹豫。这?样的?快乐和心动,谁能?拒绝?   就像从小?到?大那?样,想要什么,伸手去拿,去取,还用得?着考虑什么这?个那?个的??   也?因为?丈夫在外地,两个人已经许久不说话?,不碰面,她也?没有萌生什么罪恶感。   既然已经被父亲逼上梁山,白秀莹在街边找了个公?用电话?亭打电话?,约自己?的?丈夫见面。   小?圆一反以前的?殷勤迁就,在电话?里?,给了她一个地址,让她自己?找上门。毕竟是她要求见他的?,不是吗?   白秀莹找上门以后,震惊了。她从来没见过这?么阴暗潮湿不起眼的?小?旅馆。   小?圆拉开门,把人让进去,白秀莹打量着屋子,更加难以置信。屋里?除了一张窄窄的?铁架子床,一套简陋的?桌椅,什么都没有。   小?圆应该和她一样,从出生起,见都没见过这?种地方。他为?什么要住在这?里??   不等白秀莹想明白,小?圆倒了一杯水,放在桌子上:“请坐。”   白秀莹勉强坐在那?张简陋的?椅子上,看一眼盛着水的?杯子。   这?能?喝?打死她,她都不会碰。   小?圆一脸的?温文尔雅:“找我有事?”   这?话?问的?很奇怪,他们是有结婚证的?夫妻,道德和法?律意义上的?一家人,没事儿?就不能?找他?   可白秀莹并不觉得?奇怪,因为?她的?心里?也?是这?样。想起自己?的?来意,她的?恨意像岩浆一样升起:“是你告诉我爸,我跟韩潮在一起的??”   看着白秀莹那?快要喷火的?眼神,那?理直气壮斥责自己?的?语气,小?圆笑了。   可真不愧是大小?姐呀。   她自己?贪图快乐偷了小?混混,不怪自己?的?行为?,反过来要怪他告诉她爸。   然后,对于她和小?混混在一起的?事儿?,对于自己?这?个丈夫,她一点愧意都没有。   只有她是人,别人都不是人?   尤其是自己?这?个丈夫,更加的?不配享有人的?待遇。   甚至,她选择自己?恋爱结婚,压根儿?,就是因为?不用把自己?当人待。   小?圆心里?的?怒火,也?像岩浆一样喷发。最近他自己?也?不知道为?什么,越来越容易被引发怒气了。   他原本还有点愧疚,利用算计白秀莹这么个没有脑子的?傻白甜,狠狠宰了白家一刀。一刀下去,宰到了原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。   可是现在,那点愧疚荡然无存。他只觉得?自己?还过于的?仁慈,下刀还不够狠,不够快。   小?圆心里?的?怒火,面上却一点不露:“我告诉爸,也?是想挽回咱们的?婚姻,如果我找你谈,你肯定不会听我的。这段时间是我的错,忙事业疏忽了你,我想让爸劝劝你。”   他这?番话?,全然是为?了洗白自己?的?动机,一个字的?真实也?没有,但白秀莹听在耳朵里?,却全然的?信以为?真。   对于她来说,人和东西一样,她对别人予取予求,只管选好的?,不够好的?就扔在一边。而别人对她,男人对她,必然都是依依不舍,看待她如同公主一般,小?圆这?个做丈夫的?,又怎么能?例外?   白秀莹心里?打着自己?的?算盘,挣扎在自己?的?两难处境。想到?他爸果然站在了小?圆的?立场上,让她跟韩潮断。   不然要打断她的?腿。   她怎么办呢?能?放弃韩潮吗?重新回到?眼前这?个男人的?怀抱?   想到?她奔向?韩潮的?身?影的?时候,那?种难言的?心跳加速,她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,开口就说:“我们,离婚吧。”   把这?话?听到?耳朵里?,小?圆又笑了。   她可真是不知道天高?地厚啊。   离婚是何等大事?对于旁人,那?是能?要半条命的?事。到?她嘴里?,好像吃颗菜一样。   小?圆笑完,轻声细语,走到?她跟前,伸出手,想替她整理耳边被风吹乱的?鬓发:“别胡闹,别任性。你知道,我是离不开你的?,我不能?没有你。”   白秀莹一手挡开丈夫的?手,把脸一板:“你提条件。只要别太离谱,我一定答应你。”   从白秀莹进门,小?圆一直在忍笑,到?现在忍得?肚子发痛。   大小?姐口气可真大。一张嘴就是要买卖人口的?架势,她现在能?拿出什么东西?   小?圆的?眼底含着阴冷,居高?临下看着白秀莹,脸上却是一脸的?诚挚:“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你不离开我。”   这?句话?一说出口,他心里?立刻泛起猫捉老鼠一样的?快意。   白秀莹无缘无故地,感到?毛骨悚然,越发想永久脱离眼前这?个温文尔雅的?男人,冷着声音:“不可能?了,我回不去了。”   小?圆一看,白秀莹可真是任性,强硬到?底,不管别人的?死活,敬酒不吃,专吃罚酒。   那?就别怪他了。   小?圆一转身?,又回到?了自己?的?座位,那?张小?床上,板板整整地坐好:“话?别说死,万一韩潮死了呢?他那?种小?混混,随时都有可能?死在街上的?。”   小?圆说完,拿眼睛望了白秀莹。   白秀莹如同被抽了一巴掌,脸上泛了白,又涨了通红。   无缘无故的?,她身?上冒出一股寒气,她想起韩潮胸口中的?那?一刀。   虽然刀是冲着堂哥来的?,但是韩潮,从当街面大哥到?当安保,一直是替人挡刀的?。   虽然眼前这?个男人温文尔雅,加上出身?家世良好,无论如何不可能?动这?种恶念,但,像书上写?的?,男人被引发了嫉妒心,什么事干不出来?   一看白秀莹被吓住,小?圆脸上露出笑意,无需再控制了,他柔声细语:“别胡思乱想,我什么都依着你,我不逼迫你立刻就跟他断,爸那?边要是追究,我替你说话?。”   白秀莹又意外了。   如果小?圆愿意帮她,倒是确实可以对付她爸白健雄。她又能?保住和韩潮的?感情,又能?不被打断腿。   白秀莹内心真正感到?了一丝羞愧和内疚,这?个男人对她,真是太好了,到?这?份上了,还宁可自己?受委屈,也?要帮她渡过难关。   她眼神流露出愧疚之情:“你……你为?什么要这?么帮我?”   小?圆温煦的?脸上,神色一如既往的?温柔:“我最怕别人看不起我。如果离婚,大家一定都看不起我。只要能?不离婚,让我保住面子,我什么都愿意帮你。”   白秀莹听到?现在,终于松了口气,开了个笑脸:“只要你愿意帮我,有什么我能?帮你的?,我一定做到?。”   小?圆要听的?就是这?句话?,看着白秀莹殷切的?眼神,他点点头:“眼下还没有。以后有了,我再请你帮忙。”   白秀莹有点失望,她内心莫名的?有点恐惧,巴不得?能?交个投名状,现在就帮他个忙,让他安心,同时也?能?让自己?安心。  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抓住了把柄,第一次有求于人,感受到?了那?种滋味。   低人一等,矮上半头。   她殷切的?目光望着小?圆。   小?圆偏要摇摇头:“以后有事求你,再说。”   白秀莹站起身?来,轻声说:“那?我先走了。”   看着白秀莹离去的?背影,小?圆无声地笑了一下。   韩潮活着,果然比死了,有用多了。可惜陈小?花躲过了一个劫数,武钢手下的?人,实在是太没用。   林雪梅请王凯,去静园吃饭。   本来说好了,请刘利民和唐文竹一起。   可是不巧,团里?突然来了接待任务,张团长拉着他俩,去和兄弟单位的?客人联谊,要两个名气大的?演员作陪。   这?么一变动,林雪梅临时拉人也?是拉不到?,和王凯两个人来到?了静园,刚坐下点了菜。   上了菜,碰了杯,林雪梅刚想谈以后合作的?事,门一推,陆恒进来了。   林雪梅一个纳闷。   他不是说不来吗? 第123章 陆营长的吃醋大宴 创意菜品,火燎鸡心……   陆恒日常虽然话少,万事不?屑于?解释,此时看林雪梅一双大眼睛晶晶亮,目光像闪电,不?由得他不?说话。   他忍不?住心里一虚,解释的话就溜出?了口?:“正好到?附近办事,过来看看。”   林雪梅不?太明白,这荒郊野外的,他能?过来办什么?事?   但当着王凯的面,也不?便细问,顺着他的话说:“正好,加两个菜,你一起吃点。”   王凯站起身来礼貌打招呼,脸上的笑容十分让人赏心悦目:“我一进?文工团就听大家说,军区有个陆营长是英模,为人又低调,见一面,都不?容易,我能?跟您一起吃顿饭,回头他们不?都得羡慕我?”   陆恒本?来就是特意赶过来吃这顿饭的,一听王凯这话,七窍玲珑心,哄死?人不?赔命的嘴,跟徐进?有的一拼,还是高颜值年轻版的徐进?。   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。   跟王凯握了个手之后,他坐在林雪梅身边。   林雪梅叫过来服务员,加了两个菜,直奔请客的主题,跟王凯表达谢意。   林雪梅举起杯子里红艳艳的红酒:“王凯同志,从?我来文工团考试,你就一直帮我,每一步都帮了我很大的忙,敬你!”   她举起酒杯,侧头看一眼陆恒,示意陆恒一起端杯。   看这一眼,却吃了一惊。   陆恒平常滴酒不?沾,都是白开水相陪,万年不?变。今天怎么?端起了一杯红酒?   还来不?及追究,对面坐着的王凯说了话:“雪梅同志,这话太客气了。我就是学了一本?传媒营销的书,加上跟电视节目学了点东西,要说帮上了你,那也都是误打误撞。”   王凯这称呼,改的够快的,短短几天,把人的姓氏都去掉了,变成了雪梅同志。   思及此,陆恒把手里的红酒喝掉了一半。   他从?小?到?大一向?自律,当兵以后,为了体能?,为了反应,更是一滴酒都不?碰。   可是现在,他不?是军人了,加上今天心里有点郁结,忽然想尝尝这人生没?尝过的滋味。   味道浓酽,酸甜苦,又有一股甘香。   林雪梅分不?出?精力留意陆恒,只顾着要跟王凯敲定大事,放下酒杯,给王凯盘子里,用?小?夹子给他加了个鸡腿,殷勤劝菜让一句:“尝尝我老家的山鸡,是不?是和寻常吃的不?一样的味道。”   王凯往香喷喷的菜盆里看一眼,黄亮亮的鸡汤招人喜欢:“这香气闻着就不?一样,原来是山里的野蘑菇炖的。”   陆恒也往菜盆里看一眼。一只鸡,只有两条腿。   还好,林雪梅停顿了片刻,小?夹子没?有放手,把另一条鸡腿夹到?了陆恒面前的碟子里。   随着鸡腿落到?自己面前的盘子里,陆恒悬着的心感到?了一丝释然,好似也跟着一起落到?盘子里。拿起筷子吃这只鸡腿,也说不?清滋味,是比平常更香一些?,还是老山参放多了,带点苦味。   嘴里的山珍野味固然变得滋味难辨,听着林雪梅和王凯的一对一答,耳边却又炸雷声声,火花不?断。   他妻子,要拿来答谢王凯的,还不?止是一只鸡腿。   就听林雪梅说:“我名下公司,马上要经营文化产品,第一批产品是港岛歌手丽君的磁带。”   陆恒看着,王凯俊秀的脸上露出?由衷的微笑:“我知道。那天电视直播上,李婉淑评委已经跟大家介绍过这个产品,观众印象肯定深刻,这叫用?讲故事去销售,对吧,雪梅同志。”   陆恒又冷眼看着,林雪梅一张精致的小?脸上,露出?惊喜的表情:“说的太对了,王凯同志。这也是那本?西方翻译过来的书里写的?”   王凯受了夸奖,更加笑咪咪:“那本?书里简略的提到?了,没?有例子,当时我也不?懂怎么?运用?。等到?我那天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直播,理论和实际才对应上。”   林雪梅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欢悦:“就随便看了那么?一本?书,你学的太快,也用?的太好了吧!”   陆恒听着这俩人的谈话,心里不?知名的酸性液体,煮开了锅,咕噜噜地冒着泡。   明明是在讨论一挂业务,可是一唱一和,丝丝入扣,互相都能?抓准对方的点。   历史?传说上说的伯牙子期,高山流水,诚不?我欺。   这么?长时间了,林雪梅见谁都淡定,他就没?见过林雪梅这么?露骨地夸过一个人。人,果?然就怕遇上知音啊。   这两个人,互相冒着星星眼,还能再明显一点吗?   陆恒本?来不?想来的,知道来了也插不?上话,果?然,一句话也插不?上,只能?坐在一旁默不?作声,吃鸡腿,喝红酒。配上了酸性液体,滋味更是好得很。   林雪梅扔出?来的炸弹,还不?止这一个。   她从?随身坤包里拿出?一样东西,推到?王凯面前。   一个存折。   王凯不?解其意,打开一看吃了一惊。   五年工资不?止。   他本?能?地往回一推,好似烫手一般:“雪梅同志,这是干什么?我们五六年的工资也没?这么?多。”   陆恒一听,也是诧异得眯了一下眼。   他当然知道文工团的工资。一个月,三十六块六毛八,他的明星妈唐文竹,国家二级演员,就是这么?个数字。   心里暗暗划算一下,五年工资是多少。   划算完了点点头。   比他那块绿水鬼,贵。   脑子里无缘无由,冒出?一句话。说是,人的钱在哪里,心就在哪里。   这话到?底,对吗?   一时之间,他好像心上撒了一把辣椒面,又撒了一把盐,又被架在了火上烤。   恰好服务员送过来一道新添的菜,笑盈盈介绍:“林小?姐,这是我们新添的菜,徐总特意叮嘱,等您过来的时候,请您尝尝,这道菜,叫火燎鸡心。”   服务员转身出?去,林雪梅感叹一声。   徐进?这个人,存在感真是不?可磨灭。英雄救美躺在了医院里,还有一道新创菜品摆到?了她面前。她也不?知道该对这个人,是爱还是恨。   眼看这鸡心,外焦里嫩,油滋滋,冒着烧烤特有的迷人香味,林雪梅热情招呼身边的两个男人:“动筷子!凉了,味道就差了!”   三人对这道火燎鸡心赞不?绝口?之后,林雪梅重提了存折的话题。   林雪梅微笑着,又把存折推回王凯面前:“王凯同志,这是你的劳动所得,应该拿的。不?用?推辞。”   王凯的眼神带了愕然:“什么?劳动?我自己怎么?不?知道?”   林雪梅说:“你跟冰城电视台的记者成杰介绍过我,对吧?她专门找到?我家,会给我做一个专题纪录片。”   王凯恍然大悟:“哦,你说的是这件事。她是看了冰城时报我那篇文章,觉得会有新闻点,主动打电话问我,我顺便介绍了几句。这算什么?劳动?都是闲聊。”   看着王凯不?以为然的神色,林雪梅再次感慨,八零年代真是黄金时代。   这都是人脉资源,万金不?换,可现在,人们还懵懵懂懂。在同学朋友之间的闲聊中,财富像带着金沙的河水流过,人们对此,无知无觉。   不?行,得让王凯开这个窍。   林雪梅整理了一下思路,开了腔:“成杰这个敏感度够高,不?愧是广院毕业生。王凯同志,这个钱你更得收下,我在纪录片里植入了我公司马上要铺货的产品。这笔费用?算渠道费,是你应得的。”   “渠道费?还有这种说法和算法?我……没?想过。”王凯虽然脑子活,接受新知识快,可这些?新名词,也是闻所未闻,一时反应不?过来。   陆恒在旁边,听着二人谈话,学起了爷爷陆天野的样子,自斟自饮,吃了半盘子火燎鸡心。   林雪梅正了脸色,继续给王凯科普:“对。凭你的聪明才智,除了在咱们文工团前途无量之外,还一定要在外兼职,挣到?更多的钱,拥有更广阔的舞台。存折上的这一笔,只是一个开始。”   王凯一双俊秀的眼睛里,显示出?复杂神色:“雪梅同志,容我消化消化。”   突然就走到?这一步,王凯也实在是没?想到?。   原来自己是这么?有价值的人吗?   林雪梅以手抱胸,不?知不?觉摆出?了一个女总裁的坐姿,来自于?前世她很佩服的一个女高管:“你慢慢想想,以后我公司里的文化项目,会进?一步跟你合作。你广院的同学,不?止是成杰,对吧?每个人,都有可能?性。”   王凯想象了一下。自己是一个点,从?自己辐射出?去,就是一张网。   除了跟林雪梅合作之外,如果?他自己,成立一个传媒公司,学着林雪梅的样子去做呢……   王凯的眼睛亮了。   原本?认识林雪梅,只以为是个有前途的新同事,有潜力的新歌手,没?想到?,短短的几次交集,成了他某一方面的启蒙者。   他从?最初的错愕和不?适应中,迅速抓到?了林雪梅话中的精髓,真正激动了起来。   陆恒冷眼旁观,咽下口?内的红酒配火燎鸡心。   听到?现在,他也算听明白了。   对于?林雪梅来说,所有人,首先是她用?来做生意,搞项目的。   无论男女,一旦碰到?她,她都有能?力有本?事,把人从?原地带起来,把自己原本?视而不?见的能?力和资源变现。   她现在是全身心的沉浸于?林总这一个角色里,眼里只能?看得见“人才”二字,看不?见别?的。   目前来说,王凯还是安全的,引不?起威胁。对于?林雪梅而言,王凯就等于?另一个陈小?花。   一想起陈小?花,他就无法不?想起徐进?。   徐进?在陈小?花门外,自己的车里,坐着。进?不?去那扇门。   他进?不?去那扇门,就是因为,他打开了自己心里久久关着的一扇门。   也因此,把自己搞进?了医院。   如果?有一天,林雪梅像徐进?一样,心里的那扇门突然打开呢?   陆恒想到?这里,不?敢往下想,饮尽杯中酒。 第124章 王喜要撞南墙 陆恒的困扰无解   静园里愉快的一顿答谢晚宴结束,宾主三人离开屋内包房,站在湖边吹风,看一会儿风景。   一轮壮丽的夕阳,在天边缓缓沉没,在天边烧起一团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火烧云。正合了王凯此刻壮怀激烈的大好心?情?。   这段饭,可真?没白吃。   王凯觉得自己,和来的时候,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他马上要把几?个同学联合起来,商议成立传媒公司的事。   林雪梅请小?刘送王凯回家,才想起来问一句:“你家住在哪里?”   王凯笑笑:“省委大院。”   陆恒忍不住又打量一眼王凯。难怪他脑子活络,思路超前,原来不光本人内外兼修,家世也?是不凡。   目送两人身影离开,林雪梅转头?看了陆恒,目光带了审视:“你今天怎么,突然喝起酒来了?”   陆恒转开视线:“去湖边走走,散散酒气。”   林雪梅正好有话想问,便随着他,沿着湖边树林,往前走。   初秋时节,天黑得快,一旦太?阳沉落,天边云彩很快烧尽,树林里笼罩了青灰的暮霭。   林雪梅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。   他虽然饮了几?杯酒,仪容姿态一点不改,只是周身散发淡淡的酒气。她实在忍不住好奇追问一句:“问你呢,今天为什么喝酒?”   陆恒没有回头?:“人没有尝试过的东西,还是要尝试一下?。”   这话太?虚。林雪梅琢磨着,肯定有事困扰了他。   他有心?事,她可不能置之不理,她放柔了声音,问一句:“有什么心?事,说?来我听听,说?不定我能帮你开解。”   陆恒的心?事是因林雪梅而起,但偏偏她本人并不懂,要说?也?无从说?起,只能轻描淡写说?一句别人的事:“徐进现在很迷茫。”   一提这事,林雪梅就头?大,长长的叹息一声:“徐进又是何苦呢?他求不到什么结果?的。陈小?花跟姚娜不一样,不是随便玩玩的人。”   陆恒眼望远方隐隐亮起的一点灯火:“他所求的,也?不是结果?。”   林雪梅皱了眉:“那他求什么?”   天边隐没最后一丝光亮,夜风有点凉,林雪梅身子单弱,缩了缩肩膀。   陆恒把林雪梅揽进怀里。   整个臂膀托住了她,抱的她几?乎脚尖离了地。   箍得人透不过气。   想起以前在树林里停留的教训,林雪梅有些?惊慌,拿手推他。   男人眼睛格外地发亮,声音低沉:“放心?,今晚不动你。”   林雪梅也?渐渐定下?神来。虽然吃了老山参鸡汤,又带了酒,可他只是细细地吻她的脸。并没有往常的暴烈,反而添了一种异样的细致和温柔。   陆恒箍紧了女人不放,心?中酒意发散,有一种格外的无奈和悲凉。   未来,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人能求到的,也?不过就是当下?,此刻,而已。   三道沟村,壮丽如火的夕阳已经燃烧殆尽,王喜带着满腹心?事,回到了家里的茅草房。   他给自己定了个任务,这任务像山一样压着他,他的脚步比铅还沉重。   他的妻子林雪艳,在乡里医院住了半个月,又在家休养了一个月,流产的病痛已经养的差不多,能在院子里散步了。   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?,本来就在崩坏边缘,如今更加滑向低谷。   林雪艳本来一门心?思,想生下?这个孩子,没想到自行车上一颠簸,孩子没保住。   王喜好不容易挣到了点钱,为了哄她开心?,给她添了个漂亮新款的女士自行车,没想到,反倒酿成了祸事。   失了孩子,依着林雪艳的本心?,要跟王喜大闹,可又有理性,知道这时候闹,反而会给王喜提供由头?,于她而言,隐忍不发是唯一的选择。   林雪艳从出生到现在,也?是被全家宠着长大的,什么时候活的这么憋屈过?   整天以泪洗面。   王喜为了哄她开心?,虽然遭了一场大火还有债,还是勉强挤出钱,添了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,为了让她有个乐趣。   这一天晚上,王喜一推开家门,林雪艳正在看电视,看见他进屋,没有作声,脸色比平常又冷了几?分?。   王喜往电视上一看,知道林雪艳的脸色为什么冷了。   电视上是林雪梅,梅子。   王喜没敢作声,默默的坐在炕沿上,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。   就见梅子站在一座楼房前,手里举着个话筒:“我们公司办公室在一楼,二?楼是常规商务招待。”   她面前是个漂亮的花园,她笑的也?像是花园里的一朵花。   这座楼房,就是上一次林满堂带回来的照片,他们在照片上见过的。   他们做梦都梦不到,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房子。更是做梦都梦不到,他们从小?一起长大的熟人,能住进这样的房子。   林雪艳跟王喜肩并着肩,坐在炕沿上。一个看着自己最看不起的堂妹,一个看着错失了的前任。   看着林雪梅笑颜如花,说?,自己名下?有两家公司的股份,还拿了全省歌唱比赛的第一名,马上要参加全国比赛,到时候全国的电视观众都能看见她。   王喜偷偷看一眼林雪艳,电视的荧光打在她脸上,她的脸色发青。   对于林雪艳来说?,这个节目可真?长啊,简直比她的一辈子都长。   好容易结束了。她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,啪一声,关上了电视。又坐回炕沿上。   走的太?急了,加上身体在流产中受了损伤,林雪艳喘了粗气。   王喜看着她脸色发白、喘不上气的样子,虽然恨她怨她,心?里也?是泛上来十分?不忍。恨不得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就此憋回去,永远憋在肚子里。   可是这样也?不行,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,不能就这么憋回去。   他也?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成这样了。无论怎么做,他都是个罪人,背负了天大的罪孽。   一下?午的决心?鼓动着他,王喜鼓了鼓勇气:“雪艳,我有话跟你说?。”   林雪艳的脸色刚缓过来一点,立刻又发了白。她最怕听到这句话,最怕听到这句话从王喜嘴里说?出来。   刚看了林雪梅上电视,她这胸口刚中了一刀,王喜又要给她来上一刀?   她尖声说?道:“我没有什么话好说?的。我心?烦!不要跟我说?话!”   林雪艳反应激烈,固然在王喜意料之中,屋内突然砰的一声,又吓了王喜一跳。   是王喜娘在东屋,把门关上了。   她自从娶了儿媳妇,两口子争吵不断,没有好的时候。一听儿媳又尖声叫喊,她索性关上自己的门,眼不见,心?不烦。   王喜定了定神,再度鼓起勇气,硬了声音:“雪艳,你不想听,我也?得说?。”   林雪艳一看,自己这样堵他的嘴,都堵不住,今天难道真?要鱼死网破?   她脸色越发的苍白,心?里也?没了办法,怎么,自己这一世好不容易抢来的婚姻,还是要保不住?   正在彷徨无计之中,门口一个冷冷的苍老声音:“喜子,你要说?什么话,别冲艳子说?,冲我说?。”   王喜一抬眼,见门口站的人,心?凉了半截。   林雪艳一抬眼,心?情?复杂,又高兴,又心?酸。   经过最近这些?事,她才知道林奶奶这个人,心?是真?硬,说?到做到,因为她使阴招害过梅子,她从来不登她的门,就连流产,她也?没去医院看她一次。   今天怎么来了?   林雪艳正在没有办法,感觉走投无路的时候,突然来了救兵,心?慌意乱,起身张罗:“奶奶,快坐。”   林奶奶高大身影走进屋内,也?不坐,站在地中央,半面阴影笼罩了王喜。   王喜只觉得被压得抬不起头?,但还是鼓起全部的勇气,抬了眼,开了口:“奶奶,我……”   林奶奶开口说?了话:“喜子,你不用多说?,你受的委屈,我都知道,你爷爷也?都知道。”   王喜知道林奶奶突然登门,又凑巧赶上了这个当口,必定是要帮林雪艳说?话,自己此番难上加难。   可林奶奶一开口,先替他说?话,倒打乱了他原本的章法,只能先听林奶奶说?。   林奶奶接着说?:“夫妻二?字,讲的是个缘分?。两个人若是没有缘分?,也?是勉强不得。你和艳子一起过到现在,有眼睛的都看得见,你们俩合不来,处处别扭。”   王喜和林雪艳两个人,想起结婚以来过的日子,没有一天不糟心?,不生气。   寒天饮冰水,滴滴在心?头?,都垂了头?,别开了眼。   林奶奶接着说?:“喜子现在做山货生意,也?挣到钱了。日子过好了,想再过得更好,想身边有个舒心?的人,奶奶都明白,也?理解。”   王喜内心?一阵羞愧过后,仍然直视了林奶奶的眼睛。林奶奶一看,心?往下?一沉,王喜的心?事,真?被自己说?中了。   林奶奶叹口气,继续说?:“感情?的事,奶奶管不了,奶奶也?没有老糊涂,知道这个事勉强不得。奶奶想说?的,是让你给艳子留一条活路。你现在要是扔了她,我林家倒是养得起她,就是养她到老,也?不缺她一口饭吃。可是,你让她怎么做人?”   “这……”王喜听出来林奶奶的话,好像是想让他退一步,他满腹狐疑,望了林奶奶。   林奶奶转开视线,问大孙女:“艳子,奶奶替你做个主。只要王喜还容你在这个家门,别的事,你都不能难为他,你愿意不?”   “这……”对于林雪艳来说?,好比是凌空飞来的一巴掌,打得她眼冒金星。   她站都站不住,赶紧坐在了炕沿上,才稳住身子。   这不等于说?,跟上辈子一样,婚姻只剩下?个名义?   上辈子,好歹还是高干的小?洋楼里。   这辈子,落到了茅草屋里,结果?还是一样?   有名无实,无依无靠,独守空房,遭人嫌弃?   合着自己重生改命,费劲心?机,全都白费?   她和堂妹的亲事,是她强行换的,到现在,堂妹出息成了天上的神仙。   而她,抢了堂妹的对象,住了茅草屋,被气的流了产。这还不算,要么独守空房,要么离婚被甩? 第125章 夫妻双双要跳河 堂姐改命失败   林雪艳一听,林奶奶要她重复上一辈子的命,无儿无女,独守空房,无依无靠,遭人嫌弃,憋了一晚上的眼?泪下来了:“奶奶,您不?能这?么对待我呀!”   林奶奶一看,自己这?个和事佬当的,先别说?人家王喜答应不?答应,这?个不?争气的大孙女先委屈上了。   当时就板了脸,冷了声音:“艳子,你说?话就算不?凭良心,也得着点?边际。什么叫我是怎么对待你?这?门亲事怎么来的,你心里不?知道?偷来的,抢来的。梅子和王喜是大度,都没跟你计较,你不?光不?念别人的好,还算计梅子,你还有没有点?人心?”   一翻起?这?些旧账,林奶奶心里的气,不?打?一处来:“要是跟你计较这?些,我今天都不?该管你。”   一看林奶奶发了怒,林雪艳垂了头。   她自知理亏,无可辩驳。   但林奶奶还没有说?够,继续对着大孙女开火:“你干的这?些缺德带冒烟的事,是不?是伤了喜子的心?他和你,压根儿不?是一路人,你干的事,都是在扎他的心。两口子,不?是一路人,谁也不?能把你们俩强捏到一起?。”   听了这?番话,王喜拿眼?睛望了林奶奶,眼?中溅上了点?泪花。   能被人看见的委屈,好像忽然之间,就没有那么大的委屈了。   林雪艳不?服气,小声质疑奶奶:“奶奶,我知道您对我好,可您这?说?话,也太偏着他了。”   林奶奶叹口气:“我没有那个私心偏着谁。”   林奶奶接着又把视线转向王喜:“喜子,奶奶说?话,对得起?天地?良心。我现在拦着你,不?是出于私心。奶奶活了一辈子人,想告诉你一句话。人办事儿,不?能心急。越是大事儿,越是要沉得住气。”   王喜不?理解。   他现在感觉自己都要发疯了,只想一朝离了林雪艳,还给自己一个坦然和释然,付出多大代价,都在所不?惜。   他赶紧表达诚意,提出补偿:“奶奶,我愿意把现在挣来的都留给艳子,我还给她写个保证书,每个月给钱,就像有富二叔那样。”   林奶奶打?断他:“孩子,这?不?是钱的事。人活在这?个世?界上,都是被人看着的。你现在要是离开艳子,她刚失了孩子,人人都会骂你白眼?狼,你在咱们这?一亩三分地?,还怎么混?你日子过得糟心不?糟心,没人管你那些。”   王喜冥思苦想了这?么多天,这?些话也时时刻刻在他心头,过了一万遍,他垂了头。   可这?,都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。他又毅然抬起?头,对林奶奶说?:“您说?的这?些,我都想过了。我也没办法。”   一看王喜这?孩子,平时那么善体人意,忽然变得这?么执拗,油盐不?进,林奶奶也有三分恼怒:“你还年轻,没经历过事。现在你日子刚有起?色,知道的,是你自己努力,不?知道的,都以为你靠林家,艳子又刚失了孩子,你现在扔了她,让人怎么看待你?怎么敢跟你打?交道?怎么敢跟你办事?”   王喜垂了头。林奶奶说?的句句都是实话。   一看他意有所动?,林奶奶又和缓了语气:“听奶奶一句劝,奶奶也不?是说?要一辈子绑住你。你把日子再往后过一过,让这?些事情都淡一淡。”   王喜把头垂得更低,一句能应答的话,也是找不?出来。   王喜从小到大,都欠林家的恩情。小时候欠林满堂的,现在欠林雪梅的,可是林奶奶这?一番话,没有一个字,是拿恩情来压他,反而字字句句,都是为他着想。   如果压他,他能硬杠,可是像林奶奶这?样,他没了办法。   林奶奶一看火候差不?多,加一句条件:“我让艳子答应你,她不?难为你,先让你过上舒心的日子,不?要大动?肝火,伤筋动?骨,以后的日子怎么过,你再看看,再想想。”   王喜一听,林奶奶把话说?到这?份上,自己再坚持说?离婚,今晚鱼死网破,也是太不?念林家的恩情。恩情这?个东西,别人可以不?提,自己不?能不?念。   王喜思前?想后,点?了点?头。   对汪蕊的承诺,终究是得往后拖延了。   虽然汪蕊并没有答应他什么,也没有指望他什么,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。但是他,不?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   如今一看,太难了。人活到了他这?个份上,太难了。   王喜心中一片悲凉和无奈,如同外面?的沉沉黑夜。   林奶奶一看,王喜终归是妥协了,退让了,暗暗松了一口气,对王喜说?:“喜子,你提个条件,以后跟艳子,你想日子怎么过,你能觉得舒心,能把日子过下去。”   林奶奶这?么一问,王喜的脸瞬间涨红,半晌过后,说?了话:“雪艳,我对不住你。以后我去我妈那屋睡。”   当着长辈的面?,说?到夫妻之事,王喜的脸涨的通红,也是万般无奈,豁出去了。   林奶奶一听这?个条件,叹一口气,大孙女这?个婚姻,是无法挽回了。   王喜一个大小伙子,血气方?刚正当年,提出这?么个条件,宁可苦着自己熬着自己,也是对自己够狠了。   就是不?想再怀孩子生孩子,免得以后纠缠不?清。   而林雪艳的脸,变得雪白。   她最怕的下场,怕了两辈子的事,又狠狠的砸到了她的头上。   她想哭,想闹,想撕碎一切。   可都没用。   看也看得出来,王喜刚才是抱了个鱼死网破的劲儿,如果不?是奶奶赶巧登了门,争取到现在,靠她自己,对这?件事,一点?还手之力都没有。   王喜有样学样,马上就要学那林有富,对付宋桂枝的法子,拿钱堵住人的嘴,把她扫地?出门。   林雪艳想到此处,满口牙齿几乎咬碎。不?能这?么便宜了王喜,先答应他,慢慢再想办法收拾他。   打?定了主意,对奶奶一点?头:“我答应。”   林奶奶也知道这?个大孙女,弯弯绕多,心眼?儿多,答应也未必能做到。可眼?下,她能管到的事也就是这?么多。   林奶奶也一点?头:“今天我来的也是赶巧,本?来是为了别的事,要你跟我走?一趟。”   这?话,林雪艳听着吃了一惊。   奶奶跟她断绝关?系已经很久了。又能有什么事,让她一起?走?一趟?   林奶奶不?等她问,就开了口:“你还记得我以前?说?过,等你生下孩子,你得去跟梅子道歉,认错。”   林雪艳眼?前?发晕,脑袋一阵轰鸣,要她去给林雪梅认错?   林奶奶叹口气:“我知道这?时候跟你说?这?些,你心里不?好受,是往你心上捅刀,可,都是你自己做下的事情,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好受不?好受,你也怪不?得别人!”   林奶奶处理完孙女的婚变大事,又恢复到了心硬嘴硬的姿态。   林雪艳满心里的不?服气,但方?才奶奶帮了她,压住了王喜。   不?然今天晚上,她就要被扫地?出门,回娘家。   于情于理,她只能答应。   她忍下满心的不?情愿,点?点?头。   林奶奶点?头,转身出门,留下年轻的夫妻俩,坐在炕沿上。   一盏孤灯,两个人坐在灯影下,沉默不?语,再也无话可说?。连孤灯投在地?上的孤影,都不?再有交错。   屋里的空气近乎粘滞。   过了一会儿,王喜承受不?住这?份压力,站起?来转身,准备去他娘的屋。   林雪艳刚答应完,她自己也知道,她应该先忍下几天,徐徐图之,不?能刚答应完就反悔。   可是男人这?一转身,离去的背影那么冰冷,那么决绝。   像极了她的前?世?,一个个有所期待,却又一次次陷入绝望的晚上。  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?,还有比这?更大的羞辱吗?   她的内心忽然就崩溃,跳起?身就拉住了王喜。   林雪艳在奶奶面?前?忍了一晚上的怨气,冲口而出:“你敢这?么对待我,不?怕我去跳河?看林家人怎么收拾你!”?   真心话一说?出口,林雪艳自己也是吓了一跳。   前?世?就是跳了河,这?一辈子还没好好活上几年,怎么又想到跳河?   这?几句话听到王喜耳朵里,本?来就凉的心,更是凉到了底。   林雪艳从一开始跟他绑定了关?系,就是强盗一样偷抢拐骗那一套,曾经他也认命,也想好好过日子,可一直到走?到这?步,她对他,还是满满的恐吓,满满的威胁。   不?曾有过半分真心,也不?曾有过半分尊重。   从头到尾,根本?也没有拿他当作一个人来对待。   王喜内心的愤怒和憋屈都到了极处,冷了声音:“你不?用拿跳河吓唬我。我也不?瞒你,自从和你在一起?,跳河这?件事,我天天想。我早已经是豁出去死的心,你吓唬不?了我。再逼我,我就什么都不?顾了。”   本?来就每天都剑拔弩张的夫妻,终于图穷匕见。   林雪艳一听,王喜声音里隐忍着愤怒,也是害了怕。   她本?来是欺负王喜心善心软,想动?个硬的、撒个泼,吓唬他,可是一看他神情这?么可怕,横的怕不?要命的,她心里一害怕,松了手。   只能任由他转身,推门而出。   林雪艳眼?睁睁的看着,王喜走?出房门,像鱼游进了大海。再也不?会回头了。  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,一阵窒息,回到自己的炕上,拉灭了灯。   黑暗中眼?冒金星,眼?前?一幕幕的过着前?世?和今生,她的遭遇。   她比一般人多活了一辈子。可是无论哪一辈子,自从嫁了人,没有一天舒心好过的日子。   不?论是嫁了哪个男人,城里还是乡下,都一样。   可林雪梅为什么就不?一样?凭什么?   想起?奶奶要她跟林雪梅道歉,本?来是个憋屈的事,忽然之间,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   堂妹现在本?事大了,飞上天了,一定能帮上她这?个走?投无路遭人厌弃的堂姐。   只不?过,她不?用低声下气地?求她。   她再厉害,也是个普通人,而身为堂姐的自己,是个重生之人。   必定有堂妹需要知道,而并不?知道的东西,不?是吗?   应该是堂妹反过来,求着她这?个堂姐才对。   林雪艳想到此处,一片黑暗和窒息中,终于透了一丝光亮。   看她怎么跟堂妹要报酬吧。毕竟堂妹现在成了大明星了,有的是钱了,有的是本?事了。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?到的?   林雪艳心里一松,精疲力竭,合上了眼?。   第二天一大清早,林雪梅接了一个电话。   徐进出事了。   林雪梅和陆恒夫妻俩,相对无言。   都喜欢这?个人,可是又眼?睁睁的看着他陷落,都帮不?上他。   人生的遗憾,莫过于此。 第126章 第一反派提前下线 徐进分香卖履   一大早晨的,苏文忠打来电话。   他告诉陆恒,徐进被?人举报,已经被?相关部门控制,自己?往外打电话都打不了。   徐老爷子雷霆大怒,拍了桌子。说这个小儿子胡作非为,谁都不许管他。   徐玉兰这几个当姐姐的,哪能不心疼?赶紧找人营救的营救,打听的打听。   营救是营救不了,打听也是一头雾水,现在也还没搞清楚来龙去?脉。   苏文忠平时?看着镇定?,经历这么一件大事,方?寸有点乱。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。   看他现在的反应,林雪梅也就明?白,他为什么被?徐进忽悠两句,就能为了背锅而自杀。   可林雪梅抬眼?一看陆恒的神色,忽然感觉不对。陆恒对徐进,怎么好像比对苏文忠,要关心得多?   她?心里忍不住狐疑,剧情线好像又崩了?为什么崩?从哪个节点开始崩的?   陆恒果然坐不住:“我出去?,找人打听打听。”   林雪梅默默点头,目送他的身?影离开。   人是否关心喜欢一个人,就看他是否会失去?理性。   陆恒是军界的,徐进是商业口的,他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。陆恒这么理性而近乎冰冷的人,明?知无用,也要往外跑。这就说明?一切了。   目前来看,陆恒的危险不在徐进苏文忠身?上,而是在那个熟人凶手身?上。这个凶手,在发小讲述的剧情里,为什么没有被?提到?   林雪梅默默捋着捋不通的剧情线,刚把早餐桌上剩了一半的早餐收拾好,小刘进了屋。   林雪梅诧异问一句:“你?没跟他出去??”   小刘摇头:“他要亲自开车,带了韩哥一起。”   林雪梅感觉自己?需要定?定?神,沏了一壶好茶,给小刘倒上一杯热茶,看他喝下半杯,见小刘今天也是反常的神色郁郁,关切一句:“有心事?”   小刘沉默半晌,突然憋不住:“嫂子,你?帮帮我!”   “什么事儿?我能帮一定?帮。”林雪梅吃了一惊,小刘这么机灵的孩子,能让他发愁的事,也是非同小可了。   小刘闭上了嘴,脸色发了红。   林雪梅猜到了一大半,笑着说:“这是好事儿呀,你?愁什么?你?们俩打算结婚了?”   小刘脸色更?红:“她?还没敢跟她?爸说,怕挨骂,万一被?拒绝就完了。都知道她?爸那个人,谁也说不动他。”   可是小刘停顿一下之后,眼?睛又亮了一下:“别人都不行,可是嫂子你?一定?行。你?上次去?了她?家一趟,咱们两个军区都传开了。都说何司令员这个人,谁都说不动他,只有陆营长的爱人,二十分钟就说动了他。”   林雪梅为徐进愁了一早上,被?小刘一句话逗笑。传闻这东西,真是越传越邪乎,她?笑着又斟上一杯热茶:“瞧你?们说的,我成天上的神仙了?”   小刘一看,把林雪梅逗笑了,他也恢复了话多贫嘴的劲儿:“比天上神仙还厉害呢,后来都被?编成故事了。”   林雪梅总算把思?绪从陆恒和徐进身?上跳出来一会儿:“何玲怎么不来求我?”   小刘忽闪一下大眼?睛:“瞧您说的。她?哪好意思??”   林雪梅又被?逗笑:“她?天不怕地不怕的,还会不好意思??我可真想象不出来。”   两个人正笑成一团,陆恒从外面?进来:“说什么呢?这么高兴。”   小刘忽然不好意思?,转身?出去?:“嫂子,我出去?了,花园里除除草。”   小刘自从来以后,客串了园丁。林雪梅看着他在花园里忙碌的背影,自己?得想办法,帮到他跟何玲。   稍微想了想,对陆恒说:“能安排他参与公司业务吗?”   陆恒说:“他机灵活络,只做司机是屈才了。我也有这个打算,只是没想着急安排,需要这么急吗?”   林雪梅答道:“需要。”   “光明?食品厂往军区的物资,也需要一个专门的人对接,原本徐进说安排他看好的人选,这下落空了。那就安排小刘来做。”   林雪梅对此表示满意。她?提的要求,陆恒从来不问原因,都会立即给回应。   她?赶紧又问:“徐进的事有眉目了?到底怎么回事?”   陆恒脱下外套,坐在沙发上,踏踏实实喝口茶,才说话:“他把一批公家的流动现金,放在自己?的公司周转,本来是等到回款,就能顺利的补上,也没人能发现。”   林雪梅听着这事,其实不大。虽然违规,但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离谱的事,后世多少?人都是这么干的,谁出了事,那就是倒霉的成分居多,拼缝没有拼明?白。   但一想到年代?因素,林雪梅打了一个寒噤。   这个年代,太早了。   经济犯罪,是严打当中?的严打,要从重从快。比较极端的案例,贪污了几十块钱,挨了枪子的人,也不是没有。   徐进前半生,天之骄子,顺风顺水,难道,就折在这么一件事上?   林雪梅诧异地问:“他是折在了哪个环节?回款没回来?”   陆恒摇摇头:“回款是按期回来了,可是会计给错了账号,又去?银行沟通协调了两天,这么一折腾,没来得及。”   林雪梅一皱眉:“这会计这么菜?从哪请的?”   陆恒答:“姚娜的姐姐,姚丽。也是多年的老会计,兼职的。”   这……虽然令人惋惜,倒是打消了林雪梅的猜疑,姚娜的姐姐总不至于坑徐进。   林雪梅长叹一口气:“徐进真是倒霉,赶上了。”   陆恒接着又补充:“徐进倒霉的,还不止这一点,公安口刚下来风声,中?央要搞严打。上次你?是不是问过我这个事儿?”   “我随便猜的。”林雪梅把陆恒的问题含糊过去?,心情更?加沉痛。   徐进这情况,可真是,多年老会计一个疏忽,又赶上严打,倒霉上面?加上倒霉,几年的刑期,没跑了。   这剧情崩坏的走向,林雪梅是一万个没想到。   她?本来是殚精竭虑,不知道怎么能保住苏文忠,没想到一个指头都没有动,徐进落了马。   没有徐进这样腹黑又迷惑性强的发小,忽悠他去?死。苏文忠自然就保住了。   可林雪梅觉得,哪里不对。究竟是因为什么,徐进的命运被?改变了?   还没等她?想清楚,陆恒说:“徐进的问题调查清楚了,明?天可以探视。”   徐进坐在看守所里,体验到了朝云暮雨的滋味。   林雪梅和陆恒是第一个进来的访客。   林雪梅进了屋,一眼?看见徐进现在的样子,一股心酸冲上心头,眼?泪差点冲出眼?眶。   她?第一次看见的徐进,衣冠楚楚,金丝眼?镜,大背头一丝不乱,现在,胡子拉碴,一脸憔悴,眼?下都是黑圈。   徐进一眼?看见林雪梅的泪花,对他一笑:“林总,这可不像你?呀。”   林雪梅也觉得,自己?最?近的心,好像越来越软弱,越来越脆弱了。   一看徐进虽然样貌大改,那个潇洒自如的劲儿倒是一点没改,林雪梅被?他感染,也笑出来:“我看你?状态还不错,我也放心。”   徐进接着脸色一正:“我请你?们来,是因为,咱们的公司是我手里最?重要的产业,我要安排好女人孩子的生活,要靠你?们俩。”   他不说,林雪梅也明?白,军用物资的规模和利益,岂是寻常项目可比?要不然又怎么能引发打打杀杀的争端?   陆恒只简短回答两个字:“放心。”   徐进脸上露出释然:“陆营长是我最?信任的人。从我见到第一面?的时?候,就看准了。”   陆恒罕见的伸出手来,紧紧握了一下徐进的手。徐进的手,线条优雅而修长,原本是拿最?好的烟,最?好的酒,现在,铐在晶亮的手铐里。   林雪梅望望两个男人的神情。   项目初始,徐进手握苏文忠,是有高度选择权的一方?,她?以为徐进选择陆恒,是看重他在军营的人脉和能力。   原来最?终,还是看重他的人品。   林雪梅从随身?坤包里,掏出来纸和笔,准备做记录。   徐进眼?里露出欣赏之意,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明?白,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是这样,对任何事情都有准备,有条不紊,滴水不漏。   徐进一笔一笔,交代?他那一部分的利润,如何分配,都给谁。   “我老婆孩子,有事的话,有娘家帮忙,把他们的钱留够了,日子就能过下去?。一半,给她?们。”   林雪梅一笔一划写明?白,心里划算着每个月这笔巨款,徐进这一撒手,老婆立刻成富姐了。这个男人怎么说呢,渣虽然渣,出手还算是大方?,总算没有渣穿底线。   “姚娜,跟我好几年,也帮我做了不少?事,给她?两成。”   林雪梅写到姚娜的份额,心里又生一种感慨。徐进这个帝王心,是把姚娜当成第一宠妃对待了。有的女人,可能是天生适合宠妃路线,姚娜这一下子,比商业局的十个工作都强。   听着徐进交代?完五六个女人,林雪梅以为他已经交代?完毕了,可看他的表情,还有话要说。   而且她?划算了一下,还有百分之十的钱,无主。   徐进开这个口,好像很艰难。但最?终还是开了口:“剩下的部分,给陈小花。”   林雪梅猜到了一半,可一听到徐进这句话亲口说出来,还是觉得心里酸苦难言。   徐进沉默半晌。   其实也没人需要他解释,可他就觉得,需要自我解释一句。   仿佛自我解嘲一般:“陈小花命苦,无父无母,嫁个男人又是坑害她?的。她?六亲无靠,人再能干,也不能干一辈子,我给她?这一点东西,让她?有个防身?养老的钱。她?嫌弃我这个人,不要嫌弃我的钱。 ”   徐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林雪梅也是无话可说。   凭良心说,徐进对陈小花,比一般所谓的丈夫还强,比很多父亲,也强。   林雪梅这时?候,对徐进的好感又增加了好几分,开言安慰一句:“小花她?不是嫌弃你?。”   徐进只苦笑一下,没有说话。   林雪梅和陆恒走出来,徐进的老婆带着孩子,哭哭啼啼,扑进访客室。   老婆孩子走了以后,徐玉兰进来。   最?后来的,是姚娜,姚娜一反常态,眼?睛哭的红红。   徐进长叹一声,可见姚娜是真动了感情,自己?也算没有白疼她?。   他接着想到一件事:“我自己?名下那个公司,给你?一半股份吧,这样你?也好办事。”   姚娜本来是筹谋着要开口,又怕太露痕迹,没想到他自动端到盘子里送了上来。   姚娜心里一松,泛起几分愧疚之情,眼?泪又流了下来:“我只想要你?……平安无事。”   姚娜走了以后,林雪梅打来一个电话,告诉徐进,陈小花不肯收下他的馈赠。   徐进垂了头。   还说不是嫌弃。   陈小花不光嫌弃他的人,连他的钱,都一并嫌弃了。 第127章 林有富下线 徐进实现离婚自由   林雪艳缓过劲来,便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路,怎么走。   她前世的所见所闻,汪蕊这个美貌妖娆老板娘,距离拿下王喜,只差临门一脚。所差的,是王喜对堂妹这个病妻一往情深。   而今世,自己跟王喜结婚短短一段时间,王喜豁出去跳河,也要?绝情提出离婚,就是因为汪蕊这个女人的存在?。   她不除掉汪蕊,她哪有好日子过?   对付汪蕊,能用什么法子呢?从男女关?系下手?   林雪艳想了?半天,不中用。   山货收购店在?牛老实家开业那天,林雪梅从城里派来的那个员工,什么陈小花,已经?堵死?了?这条路。自己有本事能挣钱的女人,好似有一种从天而降的底气,根本不在?乎男男女女的那些流言蜚语。   造谣男女之事,打不倒汪蕊。人只能被自己在?乎的东西打倒。   想来想去,她去找了?林有富。   林有富一看,对他素来横眉冷对的大侄女,突然登了?门,诧异地眯起了?小眼睛。   几?天以后,王喜和汪蕊的山货店门口,被人骂上门来,说是秤上坑人,短斤少两。   王喜不信,又找出了?一台秤。   果?然,他现在?这台秤,秤砣上有问题。   王喜立刻知道遭了?暗算。但现在?,百口莫辩,只好道歉,赔钱。   可他道歉赔钱之后,没有平息,不依不饶。   四姑娘岭全村都起了?传言,说王喜是个本分人,都是汪蕊城里女人,心眼坏,出的坏主意。   都说,不能再?卖给汪蕊山货,不想看到?汪蕊。只要?汪蕊坐在?那里,他们就不进门,那几?天,四姑娘岭村的山货,都奔了?隔壁村的林有富。   那一天,王喜汪蕊的山货店外,分外热闹,几?个嗓门大的妇女,干脆就在?山货店门口的大街上,说个不停。   到?这份儿上,傻子也知道,这是有组织有预谋,专门针对汪蕊来的。   汪蕊虽然经?历过大风大浪,可也架不住这么被挤兑,坐在?屋里,红了?眼圈。   王喜看在?眼里,心跟刀扎一样痛。   他知道这是谁搞的事。   如果?仅仅是林有富,不会只针对汪蕊一个人。他的罪孽又加重?了?一层,满心的羞愧之中,他开口对汪蕊说:“都怪我,连累了?你。”   汪蕊含着眼泪,还露一个笑意:“这怎么能怪你?太阳底下有黑白,人有好有坏。”   汪蕊又望望门口看热闹的喧哗人群,对王喜说:“是冲着我来的。我先躲过这阵风头,先把客源拉回?来,再?说。”   汪蕊一起身走了?,回?了?城里。   王喜独自坐在?空空荡荡的办公室,心里的苦水和愤怒,一起往外泛。   如果?只是为自己,他什么都能退让,什么都能忍。还能一退再?退,一忍再?忍,他以为这样,日子就能过下去。   可是现在?,他的退让招来了?祸患,伤到?了?他最不愿意伤到?的人。   王喜彻底没了?退路,也就彻底没了?顾忌,他要?反击。   山货收购店下班之后,他没有急于回?三道沟村。等天色暗下来,他等在?村口。   果?然等到?林雪英,晃晃悠悠,从宋家祖屋出来。   瘦小身材长不大,却每一顿都吃撑,要?出来遛弯儿。   原本对于王喜来说,猜也猜得到?,他山货站那把火,是林有富放的。   虽然林有富纵火,他蒙受了?损失和代价,可是想到?他现在?做的这盘生意,他的生活快速有了?起色,都是林雪梅的恩德,林家的恩德,念及这场恩德,他宁可吃了?这个哑巴亏,不想追究。   可现在?,不行了?,林雪艳居然跟她二叔联合起来,来对付汪蕊了?。   林雪英一看见王喜,转头想跑。   王喜跟林雪艳一样了?解林雪英,喊住她:“英子别跑,有事问你。”   林雪英这种事干惯了?,明?白就是让她卖人换钱,倒也不再?惧怕,来到?王喜面前,伸出手。   王喜拿出两张大团结:“我仓库里那把火是谁放的,你一定知道。”   林雪英嘻嘻一笑:“姐夫,你可别开玩笑了?,这么大的事儿,我哪能知道?”   王喜又说:“我办公室的秤砣,是你换掉的,这错不了?吧。”   林雪英斜了?一下眼:“姐夫你可别诬赖人啊?这是能瞎说的?”   王喜拿出一个发?卡,粉红塑料的,在?青灰的暮色中闪闪发?光。   林雪英本能的一摸头发。   她的发?卡还在?。   王喜笑了?。   林雪英知道上当了,想跑。   王喜伸出大手,一把攥住她的细胳膊:“信不信我把你送公安局,让你去坐牢蹲监狱?吃窝头咸菜?”   林雪英虽然胆大妄为,可毕竟是个没成年?的孩子,一下就慌了?,开始求饶:“姐夫姐夫姐夫,饶了?我!”   王喜又问:“放火的事,是不是你干的?”   林雪英知道,放火烧房子,跟换掉一个秤砣,不是一个级别的事,一边往外薅胳膊,一边喊叫:“姐夫姐夫姐夫,你别诬赖我呀!”   王喜薅住她胳膊不放:“你去跟警察说吧。”   林雪英眼珠子转了?转,放低了?声?音:“我说我说,是我妈。”   王喜把两张大团结递给她:“说清楚点。把过程说一遍。她几?点出的门,你是怎么知道的。”   林雪英怎么知道的,林雪英偷偷跟在?身后看的,但她犹豫了?一下,这能说吗?那是她亲妈。   王喜接着说:“你要?是说不清楚,这事就是你干的,要?是能说明?白,换秤砣的事,我就当没发?生。”   林雪英在?心里好好掂量了?一下。   这个亲妈,有用吗。重?要?吗。  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?要?,只要?有她爸给钱,有没有这个妈都行。   没有她,也许更好。   最近宋桂枝因为林有富给钱不痛快,加上找了?这么长时间媒人也无人问津,经?常拿林雪英撒气。有一次,甚至于上手打了?。   再?这么过下去,她都要?混成林雪梅之前的出气筒待遇了?。   整个宋家人,顶数她妈最凶,她姥姥她舅,对她还都不错。   想到?此处,林雪英决定竹筒倒豆子。   林雪梅难得今天有空,没有排练,为全国?电视比赛做准备,在?家里捧着一杯茶,看着玫瑰花园发?呆。   宽大的客厅里,电话铃丁铃铃地响,林雪梅接到?了?王喜的电话。   王喜在?电话那头声?音低沉:“梅子,我对不起你,可是这件事,我非办不可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到?底什么事还摸不着头脑呢,王喜开口就对不起,自己又得临时客串心理咨询师,吸一口气,关?切一句:“到?底什么事?先别忙着道歉。”   王喜在?电话那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?一遍,林雪梅一听,这事情是有点,头大。   也是真没看出来。林有富这个人乍眼一看,老实巴交的蔫巴人,这么毒的心肠。   幸亏只是原主的父亲,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。   林雪梅果?断表态:“王喜,你不用顾虑。虽然他是我父亲,可这是违法犯罪的事。这怎么能放过?”   电话那头的王喜一听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?地。   得到?了?林雪梅的支持,一波感激之情过后,接着更多的顾虑涌上心头,又忍不住倾吐更多的苦水:“可,爷爷和奶奶面前,怎么交代?”   陆恒在?旁边听着,电话听筒声?音调的比较大,王喜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   听到?此处,陆恒眼神忍不住微妙了?一瞬。这个男人,找女人给他撑腰壮胆,当主心骨。   林雪梅本来以为,自己已经?拿出了?额外的耐心对待王喜,但是没想到?这额度还远远不够。   真是个情绪黑洞,原主嫁他,表面上看夫妻恩爱嫁得良人,其实也是够心累了?。   但自己这心理援助做了?一半,也不能半途而废,还得坚持做完:“这个你不用顾虑。爷爷奶奶虽然心疼亲生儿子。可这大是大非的事,他们不会怪你的。”   王喜还是犹豫:“我要?不要?,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?”   林雪梅被他气笑了?:“他放火的时候,有没有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?”   “这……”王喜若有所思、若有所悟,但一时还没有抓住重?点。   林雪梅电话这头跟着着急,又指点一句:“虽然林家帮了?你很多,但是,你不欠林家的。我们都是自愿帮你的,就是希望你过的好,不需要?你回?报什么。”   王喜在?电话那头,脑里一下就清明?了?,答一句:“我明?白了?。谢谢你,梅子。”   王喜放下电话,走出村支部。   走进去的时候,满心纠结,浑身无力。走出来的时候,浑身都充满了?力量,充满了?底气。他不明?白,林雪梅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。   听到?王喜真的明?白了?,林雪梅也是替他感到?高兴,感到?释然。自己没有白挨这顿累。   陆恒看林雪梅放下电话,关?切问道:“家里出了?事,回?去看看?”   林雪梅盘了?一下手边的事情,实在?走不开:“只能等全国?比赛,回?来再?说。而且我回?去,也容易影响大家对事情的处理。”   陆恒一想,林雪梅顾虑得周到?,也不再?坚持,交代另一件事:“徐进今天开庭。”   林雪梅心里一算日期,果?然是,就问陆恒:“你怎么没去?”   陆恒声?音有点沉:“他不让人去。”   林雪梅非常明?白徐进介意什么:“也好,随后去看他。”   法庭宣判完毕,徐进走出那扇对开门,两个法警跟在?身后,外头阳光刺眼。   三年?刑期,足以改变很多东西。况且还没等着服刑,很多东西,已经?改变了?。   开庭之前头一天,他老婆和小舅子来访。   老婆支支吾吾,面有羞惭之色,但小舅子并不客气,开口就说:“姐夫,这些年?你都没怎么着家,没怎么顾家,我姐都忍你了?,可你现在?,给全家招来了?这么大的祸事。我姐自从嫁给你,没享过一天福,现在?受了?你连累,你怎么说?”   小舅子代表娘家人,一上来就兴师问罪,徐进无话可说。   他也知道,道德上他站不住脚。除了?给钱,他也做不了?别的。   一看徐进不说话,等于被压住,老婆垂着头,小舅子拍出一张离婚协议书。   徐进连看都没看,刷刷两笔,签了?字。   他结婚那一年?二十出头,结婚第二年?生了?孩子。那个时候,他哪里会知道,人生是什么。   他也根本不知道,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想要?一个什么样的生活。   今天开庭,谁都没有来。他不想要?任何人看见他这个样子。   可是两个法警押着他,他戴着手铐,出了?法庭,走到?草地上,就看到?姚娜等在?那里。   姚娜还是一如既往。紧身衣裙,细高跟鞋,婀娜多姿,妆容娇艳,在?阳光下,漂亮的晃人的眼。 第128章 女英雄大义灭亲 姚娜赢也是输   姚娜跟两个法警轻声说几句,两个法警犹豫一下,但没好?意思拒绝,让到?了一边,让他?们俩说话。   姚娜在徐进耳边说了一句话:“想不?想知道,你为什么落到?这个下场?”   徐进满心以?为她?是来看望他?,来慰问他?,一听这话不?对?,身子本能往后退一步。   姚娜笑了起来,笑眯了眼:“是我举报了你。你万万想不?到?吧?”   徐进也眯起眼:“我是想不?到?。”   姚娜月牙眼中?现出一点尖锐:“我不?告诉你,你也不?会知道。本来我也不?想告诉你的,可是,瞒着你,我不?甘心。我一定要你知道。”   徐进短促地一笑,眼神逼视了姚娜:“你不?怕我出来以?后,报复你?”   姚娜的笑意里,增添了徐进熟悉的那种妩媚:“我了解你,跟过你的女人?,你狠不?下去心。”   徐进移开了视线。被?人?了解得太?多,可真不?是个好?事。   太?阳晒得眼前发晕,徐进依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?姚娜的情景。   那时?候还是个小姑娘,穿着打扮还乱七八糟不?灵光,可眼神已经懂得露出媚态,一下子就勾住了徐进的心。   他?培养起来的女人?,背刺了他?,老猎户被?雁啄了眼。   徐进神色平静,只是冷了声音:“你要钱,要股份,我都可以?给你,为什么要暗算我?”   姚娜脸色也冷下来:“你别小看我。我不?是为那些。”   徐进透过眼前七彩的光晕,重新审视了姚娜: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   “因为你……你羞辱了我。”姚娜咬牙切齿,眼神中?全是恨意。   徐进有点懵,一时?不?知道她?说的是哪件事。   他?是偶尔跟她?发脾气,不?耐烦,可,男人?不?都这样吗?他?的众多女人?里,他?对?待姚娜还算是最有耐性的,怎么还就恨上他?了?   姚娜见他?一脸懵然?无知的表情,恨意又翻了数倍。   羞辱激发恼和恨,把姚娜的脸烧得通红,她?的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:“你居然?把我当成……把我当成别人?的替身,还是那么不?起眼的一个女人??你是不?是疯了?”   姚娜不?愿意提起陈小花的名字。   提到?都是羞辱。   徐进如同被?打了一棍子,脸色有点发白?。   可真是万万想不?到?,是因为这个。   徐进也被?怒火攻了心。   这是他?万万没有想到?的一个答案。   他?吼道:“你是不?是疯了?就为了这么点事儿?”   徐进涨红了脸,带着手铐的手去抓姚娜,抓住姚娜的衣领。姚娜吓了一跳。   本来在旁边看风景的两个法警,也吓了一跳,赶紧喝止:“干嘛呢?住手!”   法警的呵斥,徐进置若罔闻,鼻孔喷了粗气,想抽姚娜两个大嘴巴,可惜手被?手铐锁住,只能抓住姚娜的衣领不?放。   姚娜也害了怕。   她?从没见过徐进这样愤怒可怕的样子,用力往外挣脱,一时?挣脱不?开,她?三魂吓掉了七魄,浑身冒了冷汗,尖叫着喊:“救命!救命!”   法警三步并作两步,赶到?姚娜身边。可在这之前,徐进突然?松了手。   姚娜突然?被?松开,赶紧退开两步,忽然?发现,徐进的神情有异。   顺着徐进的视线往草坪的尽头一看,一个女人?的窈窕身影正在默默的走开。   陈小花。   陈小花一出现,比法警还好?使。   姚娜一下子泄了气。所有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意,都原地破碎。   法警扯了徐进的胳膊,把人?押走。   徐进没有回头。虽然?戴了手铐,但步态优雅,从容不?迫,犹如闲庭信步。   姚娜默默看着他?。短暂的愤怒失态之后,他?又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,还是她?熟悉的那个人?。   姚娜又忍不?住,看了一眼离去的陈小花。   陈小花也没有回头。   只有姚娜站在原地。孤零零的。   长长的太?阳光线,投下她?长长的影子。   她?赢了。也输了。   从没见过徐进为了一个女人?,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。   姚娜茫然?望向了天空,报复成功的那些快意,好?似化为了飞灰,正在漫天洒落。   警车开到?林有富的家门,林有富正兴致勃勃的收山货,正在挑剔二婶子刚采的蕨菜不?新鲜,要压她?的价。   警车停下,警察进院,亮出一张证件:“林有富,去公安局一趟,配合调查!”   大家都懵了。本来喧闹的院子一下子静下来。   林有富最初的震惊过后,马上反应过来,大声喊冤叫屈:“公安同志,是不?是搞错了?”   一个老警察冷了脸:“王喜控告你放火烧他?的仓库,人?证物证都有。你去局里喊冤去吧。”   一听王喜的名字,现场惊叹声,响成一片。   林有富一听王喜的名字,瞪大了眼,不?敢相信,失控喊叫起来:“他?怎么敢?”   他原来敢暗算王喜,就是欺负王喜底子薄,顾虑多,不?敢反击不?敢还手。   可现在,他?怎么胆子大成这样了?王喜是林家的穷女婿不?说,完全是靠着他?家梅子才这么快脱贫翻身的。他?林有富,可是梅子的亲爹,他?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?   老警察一看,来传唤的嫌疑犯这么嚣张,皱了眉。   他?也知道,眼前这小眼睛男人?生了个好?闺女,靠这个闺女的出息耀武扬威很久了,很多人?早就看不?惯他?了。   老警察冷冷地扫了一眼林有富:“法律面前,人?人?平等,什么敢不?敢的?你吓唬谁呢?真以?为自己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了?”   老警察戴着大檐帽,一顶地主恶霸的大帽子扣下来,林有富立刻被?压住,没了声。   平时?受到?林有富欺压的邻居,在一旁看着,这叫一个解了气,趁了愿。   小警察也催:“快点!别等我们铐你。”   林有富灰头土脸,跟在警察身后,上了警车。   警车呜呜,警笛长鸣,大白?天的,车顶灯也在转动?,发出蓝色的光芒。   整个三道沟村的人?,都看了西洋景。   有富院子里,本来卖山货的人?固然?不?肯走,更?多人?也涌进了院子,来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热闹。   “自家外甥女婿举报了叔叔?可有热闹看了。”   “差点成了姑爷老丈人?呢,怎么就成了这样子?”   “王喜仓库那把火,是他?放的。”   “平时?不?声不?响的,心术这么坏!真看不?出来呀!”   二婶子刚受了林有富的气,这时?候恰逢机会,怎么能不?找补回来这一口气?马上接了话。   “平时?也看得出来。就说梅子,在后妈手底下挨打受骂,收了那么多年的气,他?当亲爹的,愣能装没看见。”   东院王奶奶接了二婶子的话:“梅子出息了,让有富沾上了这么大的光。可他?命薄福小,压不?住这么大的福气,反而成了灾祸,进了局子。”   二婶子家的二叔,吧嗒着烟袋锅:“福气不?福气的,还是这个人?心术不?正,心眼儿歪,给他?点小权力,他?就不?知道自己姓啥了,反而害了他?……”   二叔一边说话,一边视线乱飘,话说到?半截猛然?收住,自己拿烟袋堵住了嘴。   大家顺着二叔的视线往门口一看,林满堂和林奶奶,站在院子门口。   大家全都住了嘴。   林有富是为富不?仁了,可老支书和老妇女主任的人?缘和威信都在,不?容冒犯。   林满堂目光炯炯扫了满院子的人?一眼,接了二叔的话:“二兄弟,你放心。乡亲们都放心,林有富不?知道自己姓啥,林家知道他?姓啥!这些日子,他?有缺斤少两的事儿,对?不?起乡亲们的,你们都来找我!只要你们来说,我就敢认!该赔钱的,一分钱不?带差的!”   乡亲们互相看看。   二叔先?应了句话:“老支书,不?用往心里去,乡里乡亲的,我们发发牢骚,心里痛快痛快,就行了!”   二婶子也说:“有您这句话,我们心里就暖和了。不?差那一点。”   林满堂环顾众人?:“大家对?我的情分,心领了。林家张罗这个生意,不?能辜负大家的信任。梅子刚才来电话,已经跟我交代明白?了,这盘生意以?后怎么办。”   大家悚然?动?容,静了下来。   是啊,这是关系到?大家切身利益的事儿,哪能不?关心?   赶紧七嘴八舌问:“对?呀,梅子说以?后怎么办?”   又有猜测的:“能怎么办?有富出来以?后,接着干呗。”   又有赞同的:“打死不?离亲兄弟,上阵还需父子兵。有富是亲爹,这事儿还能轮得上别人??”   林满堂打一个手势,示意大家安静下来:“梅子电话里头说得清清楚楚,有富出来以?后,也不?能让他?接着管这一摊事。让他?安心养老,不?操闲心了。”   大家兴奋起来,一阵七嘴八舌。   “梅子这魄力!都说大义灭亲,这事儿谁能做到??也就评书戏文里,听一听,这回,可见到?真人?了!”   “要不?人?家梅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!”   王喜不?知道什么时?候,来到?了林有富的院门口。   他?这两天发了高烧,实在没有支撑起来,四姑娘岭的山货店又是汪蕊回来支应。   因为汪蕊被?针对?,王喜才痛下决心举报了林有富,可他?扛不?住这份压力,心力交瘁,病了一场。   梅子能一句埋怨没有,支持他?为自己讨还公道,他?已经意外,加上感激不?尽。   梅子还能大义灭亲,彻底罢免林有富,把亲爹清除出山货项目,他?更?意外。   那么,这么大一盘生意,交给谁?   院内院外,人?们心底,全都升起了这个疑问。 ⑧ ○ 電 孑 書 w W W . T X t ○ 2. c o m 第129章 出嫁闺女,当家作主 堂姐开口就是钱……   方才警车滴滴作响,大张旗鼓,奔了林有富家,把?林有贵从村支部也勾了出来。   一看王喜站在院门口发呆,林有贵一拍女婿的肩膀:“喜子,傻站在这儿干什?么?进去呀。”   王喜不敢进去,虽然林雪梅说?,他没有做错什?么,可他就是?觉得,无颜面对林满堂和林奶奶。   现在林有贵在身后一推,他也解释不清,就跟在林有贵身后进了院,只是?站在人群背后,垂了头,躲开了眼。   林有贵倒是?大踏步走向前,问?老父亲:“爸,您刚才说?什?么?梅子说?,不让有富干了?有富固然是?有错,她也太过分了吧?”   林有贵想不通。祖祖辈辈,都讲究打死不离亲骨肉,把?亲爹的官位给撸了,这事儿,一般的男子汉也不敢干,她一个女孩,就敢干了?   乡亲们刚才只顾沉浸在扬善除恶的激愤情绪里,惩治林有富,恶有恶报,大快人心,一看林有贵这个话,又觉得,好像也有道理。   林有贵越说?越激动,越说?越难以?置信:“常言说?的好,天下无不是?的父母。有富就算有错,也不该梅子说?的。当闺女的,还能把?亲爹的官给罢免了?这不成了忤逆不孝吗?”   大家一听,这帽子扣的可大了。   一时满院寂静,都拿眼望了林满堂。   林满堂长叹一声?:“你?和有富是?兄弟,你?帮他说?话,是?你?们的兄弟情分。可我今天,就是?要告诉你?,什?么叫是?非曲直。”   林满堂把?脸转向众人:“方才你?们问?我,林家这一大盘山货生意,不让有富管了,让谁来管。梅子在电话里交代得清楚,让王喜,接替有富!从今天开始,王喜,就是?林家山货的项目总监!”   此话一出,满院皆惊。   所有人的目光,都向站在人群最后的王喜看过去。   这是?怎么回事儿?王喜一个攀高枝的穷女婿,状告了林家儿子。干了白眼狼的事儿 ,按说?林家应该捶死他。   林家没有捶死他,反而把?生意交给他,让他大权在握?   众目睽睽之下,王喜的脸唰地一下子变白,好像当众挨了一巴掌。   林有贵本来就愤愤不平,这一下,气?冲了天灵盖:“爸,梅子虽然本事大,可毕竟是?个出嫁的闺女,您不能什?么都听她的吧?”   林奶奶站在林满堂身边,一直没说?话,听到大儿子这句话,摇头苦笑一下。果然女儿不受重视,王喜明明是?他的姑爷,可他还是?向着兄弟说?话。女儿女婿都是?外人。林雪梅一个出了嫁的侄女,更是?外人了。   林奶奶不能不说?点啥了:“老大,你?这话不对。出嫁的闺女怎么了?出嫁的闺女不当人看了?出嫁闺女没权利说?话了?刚才你?爸说?的对,一个家里谁当家,一个事情里,谁主事,比的啥?比的是?不是?三?六九等?,是?是?非曲直。”   林满堂赞许地看了老伴一眼,又看了院内围观人群,朗声?说?道:“有贵刚才问?我的话,我们林家,谁当家作主?我把?梅子在电话里的原话告诉你?们。”   大家都感兴趣,想知道梅子是?怎么说?的。这村里原本最可怜的一个小闺女,现在是?飞上天的金凤凰了。   林满堂一字一句,原话转述给乡亲们:“梅子说?,让大家从她爹林有富身上,吸取一个教训。以?后人们的生活,不是?传统那?一套了。以?前的生活,讲究祖祖辈辈,子承父业。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肥水不落外人田 。”   “以?后,各凭本事,不再靠亲疏远近,也不再按男女论高低。有富这个项目总监的位子,他自己败了人品,丢了。王喜,靠人品得到乡亲们的信任,自己挣来的机会。梅子让我转告大家,以?后做人,不论男女,不论大家还是?小户,论的是?人品能力本事,过得硬的人,都有出头之日。”   一部分人听到这儿,妇女们,门户贫寒的人们,对照了自己,莫名受到了鼓舞,眼睛发了亮。   另一部分人听到这儿,半信半疑,半懂不懂,议论纷纷。   “王喜这小子,这不是?因祸得福了?”   “本来以?为他得挨顿打呢,结果,升官了!”   王喜默不作声?,眼含泪花,走到林满堂跟前,屈膝就想一跪。   被林满堂一把?扶住:“孩子,可不兴这个。梅子信任你?,你?把?事情办好,就对得起她,对得起林家了。”   王喜忍住眼泪,点点头。   满院子的乡邻,看着王喜悲欣交集的样子,都跟着心酸,咂嘴,叹息。   “王喜这孩子,虽然命薄,但是?福厚!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!”   “人和人的缘分,奇怪着呢。梅子和王喜,这一世没有夫妻的缘分,可有这个贵人缘啊!”   “贵人缘也是?福气?!缘分深!”   不等?着王喜回来,隔壁的二丫腿快,嘴也快,抢先就进了王喜家的茅草房,把?林有富院里的波澜壮阔,一五一十的,讲给了林雪艳听。   二丫对王喜有过三?分意思,既然人落到了林雪艳的碗里,她就对林雪艳有了发泄不尽的妒恨。   如今王喜因祸得福,抢了林有富炙手可热的项目总监位置,升了官,要放在正常的夫妻关系里,那?正是?夫贵妻荣,天底下第一得意之事。可二丫知道,林雪艳这门亲事,是?抢的堂妹林雪梅的。   王喜升了官,如同捡了金元宝。偏偏这金元宝,是?林雪梅飞上了天,又从天上丢下来的。就问?这林雪艳,听了能好受?   二丫打起精神,绘声?绘色地讲,林满堂如何转述林雪梅的话,如何满院子的人,都把?林雪梅的话,当成圣旨那?样的听。林雪艳听完这一段,脸色已经是?恼的发了青。   二丫看在眼里,乐在心头,又补了一句更刀的:“艳子,刚才你?真该去听听,满院子都在夸你?家王喜,夸他有福气?。跟梅子,没有夫妻缘,还有贵人缘,都夸他俩,缘分深啊,拆不散!”   二丫把?该捅的刀捅完,眼看林雪艳脸色惨白如雪,站也站不住,坐在了炕沿上。  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,再说?一句风凉话:“你?家喜子这回可出息了,连有富二叔都没干过他,梅子对他多?好啊!肥水不落外人田,你?也不是?外人,堂姐堂妹的,跟着吃香喝辣的吧!”   二丫几句话,把?林雪艳的心扎透,走开了。林雪艳一个人坐在屋里,只觉得两世的冷风,都灌进了这一间茅草屋子里,浑身发了颤。   原本她筹谋换亲抢亲事的时候,也没把?王喜当人看。后来几经仇怨,尤其?是?王喜害得她失了孩子,从此王喜在她心里,已经是?仇恨加轻视,连一条路边的狗都不如。   把?人不当人看,下手的时候也就失了分寸和顾忌。   现在她知道失误了,王喜是?心软,心弱,做事瞻前顾后,可是?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   她没想到,为了汪蕊,他能豁出去一切,能豁出去得罪林家,豁出去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脱贫致富生活。   就如上一世,他为了堂妹林雪梅,牺牲和付出了很?多?,忍常人所不能忍,能常人所不能。   她忽略了这些,目的是?为了挤走汪蕊,结果,不光把?他再次推向了汪蕊,而且再次推向了堂妹林雪梅。   她正在两世的潮水中翻涌,外间房门一响,王喜回来了。   王喜进了门,直奔王喜娘的东屋。自从林奶奶登门,按住他离婚的念头,他就再也没登过林雪艳的门。   每次王喜从外边房门直接走过去,都像在打林雪艳的脸,前世的苦痛记忆,在她心里又翻腾一遍。   那?种恨意翻江倒海,让她恨不得杀了这个羞辱她的男人。   可今天林雪艳思忖片刻,抑制了恨意,跟了过去。   王喜发着高烧,体力难支,已经躺在了炕上,一见林雪艳进门,诧异地支起了身子。   林雪艳也知道王喜这几天发高烧,可是?她懒得问?。她也时常心口灼痛,一整天都不舒服,也无人关切她。奈何今天她有别?的诉求,于?是?勉强问?一句:“发烧好点了?”   王喜不信她能好心来问?病,心往上提一下,勉强应答一句:“出去走了一趟,好多?了。”   这种没滋没味、虚情假意的对话,让王喜心口一阵翻腾,病情又加重了些。   林雪艳倒也不浪费过多?口舌,开门见山问?道:“我听说?,你?接了有富二叔的活计?”   王喜点点头,松口气?,她终于?说?到了正题。   可还是?引起了他的诧异,诧异两件事,一,她的消息真快,二,她的心真硬,明明她二叔是?因为帮她算计汪蕊才落马的,可她丝毫也不在乎她二叔的死活。   还没等?王喜消化完上一句话,下一句话更直白,林雪艳说?:“这是?我林家的生意。你?赚的钱,得分我一半。”   王喜没有心理准备,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。梅子没跟他谈钱,爷爷林满堂也没跟他谈钱,林雪艳先谈上钱了。   那?是?梅子的生意和项目啊,再退一步说?,林满堂才是?林家的一家之主啊。跟林有贵这一房有什?么关系?   这事儿林有贵拎得清,知道生意不可能归他,女婿王喜顶替林有富,也是?打工挣一分工资的,所以?压根儿也没有为王喜说?一句话。   林雪艳开口要王喜的钱,不是?不可以?,虽然夫妻俩已经成了仇敌,毕竟还是?一个户口本一个结婚证上。可指着林家的名义,就不地道了。   真是?,家人还不如外人了。   想明白这些,王喜对眼前这个妻子,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指望,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,还在指望些什?么。   王喜痛痛快快答应:“我给你?钱。”   林雪艳松一口气?,一句废话没有,转身离开了王喜的屋。王喜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,她信得过他。   她回到自己的屋,胸口又开始灼痛,她躺在床上,艰难的喘着气?。这一世,怎么也是?比上一世强一些了。   上一世,她是?离婚以?后才拿到了钱。钱,和高干家儿媳的虚面子,她只能保住一个。   在小洋楼里生活的时候,沈丽君见她无依无靠,发狠的折磨她,克扣她,她手头一点零花钱,都没有。   虽然生活在花花绿绿的城里,可是?走过路过,看见什?么好东西,甚至连一根冰棍,都舍不得买。娘家妈许二凤问?她有没有钱用,她一个字也不敢露,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。   这一世,又能保住婚姻的虚面子,又能有钱花,凑活过吧。先花钱买个痛快再说?。   上一世她喜欢过眼馋过的东西,吃的穿的,花花绿绿,都没有得到过,这一世,先痛快痛快自己。   林雪艳成功宽慰了自己,昏昏睡去,也不知道为什?么,最近很?容易疲乏,很?容易累。   活着可真累呀。人活一世就够累了,为什?么她还要活过来,经历两世呢?   白秀莹在婚房里昏昏欲睡,突然接到了丈夫的电话,让她去找父亲白健雄,做一件事情。 第130章 韩潮要把自己豁出去 爱的力量……   白秀莹挂断小圆的电话,松了一口气,她一直在等这个?电话。   她能?帮他个?忙,就能?弥补她心头惴惴不安的亏欠感,能?让她更心安理?得,无忧无虑,像过去那样的活下去。   之前她一直不懂什么叫亏欠感,一直觉得什么都是?理?所当然,想要什么就去拿,她从来也没觉得欠谁的。可这次不一样。   她从小到大家境优越,好物见过无数,得到过也就抛在脑后了。反正还有?更多的更好的,在前方等着她,任她挑选。   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,是?真?的重要,不能?舍弃,直到这次父亲白健雄动了真?怒,逼迫她放弃韩潮。   她被赶出家门,凄凄凉凉,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,仍然是?不愿意放弃韩潮。   恰在这个?时候,小圆及时出现,救她于水火,她怎么能?不领这个?情?   何况,小圆交代她的事情一点?也不难,不过是?去父亲的文?件柜,拿一个?文?件出来,到小圆手里,他看一看就还给白秀莹,然后再趁着父亲不注意,放回去,就完事了。   第二天中午,白秀莹回了娘家,说是?回家吃一顿好吃的,蹭一顿饭,白健雄根本就没回来,徐玉兰让保姆做了一顿好吃的,陪着闺女?吃了几口,匆匆地?走了。   白秀莹顺顺利利,拿到父亲书房和文?件柜的钥匙,按照小圆说的文?件名?《股权授权书》取到了文?件。   白秀莹匆匆出了娘家的门,就给小圆打了电话。   小圆跟白秀莹约好,在白秀莹附近的一个?冷饮厅见面,白秀莹点?了一杯绿豆冰吃着,眼睛也不眨地?盯着小圆。心里一个?劲儿的打鼓,砰砰乱跳。   她就算是?个?傻子,也知道?这个?事儿里头,小圆肯定有?猫腻,她这么偷父亲的东西,对不起父亲。何况她是?个?大学毕业生。   只是?,她水深火热,自身难保,为了保住和韩潮的感情,只能?装傻。装傻之外?,图个?侥幸,希望这件事无关大局,只是?个?无关紧要的东西。   白秀莹心脏狂跳盯着小圆,可小圆拿过白秀莹手里的文?件,只是?随便翻开看了看,就还给了她,然后,专注地?看白秀莹吃绿豆冰,看了一会儿,殷殷的问候:“怎么样,跟韩潮相处的还好吗?”   白秀莹把父亲的文?件收起来,刚松了一口大气,杯子里的绿豆冰刚觉得香甜,一听小圆这句话,后背寒毛忽然微微倒竖。   绿豆冰,不香不甜了。   她就算再傻,也知道?面前这个?男人反应不正常。脑袋里嗡地?一声,她忽然想起来,刚结婚那阵子,看到他偷偷吃一种小药丸。   但现在,白秀莹不是?追究这些?事的时候,对眼前这个?丈夫也不再有?什么关注度和兴趣。   后面桌上一对青年男女?,也在吃冷饮,男的听到二人对话一愣,脸一侧,朝白秀莹这一桌望了一眼,在窗帘的阴影里,白秀莹没有?留意他。   青年男女?吃完绿豆冰,结账离开,冷饮厅老板娘扭开了电视。   电视上恰巧播放林雪梅的那段纪录片,屏幕正对着白秀莹,白秀莹瞟了一眼,就愣住了。   两个?人举行集体婚礼的时候,她还在和她争风头。自以为自己是?大小姐,对方是?个?乡下姑娘,自己怎么也能?处处压她一头。   可现在,别说跟人家争风头了。   短短一段时间,自己的生活焦头烂额,她爸要打折她的腿,她的丈夫逼着她偷文?件,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诚惶诚恐,感觉自己朝不保夕。   而她看不起的乡下丫头,名?下拥有?公司,坐拥别墅豪车,新闻记录片说,这是?跨界的人才,青年才俊,歌坛新星,经过全国比赛之后,前途更加不可限量。   纪录片播完,白秀莹茫然地?把勺子放进嘴里,一股苦味漫上舌尖。杯子里的绿豆冰化成了水。   小圆跟着一起静静的看完,闲闲的说一句:“电视上播好几遍了,怎么又播一遍?我哥和我嫂子,真?的很?能?干。”   白秀莹想说,不敢说,她想说,如果小圆当时娶的是?林雪梅,也不知道?会怎么样。   想当初,她争这门亲事,争的那么起劲,现在想起来真?是?所为何来。   悔不当初。   她后悔,想倒回去重新选择一遍,可是?好像没有?路了。   前无退路,后有?追兵。   她浑身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,如坐针毡,起身对小圆告辞:“我……先走了,现在家里没人,我正好把文?件还回去。”   小圆微笑:“我开车送你。”   白秀莹赶紧摇手:“不用不用。我离得近。”   看着白秀莹的背影像逃跑似的离开,小圆露出微笑。   早这样,多好。   以前白秀莹但凡跟他在一起,必定趾高气扬,颐指气使,现在,跟他说句话都诚惶诚恐,平时以大小姐自居,讲究个?矜持优雅,现在在他面前,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。   真?是?痛快啊。   小圆拿起白秀莹剩下的绿豆冰,一饮而尽,只觉得舌尖滋润,分外?甘甜。   白健雄现在已经听他的摆布,前几天把答应好的三成股权过户给了他,他现在,是?隐藏的富豪了。   想起这一点?来,更加痛快。   门外?,郭旺看着白秀莹和小圆相继离去的背影,对着电话里继续说:“韩哥,我没看错,就是?嫂子和一个?男人,单独吃冷饮。男人长什么样?高高瘦瘦,斯文?,眉间有?一颗痣……”   晚上,白秀莹悄悄来到林雪梅的别墅门前,看到林雪梅屋里亮着灯。   想起来白天在冷饮厅看的纪录片,心里依然又酸又涩,那股不平之气,实?在不是?个?滋味。   好在看到韩潮的高大身影,心里就是?一喜,那股不快消失无踪。   可韩潮的手劲儿反常的大,薅的她身体一个?趔趄,一溜烟地?,进了他独自一人住的那间寝室。   就着寝室的台灯,白秀莹发现韩潮的神情有?点?吓人。她刚想问怎么回事,韩潮先说话了:“你白天见你丈夫,不去家里,去冷饮厅干什么?”   白秀莹一时没明白,心里奇怪,她跟韩潮之间从来不提起这个?人,怎么突然要提起他?   她嗔了韩潮一眼:“你吃他的醋做什么?自从有?了你,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,刚结婚那时候,我见他偷吃过一种小药丸,怀疑他好像有?毛病。”   这话听得韩潮一愣,倒是?也解答了他的疑惑,这个?男人究竟哪里不对劲,奇怪在哪里,他有?些?明白了。   进而,他想起了刺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刀,背后寒毛禁不住一竖。   他一把攥住白秀莹的胳膊:“我问你正经事,他找你干什么?”   白秀莹的胳膊被攥得生疼,看韩潮的神情越发奇怪,带出几分可怕,一时内心纠结,不知道?当说还是?不当说。   她本来是?不想说小圆找她偷文?件的事,怕给韩潮增加心理?压力和心理?负担。   真?心喜欢一个?人,不由自主?就会替他着想,护他周全。   韩潮一看她的神情,心里越发知道?有?不好的事,浓眉一皱,催促:“快说!”   白秀莹吃了一吓,加上对韩潮的信任发自天然,也不再犹豫,冲口而出:“也没干什么!就是?……让我从我爸的文?件柜里,拿出来一份文?件给他看了看。”   韩潮一听,眉头皱得更深,这事儿非同小可了。   白健雄是?何等样的人物?他文?件柜里的东西能?是?白看的?   他声音严厉:“他让你拿,你就拿?你是?小孩子吗?”   到了这个?份上,白秀莹也是?害怕得发了懵,索性竹筒倒了豆子。   “他拿了咱们俩……咱们俩的照片,去找我爸,我爸逼着我和你断,不然要打断我的腿。小圆答应帮我隐瞒,让我帮他点?小忙。”   韩潮听完来龙去脉,浑身寒毛倒竖。  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。   街头打打杀杀,浴血横尸,命丧当场,他都视作寻常,可是?这种人这种事,他还是?头一次经历。   他松了白秀莹的胳膊,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烟,燃了一根火柴,点?上。   白秀莹不敢做声,看着火柴一明一灭。   韩潮的手微微带了点?抖。   这一支烟吸完,他也做出了决断。   白秀莹虽然胆大妄为没脑子,可,为了他们俩的感情,把自己豁出去了,甚至把整个?娘家都豁出去了。   他韩潮,为了街面兄弟都能?豁出去,如今一个?大小姐为了他舍生忘死,他必须,也把自己豁出去。   打定了主?意,他起身,对白秀莹说:“走,现在就去找你爸。”   白秀莹吃了一惊:“你疯了?他知道?你跟我还在一起,会打折我的腿的。”   韩潮心里,也是?一痛。他也不知道?,白秀莹一旦知道?他当初接近她,是?别有?用心,他们会怎么样。   但现在,孰轻孰重,没有?选择,没有?退路了。   韩潮果断看向白秀莹:“我有?话要对你爸说,很?重要的话,耽误不得。”   一想到她拼命想保护想藏起来的人,居然要自己闯上门去,白秀莹头皮发了炸,拼命的摇头,眼睛里冒了泪花:“不不不……”   韩潮一看,事情来得太?突然,她吓到了,而且,一会儿真?的跟白健雄摊了牌,她会受到更大的磨难。   于是?语气温柔下来:“跟我走。信我,没错。”   白秀莹也是?失了主?张,靠着对韩潮出自天然的信任,勉强被他拉了走。   白秀莹带着韩潮,来到白家所住的小洋楼,敲开了白健雄的书房门,白健雄看清了女?儿身后跟着的这个?高大男子是?谁,气的头脑一阵发晕。   他白健雄纵横这么多年,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。   简直无法想象,这个?人,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的上门来。 第131章 白家,第二个女婿 何玲水深火热了……   白秀莹看父亲的神色有点可怕,本能的把韩潮往身后推,想护她在身后。   韩潮轻轻拍一下她肩膀:“别怕,我?有重要的话?要说。”   他往前一步,站到白健雄面前:“我?今天来,是跟您请罪,另外有重要的事情?,必须告诉您。”   既来之则安之,白健雄暂且抑制了怒气,坐回到自己书桌后的梨花木太师椅上:“说说看,你有什么罪?”   屋内一阵沉默。   韩潮一向做事,敢做敢认,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这是第?一次觉得,要开口,千难万难。   但终于,韩潮鼓足了勇气:“我?开始的时候接触秀莹,是她丈夫,雇佣的我?。”   一声炸雷,从白秀莹耳边响起。  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雪白,浑身发?抖,拿手指指向韩潮:“你骗我??”   韩潮声音低沉,解释:“最开始我?是骗子?,可是后来我?不忍心伤害你。在舞厅那次,有人拍照片的时候,我?打?晕了他。我?因为这件事背叛、反水,他们就找人杀我?。我?躲到了陆总身边,才?能保全到现在。”   白秀莹现在脑筋一团乱,随着?韩潮的话?想起那段往事,当时韩潮说要逃亡,自己找了舅舅徐进,才?保住了韩潮没有逃往外地。   当时只?以为他是帮派内部的仇杀,没想到是因为面对自己,良心不忍。   白秀莹想到此处,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?:“你……是因为我?,才?惹得他们要杀你?”   韩潮躲开她的视线,不敢看她的眼睛:“我?也不瞒你,这种坑人的事情?我?做了不只?一次。可对你,我?无论如何狠不下心。”   韩潮这话?,坦诚自己以往的过失,白秀莹眼中泪花飞溅:“原来你是这样的人!你……骗我?!”   她从小到大,没有刻骨铭心的喜欢过什么人。   可没想到,第?一次刻骨铭心喜欢的人,居然是个令人发?指的骗子?。   韩潮满怀愧疚,看了白秀莹一眼,又转向白健雄:“我?今天豁出去了,把一切都?说出来。我?不怕秀莹恨我?,我?就是怕秀莹的丈夫抓住我?跟秀莹的把柄,利用秀莹。秀莹,赶快跟你爸坦白,你都?干了些?什么?”   韩潮最后一句话?,看向白秀莹,语气带着?严厉,白秀莹立刻垂了头。   白健雄看在眼里,心里也是纳罕,第?一次看见有人跟闺女这么说话?,闺女还能服气的。   就见白秀莹忐忑不安,瞟了父亲一眼:“他……让我?在您文件柜里,拿了一个叫《股份授权书》的文件,就看了一眼,我?就……还回来了。”   白健雄目光闪动一下:“好,我?知道了。”   白秀莹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。松了一口大气,浑身冒了冷汗。   白健雄问韩潮:“小伙子?,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韩潮低声回答,白健雄点点头,眼中露一丝释然:“我?这个人,是非分明?,你做错了事,知道悬崖勒马,我?从此以后信得过你,坐下吧。”?   韩潮依照白健雄的话?,坐在对面的沙发?上,依旧感到愕然。   他无父无母,自小在街区的泥泞里打?滚儿长大,远远的看着?小汽车里的贵人们,心里总是存一份复杂,敬而远之。   偏偏有白秀莹这个小姑娘,带着?一份盲目的信任靠近了他,给他包扎伤口,擦眼泪。   而今天见到的白健雄,说话?行事果断干脆,跟他见到的街面大哥其实差不许多,似曾相识的一股大人物气概。   韩潮今晚经过了惊吓,纠结挣扎,到此刻方松了一口气,眼前一切似真似幻。   徐玉兰在半开的门外听了片刻,听得屋内白健雄请客人坐下,化干戈为玉帛,跟着?松了口气。   转身准备了茶水,端进了屋内,把茶水倒进待客的细瓷汝窑杯里,递到韩潮手上。   韩潮站起身接下,低声说一句:“不敢当。”   徐玉兰见韩潮高大端正?,彬彬有礼,不像寻常印象里街头混混吊儿郎当的样子?,意外之中也多看了一眼,礼貌回应:“随便坐,别客气。”   徐玉兰给客人递了茶,也在旁边沙发?坐下,家里发?生这样揪心的大事,许多年?没有过了。   白秀莹对父亲有三分惧怕,一见母亲,赶紧撒个娇:“妈,韩潮他骗我?,不能这么饶了他。”   徐玉兰也心疼女儿的遭遇,温言说道:“先说正?经大事。”   安抚了一句女儿,徐玉兰望向白健雄:“没想到,陆家这孩子?,心思这么阴,我?真是走了眼。陆家的家风那么好,我?那同?学沈丽君,虽然任性自大了些?,也没有这么坏的心思。是我?引狼入室了。”   白健雄也叹一口气: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你倒也不用过于自责,这个人,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,一丝火气都?没有,别说你看不出来,连我?也被他骗了。”   徐玉兰怒从心头起:“我?找陆家说理去!”   白健雄摇摇手:“先别冲动。要不是顾忌两家的面子?,我?都?想告他敲诈勒索。只?不过,我有的别的法子对付他,用不着?兴师动众。”   白秀莹和徐玉兰本来都?愁肠百结,一听白健雄把握十足,心里一亮,徐玉兰还要确认一句:“你真想好了办法?”   白健雄点头:“你们娘俩都?不用担心,踏踏实实过日子?,这个人交给我?。”   书房壁灯的暗光打在白健雄身上,儒雅中透出几分深不可测,给人安全感,徐玉兰和白秀莹对视一眼,都?安下心来。   一听父亲承诺能保护自己周全,白秀莹立刻想起自己的当务之急,又对着?他爸撒娇:“爸,我?要离婚!”   白健雄缓缓点头:“你不说,我?也要你离婚。这样的人进了家里,日子?怎么过得下去?只?是不能现在提,不能打?草惊蛇。”   白秀莹一向没有忍耐过任何人任何事,一听说自己合法的丈夫这么阴险,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摆脱,对父亲的回答表示不满:“要我?等?到什么时候?”   徐玉兰一看这个闺女,给点阳光就灿烂,也是太任性太心急,赶紧压她一句:“别催!你干了那么多胆大妄为的事,你爸还没找你算帐呢。”   白秀莹一想也对,今晚上进门之前,她是何等?忐忑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关。凡事不可求全求满,还是要学会忍耐。   闺女这么任性一嚷嚷,徐玉兰和白健雄倒是想到了闺女的以后。   这个婚,是结错了。   陆家那头披着?羊皮的狼,是不能要了。   徐玉兰看一眼韩潮。   难道,就接受这个街头混混,登堂入室了?   ——   林雪梅最近排练全国赛,排练到很晚,第?二天起来的也迟。还好文工团的惯例,一切工作从下午开始,上午不安排,可以睡到自然醒。   可这天早上,她被一阵拍门声砸醒。   穿了睡袍,起身去开门,一看是何玲。   何玲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,进门就抓住林雪梅的手:“快,帮帮我?,不得了啦!怎么办?”   林雪梅一看何玲急得满脸通红,赶紧关切:“出什么大事了?医院出事了?”   何玲摇头:“不是,是我?爸。我?跟刘建军好上的事儿,不知道怎么让我?爸知道了,打?电话?让我?回家。我?好害怕,怎么办?快,帮帮我?。”   林雪梅上一世?没有父亲,这一世?跟林有富总共也没见过几面,没情?分。实在不明?白,一个父亲而已,何玲平时看着?天不怕地不怕的,至于怕成这个样子??   不理解归不理解,林雪梅安慰一句何玲:“别着?急,我?有办法,保你过了这关。”   何玲一听这话?,松了一口大气,抓住林雪梅的手不放:“我?找你算找对了,没白交你这个朋友!你跟我?一起去我?家。我?爸谁的话?都?不听,就听你的。”   林雪梅听笑了。真是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何玲说话?这腔调,学的跟小刘一样,她是天上的神仙吗?专治何司令员?   一听何玲说拉她一起回家,林雪梅一算自己日程,全国比赛近在眼前,腾不出时间跑到外地军区一趟,带了歉意说:“抱歉,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,马上要全国比赛,每天加班加点排练,团里不能放人。”   何玲本来正?高兴,一听林雪梅不能去,一下子?又慌了:“那怎么办?我?完了,死定了!怎么这么不凑巧呢?我?一辈子?碰不上一回水深火热,等?着?你救命呢!你怎么还要参加全国比赛?”   一看何玲这通抱怨,是真着?了急,林雪梅犯了难,思忖片刻,有了主意:“这样,我?给你写几个锦囊。你到家,按照我?说的办,保你能过了这关。”   何玲一肚子?怀疑:“……能行吗?”   林雪梅笑了,捏一把何玲的圆脸蛋:“你刚才?说什么来着??说你爸谁的话?都?不信,就信我?。把我?说的神通广大,这会儿又不信我?了?”   何玲也觉得自己自相矛盾:“这……”   林雪梅干脆打?了保票:“放心吧,按我?说的办,何司令员就算不立即答应你和小刘的婚事,至少不会阻拦你。”   何玲半信半疑:“你保证?”   何玲坐着?小刘开的奔驰车,回到了自己家的军区。小刘在外等?待,何玲忐忑不安,独自进了家门。   进了自家书房,父亲何世?昌一张瘦削的窄长脸上,阴云密布。   眼光一扫过来,何玲忍不住就冒了冷汗。   她赶紧捏了捏上衣口袋里的锦囊,给自己打?了打?气,却又忍不住更加紧张。   回来的路上匆匆看一遍,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。   林雪梅和她父亲,只?见过一面。也不知道林雪梅这事先的猜测,能不能把住父亲的脉门。 第132章 林雪梅的锦囊,只有八句话 与何司令员……   一看女儿进门,也不顾她刚从外地赶回来,风尘仆仆,何世昌怒气一生,冷冷扫她一眼,先发制人:“你,跟一个司机好上了?”   何世昌没有等级歧视,他家不论保姆司机,都当?一家人对待,可,这是他的老来女,最疼爱的小?女儿。   一个父亲的心,和一个军区司令的心,怎么?能一样??   何玲一听也恼了火。自己眼里,小?刘那样?帅气又有趣的人,怎么?到?父亲嘴里,成?了“一个司机”?   本能的就为自己的恋人辩解:“司机怎么?了?总理都说了,没有高低贵贱,只?是分工不同。您堂堂一个军区司令,怎么?跟一般人那样?势利眼,看不起人?”   何世昌一听,不怒反笑。这个女儿,难怪自己疼她,这宁折不弯的倔强性子,可真像自己啊。敢说自己势利眼的,除了她,也没有别人了。   女儿正是说到?了正题,她不说,他也要说。   何世昌本来就面冷,此刻又罩上了一层严霜:“老子是不是势利眼,轮不到?你来论。不是你老子邀功,你从小?到?大,住的是全军区最大的房子,出来进去有人接送。现在张口说我势利眼,你进过司机的家吗?你知道司机一个月工资多少钱?要养家糊口,一天?三顿吃的啥吗?”   父亲前所未有的严厉,气势汹汹的一番质问,何玲瞪大了圆眼睛,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内心升起了希望。   因为,跟林雪梅锦囊上的话,对上了。   此刻她在内心,对林雪梅伸出了大拇指,本来就崇拜之上,又加了三分崇拜。   林雪梅的锦囊上,只?有莫名其妙的八句话。何玲不信,平平无奇的八句话,能说动一个出了名执拗的军区司令。   上面的第二句话,就是让她问父亲何世昌,司机的工资。   细节的差别是有的,父亲先问她了,但说明,林雪梅真的隔空把握住了父亲的思路和方向。   何玲陡然?出击:“照您说的,年轻的时候是司机,就一辈子是司机?您知道苏军长吧?年轻的时候是旧社会,给?地主?家当?过马夫。”   这是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一句话。   何世昌吃了一惊。毕竟是隔壁军区,何世昌跟孙副军长感情好,但是跟苏军长不熟,这事倒是头一次听说。   一愣之后?,何世昌又被气笑了:“跟苏军长比?孩子,你知道一个军区有多少人吗?只?有一个军长。”   何玲一听,心里鼓掌,叫了声好。林雪梅,句句料中。   林雪梅给?的锦囊上第二句话,正是要自己问父亲,军长多少钱工资,部队司机多少钱工资。   何玲进屋的时候,内心七上八下,论底气,是一分没有,可现在跟司令员父亲对话,两个回合下来,林雪梅锦囊上莫名其妙的话,竟然?像未卜先知一样?,不由得有了三分底气。   何玲内心镇定下来,不紧不慢,问了父亲:“我知道一个军区只?有一个军长,您先告诉我,军长的工资。”   何世昌一看,女儿脸色突然?镇定下来,反客为主?中透出一点高深莫测,实?在不明白她这个突然?的变化从何而来,耐着性子回答了她的问题。   “军长,工资加上各种岗位补贴,二百以上,司机是普通士兵,二十块左右。”   何玲这才说出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三句话:“您刚才说,我没有去过司机的家,不知道司机过得有多清苦。我要是告诉您,刘建军现在每个月的工资,跟军长差不多呢?”   何世昌眯起了眼。觉得女儿是疯了,想嫁这个司机,想疯了。   他冷笑一声,带了揶揄的语气:“他干什么?了?当?上军长了?”   何玲的语气带了自豪:“他退伍了,去公司里搞商业了。”   何世昌想起来,是听电话里给?他报信的人提了一句,这个司机是跟他的长官一起退伍了。   何世昌不以为然?:“去公司里又如何,不还是继续当?司机吗?”   何玲笑一下,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,推到?何世昌面前。   何世昌瞟一眼。倒是没见过的新?鲜东西,雪白烫金的硬纸板上,漂亮的黑色字:恒林公司项目总监兼任业务经?理刘建军。   何世昌把名片推回去:“孩子,你还太?年轻。这种东西,我能给?你一大堆,有什么?意义?”   何世昌直视了女儿:“还有,你说他能拿到?军长的工资,我信,可是能有多久呢?说起来搞商业,你们?没经?历过解放前,多少商号红极一时,说倒闭就倒闭,说关门就关门。这东西,不靠谱。你的婚事,我早都想好了。在咱们?军区给?你找个排长,你踏踏实?实?过一辈子。”   何世昌的眼前,浮现出本军区全部年轻军官的面貌。凭他的经?验,能跟何玲年貌相当?的,最多也就是坐到排长的位置,年轻有为的,相貌周正看的过去的,其实?一个军区里也找不出几个人选。   何玲一听,内心又叫一声好。正对上了锦囊的第四句。   马上奉上林雪梅的第四句话:“如果刘建军监管的项目,是军用物资呢?具体跟您说,他管的是光明食品厂,和我们?整个军营的对接。”   “哦?管的是军用物资?”何世昌果然?有所动容。   他的眼前,浮现出这片绿色的军营,他沉浸了一辈子,爱了一辈子的地方。   年轻的时候,也是横刀立马往外闯荡的人物,管了一辈子的军营。加上年岁大了,越发把军营这绿色的王国,在心上看的分量重,外头的世界,变得越来越陌生而遥远。   虽然?情绪有所松动,但还是内心疑虑重重:“那又有多大分别呢?我年轻的时候读过很多兵书,上面说古时候的事,也是商号往军营里供应物资,都说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何况是商号?说散就散了。”   他自己说完这段话,自己忽然?觉得,这个话有点耳熟,好像是不久之前,跟谁聊起过这个话题,也是一个年轻姑娘。   这回是何玲被气笑了:“瞧您说的,这世上哪有千年不变的事?不如直接进棺材得了,那就什么?都不会变了。”   何世昌被女儿逗笑,父女俩一起笑起来,今天?见面头一次,沉浸在父女间的默契和天?伦之乐之中。   笑着笑着,自己也被自己今天?的保守和悲观论调惊呆。难道,自己真的是老了吗?   一看父亲被逗笑,气氛已然?放松下来,何玲想起林雪梅锦囊上的第五句话:给?你父亲介绍清楚恒林公司,介绍关于我的电视记录片,就能让他安心。   何玲稳下心,不慌不忙说道:“您说商号不稳当?,说散就散,说倒就倒。那我要是说,有人愿意作保呢?这个人,保管能得您信任。”   “哦?”何世昌眼神流露出好奇,心里在猜是哪个军区的高层人物。要是孙副军长,那是不中用的,那老东西比自己还宠爱何玲。   谁知何玲说的保人,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何玲说:“上次跟我来的小?姑娘林雪梅,您还记得吗?我们?军区医院的护士。”   何世昌哪能不记得?他自然?也听说了,旁人把这小?姑娘和他的一次交道,都编成?了故事,两个军区都传开了。   不过他想起了另一件事:“你说林雪梅啊,我当?然?记得。前两天?你妈看电视,我瞟了一眼,一个文工团演员,马上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了,身?后?是个大别墅,好像是解放前白俄贵族住过的。那女孩子,长得有点像你那个林雪梅。”   何玲笑了,笑成?了月牙眼。   心里的五成?把握,瞬间变成?了七成?:“不是长的像,就是一个人,那就是我好朋友,林雪梅。”   既然?她爸偶然?看过,有了直观印象,就省的她费事,还得介绍那个纪录片了。   何世昌露出惊讶之色:“她不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吗,怎么?成?文工团演员了?”   何玲脸上恢复了神采飞扬,着实?为好朋友自豪:“她从护士到?演员,那算什么??名下还有两家公司呢,军用物资项目,她是副总经?理。”   何世昌若有所悟:“她上次找我谈的就是这个。女孩子年轻轻的,看过不少史书兵法。”   何玲笑得开心:“要不能上电视新?闻人物,纪录片?您认识那么?多战斗英雄,大人物,有几个上过记录片?”   这是陆家给?林雪梅庆祝的时候,何玲在旁边吃火燎鸡心的时候,听陆天?野说的话,现在现学现卖,学给?她爸听。   何世昌一想,好像也就隔壁苏军长有过一个,别人,还真没有。   何世昌内心坚硬的大石头,这一次,真正的松动了。   难道军营外面的世界真的变成?这样?了?   年轻人,有这么?好的机会?一个小?姑娘登台演出,加上开了两家公司,新?闻价值就赶得上一个军区的军长?   何玲及时捕捉到?了父亲的眼神。锦囊上就剩三句话了,倒数第三句话:讲清楚小?刘的真本事。二百多的工资有一半是提成?。   何玲把这倒数第三句话拿出来:“刘建军,就是给?林雪梅的公司做业务经?理的。您以为二百多的工资是白拿的?他除了监管军用物资的项目,还出去谈零售柜台,这二百的工资里,有一半是提成?。”   何世昌点点头。大致对这个引起风波的司机有了概念,是那种年轻人,活络,招人喜欢,见谁都能说得上话。   何世昌认真沉思起来,书房里一阵寂静。   何玲也识趣地安静下来,等父亲再度开口。   良久之后?,何世昌目光闪动一下:“他退伍了。以后?要结婚,就要有地方住。部队的房子是分不上了,能怎么?办?拿着工资去租房子?”   何世昌知道,在部队熬上足够的年头,早早晚晚是会有部队家属院可以住的,可这人退伍从商了,虽然?工资高,福利分房没了,算不算一种因小?失大?   何玲一听这话,喜出望外。   父亲都考虑房子的事了?   那是不是,就是在考虑小?刘这个人了?   没想到?啊。   居然?真的可以用上林雪梅锦囊上最后?一句话了。她本来以为这句话,根本用不上的。   把倒数第二句话跳过,何玲侃侃而谈最后?一句锦囊妙语:“住房,您还真的不用担心。雪梅的公司给?他们?这头一批员工,福利分房。就是您在记录片看到?的,那个别墅里面。”   跟女儿对话到?现在,何世昌本来是打算兴师问罪,棒打鸳鸯的。   结果一个堂堂军区司令员,全程被女儿震住,听的一个愣,又一个愣。   何玲虽然?要嫁的是一个司机,但也不是个一般司机,每个月工资有军长那么?多。   而且,要去住别墅了?   何司令员当?然?非等闲之辈,对女儿深深看一眼:“你本来是个莽撞的野丫头,怎么?今天?说起话来,有纹有路,有章有法?是背后?站了个高人,给?你支招吧?” 第133章 陷阱 小圆离梦想就差一步   何?玲被父亲看穿,也不瞒不藏,微微一笑:“您猜猜,我背后的这高人是谁?”   今天靠林雪梅的一个锦囊,八句话,非但?没有挨打挨骂,反而一举说服了执拗无比的父亲,大获全胜,可真是意外之喜。   何?世昌看着女儿神采飞扬的笑脸,心情?也是跟着舒畅。   本来要闹的非打即骂,哭哭啼啼,两败俱伤,伤了父女情?分?也不好说。   没想到竟然神奇的,化干戈为玉帛了。   何?世昌稍微一转念:“你这个高人,不会又是你那个神通广大的朋友吧?”   何?玲满脸笑意,点点头:“您猜对了。我这个朋友,交的可值了。”   何?世昌只觉得不可思议:“她?怎么给你支招的?我会想些什么,说些什么,她?都能猜到?”   何?玲把林雪梅的锦囊纸条递给何?世昌,圆圆的眼睛里?都是笑意。   何?世昌把纸条展开一看,只有八句话,可是像八根钉子,正好打中?了刚才他们父女对话的节点上。   真的是未卜先知。   何?世昌长叹一声。   人老了,心会软下来。真没想到,自?己能被两个小丫头,在短短的二十?分?钟时间,搞定了。其?中?一个还是隔空发力。   这样?神机妙算的人,太少见了,居然还是个年轻小姑娘。那个司机也是有福气的,能跟上这样?的能人,想必,也是有前途的吧?   何?世昌默默沉思一会儿,接受了现实,望向女儿:“那个司机,现在在哪儿?”   何?玲愣了30秒,才反应过来:“他送我回来的。开着车,在外面转悠呢。”   女儿不说,何?世昌也能猜到,这人跟着一起来到了本地?,只是不敢进门。   他声音低下来:“让他进来,谈谈。”   父亲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,眼角边细细的皱纹,现出几分?慈祥和蔼之意,何?玲怔了一下,喜出望外:“我去找他去!”   看着女儿小跑着出了书房,像一只飞在春天里?的燕子,何?世昌唇角浮现一丝笑意。   这个林雪梅,功劳不小。   如果有机会,他还想再见见她?。   何?玲欢快的步伐跑到大街上,小刘正开着奔驰车,内心慌乱不安,满大街转悠。   何?玲截停了车,小刘跳下车,何?玲跟小刘说她?父亲想见他。   小刘瞬间冒了汗。   这事,来得太突然。   他本来见了谁都不怕,见了谁都自?来熟,人生第一次,慌乱起来:“这这这……”   说起来,军长这级别的,他还远远的见过两个,司令员级别的,可是一个也没见过。   况且更严重的,关键的关键,他还想求娶人家?的女儿。   何?玲见他面露畏惧之色,拧了他胳膊一把:“赶紧的!你不能连林雪梅一个姑娘也不如吧?”   小刘感到冤枉:“废话,我当然不如她?,她?是我老板,整个军区都知道她?是神通广大的活神仙。”   何?玲被他气笑了:“行行行,她?是活神仙!你念两遍她?的名字,让她?保佑你,给你壮胆子,行了吧?放心吧,就算你搞不定我爹,她?也有办法搞定。”   小刘果真念了两遍林雪梅的名字,果真胆气壮了一些,被何?玲推着,进了何?司令员的家?门。   把小刘送进父亲书房之后,何?玲实在按耐不住心中?的狂喜,回到客厅,给林雪梅拨通了电话。   那边电话一接听,何?玲汇报成果和喜讯:“成了!没想到啊,你的锦囊还真是管用啊!我实不相瞒,你给我的时候,我一点都没抱希望,一看你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,莫名其?妙的?”   林雪梅一听,实打实的帮上了闺蜜的忙,也跟着高兴,抿嘴笑:“你得好好请我吃一顿,静园又添新菜了。”   何?玲答应得爽快:“请你一顿算什么?请你八顿都行。你先说说,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?”   林雪梅一听,这个问题回答不了。   真实信息是,大数据教会一切。她?穿来之前,有时候闲着无聊刷手?机,无数的情?专博主?发的帖子,不同的讲述者,讲述高度相似的故事,当父母的,心里?关切的痛点都是一样?的。   何?世昌虽然是军区司令员,高不可攀的大人物,可同时,也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。   既然现在何?玲问到,林雪梅只能故弄玄虚:“我告诉你,你不要告诉别人。我八岁那年遇上个道姑,跟她?学?了些法术。”   何?玲当然不信,笑起来:“这么说,你真是活神仙了!保佑我长命百岁,升官发财!”   林雪梅笑着答应一声,心里?也有几分?把握。升官发财不敢说,要让身边重要的人都平安顺遂。   ——   小圆接到白健雄的电话,并没有当回事。   等他来到白健雄的书房,白健雄坐在暗影里?,空气中?仿佛浮动着一种东西,隐隐的令人感到不安。   但?白健雄一开口,他又觉得一切正常。   白健雄说:“有个重要的事,交给你去办。自?从给了你股权,也是最重要的任务。如果顺利完成,我再给你百分?之十?。”   小圆捧着茶杯的手?微微一颤。   这个奖励,够大的。   任务,一定是非同小可。   前面他用了那么阴私的手?段,才拿到了百分?之三十?。   他心里?正忐忑,白健雄说了话:“上次你来跟我汇报,光明食品厂,有一批货,要进军营,对吧?”   小圆点头答应一声。   白健雄说:“我们准备,把这批货换掉。”   小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:“这批货是恒林公司监管,您的意思是,通过这个动作……”   白健雄轻轻击打一下桌子,果断说道:“对。让恒林公司出局。”   这是小圆最不愿意听到的。   堂哥是他内心最重视的人,也是最珍视的人。   他一边质疑白健雄,一边谨慎着措辞:“爸,我还记得上次的事情?。您说找武钢的人袭击他们,只是震慑我哥一下,蛋糕还是大家?一起吃,这次,您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主?意?”   白健雄目光闪动一下:“国家?下了政策,要搞改革试点,经营权和所有权分?离。商业局刚通过决议,光明食品厂成为咱们这里?,第一个试点。”   小圆悚然动容。   上次跟堂哥堂嫂一起去光明食品厂,堂嫂跟赵厂长提起过,国有企业改革会走所有权和经营权这一步。这个变动太大,当时他还难以置信。   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内,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?   屋内寂静了好一瞬。小圆从最初听到的震惊中?回过神来,慢慢品咂这个消息蕴含的财富信息。   此前,光明食品厂不改制,只是销售环节统销变分?销,恒林和环宇在何?世昌的斡旋监督下,仅仅能在分?销环节分?配利益,每年利润十?万级,也够公司的管理岗,轻轻松松的实现提前致富了。   现在光明食品厂改制,恒林和环宇因为资金优势,能参与到这么一个国营大厂的股份。   一个国营大厂,供应几个省,那是多大的财富值?就算只能分?到一点,每年的利润,至少还不得提高到百万级?   这块蛋糕,可太大了。   小圆的眼前,有点目眩神迷。   百万级的财富,要怎么花呢?根本没处去花吧?   对于他来说,是个极好的机会,一步就可以实现自?己的梦想。   他的梦想,是远离。   远离眼前的一切,远离认识他的一切人。  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?方,清清静静地?生活。不用上班,不用应对任何?人。   手?握着这么一笔财富,获得最终极的安全感和底气,每天喝喝茶,看看书,偶尔找邻居聊聊天。   没人知道他是谁,没人知道他遭遇过些什么,做过些什么。   小圆心动了。   但?同时,他希望能保住堂哥。最好是能像上次一样?,刀刺韩潮,找个替罪羊。   他试探着问白健雄:“行动计划,您已经策划好了吧?”   白健雄点点头:“孙长海的人不敢碰陆恒,还是安排武钢的人,去光明食品厂的内库,换上一批变质过期的伪劣食品。光明食品厂的内应,我们已经找好了。”   小圆一听,计划简单,容易操作。   关键是,对于堂哥的杀伤力也不大。一批货而已,顶多就是定个监管不严,罚点款子了事。   这个事儿是不地?道,阴谋诡计,暗箭伤人。但?小圆又安慰自?己,生意场上,出局入局,都是常态。   毕竟,堂哥和堂嫂都是那么能干的人,会很快切换到新的商业计划的。   给自?己做完了心理建设,小圆不解地?望向白健雄:“您都计划好了。找我来,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?”   白健雄说:“你堂哥这个人,非常周密谨慎。这种大宗的货物进军营,他都是要亲自?检查过手?,然后才会放行。我们这次的事情?如果不调开他,我是怕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。”   小圆有点明白了,心里?一紧:“您的意思是,让我调开他。”   白健雄眼神多些意味:“你堂哥这个人,心肠最硬,最讲原则,除了你,别人也很难调动他。”   小圆心里?一沉。   这不等于,在让他利用堂哥对他的感情?吗?   堂哥万一知道了真相,兄弟俩从小到大的情?谊,是不是就毁于一旦?   光是这么一想,小圆的心上就如同裂了一道大口子,哗哗的流血,疼的承受不住。   他眼光不由自?主?望向了白健雄。   白健雄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,眼神笃定给他信心:“你放心,这个计划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,不会把你暴露出来。光明食品厂那边,我早已经安排好了背锅的人,就说是一个车间的小主?管疏忽大意,装错了货。你哥这个环节是分?销,责任在于监管不利。事情?也不大,不过是方便我们拿来做文章而已。”   小圆心思也细,白健雄一边说,他一边在心里?盘查这个事的逻辑,好似没有漏洞。   白健雄接着打消他的顾虑:“你哥就算再精明,又怎么会知道,这事与我有关,与你有关?就算有几分?猜疑,他也拿不到任何?证据。你哥你嫂子都是能人,他们很快找到下一个商业项目,这事也就淡了。咱们还是这么近的亲戚,以后继续好好打交道,也就行了。”   白健雄这一番定心丸,滴水不漏,虽然从情?绪上,没能完全消除小圆的不安,但?从事理上,让小圆觉得,可以干了。   第二天夜晚,陆恒接到小圆的电话,说自?己出了车祸,不想让陆家?人担心,让堂哥赶紧过去。   陆恒刚要起身出发,去光明食品厂。   原本负责这个事的是小刘,他和小刘一起去。   可小刘恰好不在,在外地?军区,何?司令员家?。   听到电话内容,林雪梅望向了陆恒:“怎么办?”   她?也说不清为什么,从脚底往上发凉,内心隐隐的,就有一种要出事的不良预感。   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。   陆恒也是被逼上了梁山,脑子连闪了几个念头,想起自?己的勤务兵小梁,每次也是跟着自?己去验收,对林雪梅说:“你打个电话,派小梁去吧,让他看仔细点。”   说完,陆恒急匆匆的,赶往军区医院去了。 第134章 被离婚,期盼已久 堂弟是一杯好茶……   陆恒自己?开着车,带了韩潮随行,来到军区医院,一看堂弟小圆,全身衣服脏污撕破,腿上血迹斑斑的包了纱布,心?里剧烈一震。三步并作?两步,抢到堂弟身边,查看他的伤势:“骨头没伤吧?”   堂哥温暖的大手,像小时候一样,握住小圆的脚踝查看伤势,小圆心?里酸痛,眼里溅了泪花。   他好容易控制住喉头的哽咽,回?答一句:“没伤。”   一滴泪还是没控制住,吧嗒一声,掉在?了陆恒的手背上,温度烫人。陆恒抬眼一看,堂弟泪眼汪汪看着他,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   他心?里又气又恨:“这么大的人了,走路怎么还这么不小心??”   小圆知道他哥疼他,心?里酸涩,眼泪又往下?滴了两滴。   陆恒立刻觉得自己?太严厉了,心?里一内疚,缓和了语气:“幸亏是个三轮车,要是个汽车,还不撞飞你?”   小圆低声答一句:“哥,我下?次会?小心?。”   把他哥诓骗出来的办法有千千万,他选择这种方式,其实,是为?了发泄自己?心?中的痛苦。   那种内疚很剧烈,当汽车跟三轮车,同?时在?他面前?飞驰而过的时候,他真恨不得撞到汽车上去。   可是现在?面对了他哥,他一句话?都不能说?。   陆恒查看完他的伤口,没什?么大碍,让等?在?走廊的韩潮帮忙办住院手续,自己?依旧陪着小圆。   韩潮一看病人的名字是白秀莹的丈夫,车祸受伤住院,心?里就是一个咯噔。   他直觉,这个人一举一动都不怀好意,都有幺蛾子。   关于陆总这个堂弟的所作?所为?,韩潮屡次犹豫要不要提醒陆总,但他又屡次犹豫,俗话?说?,疏不间亲,这事轻易做不得。   况且堂兄弟二人,看起来感情如此深厚,这人再阴,也不至于对堂哥不利吧。   想到此处,韩潮压下?心?里的不安,去跑手续。   第二天晚上,林雪梅在?文工团排练,到很晚才回?来。   张团长这回?真是卯上劲了,让刘利民跟唐文竹,从兄弟院团薅来了他们的同?学老师各类演员专家,给林雪梅做紧急培训,林雪梅这一天下?来,车轮战训练,上了好几轮强度。   林雪梅无法反抗,内心?叫苦不迭。这叫紧急培训吗?这叫虐待。   这拼凑的专家团一来,她好比郭靖遇上了江南七怪。人人对着她摇头叹气,嫌她气息弱,底子薄。然后就各种集训的招数,七个人,往她一个人身上招呼。   说?好的咸鱼躺平,养尊处优,等?着离婚拿赡养费呢?   她本来就身子骨单弱,这一天下?来,连水都没顾上喝。   她可不如郭靖皮糙肉厚抗折腾,进到家门的时候,浑身无力,只想瘫倒床上。   陆恒在?客厅灯下?,默默坐着,好似有心?事。   林雪梅强打精神问一句:“有事?”   陆恒说?:“昨晚光明食品厂那批货,出事了。”   林雪梅吓了一跳。她本来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这么大的事。   陆恒看出她的神色变化,怕她紧张,立刻解释清楚来龙去脉:“昨晚那批货,光明食品厂那边装错货了,装了过期变质的东西,小梁第一次盯项目,没有经验,因为?外包装箱上看不出来,他没有留意到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真是无巧不成书。昨天堂弟出了车祸,食品厂那边就装错货了,小说?也不敢这么写?吧?   赶紧追问一句:“军营那边有质检的,能把住这道关吧?”   陆恒眼神一沉:“军营那边质检,昨晚是个新手上岗,这道关,没把住。”   林雪梅皱了眉头。这不是无巧不成书的问题了,这啊,十有八九,是有人成心?做的局。   但局已经做了,后果?如何,只有恒林公?司全责,先担着。   平复了一下?剧烈动荡的情绪,林雪梅先问重点:“会?处罚吗?会?不会?吊销营业执照?”   陆恒饮下?一口茶:“罚款会?罚,吊销执照不至于。徐进现在?撤出了,我们在?商业部门有点被动,但不会?有大问题,一切有我呢,你安心?比赛,什?么也不用管。”   林雪梅一向对陆恒放心?,知道他说?出来的话?,句句都靠谱。   她安下?心?来,打着呵欠去洗漱,躺床上,一秒进入梦乡。   第三天晚上,林雪梅在?文工团排练完回?家,回?来得更晚,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,今天折腾人更狠。   林雪梅估摸着,别?说?一个郭靖,就是郭靖来了,也得疯。   陆恒又在客厅里,默默的坐着喝茶,灯光打的很暗。   林雪梅虽然精疲力尽,可对于昨天的事,留有一分关切:“那批过期的货,怎么样了?”   陆恒简单回?答一句:“按照正常的流程走。你不用担心?,忙你自己?的事。”   林雪梅又放下心来,打着哈欠,洗漱洗澡完,一秒都不等?,躺在?床上睡着了。   又过了一个星期,林雪梅的体力精力都被压榨到了极限。   自从她穿过来,一直过得逍遥快活,各种天降贵人,天降大礼包,没想到,为?了区区一个全国比赛,卷到了飞起,马上要赶超前?世的苦逼打工生涯。   照这么下?去,简直后悔死去又活过来,还不如前?世猝死,直接死透了的好。   就盼着这个嘉兴烟雨楼的比武大会?,赶快到来,赶快结束。   这一天晚上,也不知道是为?什?么,家里奔驰车没有按照约好的来接,陆恒也没有提前?通知她。   师父刘利民和婆婆唐文竹,已经走的踪影不见,林雪梅往天边一望,黑云翻滚,眼看一场暴风雨,就要到来。   她站在?文工团门口,大深夜的,失去了主张。   正在?彷徨无计,身后有一把磁性的声音传来:“坐我车,我送你。”   林雪梅回?头一看,是王凯骑在?自行车上。   她道了一声谢,跳到车后座上,自行车拐上大街,飞驰起来。   深夜的城市大街,寂静无人,雨前?的凉风穿过身畔,林雪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疲乏缓解了大半,心?情不由得一个轻松。   自行车来到俄罗斯人聚居区,天上的云层越坠越低,一阵风过,斗大的雨滴砸落下?来。   王凯顶着风奋力骑车,很快到了林雪梅的别?墅大门口,他停住车,对身后说?一句:“你快下?车,进屋吧。”   林雪梅身上是一条鹅黄色的布拉吉,布料比较薄,被雨一淋,贴在?身上。她一打量王凯,顶着风骑车,身上一件白衬衫,淋的湿透,往下?滴水。   林雪梅赶紧做个邀请的手势:“进去避个雨。擦干了,再走。”   王凯往别?墅里张望一下?,没有见到什?么灯光,心?里犹豫一下?。   林雪梅解释一句:“我丈夫还没回?来,不要紧,家里还有别?人,安保人员都在?。”   王凯一听有别?人在?,加上冷风吹到身上,发了个颤,也不再犹豫,推着自行车进了院,把自行车停在?玫瑰花园旁边,跟着林雪梅进了屋。   林雪梅看王凯头发上也往下?滴水,赶紧递给他一条大毛巾:“你把衬衫脱下?来,拧一拧水,我去找一件我丈夫的,给你换上。”   王凯也怕伤风感冒,影响演出任务,影响其他同?事的安排调度,接过毛巾,进了浴室。   林雪梅自己?的湿衣服来不及换,赶紧去卧室的大衣橱里翻了翻,陆恒的衬衫不少,都是肩膀太宽,一看就不合身。   她忽然想起自己?包袱里有一件王喜的衣服,原主没来得及送出去,跟王凯应该合适,她从包袱里取过衣服,送到浴室门口。   王凯把门开个小缝,林雪梅把衣服递了进去,王凯又把门关上。   林雪梅往后一退步,撞在?一个人身上。回?头一看,是陆恒。   陆恒刚开门进来,带进来一肩风雨。   打量一眼妻子,身上薄薄的连衣裙湿透,贴在?身上,美好的曲线暴露无遗。   他拉开浴室的门,想拿条毛巾擦擦身上,林雪梅来不及阻止。   王凯一回?头,和陆恒正对上眼神,他赤着上身,正把衣服往身上披,线条优美的上半身,在?夜晚的灯光下?闪闪发亮。   林雪梅赶紧别?开眼走到一边,到沙发茶几边,泡上一壶热茶。   其实也没什?么,她在?穿来之前?看过无数男明星的湿身泳池照。可这个年代,不行。   王凯神色不变,穿好身上衣服,大大方方跟陆恒打个招呼。   陆恒礼貌回?应,邀请对方:“请坐,喝口茶。”   看两个男人来到茶几前?,林雪梅斟好茶:“你们聊,我去换衣服。”   王凯和陆恒,各自一边,面对面坐下?喝茶,也不是生人,一起吃过一顿饭了。   王凯先微笑,打个招呼:“借了您一件衣服穿。”   陆恒打量一眼王凯身上的衬衫。不是他的。   但非常眼熟。   他不动声色,又打量王凯一眼。人长的好看,穿什?么都好看。   这件衣服本来平平无奇,带些乡土之气,可穿在?王凯身上,硬是平添了一种玉树临风的俊秀气度。   陆恒本来背负着山一样的心?事进门,此时心?里一阵感慨。   这件衬衫,终于找到了真正适合它?的人了吗?   一个新的念头在?心?里升起。   陆恒开口问道:“不知道您家里是?”   王凯一愣之后,回?答:“我父亲是省委办公?厅主任。”   王凯回?答得彬彬有礼,心?里却升起一点疑惑。   陆恒这样的人,一看自小到大是天之骄子,气度如同?泠泠山间雪,不像是在?意这些事的人。   陆恒对王凯点点头。难怪,家世和教养都好,也是家里人的言传身教。   陆恒又问:“我再冒昧问一句,您……有对象了吗?”   王凯的诧异从眼神泄露出来:“还没有。”   这话?,更不该是鼎鼎大名的陆营长问出来的。他关心?这些婆婆妈妈的琐事做什?么?   林雪梅换好了一件干爽的衣服出来,一看客厅两个男人好似刚说?完话?,好奇打听一句:“你们在?聊什?么?”   陆恒固然不说?话?,王凯也是反常的没说?话?,只是脸上浮现一个薄荷糖一样的笑意。   王凯的半杯茶喝完,外头雨停了。   秋季的第一场雨,来得猛,去得也快。   王凯起身告辞:“天晚了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   陆恒起身送客:“刚下?完雨,路滑,我让司机开车送你。”   王凯听得出来陆恒的诚恳,不是为?示威,也不是为?炫耀:“不用,我慢慢骑。不然的话?自行车不好办。”   陆恒一摆手:“好办。我派个安保骑你的车子回?去,跟着汽车回?来。”   这个安排无可挑剔,王凯也不再推辞,跟着陆恒出门,上了奔驰车。   陆恒回?转身来,进了门,大步走回?沙发,坐在?林雪梅身边。   林雪梅斟一杯热茶给陆恒,用手摸摸他的肩膀:“衣服还是淋湿了,去换一件吧。”   陆恒没动,壁灯的暗影下?,脸色有点沉。   沉默半晌之后,突然说?了话?:“你觉得王凯这人,怎么样?”   林雪梅正给自己?倒茶,手上顿了一下?。   她知道陆恒自幼天之骄子,等?闲并不把人放在?心?上,唯独对于王凯这么个人的存在?,很有点吃醋的暗劲儿?。   刚才客人在?场,他还挺正常,客人刚一出门,原形毕露了?   林雪梅内心?感叹一声,婚姻这个东西,真是害人不浅。这问题,怎么回?答呢?当成是评价一下?同?事吧。   林雪梅放下?茶壶,从容答道:“他学习能力强,执行能力强,我有几个文化产品项目,跟他合作?的都不错。”   林雪梅说?完,露出有把握的微笑,自认为?经验丰富,措辞得体,放在?公?司年会?上,也属于无可挑剔。   陆恒沉默半晌,又说?话?了:“我是问你,你喜欢不喜欢他。如果?我跟你离婚,他是不是一个有可能的对象?”   林雪梅收了笑意,望向陆恒。这人的醋劲儿?也太大了吧?好好的,哪有随随便便拿离婚说?事的?   林雪梅心?里有了三分不满,出言抗议:“能不能别?乱吃醋?”   陆恒脸上毫无笑意,声音也很沉:“我不是吃醋。反正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,我们离婚吧。这样你才有机会?,跟你真正喜欢的人,在?一起。”   啪的一声,林雪梅一抬手,打翻了桌上的茶杯。茶水四溅,滴滴答答,顺着大理石茶几往下?淌。   一向自诩临危不乱,从来不慌,可这句话?惊得她一跳。   她才刚觉得,自己?这个贤妻范儿?,味道越来越正了,谁知下?一秒,居然要被离婚?   不对,等?等?。是哪里不对了?   自己?同?意结这个婚,不就是为?了等?这一天吗?   再往远了说?,自己?当初同?意恶毒堂姐的换亲计划,不就是为?了等?到被离婚,拿一大笔赡养费吗?   这一天终于等?来了。怎么好像,哪里不对了? 第135章 离婚大餐太丰盛 陆营长他无理取闹   林雪梅在抱怨陆恒吃醋的时候,神色语调带了娇嗔。   可听陆恒提到“离婚”二字,不知怎么,一股冷气从脚底涌上来,加重语气抱怨一句:“你今天是怎么了?这种事,也是能随便?瞎说的?”  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虽然在笑,可脸上肌肉发了酸。   陆恒抬眼看了她一眼,又转开视线:“我不是瞎说,我们离婚吧。”   林雪梅愣住了,看起来他真不是开玩笑。   陆恒严肃方正的一张英俊的脸,浓眉紧锁,在灯下看起来,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一模一样。   “为什么?”林雪梅的喉咙哽住,声音发了颤。   陆恒脸上罩了一层冷气,扫视了她一眼,目光像鹰隼一样充满攻击性:“你本?来也没有喜欢过我,又何?必勉强跟我在一起呢?”   这人今天真是,突然换了个人,像他这么说话,不是戳人伤疤吗?   不错,她是为了护士工作?转正,跟他结婚的。可是,她也没有骗过他吧,不是他自己情愿的吗?   林雪梅本?来觉得?自己已经是百忍成金的打工人,可是今天也不知为什么,被激发了火气,一点也不想忍,不想退。她要反击。   她冷笑一声:“我也没有骗过你,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。今天突然发什么疯?”   这话本?来也是事实,他们两人都明白的事实。   可陆恒平静无波的眼神一颤,如同心窝被捅了一刀。   在战斗训练中也多次受过伤,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痛感。   他知道林雪梅没有喜欢过他,只是把自己这个丈夫当成解决现实问题的最优解,就像把徐进当成最好的生?意伙伴一样。   可是,就这么无视他的感受吗?   在他面前,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表露对他的不在乎?还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?   陆恒强行抑制了内心的愤怒和疼痛,平静了声音:“等你喜欢上一个人,你才能明白,什么话不能随便?说。等你喜欢上王凯,才能明白。”   林雪梅被气的不轻。这人还说他没吃醋?为了个王凯,无理取闹到了这个地?步。   被男人突然发难,搞得?晕头转向?,她这才想起来今晚上到底怎么回事,到底是谁理亏。明明是陆恒的错,是陆恒欠她一个解释。   本?来可以直接发火,为了平息事态,她还是平和了语气,解释一番:“我跟王凯是正常工作?关系,今晚上说好了你来接我,可是你没来。王凯是看我没办法了,才用自行车送我回来的。”   林雪梅说完,等着陆恒解释。   他这个人的性格,有正当理由,他会给一个正面解释。   可是,陆恒一句话也没说。   屋内气氛如同冰冻。林雪梅只感到不可思议。难道他有了什么瞒人的事儿?   不可能。他那么心高气傲,敢作?敢为,根本?就不屑于瞒人。   林雪梅缓过一口?气,决定把他往好里想:“你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。到底是因为什么?”   陆恒沉默半晌,才开口?说话:“感情的事,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。以前我也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等你遇到一个对的人,你也会懂的。”   一提感情,换成林雪梅沉默了。她接不上话,找不到角度接话。   看了林雪梅一眼,陆恒叹息一声:“也别说那么多了。你不喜欢我,对我没有感觉,是事实。这日子,我不想过了,你也应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。”  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,在林雪梅眼前碎掉了。   她忽然明白,他不是吃醋,他当真的。   明明是剧情终于又走回了正轨,她在穿过来一开头就期盼的事情,可以不劳而获拿一笔大钱,躺平自在,逍遥快活。   可是现在,也不知道怎么搞的,她的心上,裂开了一道口?子。   林雪梅又气又悲,声音发了颤:“离婚?你以为是过家家吗?说离就离?”   陆恒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:“强扭的瓜不甜,你自己好好想想,会不会喜欢王凯。我问过他了,他还没对象。家世比我更好。”   这个男人今晚突然发疯,口?口?声声拿王凯说事儿,林雪梅终于忍无可忍:“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?到底因为什么?说实话。”   她的眼中带了泪花,瞪着陆恒,泪花在眼中模糊出光晕。   可是陆恒,硬是没有抬起头来,再?看她一眼。   他少见的垂了头,好像疲乏得连头都抬不起来:“明天我会把文件准备好,派小刘给你送过来。我回小洋楼住,你早点休息。”   眼看着陆恒说完话,从沙发上直直的站起身,一转身出了门,高大身影,消失在黑暗中。   林雪梅坐在沙发上,想追出去继续吵,可是,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?。   浑身都气的散了架。   本?来以为他吃醋,没想到他当真的,真的要闹离婚。   林雪梅浑身发着颤,脑子发木,试图想明白来龙去脉,找出原因。   他突然发难,吃莫须有的醋,挑她的刺儿。一点预兆都没有,就闹离婚,而且不容分说,起身就走。这一切,究竟是为什么?   难道陆恒有了别人?一个转角,遇上了自己的真名天女?像徐进遇上陈小花一样?   本?来林雪梅不会轻易往这儿想,可现在,她拿不准了。   夜阑人静,孤灯孤影。   林雪梅在沙发上坐的浑身发麻,站起身来,还是感觉浑身无力,好像散了架。  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。   好像飞机失事,落在了大海上,四面都是茫茫,一望无尽的海水,连一根浮木都没有。   她按照前世的受挫经验安慰自己。睡觉吧睡觉吧,睡着了一切都好了。   林雪梅挪动着麻木的双腿,回到二楼卧室,栽倒在床上,睡着了。   第二天她一睁开眼,浑身酸痛,全身骨头像散了架。   强撑着来到一楼客厅,茶几上一个硕大的牛皮纸文件袋,林雪梅打开一看,脑内一阵炫光,赶紧扶住了桌子,坐在椅子上。   全套的文件,都是关于离婚的。   林雪梅手指发颤,一张一张的纸,翻看。   跟她闹离婚的丈夫,可真大方,把公司股权,这套房产的租赁购买权益证,全都留给了她。   林雪梅看着眼前的一大堆东西,仅剩不多的意识和脑力一盘算,这些东西都给了自己,他,什么也不剩了。   她苦笑一声,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内回响。   这离婚大餐,比剧情原来设定的,丰盛太多了。   剧情原来设定的离婚大餐,原本?也就是能拿一笔赡养费。等过几年房改,这笔赡养费能买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,加上一笔防身的小存款。   可现在,是一家实现了渠道垄断的军用物资公司。正常运转情况下,一年就是几套房产的净利润。还有整整一套别墅十?五年的居住权。   林雪梅苦笑一声。这穿书加上换亲,可真没白穿,没白换。   她赚大发了。   可林雪梅越发的想不明白他。这个家,他不要了,公司也不要了,他想干什么?想去哪儿?   他以前是以军营为家,可现在他已经不是军官了。陆家固然少不了他一口?饭吃,可他这样的人,总归不可能回陆家啃老。   猜来猜去,林雪梅又不知道在桌边坐了多久,坐得?浑身麻木。   直到阳光透过高敞的窗户照进来,刺痛了她的眼睛。   她深深吸一口?气,想试试,陆恒离他而去,她能不能像没结过这个婚一样,能不能像没认识他那时候一样。   一个人,好好的生?活。   可是心口?好像有个什么东西,突然炸裂。   林雪梅拿起桌上的一大堆文件,重新装到牛皮纸袋子里,她要去陆家,去找陆恒。   她不同意!她不同意离婚!   凭什么?凭什么他说离婚就离婚?   ——   三道沟村,现在是短暂的农闲,姑娘媳妇儿三三两两,站在大街上闲聊,嗑着自家炒的葵瓜子。?   明着是闲聊嗑瓜子,实则都拿眼望着村子那头,等着一个人影出现。   都知道王喜的媳妇,林雪艳又骑着自行车,去了供销社?。   如今的王喜,可不是当初那个全村最穷的穷小子了。   当初多少姑娘,偷偷眼馋王喜长相好,高大帅气,可一看他家的茅草房,全村最破,不能不望而却步。   隔壁的二丫就是如此。   可谁想到,王喜虽然命薄,但是运气好?借着前任对象林雪梅这只金凤凰的东风,短短一段时间,就这么抖起来了?   三道沟村都听说,自从林有富和宋桂枝这前任夫妇,双双因纵火罪入了狱,林雪梅这盘山货生?意全都归了王喜。本?来王喜坚持只拿一份管理者工资,可林雪梅和林满堂都不同意,给王喜做了一个分成工资。   于是,王喜家的茅草屋,迅速变成了三间大瓦房。   王喜毫无争议,变成了全乡的首富。   又过了一段时间,据乡长开会回来说,在全县的富裕户中王喜也数得?上了。说是首富,也有可能。   全县首富,是有多富,有点抽象,可这新房子是具体?的。   别说全村了,附近十?里八村,也是最大最新最好的房子。板板正正,清清亮亮,远远一看,就打眼。   要是住进去,还指不定心里得?多敞亮。二丫一边拿眼睛瞟着这大瓦房,一边心里后悔不迭。   再?一想,全县首富的媳妇儿,到供销社?去买东西,而且三天两天就去一趟。这种滋味,究竟是有多爽。   二丫连想象,也是想象不出来。只是一想到此处,心里就咕嘟咕嘟,冒了酸水。   在大家的张望之下,首富的媳妇儿没有骑着自行车回来,但首富的娘,挎着菜篮子,从山上采山货回来了。   王喜娘,儿子有钱了也不忘本?,只要身体?支撑得?住,就跑去山上采山货。这忙了一上午回来,脸上带了疲乏之色,额头上见了汗珠。   跟儿媳妇的阔太太做派,正好相反。   二丫见到王喜娘的情形,心里正冒着泡的酸水,有了发泄的去处。   林雪艳捡了王喜这么大的漏,人财兼得?,也不能让她活得?太舒服了吧。 第136章 婆媳滚地开撕 堂姐被离婚   王喜娘走?到跟前,二丫假作亲热,一伸胳膊,抢过王喜娘手里的菜篮子:“大娘,我帮您一起摘野菜。”   王喜娘也不傻,警惕地看了?二丫一眼。   这丫头,从来可?不是省油的灯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但野菜蓝子猝不及防,被她一把抢过去,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伸手不打笑脸人,也只好跟着她往自家走?。   二丫反客为主,推门就进了?王喜家,一看这房子,窗明几净,凉风习习,住着真是舒服,心里那股不平之气,越发的冒了?泡。   跟王喜娘一起坐在炕沿上,摘起了?野菜。手上忙了?一会儿活计,二丫假作闲聊,闲闲说?道:“我跟我娘平常聊起来,我娘常说?,您老人家这一辈子寡妇失业的,不容易,现在喜子有出?息了?,成了?咱们全?县首富,又孝顺,您老人家这辈子,没白熬,总算能享上清福了?。”   王喜娘听的动容,脸上浮现一个凄凉的苦笑。   明知道二丫说?话,从来不是白费口水,可?架不住二丫这番话,句句打在她的心坎上。   好话人人爱听,何况二丫这番话还?不止好话,还?句句说?出?了?她的苦处,简直是知己之音,王喜娘当时心里又酸又涩,连眼睛都跟着酸涩起来。   二丫看出?王喜娘的反应,一笑,继续说?下去:“咱村里有一个算一个,谁不背地里夸您?说?您呀,这一辈子行得端,坐得正,现在喜子发财了?,您也不忘本,每天的还?这么操劳。”   王喜娘眼眶更加发了?热。   虽然她明知道,自己儿子突然暴富,村人背后说?起来,还?是眼热泛酸的坏话居多,但不耽误二丫这番话,像第二根精准的钉子,继续的打在了?她的心坎上。   她这一辈子的苦难,一辈子的美德,总算还?是有人看见,有人记在心上,挂在嘴上了?。   二丫看到王喜娘一双老眼内眼泪的闪光,心里更加有几分把握,微微笑一下,把话题拐到了?自己想要的方向:“我娘说?我,不管嫁到谁家去当媳妇,都得跟喜子的娘,好好学学怎么当家理事!”   王喜娘的眼神?闪动一下,当然知道二丫的用意,意指自己的儿媳林雪艳。   其实她对林雪艳这个儿媳,何曾又能有一丝半点的满意?   以前就不说?了?。从过门之前到过门之后,为了?针头线脑,跟她这个婆婆针锋相?对,从来没有拿她当长辈尊敬过一天。   就说?现在。自从失了?孩子,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太大,瞎作瞎折腾,她倒像受了?天大的委屈,有了?天大的功劳,天天正事儿不干,就是败家花钱。搞得王喜娘天天替自己儿子愁得慌。   照她这么败下去,王喜就是挣回来多少钱,能够她挥霍?   但,又因为王喜特意嘱咐过,让她不要再管林雪艳的事,也不许跟村里人一起,背后议论一句林雪艳的不好。   所以王喜娘,忍气吞声?到现在,自己不顾风湿的腿脚,上山去采野菜,也是内心不满情绪的发泄。   如今二丫恰好提到了?这一节。   王喜娘心里,本来压住了?的一股气,这就往上翻涌,可?,碍于儿子的封口令,张了?张嘴,终究是没敢直接吐槽林雪艳,把话题转了?一个方向。   王喜娘叹息一声?,对二丫说?道:“说?起来,梅子那孩子,真是个好孩子,吃苦耐劳不说?,为人也是没的挑。”   二丫忍不住就撇了?一下嘴,心说?王喜娘这人,啧啧。   梅子没去城里的时候,也没见她说?过梅子一句好。因为要嫁到她家里来,她整天嫌弃人家,身子骨单弱,干不得重活。   现在把亲事弄丢了?,人梅子去了?城里,出?息大发了?,她这又开始念人的好了?。   但二丫也不戳破,一听大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?一响,加上几双脚步声?,就知道是林雪艳从供销社?买东西?回来了?。   二丫眼珠一转,知道时机到了?,接茬儿王喜娘的话,一起夸奖梅子。   窗户敞开着,早秋的凉风在窗内窗外吹送,二丫故意放大了?声?音:“梅子这个人倒是,人品真就是,十里八村没得挑!不争不讲,跟谁都处的好!”   她本来嗓门儿就大,这又刻意的一个放大,林雪艳推着自行车,从大门口走?到院内窗户根儿,正好听的清清楚楚。   她身后,还?跟了?几个村人邻居,嗑着瓜子,也听的一清二楚。   王喜娘坐在屋地凳子上,背对着窗,耳朵又有些背,情绪又在激荡之中,没留意窗外的动静。   心里憋了?许久的话冲口而出:“梅子不光是不争不抢,还?知道疼人!没定?亲的时候,就知道给喜子扯布做衣裳!那孩子,受得起贫穷!挣得来富贵!可?惜了?,是喜子没福气!”   这话,屋内屋外,都听了?个一清二楚。跟在林雪艳身后看热闹的村人邻居,当时脸上就露出?微妙的笑意。   夸奖弄丢了的前任准儿媳贤良,这不等?于说?,现在的儿媳不闲不良吗?   说?堂妹梅子,受得起穷,挣得来富贵。这话,现在的林雪梅,倒是当之无愧,可?这不等?于说?,堂姐林雪艳,既受不了?贫穷,也挣不来富贵吗?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.t _x _t _ 0_ 2. c_o_m   大庭广众之下,如同一个耳光,打在了林雪艳的脸上,发出?脆响。   众人跟在她身后,像过年看大戏似的,等?着看她的反应。   看她从供销社?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?,本来就是半妒半酸,这回可?好,被她婆婆当着众人大口褒贬,说?她不贤惠,啥本事没有,就会花钱败家。   林雪艳脸色发了?青。   出?去花钱买东西?的那种爽感,在婆婆的几句褒贬之下,化为了?飞灰。   众人的眼光,原本是半妒半羡,现在全?改了?嘲讽揶揄,看向那一堆东西?,花花绿绿,吃的穿的。   在村人面前充阔太太的那种优越感,看她还?有吗?   这戏已经够好看了?,可?还?有更好看的。王喜娘的大嗓门,话匣子,被二丫打开了?,没那么容易停下来。   王喜娘接着又说?:“梅子,本来才是喜子要娶的人。可?是,被艳子,生生给搅合了?!”   屋内屋外,全?都听的一清二楚。   众人一听,嚯!   今天可?算是来着了?!   本来就为看看供销社?的东西?。谁想到,还?能知道当初堂姐妹换亲的隐私?   这事儿,村人早有猜测,可?没有实锤,谁能不感兴趣这个惊天八卦?   众人的眼光往林雪艳脸上一扫,林雪艳的脸上,腾的涨了?红。   现在她已经全?盘失败,一无所有了?,这事儿要是再被翻腾出?来,还?要不要活了??   她这么一失神?,手上的自行车没有停好,吧嗒一声?,自行车翻了?,买的吃穿好物,滚落下来,摔了?一地。   院子里突然出?了?个动静,震天响,王喜娘这回耳朵再背,也吓的一扭头,一看儿媳妇站在窗前,脸色铁青,旁边还?好几个村人邻居,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热闹。   王喜娘也是吓的心里砰砰跳,也知道说?了?不该说?的话。王喜千叮咛万嘱咐,不让说?的,今天是犯了?什么邪劲,怎么就从嘴里,全?都吐鲁出?去了??   赶紧放下手里的野菜,到院子里看个究竟。   推开房门一看,地上砸碎了?一瓶黄桃罐头,鲜亮亮的黄桃,粘稠的罐头汁,招来了?一堆蚂蚁。黄桃罐头还?粘脏了?一件新?买的白色碎花衬衫,一同砸在地上,眼看也是洗不出?来了?。   旁人吃都舍不得吃一口的东西?,至少王喜娘,对于黄桃罐头这种金贵稀罕物,还?是舍不得吃一口,就这么砸在地上白扔了?,她当时心肝就发了?疼。   再一想到,这是自家儿子起早贪黑,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,王喜娘连天灵盖都冒了?火。   本来是想遵照儿子的叮嘱,在儿媳面前什么都不说?,可?这一会儿,心里的怒火怨气按不住,另外,儿媳这么败家遭害东西?遭害钱,不说?点啥,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婆婆太没尊严?   这么一想,王喜娘对着儿媳开了?火:“我说?艳子,喜子虽说?挣了?点钱,可?那钱挣的也不容易,我看那黄桃罐头,你?屋里还?有,这怎么又买了?往地上砸?”   林雪艳本来就在气头上,婆婆当众褒贬她的那番话还?没算账,这话又戳了?肺管子。   她是天选的重生之人,岂是她们这些凡人能褒贬的?买东西?,她也不是为了?吃穿,就是为了?这种花钱的爽感。   至于说?到钱,王喜的钱,天经地义的该她花,她怀孕又流产,吃了?多少苦?她不花,不就全?都便?宜了?汪蕊那个狐狸精?   也就先不算前面那笔账,直接冲着婆婆这番话来了?。林雪艳冷冷一笑:“我花钱,理直气壮。男人挣的钱,就有我一半,何况,他还?是靠我林家挣的钱。”   王喜娘一听,这是什么奇谈怪论?靠她林家挣的钱,她就可?以随便?祸害了??她从生下来到现在,所见所闻,哪个女?人不是克扣着自己,把一口鸡蛋也要省下来,给丈夫给儿子吃?   说?她不贤良,她还?就这么明目张胆了??这要不当众给她点教训,自己这老脸往哪搁?   “教训你?两句,你?还?犟嘴。”王喜娘这一腔怒火,烧红了?脸,一抬手,就是一个嘴巴子,扇在了?林雪艳的脸上。   这一巴掌,把围观邻居都扇懵了?。   都知道林雪艳,无论人品贤良不贤良,从小到大娇生惯养,没人动过她一个指头。   这一巴掌,把林雪艳更是扇懵了?。   她是活了?两世的重生之人,前世的婆婆沈丽君,那恶女?人就是再刁恶,也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。   如今一个乡下老婆子,吃了?熊心豹子胆,敢打她?   林雪艳只觉得自己的两世,都白活了?,她怒火攻心,发一声?喊,抓住王喜娘的发髻,把王喜娘扯倒在地。   婆媳俩开始撕打。   围观邻居嘴上劝,可?没有一个人站出?来动手拉架。看热闹还?来不及。   王喜娘滚了?一身黄桃罐头,不如儿媳年轻力气大,脸上被指甲抓出?了?血痕,又疼又气,嘴上找补:“你?是个什么东西?!不要脸的败家精!把我儿子灌醉了?,讹上了?他!抢你?堂妹的亲事。你?损阴德,不得好死!”   围观群众一听,嚯!   今天可?算是来着了?!   林雪艳一听,被揭穿了?老底儿,恼羞成怒,抓起一把泥巴,往王喜娘嘴巴里塞:“死老婆子,给我闭嘴!”   围观群众正看得津津有味,王喜从外面冲进了?院。   一看把自己苦巴苦业拉扯大的寡妇娘,被人按在地上打,满脸的血痕,一身的脏污,而打自己娘的人,正是欺辱他的那个恶女?人,欺辱得他生不如死。   王喜的心,当时就裂成了?两半。   他两步抢上前,大手揪住林雪艳,往旁边一甩。王喜娘总算脱了?困,从地上爬起来,林雪艳的身子撞上了?篱笆墙。   王喜站在当地,用尽全?身力气,大吼一声?:“离婚!”   满院子一片寂静。   围观群众耳朵边嗡嗡的响,听着王喜又大吼一声?:“离婚!谁拦着我,我杀谁!”   满院子寂静中,大家都打一个寒噤。   王喜在农村小伙中,是少见的温和?斯文人,如今被逼的,要杀人了?。 第137章 女婿岳父,开撕 堂弟的眼泪和无奈……   一大清早,林雪梅来到了陆家小洋楼,乔远香迎她进了门。   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:“陆恒呢?”   乔远香说:“一大早起来,早饭都没吃,就走了。”   林雪梅听?着不对头,追问一句:“他昨晚来这?住,是怎么说的?”   乔远香说:“他说他怕回?去吵到你,来这?儿住一晚上。”   乔远香一看林雪梅,神色十分不对,赶紧把人让到沙发上,开始细问。   “怎么回?事?他昨晚上来,我?听?着话茬就不对。我?看他脸色不好,也就没细问,想?着让他自己安静安静。”   林雪梅本来一肚子闷气,哪能经得起这?一问?眼圈当时就红了。   乔远香吓了一跳,这?么长时间了,这?个孙媳从来都是云淡风轻,什么时候看见她哭过?   赶紧递上手帕:“他欺负你了?别委屈,我?骂他。”   陆天野从房里出来,一看,心爱的孙媳哭红了眼圈。   他花白眉毛一扬:“昨晚大刚突然回?来,我?就觉得不对劲,这?小子,长出息了?学会欺负女人了?”   林雪梅一肚子憋闷,在两个老人家的关怀之中,有了发泄的出口,抽抽嗒嗒哭出了声:“他……他说,他要离婚!”   “这?还了得?”陆天野刚坐到餐桌上,端起了豆浆碗又放下,拍了桌子:“反了他了!看我?不锤他!”   乔远香赶紧劝:“大刚这?孩子,人没的说,就是脾气太坏!你先别胡思?乱想?,交给我?们!”   唐文?竹听?到动静,不知?道发生了什么大事,从屋里出来,一看儿媳哭的两眼通红,也是吓了一跳,赶紧坐到她身边,一叠声的问:“怎么回?事?怎么回?事?”   林雪梅见了婆婆,如同见了亲妈。哭得更凶。   哭了一会儿,方才?没好意思?往外拿的离婚文?件,这?回?把整个牛皮纸文?件袋,放到了茶几上。   唐文?竹打开一看,对陆天野说了话:“爸,他动真格的。”   陆天野霍的站起身,早饭也不吃了:“我?去找他!”   有人给撑腰做主,林雪梅找到了主心骨,什么也不用管了,痛痛快快哭了起来。   乔远香也劝:“放心吧,让他给你赔礼认罪。”   唐文?竹搂住她肩膀:“有我?们给你做主,你先别分心,咱们还得忙着比赛训练。”   林雪梅止住了哭泣,还是觉得心口发疼,慢慢缓着气。   唐文?竹看她缓过来了这?阵情绪,情绪已?经平复下来,也是松了一口气:“今天咱们起的早,吃个早饭。然后去团里排练,就当散散心。等你排练回?来,你爷爷就把他揪回?来,给你赔罪了。”   林雪梅诧异的看她一眼。   人啊,真是变化莫测,可?塑性强。   一个全国比赛,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,把一个散仙,生生变成了卷王。   刚才?她这?番话,见缝插针,偷换概念,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事业狂女高?管,有什么区别?   放在她前世,倒也不是不行。她前世打工成魔,感冒发高?烧,也不耽误竞标争项目,做ppt演讲。   可?现在,她的心上好像撒了一把辣椒面,好像被抽去了魂魄。   她无助的眼神,望向了婆婆。   唐文?竹给她打气:“听?我?的,就当散散心。当时我?刚结婚的时候,跟你公?公?吵架,吵完我?就去团里练声,等我?出来,总是能看见他在文?工团大厅等我?,手里拿着鲜花和礼物。”   林雪梅脑补一下公?公?婆婆年轻时候,郎才?女貌的样子:“真的?”   唐文?竹笑了:“放心吧。大刚和他爸,脾气一模一样。”   想?想?昨晚陆恒那副绝情的样子,林雪梅并不相信婆婆的话,而且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   可?现在,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?坐在陆家客厅一直哭吗?   林雪梅吸一口气,强打精神对唐文?竹笑一下:“行,我?跟您去排练。”   等到排练出来,林雪梅跟在唐文?竹身后,走到文?工团一楼大厅,陆恒果然并没有等在那里。   等在那里的,是陆天野。   陆天野走过来,低声说:“大刚他,出事了。”   林雪梅心里不祥的预感落了地,成了真。   她站在原地,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,浑身都散掉了。   ——   小圆没有敲门,冲进了白健雄的书?房:“您当时跟我?,不是这?么说的!”   白健雄抬眼一看,小圆的一双眼睛发着红,怒火让清秀的五官都变得扭曲。   白健雄一脸事不关已的冷静,说了一声:“坐。”   “我?哥是我?最亲的人!您不能这么对待他!”小圆不肯坐,站在白健雄跟前,但?尽量克制了怒火,平静了语气。   白健雄摆一下手:“别这?么说,跟我?无关。我?只是在光明食品厂安排了点过期产品,本来以为在军营质检环节能查出来,事态也就到此为止了。谁想?到,他在军营质检的环节,安排了自己的人手,过期食品进了军营,谁也没有办法,我?也是没想?到。”   小圆眼睛又发了红:“我?哥从来不是那样的人!他也无需这?样做!明明是有人陷害他!”   白健雄眼神中掠过一丝意味:“那个人,原本是你哥的老部下,跟过你哥很长时间,一直忠心耿耿。他出来指证你哥,连你哥自己,也是无话可?说。”   小圆愣了半晌,脸上现出急迫之色:“求求您,帮帮我?哥。”   堂哥突然出了事,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军官,在军营里有着明星光环的英模人物,就要面临牢狱之灾。   就要从云端,跌入尘埃。   就要从天堂,跌入地狱。   而且,是他,从小被堂哥疼着护着的弟弟,成了算计陷害他的一个环节,他的心,裂成了一片片。   陷害他哥的所有事情,都是他这?个岳父一手策划和安排的,他也一定能帮他哥洗脱罪名。   所以他苦苦哀求他。只要可?以,他跪下求他都行。   但?白健雄淡笑一声,故作惋惜和无奈:“都是自家亲戚,能帮上我?早帮了。本来是个小事,就是商业纠纷,民?事责任。可?现在,赶上了这?波严打,上面下了指令,要追究刑事责任,我?还能有什么办法?”   小圆也刚听?说,运气不好赶上了严打,事态严重?了好几倍,心都已?经碎成了一片一片,可?白健雄的态度却如此轻慢虚伪,如此轻描淡写。   他那已?经破碎的心上,如同又被捅了一刀,他忽然失控,嘶吼一声:“明明就是您做的,您又何必不承认呢?”   这?话太重?,白健雄瞬间变了脸。   小圆不再低声下气的求人,直接咬了他一口,这?是要撕破脸?   他拿眼直视了小圆,脸带威严之色:“我?是你岳父,怎么跟长辈说话?”   小圆没有闪避。   以往,被别人的情绪一压,他会本能的产生一个惧怕,往后退缩,可?是今天他没有。堂哥被陷害,他像一只被捅了窝的、无家可?归的野兽。   小圆的双眼像是要喷火:“您能找到办法让他进去,也能找到办法让他出来。”   白健雄冷了声音:“虽然你叫我?一声爸,也不能乱说话,不然我?告你诽谤。”   小圆忽然笑一下:“咱们这?个军用物资公?司,在您的背后,还有哪几位股东,都在哪些部门工作,不用我?一一的报给您吧?”   白健雄垂下眼,拿手指敲着桌面,过了半晌,又抬起眼,眼光如利剑:“你威胁我??”   小圆语气又柔下来:“您别多心。我?这?个人您也了解,我?很容易知?足,我?只是想?救我?哥,别的什么都不求。”   白健雄忽然眯起眼,眼神如同尖针:“如果我?告诉你,你指使秀莹偷的那个股权授权书?,是假的呢?”   小圆眼神晃动一下,接着又镇定下来,依旧彬彬有礼:“您别蒙我?。我?查过了,人名和职务,都是真的。”   白健雄笑了:“人名和职务是真的,可?你要是对我?们这?个圈子有所了解,你就会明白,那几个人跟白家,根本不可?能合作。你呀,还是圈子的层级太低了,一点都没发现破绽。但?凡你到你堂哥的层级,一看就会明白。”   白健雄的话里,包含了以往小圆最在意的,对他的轻视和看不起。可?今天他无暇顾及,他只想?救堂哥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运转,就是判断这?段话的真假。   白健雄见他没有全信,干脆再多解释一句。   “那是我?给你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时候,故意漏给你看的。就是为了试探你,就是为了看看,你的胆子有多大,你的手,敢伸的多长!你可?真没让我?失望啊,竟然胁迫我?的女儿,来偷我?的东西!”   说到最后,白健雄带了遏制不住的怒意。   小圆回?避了岳父的视线,垂了眼。   白健雄说的都是真的。   本来股权授权书?这?张牌,他不想?拿出来的这?么早,这?是为了救堂哥,逼不得已?。没想?到,是对方布好的局,是张没有用的假牌。   姜还是老的辣,他百般筹谋,还是输了。   但?他还剩最后一张牌。   本来也不想?打出来,但?为了堂哥,他豁出去了。为了堂哥,他连命都可?以豁出去。   他目光闪动一下,望向白健雄:“我?想?跟您做个交易。”   白健雄漫不经心看了他:“交易什么?”   “您救下我?哥。我?愿意离开秀莹,把自由,重?新还给她。”   白健雄的神色立刻表现出兴趣:“这?个事情我?有兴趣。你愿意跟秀莹离婚?”   小圆点点头:“我?知?道她也不想?跟我?过日子了。”   白健雄沉思?片刻:“我?再给你加百分之九的股份,换我?女儿的人身自由。”   小圆吃了一惊:“您宁可?舍得那么一大笔钱?也不愿意放过我?哥?”   白健雄沉默半晌,深深叹一口气:“不是我?不想?帮亲戚的忙。赶上了严打,这?事情升了级,谁也插不上手了。”   小圆把话听?的明白,心里凉了个彻底。   白健雄的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,洗白了自己,可?眼神中流露出真实的无奈。   足以证明,他对于自己行为的后果,也是始料未及。   另外,白健雄舍出去的这?笔钱,够普通人挣好几辈子不说,更关键的是,这?样一来,小圆的股份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九,虽然还不是最大股权,可?权限却大了很多,白健雄却不能随意踢掉他了。   他宁可?舍出这?么大的代价,去换自己和白秀莹离婚,也不能用堂哥的事情交换。说明对于堂哥的事,是真没有办法了。   小圆浑身冷透,如坠冰窖,冲到白健雄跟前:“求求您了,您再想?想?办法!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”   他自己都没察觉,豆大的眼泪从眼睛里流淌出来,滴落在紫檀色的写字台桌面上。   白健雄别开了眼:“抱歉,我?是真的没有办法。但?凡还有办法,我?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。”   小圆心如刀割,但?,也知?道到此为止了。  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苦笑一下,跟马上就要终止关系的岳父告别:“打扰您了。需要办手续的时候,再约时间。”   他转身离开。背影看起来无比的落寞。   和白家的这?桩婚姻,在缔结的时候,他内心就带着不良的机心和目的。   即将结束的时候,他猎获了大笔的财富,其?实已?经超额实现了当初的目的。   可?是,却丢了最不该丢的东西,失去了最不愿意失去的人。   看着女婿的背影走出房间,白健雄作为一个父亲,也是扎扎实实,松了一口气。女儿终于可?以摆脱这?桩致命的婚姻了。   对的婚姻,对的人,是港湾。   不对的婚姻,不对的人,会成为套在脖子上的绳索,关键时刻,能要你的命。   娇生惯养宠上天的大小姐,选错了对象,结错了婚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   他这?个当父亲的,不拉她出苦海,能怎么办?   三道沟村,王喜从家里出发,往四姑娘岭的山货店。   这?条路,本来他走的很熟,可?今天,处处都不一样。   好像整条路都发了金光。   他自己都没想?到,那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婚姻,居然真的么结束了。   这?个他曾经觉得千难万险的离婚,竟然真的,离成了。 第138章 堂姐改命失败 世界欠王喜一个婚礼   那?天,三道沟村甚至附近的十里八村,很快传得沸沸扬扬。全县的首富王喜,要闹离婚了。   传闻充满戏剧性和画面感。   都说?是因为一瓶打翻在地的黄桃罐头,婆婆儿媳撕打起来,满地滚,然后孝子王喜当场崩溃了,提出了离婚。   谁再拦着?,就?要杀人。   王喜把林雪艳从?寡妇娘身上拎起来,甩到篱笆墙上,林雪艳哭着?回了娘家,说?王喜要闹离婚,许二凤和林有贵,都发了懵。   许二凤当时就?哭上了,林雪艳母女俩一起,大放悲声。   在母女俩的哭声中,林有贵的怒气也?冲上了天灵盖。   发作之前,他心里先掂量了一下人和事?的分量。   虽然自己是村支书,但,王喜是新贵,翅膀硬了。别说?乡里开劳模会,就?是县里的劳模会,乡长也?带他去。   总而言之,自己压不住他,还?是得指望林满堂,甚至林雪梅。   林有贵主意打定,双脚踏进?青布鞋:“走?,去找你爷爷。”   林雪艳一家三口,奔了林家祖屋,把事?儿说?明白。   林满堂和林奶奶一听,都皱了眉头。   尤其是林奶奶,上次是她,死拦活拦,把才把王喜闹离婚的念头拦住的。   结果,大孙女可真有出息,可真给她这个奶奶长脸,把人家寡妇娘,给按在地上打了。   林奶奶恨铁不成钢的心,还?没等发作出来,就?听许二凤发出一声悲鸣:“您二老,可得给我们做主啊!不能这么?饶了王喜!”   林奶奶正好?找到了怒火发泄的出口:“老大媳妇,你问问自己闺女,上次王喜提离婚,我是怎么?压住他的?我跟他说?,你要不想被?人骂你白眼狼,陈世美,你就?把日子往下过,王喜这孩子,听劝,真就?不提离婚了。钱紧着?艳子随便花。你们还?不知足,又闹出这么?大的乱子来?”   “这……”许二凤望向林雪艳,“这么?大的事?儿,你怎么?不跟妈说??”   林雪艳别开头,不说?话。她瞒着?人的事?儿多了,不只这一件。   林奶奶也?望向林雪艳,叹息一声:“于情于理?,我都不应该再帮你。上一次帮你,我帮错了。”   林雪艳眼中含泪,张了张嘴,刚要分辨,院子大门一响,王喜进?门来了。   手里拿着?一把明晃晃的柴刀。   一家人都吓了一跳。   有贵往门口站了一步,心里提了起来。真是兔子急了还?要咬人?王喜这么?懂事?能忍的人,现在被?逼的,都要杀人了?   一家人提着?心,看着?王喜人高马大的进?了门,林有贵看一眼一屋子老弱妇孺,绷紧了神经,如果王喜敢举刀,他就?动拳头。   谁知王喜一进?门,一把就?把柴刀扔到了林满堂脚下,眼中含泪喊了一句话:“爷爷奶奶,我对不住您二老了!”   林有贵立刻松了一口气。原来是和林有富一个路数。   这人还?有什么?可怕的?看来人这个东西,一直隐忍退让惯了,就?算是突然有钱了,翅膀也?是硬不起来。   林有贵松口气,后退了一步,且看老父亲林满堂,对王喜这苦情戏码有什么?反应。   可没想到,没等林满堂说?话,林奶奶先说?了话:“喜子,你不用动刀动枪的。上次你想离婚,奶奶拦着?你,奶奶错了,害得你娘挨了打。奶奶再也?不拦你。”   林满堂听完老伴的话,叹息一声:“喜子,放心。爷爷也?不拦着?你。你跟艳子,开头就?是个错。开头的时候,咱们还?不信邪,想把错事?变好?事?,结果是错上加错,再闹下去,要出人命了。算了,强扭的瓜不甜。”   屋内之人都大吃一惊。   王喜听完这话,愣住了。   许二凤哪能接受得了?张口就?嚷:“您二老,是亲爷爷亲奶奶,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呀!”   林奶奶知道许二凤脑子糊涂,斥责一句:“天下事?,大不过一个理?字,就?算你不讲理?,还?得讲法!你不服气,等王喜娘把你闺女,告到法院去,你是不是就?服气了?”   说?起进?法院,许二凤是见过昔日的妯娌宋桂枝,站在被?告席上,一副吓破了胆的鬼样子。   其实王喜娘伤的也?没多重,也?就?是脸上挂了几道花,但许二凤终究没敢再说?话,捂着?脸哭了起来。   林有贵沉吟一下。   他毕竟是村支书,脑子快,知轻重。知道现在讲理?讲法,都不占自己这边,讲情,讲义,女儿女婿这两口子,本来就?没有。还?能讲点啥呢?   只能讲利益了。   于是林有贵清了清嗓子:“爸,妈,您二老说?的,我也?不敢反驳,只是王喜现在和咱们林家的瓜葛,不是和艳子这一门亲事?,他参与到咱们家族生意里头去了。要我看,事?情先缓一步,找梅子先来给调和调和。咱家的家族生意是梅子的,梅子当得了家,作得了主。”   林满堂一听大儿子的话,被?气笑了:“上次你还?说?,梅子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这又想请她帮忙调合。照你这么?说?,她又能当家作主了?又不是泼出去的水了?”   林有贵也?知道自己太双标,没事?的时候,肆意贬低这个侄女,有事?的时候又想拉侄女扛事?。被?老父亲当众一戳穿,臊得脸上发烧。   他打的算盘,是用侄女林雪梅,先压住王喜。毕竟吃人的嘴短,拿人的手软,王喜就?算谁都不顾及,也?不好驳林雪梅的面子。   只要眼前事?态先缓下来,就?能慢慢再想办法。没想到老父亲像老母亲一样,胳膊肘往外拐,偏帮着?王喜。   一下子被老父亲用上次的事,堵住嘴,林有贵也?没了办法,掏出旱烟来,点上,抽上,缓解一下尴尬,驱散这片愁云。   林雪艳一听,父亲想让堂妹给自己保驾护航,压住王喜,这倒是个办法,她眼珠一转,问奶奶:“奶奶,我想给梅子打个电话,您把电话号码告诉我行吗?”   林奶奶又被?气笑了:“艳子,你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吗?你太把别人都当傻子了!我是傻子吗?我还让你碰梅子?你抢了梅子的亲事?,自己作没了。还?想让梅子帮你?哎,我活了这么?一大把年纪,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。”   林奶奶把话说?的够直接,沉痛之情溢于言表。   想起从?小?到大得到的偏疼偏宠,林雪艳再自私无情,也?臊得红了脸,垂了头。   林满堂也?忍不住,看了大孙女一眼:“你别指望拉梅子下水。刚才你爹也?说?了,林家现在是梅子当家作主,那?我就?告诉你们,梅子刚做了一个授权书,山货项目授权给我,她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,没精力?管老家的事?儿,你们有啥想法,都跟我说?。”   屋内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。   唰地一下,林雪艳白了脸。   她这儿惨被?离婚,被?抛弃,全家大闹,鸡飞狗跳。   堂妹却步步走?高,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?   王喜又惊又喜:“啥?梅子要去京都参加全国比赛?”   林满堂露一丝笑意:“到时候电视台转播,全国人民都能看见,都能看见咱家梅子。”   王喜实在是跟着?高兴,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。   王喜的反应,林雪艳看在眼里。   再想想他刚才舞刀弄枪,豁出命去,要跟自己闹离婚的样子,一阵冷意袭上心头。对抢来的这个男人,彻底失了指望。   自己前世,无儿无女被?离婚,投河自尽。   这一世重生改命,结果,还?不如上一世。还?没等着?活到上辈子被?离婚的年纪,又要被?离婚。   堂妹已经飞到了天上,看都看不见了,偶尔地上倒映出一个影子,还?能让王喜乐成这个样子。   抢来的东西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   王喜这个人,终究是留不住了。那?就?跟他多要点钱吧。   林雪艳刚刚尝到花钱的甜头,已经明白,只要有钱花,无儿无女被?离婚的日子,也?不是过不下去。   林雪艳打定主意,对林满堂开口说?了话:“爷爷,既然你说?你做得了主,我就?冲你说?话了。王喜要我同意离婚,也?不是不可以,但是要把将来挣的钱,按月,分给我一半。”   王喜开口就?答应:“我给。”   林满堂一挥手拦住:“喜子,先别乱答应。”   林有贵一家三口,个个难以置信。   林有贵和许二凤对视了一眼,心说?这老爷子今天怎么?了?   两口子闹离婚,鱼死网破,你死我活,他怎么?一而再再而三,胳膊肘子往外拐?他是林雪艳的亲爷爷,还?是王喜的亲爷爷?   一看有贵一家三口,对自己怒目而视,林满堂又挥一下手:“有贵二凤,你们不理?解我为什么?拦着?王喜,就?想想有富和桂枝。有富一开始为了着?急离婚,答应的条件是乱开口。自己后来不愿意兑现,算计了桂枝,两口子现在,都在吃牢饭。你们自己想想。”   一提起来林有富和宋桂枝,林有贵和许二凤都不说?话了。   林满堂把声音低沉下来:“我不是偏心王喜。两口子,不能好?好?过,就?好?好?散。不要给以后留下祸根。王喜愿意多给艳子点补偿,艳子以后生活多点保障,是个好?事?,可咱们林家也?不能狮子大开口离了谱。究竟多少合适,咱们再商量。有贵,二凤,你们说?,是不是这个理??”   林有贵两口子,都垂了头。   林满堂这番话,王喜只觉得如同在梦幻之中。林家这一关,这么?容易就?过去了?   林雪艳此时一腔悲愤,泪眼通红:“爷爷奶奶,你们,你们都不帮我?”   自己被?离婚,林家一大家子人,爷爷奶奶,爹娘,个个在村里有地位,有威势,居然都不拦着?王喜,不帮她?   林雪艳不能相信,不能接受。   林奶奶直视了大孙女:“不是我们不帮你,你想想你闹出事?来那?一天,你把我气死过去了。你算计了梅子,算计了王喜,谁跟你计较了?他们都在帮你。后来你是怎么?报答他们的?”   林奶奶这一揭短,林雪艳也?是想起那?天中午发生的一切。   她重生改命的一切,从?这间林家祖屋开始。改命失败,也?从?这林家祖屋,结束了。   事?情处理?得差不多,林奶奶下了逐客令:“都回去吧,我和你爷爷,乏了。”   几个儿女孙辈答应一声,出了林家祖屋的门。   走?到大街上,都顿住了脚。   王喜脸带羞愧,对林有贵说?:“爸,容我缓一缓,再去家里商议补偿的事?儿,尽量听你们的。”   林有贵也?知道,闺女离婚这事?儿,不可挽回了,叹息一声,别转了头:“别叫爸了,你随时来。”   王喜又看了林雪艳一眼。想说?什么?,又没有说?。   终究是转了头,头也?不回的走?了。   林雪艳的心,重重的往下跌落。   原本有个什么?东西,虽然抓不住,但终究在眼前,可从?这一刻起,是永久的失去了。   王喜回到家,骑上自行车,直奔了四姑娘岭。   他第?一时间,要告诉汪蕊。   要给汪蕊,一个盛大的婚礼。 第139章 林雪梅探夫,诉衷情 王喜,欢喜的疯了……   王喜进了牛老实家的山货办公室,汪蕊正?在窗边看风景,一转身,好奇地问:“你说回家换一件衣服,换了一下午?”   王喜没说话,眼睛带了异样的光亮。   汪蕊看着他神情奇怪,再一看,他身上弄脏了的衬衫并没有换。   衣服都?没换,说明办更重要的事去了。   汪蕊心里实在纳闷,要是?家里有事,还跑回来干什么?   忍不住追问一句:“太阳都?快要落山了,还回来干什么?”   王喜终于开口说了话,一说话就是?石破天惊。  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,看着汪蕊:“我要给咱们?俩,好好的办一个婚礼。”   汪蕊耳边发出嗡地一声?响。   这是?仓房改成的大办公室,屋内有点儿空旷。王喜这句话发出轻微的回声?。   汪蕊想,她?一定是?听错了。她?眨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   时近傍晚,天边的晚霞烧的半天通红,透过大玻璃窗,映得?半边屋子都?是?红。   王喜的脸上也?是?一片通红,连耳根子都?红透了。   汪蕊一时不知所措,只觉得?喉咙发干,从窗前走到桌边重新坐下,喝杯水。   可王喜今天实在古怪,视线跟着她?跑。看得?她?抬不起头,只能低头抿着水杯里的水。   王喜的眼光,喜悦中带点凄凉,小心翼翼中带点贪婪,抚过汪蕊的脸庞。他这才发现,他并没有细细的端详过她?的样子。   自从那天晚上酒后?乱性,第二天汪蕊当?作什么事也?没发生,王喜也?没有再敢拿正?眼看过她?。   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了。   汪蕊是?略长圆形的鹅蛋脸,脸颊上带几点雀斑,细长的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。   村人?公认俏丽的一张脸,长挑身材,摇曳生姿,十?里八村也?找不出一个这样的漂亮女人?。   可王喜的视线,最?终落在了她?眼角细细的两道细纹。   他忽然想到,她?离婚的前前后?后?,是?不是?也?和他一样,天都?塌下来几回。   想到此处,心底冲过一阵酸苦,又参杂了喜悦的泡泡,最?终化为语无伦次的话语,开闸倾泻而出。   “我要好好办个婚礼,像一个真正?结婚的样子。不光我娘要高兴,还要让看我长大的父老乡亲,一起高兴。”   王喜说到这儿,眼睛泛了泪光。   他想起了跟林雪艳的那场婚礼。   婚礼之前,他娘跟许二凤母女扯了多少皮,堵了多少心。婚礼上,林雪艳在宋桂枝的算计之下,露出了未婚先孕的隐私,被全村人?看了笑话。   汪蕊刚才被王喜看得?抬不起头,这一番自说自话,又把她?听傻了,摸不着头脑,只能装作没听见。   但王喜的傻话还没有说够,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?冒。   “对了,你上次结婚的那天,高兴吗?穿的什么衣服?这次想穿什么衣服?你想穿什么,我都?给你买。”   汪蕊端着水杯,剩下最?后?一口水,差点没呛到。   如果他不是?疯了,就是?真有事发生了。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   汪蕊沉了一下气,对王喜说:“你先坐下,有话慢慢说。”   王喜这才发觉自己站的双腿发酸,走到大办公桌后?,汪蕊身边,如常坐下。   汪蕊看他回到日常的位置,像日常办公那样,端起水杯喝了两大口水,神态恢复了几分正?常。   汪蕊这才徐徐的问一句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   可这一问,王喜仿佛又被惊了一跳。   他一抬手,动作太大,桌上的水杯打翻,清水沿着桌面流淌。   汪蕊的心跟着一跳,还来不及反应,王喜伸出臂膀,紧紧抱住了她?。   她?赶紧挣扎,可他的臂膀太有力,身子丝毫动不了。   她?听见王喜在他耳边低声?说:“我离婚了。”   汪蕊一个错愕,停止了挣扎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  回去换个衣服的工夫,他就离婚了?   汪蕊见过林雪艳两次,看那眉眼之间的凌厉精明之色,不是?轻易能饶人?的,她?能轻易放过王喜?   汪蕊轻声?问一句:“她?……同意了?”   “同意了。”王喜立刻回答,汪蕊觉得?肩膀上滴下一滴又一滴的灼热,王喜的热泪打湿了她?的衣衫。   王喜的胸膛紧紧贴着她?,身子在颤抖:“林家爷爷奶奶,都?支持我。我成功了。我自由?了。我可以想喜欢谁就喜欢谁,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。我谁也?不欠了。”   豆大的眼泪从王喜的脸上往下滴,沿着汪蕊纤细洁白的脖颈,蔓延到了她?的心口。   她?被他紧紧箍在怀里,身子发着热,心在狂跳,两个人?的心,跳在了一处。   但汪蕊还是?不敢相信王喜的话:“林家爷爷奶奶,不护着自己孙女,反过来支持你?”   王喜答应一声?,低声?说:“他们?说,强扭的瓜不甜。不能好好过,那就好好散。”   汪蕊还是?难以置信,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通情达理的老人?。   她?想起了她?离婚的前前后?后?,她?的娘家父母。   他们?怕丢面子,也?贪图那个男人国营厂工人的名声,看着她?满身满脸的青紫淤痕,新伤旧伤,威胁她?说,只要她?敢离婚,就不要再登娘家的门。   后?来她?不顾一切离了婚,再回娘家,正?好赶上天降大雨,果然只能面对门上的大铁锁。   她?淋的浑身透湿,在外?面绝望地拍门。天上霹雷闪电,一个接着一个,她?好像是?来到了灵河边界,阴曹地府。   后?来还是?隔壁的赵大娘看着不忍心,把她?拉进了自家屋里,给了一碗姜汤。   恰好王喜在她?的耳畔问她?:“什么时候办婚礼,请你娘家人?过来。”   想到那天浇在身上的大雨,汪蕊还是?感到一丝冷意,身子瑟缩了一下,如同从一场恶梦中刚刚醒来。   她?低声?对王喜说:“你先放开我。咱们?慢慢商量。”   王喜也?如同在梦中醒来,察觉自己把人?抱得?太紧了,出了一身汗,忙把手松开。   他脑子里的念头清明了一些,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不好意思,别开了视线:“我得?先去你娘家,提亲。”   汪蕊一看,这是?商量正?经事了。   以后?的路怎么走,一根藤上的两根苦瓜,他们?俩决定一起走了。   她?也?正?了脸色,给一个正?式回答:“不用去我娘家提亲。自从离婚以后?,我不归他们?管了。”   从上次在赵大娘家喝完姜汤,她?再也?没有回去过。   王喜看到了汪蕊眼中复杂的神色,又试探着问一句:“办婚礼的时候,请他们?过来?”   汪蕊说:“不用。”   王喜听明白了,她?没有娘家了。   可是?不要紧,她?还有他。   他重新握紧她?的手。   他们?现在,可以光明正?大的,拥有彼此了。   外?头的晚霞透过大玻璃窗,映进来,像一团火,熊熊燃烧,照亮了院里的大树,树上的鸟儿。   屋内一男一女,手握着手,沉默下来。   虽然都?是?绮年玉貌,可都?经历了坎坷磨难,几度生死。   没想到还能拥有这么一刻。人?生的幸福与满足,都?在此刻。   有了这么一刻,半生的坎坷磨难,也?都?值得?了。   王喜忽然想起来,今天不止一个好消息。   他抬起眼,满脸笑意,告诉汪蕊:“知道吗?林总要去京都?,参加全国歌手比赛了。”   “哦?”汪蕊也?是?感到惊喜:“什么时候?”   “就快了,到时候电视上现场直播,全国人?民都?能看见她?。”王喜突发奇想:“我们?赶在那时候办婚礼,怎么样?”   汪蕊又一个意外?:“……需要这么急吗?”   王喜眼望了窗外?,“我每天每夜,每时每刻,都?希望,能跟自己喜欢的人?在一起。这样,才不辜负来到这个世上一回。我活下去,也?是?为了这一天。也?相信这一天,早晚能盼来。”   汪蕊也?望向了窗外?,外?头的晚霞笼罩西山,渲染出一片赤橙黄绿青蓝紫,如同水彩画。   ——   林雪梅来看陆恒。   说要给他带点吃的,可她?突然发现,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,会喜欢吃点什么。   甚至在日常情况下,他喜欢吃什么,她?也?不甚了了。   她?去问婆婆唐文竹,唐文竹不出她?的所料,把手一摊,说她?也?不知道。   林雪梅又去问乔远香,乔远香眼圈发红:“他们?兄弟俩小时候,都?爱吃我做的粘面黄米糕,用细豆沙白糖做馅,大刚都?是?让着他弟弟,每次都?吃不够。”   林雪梅提着乔远香做的黄米粘面糕,一进看守所的院子,看见那四面高墙,心头眼眶,就开始发酸发涩。   等进了屋子,看见陆恒,虽然隔了铁栅栏,但他衣冠严整,目光炯炯,昔日威严仪态,丝毫未改,林雪梅的心里莫名的一松,好受了不少。   隔着栅栏,把豆沙白糖馅的黄米粘面糕递过去,陆恒拿起一块,吃了,露出满足之色:“奶奶做的,这么多年,味道都?没有改。”   林雪梅忽然内心酸涩上涌,红了眼圈:“我以后?学着做,把奶奶的味道学过来,做给你吃。”   陆恒的眼内,罕见的露一丝笑意:“你压根儿就会做饭,还是?个做饭能手,还装?”   林雪梅忽然感到内疚,不好意思地别开头:“你是?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   陆恒回答:“第一次家宴的时候。你在厨房告诉白秀莹,黄花鱼肚里的黑皮需要去掉。”   林雪梅睁大了迷朦的双眼,尽力的回想。   第一次家宴,她?在勇斗沈丽君,单挑白秀莹,对于陆恒,实在印象不深。现在想起来,隔了回忆的滤镜,斗争的色彩淡去,蒙上了一点温馨的光影。   那个时候,她?和陆恒几乎没有说过话。   他对她?的事情,这么了如指掌,记忆犹新?   她?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   陆恒娶她?,不是?为了完成结婚任务,是?因?为,他是?喜欢她?的。   就像徐进,喜欢上了陈小花一样。   她?忍不住问一句:“你是?从什么时候,开始喜欢我的?”   陆恒一愣,接着内心泛起一个滋味不明的浪花,又酸,又苦,又辣。   他的妻子,居然真的有那么一天,开始关心他的心思归属了。   曾经多少次,他暗暗盼望过,她?能把这个问题,问出口。  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这一天。   更没想到,是?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。   真是?可惜呀。   太晚了,就要分离了。   陆恒硬下心肠,说了一句话:“你在离婚协议书?上签字吧。然后?去法院,起诉离婚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怒火腾了三丈高。 第140章 林雪梅一反常态当卷王 她要赢   林雪梅正沉浸两个人刚认识的时?候,温馨的回忆中,陆恒突然又提离婚。   如同一瓢冷水浇在?心上,林雪梅声音提高了两度:“谁说要离婚?我不同意!”   林雪梅少见的疾言厉色,立刻惊动了几个来?探望的家属,朝她望过来?。   陆恒低声劝一句:“你先?冷静。”   林雪梅也觉自己失态,把语气缓和下来?:“你要是好好的,跟我提离婚,我可以考虑。现?在?这种情况,不要拿离婚来?羞辱我。在?你眼里,我人品就那么差?”   陆恒唇边浮现?一丝苦涩:“我知?道你,做人周全大气,讲义气。我也不瞒你,当初敢跟你领证结婚,我也是看重和信任你的人品。”   林雪梅瞪他一眼:“那不就得了?”   陆恒摇摇头:“你马上参加全国比赛,以后会飞的更高,走的更远。我几年以后才能出来?,这种身份,只会拖累你的名声。何必呢?”   林雪梅把眼睛瞪得更圆:“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   陆恒直视了她:“你能跟我讲义气,我就不能跟你讲义气?拖累你,我于心不安。你也得尊重我的选择。”   “这……”   陆恒这个话,逻辑无懈可击。林雪梅反驳不了。   结婚,就像找工作、交朋友一样?,需要两方都愿意。可是离婚,就像辞职,朋友绝交一样?,一个人愿意,就够了。   因为反驳不了,她更气,气的眼睛都红了:“我就不离!你能怎么样??”   陆恒稍稍讶异了。认识加上结婚这么长时?间,还是头一次看见她不讲理,这么蛮横的样?子。   陆恒罕见的耐下性子,徐徐相劝:“一起生活了这么久,我突然离开,你不适应。再?过段时?间,生活慢慢没有我,你会习惯的。”   隔了一道铁栅栏,陆恒看起来?分外不一样?,也难得听到他愿意说这么多话,林雪梅没有立刻反驳,按他说的想象了一下。   生活中没有了陆恒,会怎样?。   那本来?,是她同意结这个婚的时?候,对婚后生活的预期。有个已?婚的社会身份,而完全享受人身的自由。   可现?在?,一想到每天入睡前,清早起床,见不到他……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?,流下来?。   看到林雪梅的眼泪,陆恒诧异了。   他从没见他的妻子发过脾气,也从来?没见她哭过。   今天,都补全了。   林雪梅静静的哭了一会儿,自己掏出手帕擦干眼泪,吸了一口气:“你等着。我救你出去。”   这豪言壮语,惊到了陆恒。   他皱了眉,语气严厉:“别?胡闹。”   林雪梅大眼睛带着泪水,望向?了陆恒,眼角带着晶亮的泪花。   妻子的脸上泪光闪烁,陆恒的心和语气一起,软了下来?:“你不同意离婚,我先?依你。我的事,你别?瞎折腾。我爷爷这么多年的阅历资历,都没办法。”   林雪梅愤愤不平:“你那个老部下,真够可以的,也不知?道是多少钱,把你卖了。”   陆恒对此反应淡然:“人突然见到从来?没见过的钱,很多东西,都会动摇。以后这种事,只会越来?越多。”   林雪梅恨的一咬牙:“就因为他咬你这一口,咬得太?死,现?在?谁都没办法了?”   陆恒摇摇头:“也不全是这个原因。爷爷昨天来?看我,告诉我,这波严打,更改了工作流程。为了要从重从快,取消了原来?的三级复审。一次庭审就定罪,想重新寻找证据,推翻原来?的结果,也没有机会了。”   林雪梅心中似火在?烧:“照你这么说,被陷害了,只能认命?”   陆恒说:“爷爷倒是提了一句,京都刚成立了一个审计监察特派组,专管经济案件的冤假错案,也是刚有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太?遥远了,太?渺茫了,不要想了。”   林雪梅的眼泪被火烤干,点点头:“我知?道了。”   陆恒看一眼林雪梅的神?色,叮嘱一句:“听我的话,不要胡闹。安心去京都参加比赛。”   林雪梅的神?色平复下来?,对陆恒笑了一下:“我不胡闹,安心比赛。可你也得答应我,不再?提离婚。”   陆恒的眼神?像海水,底下蕴藏着东西,点点头:“不离婚。”   林雪梅脸上总算露出真切的笑意,站起身:“我先?走了,过两天再?来?看你。”   陆恒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:“排练如果忙的话,不用来?。”   可是陆恒没想到,后来?林雪梅真的,一趟都没有来?。   再?看见她,是在?全国转播的电视比赛上。   林雪梅登台比赛,一张脸出现?在?黑白电视的大特写上,艳光四射,闪闪发光。   陆恒所在看守所的狱友们,都惊艳地瞪大了眼睛。   “嚯!这是哪来?的漂亮姑娘?”   “电影演员。都没她这么漂亮!”   “ 这是咱省的?这得多大福气的男人啊,能娶她当老婆!”   “那不光得有福气,还得有点本事!有人认识她吗?”   陆恒听在?耳朵里,又是高兴,又是心酸。   他不能说这是他的妻子,他心上的那个人,因为,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。   要不了多久,不用他提离婚,她也会提的。   陆恒眼神?掠过一丝酸楚。造化弄人。   妻子刚刚感知?到他的存在?,他们就被拆散。   镜头一扫下面?现?场观众席,有一张脸,很像是王凯。他也跟着去比赛现?场了?   她跟王凯,本来?就是最好的工作伙伴,有说不完的话。   以后还会有更多交集的。   ——   林雪梅去看守所探完陆恒,赶回文?工团,加紧排练。   路过了会议室门口,迎面?就碰上张团长。   张团长招招手:“正好等你呢,咱们开个小会。”   林雪梅走进会议室一看,刘利民唐文?竹、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都在?。   她坐在?唐文?竹身边,喝了她杯子里的一大口水,水很冰,好似把她疼痛的心加上了冰块,好受了不少。   张团长开口说话,语气带了沉痛:“小林刚进团,就取得了全省比赛冠军,被选送参加全国比赛,我们这段时?间加紧训练,也是想临场冲刺,尽量排名靠前一些,给咱们省交个更好的答卷。”   张团长停顿一下,看一眼林雪梅脸上隐忍的镇定,接着说下去:“可是现?在?,小林在?家庭方面?,出了点意外情况。团领导商量了一下,一致决定,给小林松绑,我们的紧急训练计划停止。至于马上到来?的全国比赛,能拿到一个什么样?的名次,我们,顺其自然。”   这个消息很突然。   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虽然意外,但也松了口气。   他们被张团长高额补贴,聘请过来?,本来?也是抱有期望的。   可他们失望了。   跟选手磨合的过程中,发现?选手本人对输赢并不热衷,对结果没有执念,她只是顺着运气往前走,不忍辜负团里和师长的期望。   这样?的人,在?一个竞争异常残酷的比赛中,就算条件再?好,也是赢不了的。   何况她的先?天条件还特别?差。   在?他们所见过的专业院团歌手之?中,为最差,没有之?一。   故此,一听张团长开口松绑,江南七怪都松了口气,纷纷附和。   “是,小林还年轻,也不适合给她太?大压力。”   “培养人才嘛,得一步一步,慢慢来?,欲速不达。”   有的一看这架势,别?等着张团长开口了,主动提出:“张团长,那我们就散了吧,也给您这边省一点经费。团里正好也是催我回去排练呢。”   张团长一听,外聘的专家如此善解人意,倒省的自己开口了,带了笑意刚想答应。   就听林雪梅一挥手:“张团长,先?等等。”   张团长诧异:“小林,你有话说?”   林雪梅思忖片刻,开口说话:“张团长,谢谢您体谅我的处境,愿意给我减压。”   林雪梅说到此处,停顿一下,提高了音调:“可是我不光不需要减压,我还要全力以赴,投入这场比赛。”   大家脸上都显出诧异和不理解,包括刘利民和唐文?竹。   之?前她一切顺风顺水,还不太?情愿。虽然嘴上没叫苦,一声不吭配合训练,可那苦那无奈,都写在?了脸上。   今天怎么,一百八十度大转弯?  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?,林雪梅又掷地有声,放出一句话:“我不光要赢,我还要打进前三名。”   此话一出,在?场之?人,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  这豪言壮语。太?吓人了。   别?说一个省级的军区文?工团,就是中央直属的那几大院团,敢放出这么一句话不?   歌手个人条件弱,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院团,专业水平也弱。这都不谈,还有一个道理,叫文?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   艺术评估这事,本来?就见仁见智的事儿,再?说现?场表演,跟体育比赛差不多,临场发挥很重要,不到现?场,谁也说不准。   眼前这小姑娘,从第一次登台面?对观众,到现?在?也没几天日?子。   从张团长,到江南七怪,都被林雪梅这句豪言壮语,震的半天说不了话。   会议室气氛冰冻了一会儿,张团长从震惊中先?回过神?来?。   “那个……既然小林不顾个人困难,有信心,有决心,咱们团里还有什么好说的?各位专家老师,再?辛苦一段时?间,咱们干劲十足,信心满满,去京都参加比赛!”   张团长是相声演员,说话中气十足,现?场气氛登时?燃起,江南七怪的专家团纷纷鼓掌。   会议室气氛热烈。   但,人人都听得出,张团长的话语,虽然燃点挺高,实际内容却分毫没有。   显然也是对比赛结果,没报任何期望。   忙碌的日?子,最是过得快,一转眼,林雪梅站到了全国比赛的舞台上。   镜头给到她大特写,灯光打到她的脸上,这张美丽的脸格外出众,艳惊四座,闪闪发光。   现?场观众忍不住发出惊叹。   可唐文?竹的心,却往下沉一下。前面?的选手,都实在?是太?强了。   林雪梅一亮相,固然靠美丽的脸和新奇时?髦的妆造取胜,可开口一唱,跟前面?选手的演唱一比,就怕观感往下掉。   儿媳的情况她最了解,先?天条件有限,实在?难有竞争力。   别?说前三,能不垫底,就不错了。   她还指望靠这场比赛的胜利成果,来?营救陆恒,听起来?,实在?像是天方夜谭。 第141章 凡我想要的,都能拿到 全国比赛现场……   如果日子还像以往一样,唐文竹也会和儿媳林雪梅一样,对于?比赛结果,没有执念。   可现?在,她的儿子被陷害,旁人?都无力回天,只有儿媳说,她只要赢了这?场比赛的前三,就有机会营救丈夫,把这?个冤假错案翻盘。   虽然唐文竹听不出来这?二者?有什么关系,但她愿意相信儿媳的话。   唐文竹十八岁考上部队文工团,二十岁跟陆飞一见钟情,嫁入陆家,后来走红,获奖,成名,走到哪里,都是一大堆人?追捧,大半生过?得顺风顺水。   儿子这?次出事,她从来没像现?在这?样,绝望过?。   人?在绝望之中,有个人?有件事,可以相信,会比没有,好受很多。   故此?唐文竹从比赛开始,就指望上了这?件事,也就为比赛结果悬了心。   随着选手一个一个登场,她悬着的心,提的越来越高,在半空中直晃荡。双手也越握越紧。   坐在她身边的王凯察觉了她的情绪,少见她这?么紧张的时候,忍不住在她耳畔低声安慰一句:“唐老师,不用这?么紧张,雪梅有自己的规划。”   唐文竹感激王凯的好意,勉强微笑了一下。心里却想?,小伙子再能干,也是播音主持专业的,隔行如隔山,他的话如何能信?   身边有人?宽慰,到底是好受一些,稳下神来看?比赛。   到林雪梅登了场,全场瞬间被她惊艳。   身上一件银白色缎面?吊带裙,裙摆堆叠成花瓣形状,长度刚刚及膝,显得轻盈又俏丽。   在领口,裙摆,都缀上了密密的水钻和亮片。此?刻,电视台的聚光灯打在上面?,当仁不让,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。  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   唐文竹看?到观众的反应如此?强烈,她们事先设计好的妆造效果,完全达到了预期,稍稍松了口气。事先的准备工作?,三大目标,这?算完成了一个。   一个如此?惊艳的亮相。   选手之中最美丽的一张脸,全场最新奇最耀眼的妆造。   抓住了兴趣,提升了期待,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,等着这?个歌手开口。   萨克斯风的旋律起了前奏,全场观众,精神又是为之一振。   现?在通常能听到的乐器,无非钢琴电子琴架子鼓。这?东西的音色,从来没人?听过?,实在太有新鲜感。   缠绵妖娆,透着欲说还休的神秘,全场观众的兴趣,又提升了一大截。   唐文竹又悄悄松了一口气,选曲,也是选对了。三大目标,完成其?二。   今天林雪梅换了一首歌。   是她发售那一系列磁带专辑的主打歌,原唱为港岛歌手丽君的《千言万语》。   当时选择这?首歌,还是另一首歌,林雪梅和全体?老师都有分歧。   全体?老师都要选另一首,更能展示技术水平。可林雪梅力排众议,理由就是前奏的萨克斯风,这?乐器少见,有新鲜感,能先声夺人?。她愿意赌一把。   现?在,她赌赢了。   唐文竹忍不住对这?个儿媳,多了几分信心和指望。   新鲜提神的前奏过?去,林雪梅神情镇定,开口唱第一句,唐文竹又松了口气。   常言说得好,临阵磨枪,不快也光。   这?段时间,江南七怪的魔鬼训练,林雪梅比刚进团的时候,基本功是好的太多了。   从气息深浅,咬字发声,再到行腔板眼,台风控制。不敢说样样都优等,至少站在这?个全国赛的舞台上,丝毫不差了,配得上了。   唐文竹心里一宽,赞叹一声。   林雪梅,也是真聪明,学东西快,悟性高,一点就透,寻常人?别?说这?么短的时间,就是再加上十倍,也未必能学出来一半。   想?到此?处,唐文竹心里忍不住展开了想?象,自己的儿子陆恒也绝顶聪明,这?两个人?生的孩子,那还得了?   虽然说陆家人?,从样貌到智商,个个都出类拔萃,但陆恒林雪梅又是其?中最出众的,自己未来的这?个孙子孙女,那得聪明漂亮成什么样?   唐文竹的想?象,伴着舞台大灯发出七彩的炫光,灯光转暗又回到了眼前。想?想?自己儿子年少有为,却无辜被人?陷害,身陷囹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?   看?着台上的儿媳光彩夺目,歌声婉转,唐文竹忍不住眼眶发酸,她说的救儿子脱困,真的能实现?吗?   就见台上这?首歌,唱完一段进入间奏,在萨克斯风的旋律中,林雪梅缓缓走几步。   唐文竹屏住呼吸,等待。   林雪梅的手指在腰间一按。   原本如同花瓣一样堆叠的裙摆,是由一根细带控制的,如今绳扣松脱,白色丝缎裙摆如同瀑布落下。   如同变魔术一般。短裙瞬间变长裙,漂亮的鱼尾形状,台上出现?一条闪闪发光的美人?鱼。   这?还不说,长长的裙摆流泻下来的那一刻,上面?的水钻钉珠一起闪亮,在舞台聚光灯的照耀下,如同天上璀璨的银河流淌到人?间。   哗地一声,台下观众一阵惊叹。   王凯脸上露出欣赏的微笑。   林雪梅真是聪明,懂得先人?一步,在视觉效果上做文章。   无论她歌唱比赛的名次能拿几何,明天京都报纸的头?条,少不了这?个。   唐文竹也忍不住微笑。   这?瞬间的视觉效果,到了大舞台上,比想?象中,更令人?意外和惊艳。   现?场观众本来以为看?个歌唱比赛,没想?到,看?到了时装的魔法。   作?为教?练、师父、家人?,事先设计准备的环节都已经精准无误,挑动了观众的兴奋点。   林雪梅短短的五分钟参赛演唱,已经有好几番的新奇别?致,轮番轰炸了现?场观众和评委的感官。唐文竹忍不住想?,或许,林雪梅进前三名,有戏?   等全体?歌手演唱完毕,报幕员一一的宣布评委打分,唐文竹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,经过?核算分数,林雪梅的最终得分,还真不低。   分数排名,第四名。   坐在前排的刘利民,回过?头?,向唐文竹投来一个极度兴奋的眼神。   带了十足的难以置信。   第四名!铜奖啊!全国比赛的三等奖啊!   全国那么多专业演出团体?,光是京都的五大院团,得有多少人?才?   别?说军区文工团从来没有过?这?样的成绩。   就是他们全省,几年之内也没有过?。   刘利民本人?,没有拿到过?全国比赛的三等奖,每次都欠了点运气。至于?能带出来全国三等奖的徒弟,那是压根儿就没敢想?过?的事儿。   误打误撞收了个徒弟,天上掉馅饼不说,这?馅料,还隐藏着步步惊喜。   唐文竹回应了刘利民一个笑容,心里却和刘利民是两个心情。   能得到这?个成绩,已经是奇迹。毕竟她的条件摆在那里。   可儿媳说的,能利用这?个机会救陆恒,怕是没希望了。   第一名是金奖,第二名、第三名是银奖。第四名到第六名,是铜奖。   全国一年一次的隆重比赛,三种唱法的前三名,拿到奖杯后,惯例要去大会堂,做一个汇报演出。   林雪梅要争的,其?实不是前三名,而是这?个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。   现?在,差了一个名次,去不成了。   王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心情,忍不住跟唐文竹分享一下:“唐老师恭喜您,后继有人?了。”   唐文竹的目光带点迷茫,看?向王凯。她可从来没在全国比赛中拿过?奖杯,最高也就是个省级一等奖。王凯说自己后继有人?,属于?过?誉。   这?个儿媳,比自己的本事和出息,可大多了。   可儿子的事,怎么办?   王凯察觉唐文竹的情绪有点不对头?,想?起来之前林雪梅透露过?,她的目标是前三名,大会堂的汇报演出。   王凯笃定一笑,对唐文竹说:“放心,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事,雪梅早就有准备,去得成。”   唐文竹吃了一惊。   这?不是分数和奖项都公布了吗?已经失之交臂了,怎么还能说这?话?   王凯话音未落,就听报幕员宣布:“本次大赛,我们邀请了一位神秘嘉宾,为我们现?场颁布一个特别?的奖项,叫做特别?新星奖。获得这?个奖项的,可以跟我们的金奖银奖一起,参加大会堂的汇报演出。”   报幕员这?个消息一出,选手们,选手的亲友团们,都睁大了眼睛。   这?不等于?是直接坐了电梯吗?直接拿到了金银奖的待遇?   现?场观众忍不住,议论纷纷。   “以前从来没有过?呀!”   “这?不等于?得了金奖银奖一样吗?”   “谁能有这?份幸运呢?”   “神秘嘉宾是谁?”   唐文竹听的心里一跳。这?个特别?新星奖,听着怎么像给林雪梅量身定做的呢?   报幕员在台上满脸笑意:“有请神秘嘉宾登场,为我们颁发这?个特别?新星奖!”   全场瞩目,议论纷纷。   这?是歌唱比赛的最高规格。全国最有名的那批歌手,都在下面?做评委。   规格更高一级的神秘嘉宾,又能是何方神圣?   一个妙龄女子款款登台,身上一件银色晚礼服,跟林雪梅身上那件鱼尾裙,有三分像。   唐文竹是见多识广的人?,觉得这?个女子风姿绰约,举止带着点我们不常见的柔软感,看?起来有点像内参片里的玛丽莲梦露。   等看?到正脸,她的心,咚的一跳。   就听报幕员介绍:“港岛著名女歌手,丽君小姐,来国内访问,我们十分有幸请她来到比赛现?场。由她把特别?新星奖的奖杯,颁发给她认可的选手。”   现?场从评委到观众,都不知道这?位歌手是谁,纷纷议论。   “还真没听说过?。”   “为什么会突然请港岛歌手来国内访问?”   唐文竹本来对港岛毫无了解,对这?个歌手也是毫无了解,还是在林雪梅陈小花售卖的磁带上封皮上,看?见过?这?个歌手的面?容。   她心里的疑问,跟现?场观众是一样的。为什么会突然请港岛歌手来?   王凯看?出唐文竹的疑惑,在她耳畔解释一句:“改革开放,思想?解放,文艺创作?百花齐放,外交的大门要打开。”   唐文竹也是一点就透,反问王凯一句:“外交?”   王凯报以微笑:“您抓住了重点。”   二人?正聊到此?处,台上所有参赛选手站成了一整排,那雍容柔媚的港岛女歌手,手拿奖杯,向着选手的方向走过?去。   水晶透明色的奖杯,上面?烫金大字闪闪发光。  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。   都不知道这?个奖杯,花落谁家。   这?是个突然而至的环节。一时也没人?知道这?个港岛歌手的喜好。   大概只有唐文竹和王凯能猜到。港岛歌手,对于?普通话都并?不熟悉,必然还是对于?她自己的音乐更熟悉,会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。   可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说不准,也都提起了一颗心。   那港岛来客,银色晚礼服闪闪发光,脚下的细高跟鞋摇曳生姿,一步步在台上往前走,一步步,如同踩在她们的心上。   港岛女歌手来到林雪梅面?前,停住脚步,把奖杯交到林雪梅的手上,林雪梅从众位选手当中出列,接过?奖杯。   港岛女歌手礼貌伸出手,林雪梅握住她的指尖,底下有镁光灯亮起,相机快门声响成了一片。   京都的记者?,果然反应更快。王凯微笑看?向记者?区的那个方向。   今晚上的金奖银奖,都要被挤到一边去,失去原本的位置和存在感。   明天各大报纸文化版的头?条,都会是林雪梅和首次来访的港岛歌手合影。   唐文竹如释重负,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   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,终究还是被林雪梅拿到了。   但她不理解,思索了片刻,转头?问王凯:“她是怎么知道丽君小姐要来京都访问的?”   王凯说:“雪梅问我,最近有没有港岛歌手来访问,时间也该差不多了。我一打听自己留在京都□□的同学,还真的有,就是这?位丽君小姐。”   唐文竹听着“时间差不多了”这?个话,突然脑子里串联了另外一件事。   是何玲给她讲过?的一件奇事。何玲说,林雪梅会法术,她因为跟小刘的婚事要被父亲责骂,林雪梅给她一个锦囊,上有八句话,句句都猜中了何司令员要说的话。   唐文竹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,受的是唯物主义教?育,自然难以相信这?样的无稽之谈,可到了这?会儿,心里真的有点恍惚。   难道真有这?样的奇人?奇事?   不论怎么说,唐文竹也算彻底佩服了这?个神通广大的儿媳。   以前她顶多觉得,儿子儿媳是郎才女貌,正缘正配,可现?在,她由衷觉得,儿子找了这?样的媳妇,是天外飞来的福气。   虽然还不知道儿媳接下来要做什么,但是对儿媳营救儿子,她内心又多了三分期望。 第142章 全国都在看林雪梅 王喜家的大彩电……   林雪梅当时在小会上,豪言壮语,放出大话?,谁都没?敢信。   张团长当时虽然表示全力支持,可心中实在没?敢指望。如今在家看电视直播,一听拿了第四名,顿时喜出望外。   拿起电话?,就要给江南七怪的外聘专家团打电话?,请吃饭,庆祝,感谢。   谁知电话?号码刚拨通,惊喜还没?完,电视里又爆一个烟花,张团长的惊喜顿时翻了十倍,原地飞升腾了空。   除了第四名,居然还有?个特别新?星奖!   从来没?有?过?的神秘嘉宾颁奖。海外来的贵宾!选中了他们?团的新?人林雪梅!   要跟前三名一起,去大会堂做汇报演出!现场记者刷刷拍照,风头立刻盖过?了前三名。   电话?那头,江南七怪之首的外聘专家一个劲儿的喂喂,这头,张团长眼望着电视舍不得移开视线,乐出了声。   张团长乐够了,才拿起电话?听筒,分享喜悦:“那什么,王老师,我请客,把大伙都叫上!”   电话?那头,王老师说:“我请客!我请客!请十桌,我都乐意?!”   电视台现场,唐文竹依然如同在梦中。   林雪梅真的实现了目标。赢得了去大会堂演出。   有?机会去大会堂演出,就有?机会救陆恒。胜利的果?实摘到了,可唐文竹还是没?搞明白,事情?是怎么发?生的。   她只能继续问王凯:“就算港岛歌手来访问。可怎么能保证,这个歌唱比赛能请她过?来?还能由?她挑选一个特别新?星奖,得到去大会堂汇报演出的待遇?”   王凯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:“雪梅写了一份策划案,我请我在电视台工作?的同学,给他们?台领导递上去了。每一步,都跟雪梅预料的一模一样。第一步,方案迅速的被台领导采纳。第二步,她跟我打了赌,丽君小姐大概率会选择和她风格最?像的歌手,给这个特别新?星奖。”   唐文竹瞪大了眼,这天降的大馅饼,原来并不是靠运气白来的,是源于林雪梅自己预先的谋算规划?   王凯脸上笑意?更深:“还有?第三步,雪梅策划案上的重?磅节目,是丽君小姐跟金奖银奖歌手一起,在大会堂演出,带着雪梅一起合唱一首歌,作?为?中港两地友好?的象征。”   唐文竹望一眼台上的林雪梅。   成?为?外交上的文化使者?那,这意?义可大了。   唐文竹内心震撼不已:“那就不是这一场比赛的事了。”   她之前就很喜欢林雪梅,把她当成?贴心可爱招人疼的亲闺女,要到此时,她发?现自己错了。   她好?像,该佩服她,仰视她了。   三道沟村。   全村人像赶集一样,挤在王喜家新?盖的三间大瓦房里,等着看他家新?买的14英寸彩色电视机。   等着看林家的孙女林雪梅,参加全国?比赛,等着屏幕当中,她闪亮登场的那一刻。   王喜的婚礼就在两天前,新?婚喜宴,摆了三天的流水席。   四碟八碗不说,还上了一盘扣肉,油汪汪,香死个人,在这小山村,十几年没?有?过?了。   固然显得有?些铺张浪费,可是王喜不管了。以往王喜最?重?名声,最?介意?别人怎么看他,可是经过?上一次结婚离婚,他如同死了一回,一切都想开了。   新?房也好?好?布置了一回。锡箔彩纸做成?闪亮的拉花,挂了满院子,打老远的山上就看得见,大红灯笼一人来高,挂在大门口,全村都沾了喜气。   汪蕊提前来拜望王喜娘,不光不讨要彩礼,还给王喜娘置了新?装,扯布做了四季的衣裳,每季三套,又特意?给王喜娘买了个别发?髻的大扁方,纯银,带镂花,阳光一照,闪闪发?亮。   全村的婶子大娘都争相传看,眼馋的不行。王喜娘穿了新?衣,带了新?首饰,未来儿媳给置办的,走?到哪儿,都是喜气洋洋,脸上有?光。   人嘛,得识敬。王喜娘本来对这个外乡儿媳,离婚女人,心存疑惧,可现在人家主动示好?,自己当婆婆的,也不能太差事儿。何况儿媳又是个做事赚钱有?本事的女人,更加怠慢不得。   跟儿子一商量,王喜娘主动掏了腰包,动了老本儿。   想着买个什么好?呢?寻常东西?显不出隆重?,王喜娘一咬牙,跟儿子奔了人民银行,买了一对金耳环回来。   就这样,王喜的第二次婚礼,热热闹闹,欢欢喜喜,新?娘子带着婆婆送的金耳环,脸上的胭脂如同盛开的桃花。   王喜娘的发?髻上,插着喜婆婆的红绢花,加上银质大扁方,一脸的笑。   一辈子的贫苦操劳,在这一天都得到了补偿。   那14英寸的彩色电视机,十分的昂贵,靠王喜一个人,买它吃力,人家新?娘子出了一半钱,这件奢侈的物件,震动了十里八村。   因为?这个东西?,全乡头一份。别人家没有。   这个彩色电视机,加上新?娘子的金耳环,也算做实了王喜作?为?全县首富的身份。   一听说林雪梅要上电视,比上回飞的更高,去了京都参加全国?比赛,全村都轰动了。   这电视直播要看,还不能一般性的随便看看,必须要隆重?的看。既然王喜家买了彩电,那就全村聚集,到王喜家去看。   彩色电视机,是稀罕物,邻家姑娘上电视当明星,是稀罕事,两个大稀罕碰在一块儿,王喜家的大瓦房,挤了里三层外三层,连院子里都站满了。   满院子人,嗑着瓜子,抽着旱烟,笑语喧哗,比过?年赶大集还热闹。   等林雪梅的脸在电视上出现,屋里屋外,却一齐静下来。   彩色电视屏幕上,林雪梅艳光四射,笑颜如花。比画报上看到的任何一个明星还要漂亮。   看的大家面面相觑。   这个美人,和原本他们?认识的梅子,能是一个人?   昔日那个小可怜,大冬天穿着单鞋,被后妈赶出门,缩在墙角哀哀哭泣。她那个爹,看在眼里,只当没?看见。   现在后妈和她爹,都在监狱里。孩子一飞冲天,上了电视,成?了大明星。   乡亲们?这么一想,真是替这个孩子解气。   汪蕊静静站在人群里。   她知道,王喜曾经对林雪梅一往情?深,等林雪梅在彩色屏幕上亮相的时候,她的眼神忍不住越过?人群,看向王喜。   王喜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,静静的欣赏。   等林雪梅表演完,王喜往妻子的方向望过?来,脸上是一个明朗而释然的笑意?。   事情?刚刚发?生的时候,他刚刚失去梅子的时候,他恨不得死。   现在他知道了。人生就是这样。   再痛,再难,人要挺住,要走?过?去。   现在他跟梅子,都走?出了新?的天地,收获了不同的圆满。   人生不只一条路,也不只是一种圆满。   这一天,林雪艳也在娘家看电视。林有?贵和许二凤默默的陪着。   王喜之前为?了哄她开心买的黑白电视,现在归了她。   离婚手续已经办利索,她和王喜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   王喜给了一笔相当不小的赎身费,原本她也觉得满意?,自己掐着钱,想花就花,总比看王喜娘那张大长脸要好?。   可王喜那边两个离婚的二婚头,大操大办,大张旗鼓,王喜娘戴着银扁方,汪蕊戴着金耳环,别说人家夫妻俩感情?有?多好?了,就是婆媳俩这份感情?好?,互赠金银首饰,也是炫耀了满大街。   相形之下,林雪艳结婚之前受的王喜娘那些抠搜,那些窝囊气就不提了,这波离婚,十里八村传遍了,谁不知道,林雪艳是因为?不贤不孝,殴打婆婆,被离婚扫地出门?   总之王喜家这么折腾这么炫耀,不是特意?打前妻林雪艳的脸,也等于是在打林雪艳的脸。   这天晚上,林雪艳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,听着王喜家人声鼎沸,笑语喧哗,嚷嚷着从大彩电上看林雪梅,更加气上加气。   依着许二凤,今晚电视就不让闺女看了。本来心情?就不好?,不是自己找堵心吗?   最?近她老说心口发?闷,闷得透不过?气来,许二凤估计她,就是心思太重?,在王喜家过?日子太憋闷,生生把人闷坏了。   可林雪艳偏不依,偏要看。   黑白电视屏幕上,林雪梅一亮相,许二凤就嚷嚷起来:“这是咱家梅子?这不跟大明星一样吗?”   林雪梅瞟了她妈一眼,冷着脸没?说话?。   许二凤识相地住了口。   一家三口。默默地看。   跟王喜家院里的热闹喧哗,恰成?对比。   等看到林雪梅从港岛歌手手里接过?奖杯,特别新?星奖,要去参加大会堂演出,林有?贵一激动,说了话?:“大会堂?梅子这可出息的大发?了!这别说乡长县长了,怕是省长才能去的地方吧?”   许二凤赶紧去拉林有?贵的衣襟,狠狠的剜了林有?贵一眼,林有?贵回过?味来,这话?闺女不爱听,赶紧收住了口。   可惜已经晚了。   林雪艳一口鲜血喷出,在泥土地面上。   灯光晃眼,看着格外触目惊心。   许二凤吓的一颗心快跳出腔子,一连声的叫:“这是怎么了?她爸,快,快送孩子去医院!”   在全国?比赛电视直播的第三天,林雪梅,来到大会堂,参加隆重?的汇报演出。   大会堂,果?然不是一般的地方。   她随着全体演员一起,过?了重?重?的安检,进入后台的演员休息室。   她费劲心思,拿到全国?比赛的奖杯,参加这个汇报演出,就是为?了能接近台下坐着的一个人。   可一旦真的进到了这里,才发?现,她把事情?还是想简单了。   演员跟台下的嘉宾,中间隔了重?重?安保人员。   别说能说上一句话?,就是多看一眼,都要被安保人员怀疑地扫视半天。   林雪梅面前的特警特别高大魁梧,一个人,能按住林雪梅这样的,十个。 第143章 林雪梅救夫 大会堂的围追堵截   林雪梅考察了?环境,一看特警组成的?人?墙无法突破,回了?演员休息室,安下心?来化妆。   龙云刚出洗手间的?门口?,被一个人?影截住了?脚步,他吓了?一跳,本能地后退一步。   稍远处的?特警一看,想过来干预。   龙云一看,是个小姑娘,柔柔弱弱,身量不高,化着舞台妆,脸上闪粉亮晶晶,一双大眼睛清凌凌的?,乍眼一看有点像他上高中的?女儿的?同学。   龙云对着特警一摆手,特警停住脚步。   龙云主动问一句:“小姑娘,找我有事?”   林雪梅回答:“想请您帮忙,为我丈夫伸冤。”   她轻声细语,龙云耳边却是一炸。   看着像个高中生,却又是个能进大会堂演出的?演员,一开口?还有丈夫,而且还有冤情。   龙云有心?不理?,人?已经站在了?自己面前,也实在看不出这小姑娘的?路数,继续问:“简单几?句话说说,怎么回事。”   林雪梅说的?简明扼要?,几?句话说明白了?陆恒的?冤案:“我丈夫原本是部队里的?营长,退伍经商,有人?为了?抢生意,陷害他,把过期产品送进了?军营,又诬赖是他买通的?。”   龙云是全国?监察机构的?总检查长,一听事情并不复杂:“既然?被冤枉,可以按程序申诉,公安机关?会重新查案。”   林雪梅的?大眼睛看向龙云,带点泪意:“本来是可以的?。可最近赶上严打,取消了?申诉程序。马上就要?宣判了?。”   龙云听明白了?。严打,各省有了?一定的?程序权限。而就是为了?补充这个权限下放的?可能出现的?漏洞,刚成立了?监察小组。   这小姑娘是奔着自己手里的?特别调查权限来的?。   想到此处,龙云沉吟一下。虽然?对于小姑娘来说,亲人?落难,无比的?心?急。但他也不能纵容这种行为。   国?有国?法,家有家规。不能让任何人?乱了?规矩。   他是全国?知名的?总检查长,多少人?都想绕过程序,直接找他。这小姑娘胆子真大,围追堵截他,都追到大会堂的?洗手间来了?。   这样下去,成什么样子?   想到此处,龙云带了?三分恼意,对林雪梅说:“不错,我是特别监察小组的?组长。可这件事,你应该走官方的?申诉程序。不能这样围追堵截我。”   林雪梅说:“官方申诉程序,全国?排队。排到一年左右都算快的?……”   到时?候陆恒都该服完刑出来了?,再平反冤假错案,有什么用?   她还没?等说完,龙云眉头?一皱,打断了?她:“你要?是再不走,我叫特警了?。”   林雪梅知道,没?有再说话的?余地,微微一笑,说了?最后一句话:“三天以后的?那个投票,您,最好是选右边的?。”   这没?头?没?脑的?话,却令龙云心?头?一震。   三天以后的?会议,的?确是决定大事的?时?候。   路线是向左,还是向右,关?系到全国?未来的?发展。   谁左谁右,向左还是向右,她一个小小姑娘,怎么会知道?怎么会关?心?这些?   林雪梅说完,也不再纠缠,真诚道个谢:“谢谢您给我机会,跟您说这几?句话。”   说完一转身,不慌不忙,从容不迫,回了?演员休息室。   在特警的?保护之下,龙云回到自己座位上。   只不过是遇到了?个小插曲,他心?里也不知道为什么,难以平静。   这小姑娘,跟别人?太不一样。   以前他也不是没?有遇到过当事人?家属,想方设法跑到他面前来喊冤。可不管是多大年龄,男女老少,都是痛哭流涕,反复陈说自己遭遇到的?冤屈。   这小姑娘不哭不闹,简单说完自己的?事,开口?就是国?家大事,而且,言之凿凿,给自己指点江山。   什么来路?   龙云十分反常的?难以宁定,台上的?歌舞,一个个的?,走马灯似的?往前走,全然?没?有进入他的?眼,直到最后一个节目,报幕员上台介绍。   “给大家隆重介绍,我们?建国?以来第一次,迎来港岛歌手访问,献上一首她的?代表作品,《千言万语》。”   报幕员这话一出,侧幕边上旁观的?演员都恍然?大悟,原来林雪梅参赛曲目,是来自这位歌手。   怎么他们?压根儿都没?听过?   这个林雪梅,又是从哪听来的?这首歌?   报幕员停顿一下之后,继续介绍:“有请本届大赛的?特别新星奖得主,林雪梅,跟丽君小姐合唱这一曲《千言万语》。”   现场气氛微妙了一瞬。   舞台都讲究压轴,压大轴。这么个介绍顺序,无形中显得,林雪梅比港岛来的?明星,更像个大轴的?位置。   于是,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。   都想知道,能跟建国?以来首次来访的?港岛贵宾合唱的?,是何方神圣。   龙云也从方才的?惊扰中收回心?神,带着几?分好奇看向了?台上。   他明白这个节目的分量,不是寻常的?歌舞节目,是两地外交的?象征了?。   他也想看看,代表内地出场的?文化使?者,究竟长什么样。   谁知一眼看过去,惊了?他一跳。   这被隆重推出的?新星,不是刚才围追堵截他的?那小姑娘吗?   原本他看她年轻柔弱,像个高中生似的?,以为顶多就是个普通的?群舞,上台连脸都看不清的?那种,没?想到,是压大轴的?,还是文化使?者。   凭什么?   大会堂演出完毕,回到住宿的?招待所,唐文竹迎上来问:“怎么样?见到人?了?吗?”   “见到了?。”   “答应你了??”   “拒绝了?。”   唐文竹一下子焦急起?来:“那怎么办?”   为了?营救儿子,儿媳走了?十万八千里的?取经路,连大会堂的?门都进去了?,难道要?功亏一篑,白忙一场?   林雪梅微笑:“等三天。三天以后,见分晓。”   三天以后,龙云参加最重要?的?那场会议,面对了?最重要?的?那场投票。   会议主席台上两个正红色的?投票箱,一左,一右,二选一,只能选一边。选左或者选右,国?家会走向两个不同的?方向。   左,更看重平等,主张打压一切制造不平等的?可能性。放到当下,就是固守原有的?生活和传统的?一切。   右,更看重自由,主张开放个人?自由发展的?可能性。希望社会各行各业恢复活力,每个人?都能有机会,探索自己的?潜能和边界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。   想到这些,龙云手里的?票,有千钧重。   龙云自己的?立场和主张,原本是偏左。他坐在监察机构的?高位,职业特点,会更看重规矩,习惯于“管”,害怕一放就会乱。   可现在,他犹豫了?。   在洗手间门口?,围追堵截他的?那个小姑娘,告诉他,选右。   原本他觉得是无稽之谈。一个小姑娘,能懂得什么?   可是这几?天京都的?电视报纸上,大幅的?报道给了?港岛歌手和小姑娘,小姑娘在采访中滔滔不绝,话里话外,突出的?是她和港岛歌手联袂演出所透露出的?外交风向,和改革开放的?未来大势。   更高级别的?明星演员,龙云也不是没?接触过,口?才好的?也不是没?有。没?有一个,能在采访中说出这种见识和高度的?。   眼看投票环节就要?开始。龙云的?心?,往截然?相反的?两个方向拉扯,简直要?撕成两半。   冰城车站。   京都到省城的?绿皮火车,头?顶冒着白烟,缓缓停下。林雪梅先从车上下来,唐文竹刘利民和王凯跟在后面。   迎面就撞上了?一大捧鲜花。   红的?玫瑰,白的?百合,层层叠叠,吐露芬芳,足有一百来支,一只胳膊都抱不过来。   林雪梅伸出双臂,勉强抱住鲜花,耳边发出一声爆响,又吓了?她一跳。   她透过花瓣,往外一望,一列礼花筒对着空中鸣响,洒下五颜六色的?纸屑。   接着也不知道有多少相机的?大眼睛对着她,相机的?闪光,对着她狂闪。   好容易她的?视力在闪光灯中恢复正常,拨拉开花瓣和彩纸,看清楚了?来人?。   是张团长。   搞了?个功臣载誉归来的?盛大排面,身后跟着江南七怪的?专家团,人?人?笑容满面。   团里同事来了?不少,在张团长身后拉着横幅,红底白色,相当显眼,上面一行大字。   张团长把手往横幅上一指,相声演员中气足,声震全场:“欢迎我团林雪梅同志获得国?家级奖项,载誉归来!”   不光是团里和记者,车站的?工作人?员,上下火车的?路人?,都一起?鼓起?掌来。   人?人?都对着林雪梅微笑,为她感到荣耀和高兴,热烈的?掌声久久不息。   林雪梅尽量学着古早电影里女明星的?样子,对着人?群挥手,回以微笑。   持续很久的?训练,加上高强度的?比赛,最高规格的?汇报演出,她已经精疲力尽。   可到这一刻,切切实实,感受到了?成就感,满足感,和快乐。   欢迎仪式完毕,围观人?群三三两两散去。张团长跟唐文竹说:“你们?都辛苦了?,先回家休息。团里的?车先送你们?回家,庆功晚宴,我再派车去接你们?。”   小刘也开着奔驰车来接,在林雪梅面前晃着车钥匙。   林雪梅把手上提的?行李交给唐文竹:“妈,你先回家,我去别的?地方。”   唐文竹明白她是急着见陆恒,不顾舟车劳顿,连家都顾不上回,心?里一酸,点点头?:“快去吧。” 第144章 把陆营长甜到齁 全员羡慕陆营长……   林雪梅坐上小刘的车,来到郊外。   一进大门,一路就受到众人的瞩目,议论纷纷。   “哎?这不是咱省在?全国?获奖的那个明星吗?”   “部队文工团的。”   “这两天?报纸都是她。”   林雪梅低了头往前走,进了探视室,陆恒深邃的眼神?迎接了她。   林雪梅细细打量陆恒,这么多日子不见,他黑了,瘦了。   一股莫名心酸冲上心头,林雪梅忍住泪,隔着铁栅栏,递过?去一包点心:“稻香村的黄米粘面糕,尝尝跟奶奶做的比,怎么样??”   陆恒的视线停驻在?林雪梅的脸上,那闪烁的泪花扎痛了他的心,他的语气里带了责备:“你?下了火车,也没回家洗个澡,就跑这儿来了?”   林雪梅好奇:“你?怎么知道?”   陆恒发?出指令:“把头往前靠。”   林雪梅听话?照做。   隔着铁栅栏,陆恒伸出手,从她头上摘下一个亮闪闪的彩纸屑。   林雪梅一看是这个东西泄露了自己的行踪,笑了:“张团长搞了个欢迎仪式。”   陆恒还?没来得?及答话?,一个中年男人刚出旁边的探视室,侧头打量一眼陆恒,喊了一声:“陆班长,媳妇给带什么好吃的了?”   林雪梅含着泪花笑起来:“你?怎么降级了?营长成班长了?”   那中年男人一脸惊喜:“嫂子,他原来在?部队里是营长?那难怪了,功夫好,拳头硬。他在?我们这里爱管闲事,抱打不平,大家都开玩笑,叫他陆班长。”   林雪梅被一声嫂子逗笑了:“你?年纪比我大那么多,叫我嫂子?”   男人兴致勃勃回答:“瞧您说?的,您丈夫成了我们的大哥,我们可?不是得?叫嫂子……”话?没说?完,一看林雪梅的笑容眼熟,再定?睛一看,嚷了起来:“哟!您不是电视上,刚得?奖的那个大明星吗?”   又转头看陆恒,惊喜中带了埋怨:“大哥,电视上那大明星原来是您媳妇啊?咱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,您怎么不说??”   陆恒没有理他,男人自顾自地咧开嘴笑,又对林雪梅打招呼:“嫂子您二位聊。我不打扰!”   林雪梅目送着这个话?唠走出门去,又转回头,问陆恒:“你?在?电视上看见我了?”   陆恒看林雪梅歪了头,眼神?带了期盼,摆明了是等?着让夸,点点头:“我的室友都夸你?。”   可?林雪梅听了,还?是觉得?不够劲,不过?瘾,睁大眼睛继续问:“那你?呢?”   陆恒望着她的样?子,小孩子要夸奖,很像堂弟小时候跟他要夸奖的样?子,但他的心情,跟面对堂弟,又大不相同。   比如?现在?,咕嘟一声,心口冒上了一个泡泡。   他认真开动脑筋,夸点啥好呢?   找了半天?,忽然发?现,人人都夸林雪梅漂亮,但是自己好像从来没夸过?。   虽然从来不习惯表露情绪,但是生平头一次,愿意与人分享一下:“听见他们都夸你?漂亮,我心里高兴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东西,令她感到一种异样?的满足感,好像饥饿的人吃到了一大块红绕肉一样?,她换了个话?题:“你?在?这里当大哥了?”   陆恒回答得?漫不经心:“碰见一些人恃强凌弱,歪风邪气,我不能不管。”   林雪梅见他虽然换了一身衣装,可?骨子里的正义凛然,可?是一点不改,刚想调侃他两句,陆恒转开视线,说?了句话?:“以后日子还?长,总得?找点事做。”   林雪梅听陆恒说?话?语调,带了少见的伤感,忽然想起进门这么半天?,还?没说?正事,放低了声音:“你?猜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全国?比赛?”   陆恒一怔:“不是团里的任务吗?”   林雪梅原本怕陆恒担忧,也怕他有心理负担,到这会儿,才敢透露真实信息:“张团长知道你?的事,本来是劝我不要争名次了,怕我压力太大。是我主动要争,争前三名,争取进大会堂汇报演出的机会。”   陆恒听出了苗头,问:“为什么一定?要争取这个汇报演出?”   林雪梅冲口而出:“因为我想救你?。”   林雪梅说?完,这些日子的劳累忧虑委屈,好像都得?到了释放,忍了许久的泪,大颗大颗的滴了下来。   陆恒大大吃了一惊。   之前林雪梅说?要救他,他只当成是她一时激动的情绪宣泄,当不得?真。   没想到,她拼尽全力的准备参赛,原来是为了他?   妻子的眼泪勾起一股热流,从陆恒的心口涌过?,好像全身的筋脉都被打通。   他人虽坚强,可?年纪轻轻,遇到这么大的挫折,意气难免消沉,尤其进了这里之后。   这里的一事一物,一草一木,都和自己从小到大接触过的,太不一样?。   沉闷,阴湿,低气压,他总觉得自己数年之后再出去,不会是原来那个人了。   可?此时听妻子说?,她受尽艰难辛苦,都是为了他。   他的四肢百骸,每个细胞,都像是被阳光晒过?,重新活了过?来。   他重新被注入了力量。就算在?这里再住上一百年,也不要紧,改变不了他一分一毫。   他的目光胶着,审视着妻子的脸。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脸,这段时间的折腾,更见消瘦,大眼睛下边一片青色,劳累透支的狠了。   陆恒的声音带了柔情:“让奶奶给你?炖汤,好好补补。”   林雪梅的眼神?重新看向陆恒:“我要你?给我炖汤。”   陆恒进到这里之后,虽然精气神?没有损伤,可?脸庞也消瘦了。   二人的眼神?胶着在?一起。   陆恒眼神?有点深,声音低沉:“有你?为我费心费力,我什么都够了。”   林雪梅听他的话?,是没指望能出去,笑了:“你?不信我?你?不信我能救你?出去?”   大会堂里,龙云走到了投票箱前面。   前面的人已经把票投进投票箱,到他做抉择的时候了。   他其实没想好,但已经不能再拖延。   深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心里莫名泛起那小姑娘笃定?的眼神?。   他像是赌命一般,把票投进了右边的投票箱。   然后匆匆离开现场,去茶水间休息一下,缓一口气。   他的后背全是汗,湿透了。   倒了一杯冰镇的清水,刚坐下,进来一个人。   他本能的站起来,神?态带了一分敬畏。   他和他,立场从来不同,往日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,擦肩而过?。   可?今日,他也倒了一杯冰水,坐在?他身边,开腔说?话?:“老龙啊,没想到你?不声不响的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,你?是真懂啊。”   说?完,他拍拍他的肩膀,离开。   目送他离开,龙云坐在?原处,把水喝完。   后来他回到大会堂。唱票结果出来,左边的,果然落败。   相差悬殊,即使加上他一票,也是于事无补。   龙云的后背微微冒了冷汗。   如?果他投票到左边箱子,势必要被边缘化?。甚至被直接换掉,也有可?能。   无关于个人恩怨,任何一个志在?高远的团队,都不会容纳一个立场相悖的人。   那小姑娘,在?他内心挣扎看不清的时候,推了他一把。   会议结束后,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思忖片刻,果断拨通了一个跨省电话?。   陆恒回到自己的住处,胸口还?停驻着林雪梅带给他的热流和暖意。   原本阴暗逼仄的环境,好像一下子变了。   处处光亮,处处宽阔。   阳光照在?窗上,一片光明。   但室友还?不放过?他,方才一起在?探视室里的中年男人一进屋,就兴奋地嚷嚷起来:“陆班长,媳妇儿走了?把点心给咱们尝尝?”   陆恒一抬手,把一包点心全扔给他。   中年男人给室友分着点心,更加兴奋:“陆班长的媳妇儿,你?们猜是谁?大伙儿都见过?她了。”   大伙儿本来奔着点心用劲,一听中年男人卖的这关子,话?里头有文章,都感了兴趣:“大伙儿都见过??你?说?的也太玄乎了,电影演员吗?明星吗?”   男人吃着点心,呵呵地笑:“还?记得?咱们前两天?看的电视歌唱比赛吗?咱省的得?奖的!”   有人想起来了:“啊对!比电影演员都漂亮!   有人难以置信:“那是陆班长媳妇儿?你?没看错?”   中年男人摇头:“我都跟嫂子说?上话?了。那能错?不信你?问陆班长!”   陆恒默默看着他们,不说?话?,听着他们七嘴八舌。   望望陆恒的神?情,大家都信了。   有人想起来了:“对!当时我就说?,得?多大本事的男人,能娶上这样?的媳妇?”   有人翘起大拇指:“陆班长这样?的,我们服气!”   大家也都服。陆恒早就用正义感和拳头征服了他们。   但中年男人还?有话?说?:“别叫人家班长,人家是营长。嫂子说?的。”   是个军人?还?这么年轻,就当了营长?大家又服气了一次。   挨过?陆恒拳头的,顿时觉得?拳头挨得?不冤。   大家对陆恒的兴趣正浓,外头隔门喊:“陆恒,电话?!”   陆恒去接电话?,大家对他兴趣正浓,吃着点心,谈论着他,等?他回来。   可?是他一回来,就收拾行李,看样?子就是要走。   中年男人赶紧问一句:“陆营长,要去哪?”   陆恒头也没回,简单答一句:“我的案子,要重新查。”   中年男人难以置信:“翻案?这可?是大喜事啊!”   他有心打听一句,是怎么做到能翻案的。又知道这事不方便透露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   没想到,陆恒一转头,看向他:“是我妻子,帮我翻了案。”   陆恒从来不是个喜欢炫耀的人。   可?今天?也不知道为什么,这句话?就像有他自己的生命和分量,不吐不快。   大家都听傻了眼,嘴里的点心都忘了嚼。   陆营长是个英雄无疑,他的妻子是个美人,也算标配。   可?这个美人同时还?是个女英雄,这笔帐,应该怎么算?   林雪梅回到家,到浴室放洗澡水。   正望着浴室里的水出神?,客厅来了电话?。   陆恒打来的,告诉她,他要翻案重查了。   两个人内心都翻腾着喜悦,又都克制着这股喜悦,电话?很简短,互相叮嘱了几句,陆恒就挂断了。   放下电话?,林雪梅独自品尝了两分钟胜利的滋味,之后脑子里赶紧往前跑,下一步应该干什么。   是谁陷害了陆恒,做了恶事,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。   正在?想事,客厅的门被敲响,林雪梅过?去拉开大门。   陈小花急匆匆的走进来。   林雪梅以为她来看自己,随口让一句:“随便坐,我去洗个澡,坐了一天?一夜火车,太累了。”   陈小花一把抓住她:“林总,别走,我有话?说?。”   林雪梅看陈小花神?色不对,好像压力很大,她脑子实在?太累,猜测了一下:“有人出更高的工资,挖你?,对不对?不管他出多少,我都加百分之五十。”   陈小花说?:“不是。我……”   林雪梅眼皮直打架,见陈小花神?色古怪,盯着窗帘上的大花朵看,耐着性子问:“窗帘脏了?定?期有人清理换洗,这种小事不用你?管。”   陈小花内心纠结,终于下定?了决心:“不是。林总,你?还?记得?我说?过?,我在?窗帘后面,听到一个人说?要买凶杀人吗?”   林雪梅一下子精神?了,坐了下来:“你?有怀疑对象?”   陈小花说?:“原本我不敢说?,怕自己胡乱猜测,冤枉了好人。现在?陆总被陷害,我顾不了那么多。”   林雪梅正要找出这个人,一拉陈小花的胳膊:“快说?。”   陈小花还?在?犹豫:“我觉得?不像,也不敢信,可?我又总觉得?……是他。”   林雪梅气得?掐了陈小花一把:“快说?,谁?”   陈小花好似用尽全身力气,吐露了一个名字:“陆总的堂弟。”   一听这个名字,林雪梅如?同挨了一棍。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。 第145章 林雪梅破案了 小圆走投无路了   林雪梅拉住陈小花的手:“快细说,怎么回事。”   陈小花也豁出去了?,从沈记裁缝店开始,再到电视台比赛那天?,她从窗户缝里看见,把白秀莹和韩潮的关系和盘托出。   林雪梅耳边的炸雷,一个接一个的响起。   她很?早就提醒过?陆恒,小圆这个人,为?了?目的,不择手段。   可是连她也没?想到,这个人表面看上去一派温文尔雅,一丝火气也没?有,内心能这么险恶。   陈小花一看,林雪梅罕见的脸色发了?白,十分后悔自己说了?这一切,赶紧又把话往回拉:“我都是瞎猜的。是不是他,我压根儿就没?看清!您可别把我的话当真!”   林雪梅一摆手:“不!肯定是他!”   一看林总说的这么肯定,陈小花又吓了?一跳。看来自己选择说出来没?错,接着又后悔,应该早些说出来的。   林雪梅安慰陈小花一句:“先别急,我好好想一想。”然后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,合上双眼。   她脑子里快速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。   陷害陆恒的,是宋向前和白家的环宇公司,这事情确定无疑,但仅仅是这个层面的判断,毫无意?义。   关键是要抓住具体操作的人,才能揪出来幕后主使的人。   但她怎么也没?想到,具体操作的人,会是小圆。   他的胆子,可真大呀!   在堂哥的家里,堂哥的开业典礼上,大摇大摆,用堂哥的电话,买凶,杀堂哥。   ?那是从小就疼着护着他,一起长大的堂哥呀!   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吗?一点兄弟情分,血缘亲情都不讲吗?   这个人,一点人性都没?有吗?   想到此,林雪梅替陆恒感到心痛,感到心寒,感到怒不可遏。   林雪梅跳起身,跑到浴室关掉了?洗澡水,又回到客厅,拉陈小花起身:“走?,去公安局,报警。”   陈小花犹豫:“能说清楚吗?我都是瞎猜的。”   林雪梅忽然想起了?另一件事:“你那次在小区门口被袭击,徐进为?了?救你受伤住院,记得吗?”   一提起徐进,陈小花神?色闪过?一个黯然:“当然记得。”   林雪梅脑子里的念头串成了?一条线:“我们?先给警察提供那个歹徒的线索。”   陈小花一时听不明白:“那个和这个,有什么关系?”   林雪梅说:“你那天?躲在窗帘后面,没?有看清那个人,可是那个人,看清了?你。”   这一句话说的惊悚效果十足。青天?白日,陈小花打了?一个寒噤,忍不住回想那天?的情景。   林雪梅的大眼睛亮闪闪:“你想想,你一个包里能有多少钱?那个歹徒犯得上拿刀伤人吗?”   陈小花想起那天?在小区门口,那人没?等近身,就掏出雪亮的刀,呲牙咧嘴,穷凶极恶的扑上来。   幸亏徐进就在附近。   而她的随身坤包里,连三十块钱都不到。   “确实不对劲。”陈小花心有余悸,对林雪梅说。   林雪梅一转身:“走?,去公安局。”   小圆依旧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里栖身。   以他现在的身家,城里最豪华的涉外酒店,别说租上最豪华的房间?,就是买下一半来,也不成问题。   可他丝毫也不想去,觉得一点意?思都没?有。   曾经他梦想过?,梦想过?那么多次,那么多次,有钱有势以后的生活,该有多么舒展快意?,该有多大的满足感。   从小到大,他都渴望成功,渴望被人重视。   他特别想感受一下,像堂哥那样受人尊敬,甚至令人畏惧,是什么滋味。   现在,他似乎得到了?他想要的东西。环宇公司上下都知道?,他已经不仅仅是总经理,不仅仅是仰人鼻息的白家女婿,而是握有一半股份的副董事长。   真正的董事长白健雄,从来不在公司公开露面,所以小圆,经过?几次股权的增加变动?,从里子到面子,都手握实权,成了?公司的一号人物。   无形之?中,所有员工看他的眼神?,对待他的态度,全都不一样了?。热络中带着讨好,尊敬中带着畏惧,他说一,没?人敢说二。   终于不是他服从别人,看别人眼色了?。   这是他多年渴望得到又一直得不到的。可是真的得到了?,却发现,也没?什么意?思,索然无味。   甚至还不如,他跟白秀莹办完离婚手续,那一霎那的愉悦感。   从民政局出来,两个人各奔东西,小圆隐隐约约看到韩潮来接她,他都懒得回头看一眼。与他有什么关系呢?   曾经所有的压抑窒息、痛苦憋屈,都随着白秀莹的脚步声远去了?。   比结婚来领结婚证的那一天,心情愉悦得太多太多了?。   小圆得到了他汲汲营营,梦寐以求的一切,摆脱了?他厌恶的一切。可是他同时好像失去了所有,除了?这个小旅馆,他再也没?有存身之?处。   因为?他失去了?最重要的人,堂哥。   他去看过?堂哥一次,没?敢多停留。   拜他所赐,堂哥坐在了?铁栅栏里。可还在一如既往,殷殷关切他,最近过?的好不好,公司运营的顺利不顺利。   他含糊其辞回答着他的问题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   这天?傍晚,窗外满天?红霞,他一个人躺在小床上,百无聊赖,合上了?眼睛。   眼前依旧反复晃动?着堂哥在铁栅栏内的脸庞,曾经他无比熟悉的脸庞,变得黑瘦,人也变得更加沉郁。   就在这时,小旅馆值班室的小姑娘脆亮的嗓音响起来:“204,陆衡!电话!”   小圆惊了?一跳,心里泛起一个不祥的预感。   他来到白家。   书房门外碰到了?徐玉兰,二人面色掠过?一丝细微的尴尬,又同时恢复得体礼貌打了?个招呼,只是去掉了?彼此称呼。   小圆进入白健雄的书房,关上房门。   这回白健雄没?有用气氛威压他,一见他进门,急不可耐地?站起身:“你赶快走?,没?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吧?干脆从我这里就走?。我已经安排好武钢的人护送你。”   小圆听的一个发懵。他已经不是白家的女婿了?,现在他和白健雄是平起平坐的合伙人了?。他叫他走?就走??当他是什么?   看出小圆神?色中的不满,白健雄不多废话,直接切入主题:“出事儿了?。你哥,翻案了?。”   “什么?”小圆难以置信,可眼神?中带了?惊喜。   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本?能,他也没?办法。   白健雄看着他,神?色也是难以置信,他觉得这个前任女婿,脑筋真是不太正常,女儿离婚算是离对了?。   白健雄把话重复一遍,带了?不耐烦:“陆恒,翻案了?,公安局要重新查,你得躲一躲。”   小圆的理智回笼一些,站在了?自己的立场和利弊得失。   他反问白健雄:“不是赶上严打吗?怎么突然说翻案就翻案?”   白健雄的神?色晦暗不明:“都是你那个堂嫂的功劳!她不光有本?事说服何司令员,居然还有本?事跑到京都!跑到大会堂,说服总检查长,让总检察长亲自打电话,咱们?公安厅下指令了?,案件重查!”   小圆听的瞠目结舌,半晌反应不过?来。他只知道?堂嫂林雪梅参加了?全国电视比赛,得了?奖,参加大会堂汇报演出。   他守着旅馆的电视看了?全程,真心的为?她感到荣耀和高兴。   原来,她是为?了?堂哥?   白健雄本?来是要在风口期做一番大事,没?想到碰上这么个女人,害他一次又一次翻车。   心中的郁闷实在压抑不住,抱怨几句:“这么年纪轻轻的女人,居然有这么大的心气和本?事!当时你母亲嫌弃人家乡下出身,把人挡在门外,可真是有眼无珠啊。”   小圆的心神?随着白健雄的抱怨,转到了?林雪梅刚从乡下来的那些日子。可真是恍如隔世啊。   他的母亲沈丽君,也是许久没?见了?。   他按自己的规划,攀上白家,成功脱离了?母亲的掌控和折磨,可到现在,他又剩下些什么了?呢?   白健雄一见小圆神?情恍惚,心中越发不快,驱赶他:“你快走?吧,武钢的人都安排好了?。”   一听白健雄急不可耐的赶他走?,小圆内心本?能的反感升起,但话还是往柔了?说:“之?前安排的好好的,就算查,也查不出什么吧。”   白健雄冷笑一声:“公安厅下的令,查不出东西能罢休?对上面怎么交代?不躲一躲,我们?跑不掉的。”   小圆总算听明白了?。   白健雄遣走?他,是想让他背锅,把这个黑锅完全甩给他。   他好不容易走?到这步,怎么能愿意??再说了?,凭什么?凭什么黑锅他一个人背?   拿到了?一半股份有什么用?这不还是拿他当个棋子吗?用完了?就抛弃。   何曾把他当个人?   正触在他的痛处上,他冷了?声音:“我不走?。”   白健雄见他不服从,软化?了?态度劝说:“给你换个身份,除了?一笔固定的款子,还有每个月分红打到你帐上,换一个地?方?重新开始。不论你想做点什么,还是什么也不做,纯粹享受生活,几辈子都花不完。”   小圆沉吟一下。   其实白健雄给他的规划,也正是他原来想要的生活,他费劲心机的走?到这一步,就是为?了?过?上这样的生活。   可是这事不是他自己安排的,而是白健雄安排的,那就不行。   岂不是等于他还在白健雄的股掌之?中?万一他找人杀了?他,怎么办?有千年做贼的,没?有千年防贼的。   为?他自己的自由与安全,他还是需要把白健雄这个人,拿捏辖制住。   思虑一会儿之?后,小圆笑了?一下:“您得保护我,也是保护您自己。”   白健雄冷笑一声:“你威胁我?”   小圆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驯表情:“您别这么说,我们?是合伙人。您也不想我把您做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?下曝光吧?”   白健雄沉着脸,没?说话。   小圆心里多了?几分把握,顿了?一顿:“我哥要翻案,就得找出来是谁陷害他,怎么陷害的。不然我就主动?去自首,帮我哥脱罪。”   谁知白健雄早有准备:“你开口乱咬,也咬不到我,倒是你,自身难保。你不怕吗?你不怕你堂哥知道?,是你找人杀他?是你引开他陷害他?每一步都是你做的?是你陷害他,亲手把他送进了?铁窗之?内,让他声名尽毁?”   这话像一把刀,刺中了?小圆的胸口。   他怕。他怎么能不怕?一想到堂哥受伤的表情,他恨不得去死。   可他在白健雄面前,怎么能示弱?怎么能让他知道?自己的软肋?   他脸上一派云淡风轻:“他看到我主动?去自首,帮他翻案,会原谅我的,没?什么大不了?。”   白健雄淡笑着:“他会原谅?你在他的家里,给武钢的人打电话,找人杀他,他会原谅?”   小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?。   这种?细节,白健雄怎么会知道??   不用他问,白健雄就给了?回答:“你堂嫂身边有个女员工,去公安局检举了?你。”   小圆一下子了?然,是陈小花。   他内心懊悔。   怪他自己心太软。见陈小花被刺之?后,也没?有说出什么来,就以为?她无知无觉,没?有危害,轻易放过?了?她。   如今,反而害了?自己。   他电话里让武钢杀的人,是韩潮。   可是这事怎么能说得清楚呢?谁又能原谅这样的事?一直用心疼着护着的人,冷血无情要杀掉自己?   白健雄已经看出他神?色的变化?,继续加码:“因为?陈小花的指证,你很?快就会被通缉,你不走?,就要面对你哥的失望和法庭的审判。自己想想吧!”   小圆浑身冒了?冷汗。   他方?才假装淡定,用来跟白健雄博弈,是一回事。   真让他动?真格的,是另一回事了?。   去自首,固然可以帮堂哥脱罪,让白健雄伏法,可他要面对堂哥的伤心失望,和自己的一颗子弹。   买凶杀人,可是不小的罪名。   选择离开,隐姓埋名,至少能保住自己,也能保住自己在堂哥心里的印象。就是帮不上堂哥翻案了?。   白健雄微微俯视着这个前任女婿,心里带了?冷笑。   他太了?解他了?。不管做出一副多么多情的样子,做选择的时候,总是再实际不过?。   只要小圆选择逃亡,不露面,陆恒想翻案,也有难度。他买通陆恒的那个老部下,咬得很?死。只要这个口子突破不了?,公安厅,也是拿不出办法。 第146章 大小姐和校霸的圆满 林雪梅救夫,还差……   第二天一清早,陆天野出门,跟几?个老哥们儿晨练。   惯常晨练的公园,最高的那面青砖墙上,新贴了几?个通缉犯的头像。   老哥们儿无意中瞟了一眼,吓了一大跳。   又不敢信,犹豫半天,才拉了拉陆天野的身上太极服的衣襟。   陆天野往那青砖墙上瞟一眼,以为自己眼花了,好好擦了擦自己的眼睛。   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?,千军万马,陆天野眼睛都不会?眨一下,可?现在,他把头像和名字看了又看,腿不知不觉的发了颤。   陆天野把手里的太极剑交给老哥们儿,急匆匆地往家走,进了家门,心砰砰的乱跳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家的。   进门拿起电话,手也开始颤,拨通了儿子陆博的电话,儿子陆博刚起床,一头雾水,也吓的发了懵,答应赶紧出去打听,让陆天野等他电话。   陆天野放下电话,心还?是砰砰跳个不住,乔远香也慌了,想?起自己有二孙媳的电话,虽然从来没?用过,但这事非同小可?,赶紧拨通了电话。   电话是白?秀莹的新房里的,如今墙上的喜字还?没?有褪色,婚床上已经换了人。   白?秀莹接了电话,一听是乔远香打来的,心里闪过一丝尴尬:“奶奶?小圆出事了?被?通缉?我不知道啊,我和他,离婚了。”   乔远香耳边如雷炸响:“你说什么?什么时候的事?”   白?秀莹声音轻下来:“有好多天了。”   实话实说,究竟是哪天去办的离婚手续,她压根儿都不记得了。   乔远香拿着电话听筒,静默了一会?儿,想?问问为什么,忽然又觉得无话可?问,对白?秀莹打个招呼:“秀莹,你多保重,我不打扰了。”   她放下电话,仍然如同在梦中,半晌之后,才对陆天野说:“秀莹说她什么也不知道。说,他们俩离婚了。”   陆天野耳边如同响起了一个炸雷,呆站了半晌,坐在沙发上,叹息一声:“这孩子,当?初他要跟白?家结亲的时候,我就知道结果?不会?好。我还?跟他说,有了难处来找爷爷,他怎么,什么都不跟我说?”   陆天野和乔远香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了泪花。   那场热闹而盛大的婚礼,是他们二□□同操办的,到如今真是沧海桑田,面目全非。现在想?起来,像是隔了千山万水。往事如烟,徒留唏嘘。   电话两?头一样的吃惊,白?秀莹放下电话,依旧不可?置信。   她问还?在床上的韩潮:“陆衡……他成了罪犯?被?通缉了?你知道是为什么吗?”   韩潮沉默了一会?儿:“他找武钢的人,买凶杀人。”?   白?秀莹吃了一惊。她只是随口一问,没?想?到韩潮还?真知道来龙去脉。   她当?然记得韩潮遇刺,心口中了一刀,可?她怎么也没?想?到,指使?的人居然是她的前夫?   她千挑万选陪伴终身的结婚对象,百里挑一的温良儒雅,他能冷血无情,说杀人就杀人?  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玻璃水杯,正准备倒水,手上一滑,玻璃掉到地上,摔了个碎。   白?秀莹蹲下身,捡拾碎片,还?是不敢相?信:“他能狠下心,杀他堂哥?”   韩潮冷沉了声音:“其实那一次,他要杀的不是陆总,他真正想?杀的人,是我。”   白?秀莹往纸篓里拿玻璃碎片,一听这话,手上剧烈一抖。   她抬起眼,看着赤着上身躺在床上的韩潮:“他为什么要杀你?”   韩潮带着怜惜,看着他的大小姐,任性刁蛮,可?是因为从来没?吃过苦,又天真带点傻气,根本没?见过人心的险恶。   他笑了一笑,才回答:“他花钱雇佣我坑害你,结果?你真的和我在一起了。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面子何在?怎么能让我活在世上?”   白?秀莹耳边一阵轰鸣,强压住内心的震撼:“你早就知道?”   韩潮垂下眼:“我打过多少架?什么人什么路数,都瞒不过我的眼。那混混再不靠谱,一看我穿着安保的衣服,也不会?再把刀往我身上扎。”   白?秀莹忽然醒悟过来:“那一刀,原来不是替你老板挨的,而是因为我?”   韩潮没?说话。   白?秀莹心里猛然一疼,好像心口也被?刀扎了一下: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   韩潮听白?秀莹的声音发了颤,诧异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:“有什么好说的?我挨过那么多刀,这一刀有什么特别的?既然我喜欢你,就算为你把命送掉,也是应该的。”   白?秀莹手指被?玻璃碎片割破,自己浑然不觉站起身来:“有什么好说的?我可?以想办法保护你呀!如果你真的被?他害死?了,丢下我一个人,怎么办?”   韩潮一看白?秀莹眼里溅了泪花,手指头流着血,吓了一跳,赶紧把人一把拉过来,搂在怀里。   他把白秀莹的手指头含在口里,把她的血滴吮干净。   韩潮的怀里热烘烘的,白?秀莹手指发着痛。   想?起头一段婚姻,商量结婚的时候,前夫也曾这样用臂膀搂着她,说过深情款款的承诺。   白?秀莹心里的后怕,和眼中的泪花一起涌上来,语气带了哽咽:“结婚之前,他对我说,一辈子对我好。全是假的。”   韩潮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人的形象,仪表堂堂,斯文儒雅,跟他完全是两?个世界的人。   他感叹一声:“陆总对他那么好,他都能背叛他陷害他,还?有什么事,是他做不出来的?”   白?秀莹又吃了一惊:“他害陆恒?你不是说,他是为了杀你吗?”   韩潮解释道:“我是说这次。他车祸受伤,调开陆总去医院照顾他,陆总才被?陷害的。现在我明白?了,他是故意的,挑个三轮车撞上去,制造了车祸。”   白?秀莹脑补了一下,吓得闭上了眼睛。这场面,可?太惊悚了。   她是知道陆恒有多疼小圆的,也知道小圆有多重视堂哥。   自己和这个人,过去同一个结婚证户口本,同床共枕。   白?秀莹虽然任性刁蛮,可?不失一分热忱,赶紧问韩潮:“这么大的事,你告诉陆恒了吗?”   韩潮正是为此,日夜后悔。   他回答白?秀莹:“当?时在医院里,我去办的住院手续。我明明起了疑心,可?是没?有凭据,一犹豫,就没?有提醒陆总。上次我去探望陆总,想?说,但是没?说。人在里头,想?法都会?比平时消沉,这个事对他打击太大了。等他一出来,我就告诉他。”   韩潮的纠结和选择,白?秀莹都听明白?了,松了口气,感到释然。   她只知道他对自己很不错,没?想?到对待陆恒,他的心思里也有一份沉甸甸的关?切体?贴。   她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,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了。仗义?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。   韩潮这个人,看上去什么都敢干,有今天没?明天,可?是真心对他好的人,都没?有白?白?付出。   跟前夫,恰成对比。   她心思想?到哪儿,嘴上马上说出来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,跟我爸去提结婚的事儿?”   韩潮吃了一惊,整个身子弹跳了一下,箍的白?秀莹胸口一痛。   白?秀莹吃痛,推开了他的臂膀,把脸一板。   韩潮被?冷不丁的推了一把,身子打了个趔趄,一脸的不可?置信:“你说什么?要跟我结婚?”   白?秀莹一看韩潮这反应,好像是根本就没?打算结婚,刚哭完,又被?气的掉了眼泪:“你想?像以前那样,随便玩玩,腻了甩掉我?我告诉你,没?门!”   韩潮赶紧解释:“不不不。我的意思是,你能愿意跟我结婚,我根本没?想?到。我配不上你,大小姐!”   这话出乎白?秀莹的意料之外。   韩潮虽然是街头混混,但因为帅气出众,自来被?各类女?孩围追堵截,从来眼高于顶,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谁。   忽然表露内心,原来他内心深处,觉得自己配不上白?秀莹。   这让白?秀莹内心舒服了许多,同时委屈更加上涌,对着韩潮继续哭:“不想?跟你结婚,我能跟你好?你把我当?什么人了?”   韩潮一看她泪如泉涌,真伤心了,心里一慌,又把人搂在怀里:“我错了我错了。我明天就去找你爸,商量结婚的事儿。行了吧?”   白?秀莹一腔怨气可?不那么容易消退,又哭了一会?儿:“你太过分了!好像我求着你似的!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了!”   韩潮赶紧继续哄:“白?家大小姐怎么能嫁不出去呢?排队的人都排到城外去了!我求着你!我求着你,行不?我娶不上老婆了,除了你,谁还?愿意嫁我?”   韩潮天生的面冷话少,今天少见的油腔滑调,倒是有奇效,一下子把白?秀莹逗笑,止住了怨气和眼泪,狠狠拧了韩潮的胳膊一把:“你知道就好。”   韩潮好歹哄好了白?秀莹,累出了一额头的汗,抹了一把汗珠,自己心里也是感到不可?思议。   以往,女?人的哭闹眼泪最是让他烦躁。   谁敢在他面前掉一滴泪,隔着窗户,他能直接把人从床上,直接扔到街上去。   可?现在,白?秀莹一哭,他心里就发慌。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   哎,人生有得就有失。自己以前那种无拘无束,为所欲为的日子,永久的结束了。   林雪梅来到苏文忠的书房。   多日不见,苏文忠本来就瘦削的脸上又添清隽之色,眼下有黑圈。   平日虽然话少,可?一见林雪梅脸上也是清减了一圈,忍不住先开口劝慰:“你也别太忧虑了,我爸在想?办法。”   听到苏军长?在帮忙想?办法,林雪梅心里一酸,泪花涌了上来。   她不明白?,怎么会?变成这样?   剧情里说苏文忠要被?逼自杀,可?现在,只剩下他安然无恙,陆恒和徐进,都相?继出了事。   她本来还?想?保护苏文忠呢,结果?苏文忠现在全家总动员,反过来帮她安慰她。   林雪梅也不客气,吐起了苦水:“陆恒翻案,没?想?到,卡在了鲁大海这个环节。一张嘴死?硬死?硬,谁也撬不开。”   苏文忠在军队大院长?大的,也觉得这个事情奇怪:“按说不应该。上次我去探望陆恒,他跟我聊起这个事情。鲁大海原本对他很崇拜,是他提拔他当?了排长?。这人反过来恩将仇报,咬他这么狠,出卖自己的长?官,部队最忌讳这个,以后谁敢要这样的部下?”   林雪梅叹口气:“我跟陆恒也聊过这个。财帛动人心,原来的日子都过得太苦了,现在突然见到了钱,有几?个人能把持得住自己?”   话刚说到这儿,书房的门被?敲响。   苏文忠拉开门,军长?夫人走了进来。   林雪梅已经许久没?见过老太太了。送新鲜山货,结算项目的分红,都是陈小花往这里跑。   她赶紧站起身来,迎向老太太。   老太太一把搂住她,把她按回沙发上坐着,转脸对苏文忠说:“你爸已经想?过各种办法了,办不了。这个鲁大海,有个老娘,尿毒症,一直做透析,那一阵子眼看就肾衰竭了,也没?钱,也没?肾源,就是等死?,鲁大海急得天天哭。现在他出卖了长?官,出卖了良心,可?是老娘得救了,把肾换了,活命了。”   林雪梅跳起来:“就这么点小事?我可?以给他更多的钱!”   老太太摆摆手:“孩子,到这一步,钱不管用了。最开始他缺钱救命的时候,谁帮他救了老娘,他也是没?有回头路。他不是只认钱的人,他的良心,只能卖一次,不能卖两?次。”   林雪梅眼中闪过绝望之色:“何司令员也争取过了,也是没?有办法。这……怎么办?”   她经历了千辛万苦,要救陆恒,难道就差在这一步,走不过去了?   军长?夫人一看,林雪梅眼睛里转了泪花,赶紧坐到她身边,搂住她的肩膀:“孩子,别着急。陆恒那孩子是个福相?,会?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老头子没?办法了,我们再找别人。”   本来林雪梅情绪十分沮丧,连苏军长?都办不了的事,也不由得她不受打击,可?是军长?夫人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,像阳光下晒着的棉花香气,也和林奶奶有点像。   她感到了抚慰和温暖,重新提起了一口气,问苏文忠:“你有鲁大海从小到大的关?系履历吗?越详细越好。”   苏文忠赶紧答应:“我马上派人给你搞一份。”   林雪梅点点头,站起身来。   苏军长?,何司令员,全都无能为力,她要靠自己了。 第147章 家宴:陆营长是如何得救的 ……   林雪梅带着小刘和韩潮,开?着奔驰车,去接陆恒回家?。   陆恒走出那四?面高墙,重新走入了外面的天高海阔,坐上车。   车窗开?着,陆恒把脸朝向窗外。   街面上人潮人海,带点嘈杂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,他深深呼吸一口。   空气里带着复杂的香气,地面上微微浮起的粉尘,早点摊上豆浆油条的香味。   对他来说,久违了。   林雪梅坐在他身边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   车子缓缓启动,陆恒的眼神依旧停驻在窗外。   直到掠过墙上几张通缉犯的照片,忽然惊了一跳。他急速转头,看向林雪梅,眼神不可置信。   林雪梅看着他被刺痛的眼神,点点头:“是他。”   陆恒一向稳如山岳,即使在这高墙内进出过,也没有更改那份镇定。   可此时,他眼前?冒了金星。   林雪梅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:“到家?再说。”   车子直接回了陆家?小洋楼。   进了那座青砖小楼,打开?那扇紫檀色的木门,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,林雪梅无法不想起,她刚来陆家?,走进这扇门的时候。   短短的时日,发生太多太多的事了。   陆恒身高腿长,走在前?头,乔远香来迎门,一看大孙子消瘦了好些,抬手摸一摸他的脸,眼中闪了泪花。   陆天野跟到门前?来,拍拍陆恒的肩膀:“男人,就得多点磨难,不磨不成器。”   陆恒情绪忽然上涌,抱了一下爷爷的脖子,又?松开?,活像他小时候那样。   他抬眼往爷爷身后一看,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。   那张脸,和他五成相似,那么熟悉,而又?陌生。   他走进客厅,父亲陆飞先伸出手。父子俩双手相握,很快松开?。   陆恒先说话:“您,怎么回来了?”   他已经不太记得,父亲有几年没回家?了。   陆飞没等说话,林雪梅主动走上前?来:“爸,您一个电话,就把陆恒救出来了,不用再亲自?回来了吧?”   陆飞打量了一眼眼前?的小姑娘,笑脸盈盈,像春天的花朵,清晨的一缕清风,他扶一把眼镜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是雪梅吧?”   不等陆恒说话,陆天野接过话茬:“陆飞,你就说这门娃娃亲怎么样?我?老战友的孙女!培养得多好!”  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,陆飞实在是满意,对老父亲真?心的笑一下:“您看好的人,那还能错?”   今天大孙子成功脱困,儿子又?从远方归来,都是陆天野心坎上的人,他乐哈哈拍一下儿子的肩膀:“他俩结婚的时候,我?敲了你存折一个整数,没毛病吧?”   陆飞刚要答话,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,乔远香笑着招呼大伙:“别站着,上桌!边吃边聊!”   一家?人坐在饭桌前?,陆天野张罗着倒酒:“陆飞,满上!”   陆飞也是高兴:“陆博一会儿过来?我?们哥俩,一起陪您喝两盅。”   一提二儿子,陆天野脸色一暗,声音低了下来:“他在外头跑小圆的事儿,一会儿过来。”   陆恒对于外头这天翻地覆,是一点也不知道,眉头一皱问?陆天野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  陆天野叹口气,挥挥手:“一会儿开?席,我?细说。”   这时候门铃响处,陆博匆匆进门,风尘仆仆,脸色灰暗。   他奔到餐桌前?,看到陆飞,眼睛才?亮了一下,亲热地叫一声:“大哥。”   陆飞也是感?慨:“好几年不见了。”   唐文竹从里屋出来,看见陆博,问?一声:“丽君呢?怎么没有一起过来?”   陆博垂一下头:“病了,在她娘家?养一养。”   一桌子的人除了陆恒,都知道陆家?二房发生了什么事,桌上一阵沉默。   唐文竹本是礼貌过问?一声妯娌,一听说沈丽君病了,也不再细问?,只是答一句:“等她回来,我?去看她。”   唐丽君能理解,沈丽君遭受的打击太大了,一重又?一重。   她自?己?选中的儿媳,高攀的白家?大小姐,结果没过半年离了婚。   离婚还不说,连通知都没有通知她一声。   母子情分,婆媳关系,淡薄至此。   心高气傲的沈丽君哪能受得起这番打脸?不病才?怪。   一听说二婶沈丽君病了,林雪梅也是心生感?慨,忍不住想起她刚从乡下来那第一次家?宴。   那时候的二婶沈丽君,何等的骄横跋扈,飞得拉着自?己?儿媳,高干家?的大小姐白秀莹,跟自?己?这个乡下娃娃亲较劲。   白秀莹也是。明明是不相干的隔房妯娌,她满怀敌意,拉着自?己?比的起劲,斗的上瘾,也不知道,何苦来哉?   陆博也知道自?己?的到来,给这个接风洗尘的家?宴,涂抹上了悲哀沉郁的色彩,他强笑一声,主动张罗一句:“大哥好几年没回来了,来,咱们爷们几个,干上一杯!”   他强颜欢笑,这话却无意之中,更触在陆天野的痛处。   原本陆家?男人个个出息,平日家?宴烈火烹油似的热闹高兴,只差了陆飞一个在大西北的秘密基地搞研究的。   现在他是回来了,可孙辈之中,最有出息的差点无辜被陷害,遭遇牢狱之灾。   而最儒雅温驯的那个,则成了通缉犯,亡命天涯,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。   陆天野强忍住内心酸涩,举起酒杯,带个欢容:“今天庆祝陆飞回来探亲!庆祝大刚冤案平反!也希望,小圆能早点回来。”   陆恒等到此时,实在受不了这闷葫芦里卖的药,冷沉了声音:“小圆到底怎么了?”   陆天野扫视一眼全家?。   事情再难堪,窗户纸也需要捅破,他放下酒杯,眼光看向陆恒:“他找人杀你,杀他的堂哥。”   啪的一声,陆恒面前?的白水杯子翻倒。   陆恒面沉如水,一字一句:“我?不信。”   林雪梅眼疾手快扶起杯子,马阿姨把桌子上的水渍抹干净。   陆天野叹口气。   林雪梅拉一把陆恒的衣袖:“你别不信。恒林公司开?业那天,陈小花在窗帘后面,听见了他打电话,找武钢的人,杀你。”   陈小花坐在对面,点了点头。   陆恒转向陈小花:“你确定,没有看错?”   陆恒的眼神像被激怒的鹰,压迫感?太强,陈小花一下子被看没了底气:“我?……”   林雪梅一看,赶紧护在陈小花头里,替她解释来龙去脉:“陈小花在小区门口,遇上歹徒拿刀扎他,是徐进挡了刀。你还记得这件事吧?”   陆恒把眼神转向林雪梅。   林雪梅有些不忍心看他的脸色,转开?了视线:“公安抓住了那个歹徒,是武钢的人。承认有人指使他,杀掉陈小花。”   这话一说,乔远香和唐文竹都惊呼了一声。   原本她们只知道,小圆买凶杀人,意在陆恒。  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,全然不顾,实在让人痛心疾首。   可没想到,还能把陈小花卷进来?陈小花,差点死于非命?   陆恒铁青了脸色。   人证和事实俱在。   不会无缘无故,有人特意花钱买凶手,要杀陈小花这么一个苦命女子。   一时全场静寂。   过了一会儿,坐在左侧的韩潮,却还有话要补充:“陆总,你不用怀疑。那天他出车祸,把你调开?,也是故意的。”   陆恒又?看向他:“你能看出来?”   韩潮淡笑一下:“这种碰瓷的事,我?的兄弟们干得多了。只是当时,我?顾虑你们兄弟感?情太好,总觉得他不会害你。你出事以?后,我?后悔没提醒你,可是来不及了。”   对陆恒说出这番话,韩潮是考虑再三。   第一次自?己?挨刀的时候,虽然凶手是针对自?己?,但里头关系着白秀莹的隐私,不好对别人提,只能提这第二次陷害陆恒的事。但说服力,也足够了。   与韩潮对望了一眼,陆恒无话可说。   第一次的刺杀,韩潮是替他挨了一刀的人。   两个苦主同时指证堂弟,他还有什么好说的?   林雪梅一见陆恒不再质疑,柔声细语劝一句:“你也不必着急,等他露面,你亲口问?问?他。”   陆恒想起,自?己?当初说让林雪梅帮忙追凶,本来是夫妻情事,闹着玩不当真?,为了让她更关注自?己?。   可没想到,她真?能追出来。   追出来的人,又?是自?己?最不能接受的。往自?己?胸前?捅刀的人,居然是堂弟。   陆天野长长叹息,见陆恒实在太难过,二儿子陆博更是满脸通红,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面去,赶紧转移话题:“雪梅,你说说,你是怎么让鲁大海改的口,把陆恒救出来的?”   林雪梅大眼睛一转,她跟陆天野一向有默契,怎能不明?白老爷子的意思?   她微微一笑,回答陆天野:“爷爷,我?可不敢抢功。明?明?是我?爸的功劳,何司令员,苏军长,找了多少人,都撬不开?鲁大海的嘴。我?爸一个电话,解决了。”   林雪梅满口我?爸我?爸的叫得甜,陆恒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。   那应该说的,是自?己?的父亲,她的公公?他也好了奇。   陆恒问?陆飞:“爸,您怎么做到的?”   陆飞淡笑一下:“鲁大海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落水差点淹死,我?凑巧路过,把他捞了上来。”   这一段故事,谁都不知道。陆飞这一讲出来,一桌子的人都听呆了。   陆天野性子急,问?了话:“鲁大海知道救他的人,是陆恒的爸?”   乔远香白了他一眼:“他要知道,能陷害他?”   陆天野一想也对,又?问?陆飞:“你知道你救的孩子,是鲁大海?”   陆飞笑了:“我?哪知道?问?雪梅,雪梅的功劳。”   林雪梅笑吟吟:“是王凯的功劳。他找了他广院的所有同学?,全国紧急登报,悬赏200块钱,寻找当年救鲁大海的无名英雄。”   陆飞也笑了:“我?基地里的同事都传这件事,让我?领了这200块钱巨款请客,顶两个多月的工资呢。没想到,我?最终救的,是我?自?己?的儿子。”   陆天野当时就竖起大拇指,赞叹道:“雪梅,聪明?!你怎么知道救他的人,一定能说服他?”   林雪梅最喜欢陆天野夸奖他,脸上带了点得意:“他既然为了救母亲,能自?毁名声前?程,说明?他心里是有忠孝节义的。我?断定,他不敢辜负救命恩人,否则要损阴德,伤及子孙。他会再次豁出去自?己?,保自?己?的阴德,也是保自?己?的子孙。”   陆天野心花怒放,看陆恒一眼:“古语说的好,妻贤夫祸少。大刚,你看我?给你娶的媳妇,多好!”   陆飞和唐文竹对视一眼,同时举杯,给陆天野助兴:“谢谢老爷子,替我?们选了好媳妇!”   陆天野把酒一饮而尽,哈哈大笑。   陆恒把头一侧,对林雪梅低语一句:“该好好谢谢王凯了。”   林雪梅嗔他一眼:“你去谢吧,我?光会吃醋,不知道怎么谢!”   陆恒一看。自?己?得救,妻子兴致好,当着众人就随性撒娇,心里有一股蜜意,咕嘟一声,涌上了心头。   勉强压抑了情动,简单答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   家?宴的气氛总算转好,一家?人刚饮下一杯酒,丁铃铃,电话铃响了。   陆天野乘着酒兴,去接了电话。   一听电话,更是喜上眉梢:“老林啊!你和老伴一起进城看雪梅和陆恒?好好好!……带雪艳一起来?看病?雪艳病了?”   林雪梅一听,心里跳了一下。那位堂姐,要第二次进城了?   姐妹俩相对,一个重生的,一个穿越的。   有些事,该到摊牌的时候了。    第148章 错嫁,掉马 重生者和穿越者,面对面……   吃完这顿五味杂陈的?家宴,陆恒又跟父亲去?书房聊了一会儿,才带着林雪梅回了自己的?家,一进门,林雪梅的?身子还没站稳,就被陆恒一把抱的?离了地。   她猝不及防,身子转了一个圈,后背差点就要撞在大理石墙上?,惊呼一声。   幸好男人的?大手适时?护住了她的?背,她无痛贴了墙。   接着,她连惊呼声也无法发出?来。   在男人和墙之间,她被挤压得无处可逃,唇舌被碾压得发麻,男人青色的?胡茬反复擦痛了她的?脸。   天旋地转之中,呼吸与呼吸紊乱交缠,两个人的?体温,都把对方烧灼得发痛。   也不知过了多久。   她发觉她的?腿被强硬的?抬了起来,她像一只蝴蝶标本?一样,就要被钉在墙上?。赶紧把人往外推:“没准备……不行。”   男人虽然疯狂,倒也冷静,拉起了已经半褪的?衣衫。伸出?双臂,把林雪梅原地抱起,一会儿也不肯放手,就这样紧紧箍在怀里,大步回到卧房。   把轻飘飘的?妻子,放在柔软的?弹簧床上?,男人腾出?一只手,从床头柜的?抽屉里拿出?安全用品,手法干脆利落,一只大手兜住了她的?腰,另一只手就掰弯了她的?腿。   剩下?的?事,就由不得她了。  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盘食物,被掰开了,揉碎了,反复的?舔舐,咀嚼,品咂。   男人,就像饥饿的?人扑在面包上?。就像饿了十来天就要饿死的?人,得到了一只红烧肘子。   如果是一只水果,每个细胞都要狠狠碾压,挤出?汁液。   如果是一只面包,每一颗粒都要细细咀嚼,嚼出?麦子和阳光的?香味。 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  林雪梅只觉得自己散了魂魄,失了形状,已经被摇断,被碾碎。   她以前也知道他疯,可是就算新婚那一阵子,最食髓知味的?时?候,他也没疯成现在这样。   几经颠簸,终于到了那一刻。  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,在她身体内,炸裂开来,她混沌的?意识中出?现了一片炫光,一个新的?宇宙。  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?核弹吧。   她意识模糊地想。   她迷迷糊糊地软在床上?,男人在她身边歇息了片刻,出?去?了一会儿。   进屋又拦腰打横,把她抱了起来。   林雪梅心里一慌,男人察觉了,开口解释:“去?洗洗。”   不说洗洗还好,一说洗,她心里更慌。赶紧拿手推他,一推就推在铁硬的?胸肌上?,纹丝不动。   被抱紧浴室,浸入蒸腾的?热水里。男人毫不客气,一同迈进浴缸,热水如同一个浪花蔓延,拍在地板上?,打湿了一片。   乳白的?热气遮挡住了男人的?脸。   地面上?,下?起了一阵又一阵的?急促的?雨。   间歇的?时?候,林雪梅抬起一只手臂扶住浴缸的?边缘,想缓一口气,可男人好似把她逃掉似的?,立刻拉住这只手,牢牢的?控在手里。   一丝的?缝隙,也不能?给?她留。   直到大半个浴缸的?水都飞上?了地面,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。   林雪梅昏昏沉沉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,又被男人抱回了卧房放在大床上?,擦干净。   同样的?精疲力尽,被吃干抹净,可今天的?她,心境忽然不同。   从前总是又羞又恼。觉得这个男人,太?凶狠,太?疯,太?贪。   现在,她软成一汪水,心里却有一股异样的?松弛,一种异样的?清明和宁静。   她懂了男人的?疯和贪,那不是疯,不是贪。   那是爱。爱到骨子里的?占有,和释放。?   她心里也有一股躁动流淌的?洋流,同时?被舒缓了,释放了。   正要昏昏然进入梦乡,却被男人的?一声惊呼所惊醒。   陆恒说:“破了。”   林雪梅领会到了意思,又合上?了眼?。不是什么大事,明天补一颗药丸就是了。   第二天早晨,林雪梅连眼?都睁不开。   由着陆恒亲自下?厨,把面包煎蛋准备好了,端到了早餐桌,又把她抱上?了早餐桌,端着杯子,把牛奶,喂到她嘴里。   林雪梅咽下?一口牛奶,眼?中忽然滴下?泪来,滴到牛奶杯子里。   陆恒赶紧关切:“烫了?”   林雪梅吸了吸鼻子,止住眼?泪,摇摇头:“不是。”   他做的?食物,轻重火候都会刚刚好。   是她触景生情,伤感?了。   曾经她对这种生活不以为意,以为平平无奇。直到有一天,失去?了。   她还以为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   想到这场无妄之灾,林雪梅咬了一下?牙:“要报仇。不能?这么就算了。”   陆恒拿手帕替她擦干净嘴角,淡淡说一句:“肯定是白家。”   林雪梅点头:“我跟苏文忠也分析过,宋向前没有这么心狠手辣,干不出?这些事。白家做事的?风格,向来就是阴狠手段,肯定错不了。”   林雪梅藏了一句话没说。既然执行者是堂弟小圆,这哪还错得了?   只是这话会戳到陆恒的?痛处,能?不提就不提了。   陆恒喝下?一杯牛奶,视线望了窗外:“还是得找到我弟弟,才能?供出?白健雄。”   这话一出?,倒是让林雪梅吃了一惊。   她心疼他的?伤心失望,不敢提。他倒是并不避讳,就事论?事。   能?直面难堪,不怕揭开痛处,是大丈夫。   林雪梅目光带了几分钦佩,正面谈论?起这个堂弟: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谁都找不到他。公安找不到他也就算了,白家也找不到他。本?来是白家安排他逃亡的?,也是武钢的?人办的?事,结果,他带着钱,逃的?无影无踪。”   陆恒一侧头,目光带了深沉:“他从小,心思就细,敏感?脆弱。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我原本?以为我知道,看来我想错了。”   林雪梅见他眼?神?语气,都透着十分的?复杂,知道他的?内心有纠结不忍。   以他的?性格,不能?这么算了。可是堂弟逃脱了,他又有一份宽慰。   林雪梅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专心吃饭。  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的?陆恒,站在阳光下?,耀眼?,气场迫人,像一柄出?鞘的?剑。   没想到那样锐利无情的?人,心底,有一份痴。   为了让他开怀,她用肩膀碰了他一下?他的?肩膀:“你答应过我,出?来以后要给?我炖汤喝的?,一会儿快去?买!龙骨配苦瓜,黄豆配猪肺,熬上?几个小时?,给?我清热去?火。”   这一招果然见效,陆恒紧锁的?浓眉松动一下?,拿眼?神?打量了妻子:“你这么会吃,什么时?候下?厨,让我尝尝你的?手艺?”   林雪梅一想,失而复得,是人生一大幸事,倒也值得被戳穿骗子的?面目,于是笑吟吟地答应:“行,你说吃什么,我就给?你做。”   陆恒刚要答话,客厅的?电话铃响起。   陆恒起身接了电话,就听他在电话里答应了几声,放下?电话,回身又坐到餐桌边。   林雪梅见他不做声,有点反常,追问一句:“谁打来的??什么事儿?”   陆恒答一句:“奶奶打来的?。说是你爷爷奶奶到了。”   林雪梅高兴得跳起来。   许多日子不见,她想念她的?爷爷奶奶了。   她离开餐桌,准备去?换出?门的?衣服:“陆家小洋楼是吧?”   陆恒站起身,神?色带了几分不解:“不是。你奶奶坚持要住在旅馆里,我爷爷奶奶怎么也请不动。”   林雪梅想起家宴听到的?电话,心里有了几分数,点一下?头:“让小刘送我过去?。”   在小旅馆里,她果然见到了林雪艳。   强迫她换亲的?堂姐。   在她进门前,林奶奶严防死守,把林雪艳从上?到下?,从里到外,搜了一个遍,生怕她再害人。   就是这样,她还是不放心,在小孙女进门前,揽着她的?肩膀叮嘱几句。   林奶奶神?色带着沉痛和无奈:“我以前要求过她,婚礼暗害你的?事,要跟你道歉。现在她,得了不好的?病,可该跟你道歉的?事,不能?这么算了。不然,我不会让她再见到你。”   林雪梅想起在林家祖屋的?那个中午,自己刚穿过来的?第二天,林奶奶被气晕,又被自己救活,之后就一直疼着她,护着她。她也揽住奶奶的?肩膀:“您不用担心,我不怕她。”   片刻之后,她进了林雪艳的?房门。   林雪艳本?来在床上?呆坐,见她进门,站起身,靠在墙上?,冷冷扫了她一眼?。   林雪梅,则被堂姐面目全非的?样子惊呆了。   林家祖屋见到的?林雪艳,虽然是个坏人,可卖相不差,高大丰满,脸色白里透红。现在的?堂姐,枯瘦如柴,面容枯槁。   一看就没有多少日子了。   林雪梅忍不住问一句:“你得的?,什么病?”   堂姐一扬下?巴,答一句:“肺癌。”   脸上?没有什么表情,好像在说别?人的?事。   她也哭过,怨恨过,不甘过,如今病痛的?折磨之中,已经麻木。   林雪梅不想多过问她的?事,简短说明来意:“奶奶希望你给?我道个歉,了却她老人家的?心愿。你说完,我就走。”   林雪梅也没什么表情,丝毫不带幸灾乐祸或是嘲讽。她只想尽快完成任务,了了奶奶的?心愿。   可就是这份漠然,如同灰烬里扔进了一颗手榴弹,迅速点燃了林雪艳的?愤怒。   本?来是她最看不起的?堂妹,被她任意欺凌揉搓的?小可怜。她重生改命,肆无忌惮抢了她的?姻缘。   走到这步,虽然她改命失败了,她就这么看不起她吗?   就算再怎么失败,还能?轮到她看不起她吗?   林雪艳脸上?,挂起一个恶意的?微笑:“说什么呢,妹妹。我给?你道歉?我欺负你,那不是天经地义,你活该的?吗?有什么好道歉的??”   林雪梅吃了一惊。   这个堂姐,到现在还对她这么大的?恶意?   林雪艳一看林雪梅脸上?猝不及防的?错愕,顿时?多了几分把握:“我不光不道歉,我还有礼物要送给?你,你得求求我,我才能?告诉你一些事。”   林雪梅一听,好。今天没白来。   她是穿书的?,可惜没看过书。堂姐是重生的?,知道的?怎么也比她多一些。一旦她病重身亡,就再也问不出?来了。   这样的?人,求是没有用的?,得用其他的?法子。林雪梅脑子转了转,故意做出?一副不屑的?表情:“你可别?闹笑话了。你是什么人?离婚的?农村妇女。我现在是什么人?上?过电视的?大明星。你能?知道什么?你能?给?我什么?”   这话戳人的?肺管子,林雪艳果然一下?子,就被气的?胸口灼痛。   她想好了。必须得说出?点厉害的?,一下?子打掉堂妹这副狂上?天的?嚣张气焰。   林雪艳沉吟片刻,微微一笑:“你知道吗?咱们的?娃娃亲,本?来是定给?陆家老二的?。你嫁的?人,本?来应该是小圆。你现在嫁的?人,本?来应该是你的?大伯哥。你嫁错了。”   这句话果然是重磅炸弹。   林雪梅脸色瞬间发了白,连身子都晃了晃。   她嫁入陆家的?生活,瞬间被粉碎成了碎片。如同万花筒一般,在她脑子里旋转,重组。 第149章 换亲错嫁,善有善报 神仙救我   林雪梅看着堂姐,面容枯槁,形如?厉鬼,不说话则已,一说话,嘴里扔出个重?磅炸弹。   说她嫁错人了。   本来?应该嫁的人,是小圆。原本是文?职军官,现在是通缉犯。表面上温文?和煦,实则阴暗凶狠,深不可测。   林雪梅在五雷轰顶之中?,迅速镇定了自己。   堂姐既然敢说出这么惊人的话,一定有她的理由,必须搞清楚。   林雪梅冷静下来?,继续套堂姐的话。   她先冷冷一笑:“我知道你?嫉妒我现在过的好?,可你?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吧?陆家?是什么样的人家??堂兄弟俩,能随随便便就?换了亲事?”   “这……”   林雪艳虽然是重?生之人,自觉是天选,唯独这一点,是怎么猜想也想不透。   既然那恶女人沈丽君,都有本事违拗陆天野的心愿,把乡下来?的林雪梅挡在门外,那陆恒本是陆家?的心尖子,陆家?大房又各方面都比二房更优越,又是怎么肯接乡下娃娃亲这个盘的?   不过事到如?今,也不关她的事。她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?,拿眼直视了堂妹:“陆家?是什么样的人家??表面道貌岸然,实则吃人不吐骨头!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?的?不信你?回去问,问你?男人,问你?的好?爷爷好?奶奶!”   同样是嫁进陆家?做媳妇,对陆家?的评价,竟然能差出这么远,林雪梅也是一声?叹息。   看堂姐的神色,不像假的,可,实在让人难以接受,这事太?离谱了。是怎么发生的?   林雪梅不自觉之中?,呼吸就?带了点急促,质问堂姐:“你?这鬼话连篇,我是一句都不信。林家?的娃娃亲,订的是陆家?的陆恒,这还能错?”   林雪艳也吃了一惊,眼光带了讶异之色。她到现在才发现,这个堂妹虽然牛逼上天了,可知道的事情,还真?有限。   虽然是重?病临死之人,她陡然就?生出了几分优越感,看向堂妹的目光带了几分得意:“陆家?兄弟都叫陆恒衡,两个名字,同音不同字,如?今陆家?老二是通缉犯,名字和照片满大街都是,我一进城就?看见了。怎么,你?连这,都不知道?”  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。林雪梅恍然大悟,原来?,是错在了一个字上!   林雪梅无心理会?堂姐的奚落,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前?前?后后的各种细节。   这就?对了。   很多事原来?觉得莫名其妙,不合逻辑,现在,全?都通了。   比如?,二婶沈丽君,为什么那么大的敌意,见面没说上一句话,就?指桑骂槐,给她脸色看?   比如?白秀莹,堂堂一个大学毕业生,为什么非得拉着自己一个乡下姑娘下场,一次一次的比高低?   原本她以为,是隔房的婶母妯娌太?过争强好?胜,容不下人。结果,一个是要把她挡在门外的准婆婆,一个是情敌!   难怪俩人每次看见她,就?跟乌眼鸡似的,恨不得一口吃了她,屡败屡战,屡战屡败,还是不肯放手。   还有,她一直想不通,剧情是怎么崩坏的。究竟是因为什么,崩坏得一发不可收拾。   按照原剧情里堂姐上一世嫁入陆家?的遭遇,她和陆恒,不该成为真?夫妻。   婆婆唐文?竹,不该这么好?,不该对待儿媳妇跟亲闺女似的掏心掏肺。   苏文?忠不该安然无恙。   徐进不该入狱。   现在,全?都盘明白了。   她原本的丈夫,该是心思阴狠深沉的堂弟小圆。   原本的婆婆,该是势利眼又小心眼的沈丽君。   可是因为她错嫁了陆恒,不光改变了自己的命运,连带改变了一大群人的命运。   比如?,因为她得了军长夫人的赏识,去军长家?又跟徐进一见如?故,改变了苏文?忠这一派军用物资公?司的人选。原本是小圆能争取到的位置,被堂哥陆恒替换了。   小圆只能依靠白家?,被迫给白健雄当灰手套,落到如?今的下场,成了通缉犯。   换句话说,因为她的错嫁,陆家?兄弟改换了命运。   小圆从原剧情的男主?,变成了反一号。   还有,因为她救下了陈小花,陈小花和徐进认识,也改变了徐进的命运。   林雪梅以前?世工学硕士的高智商,头脑风暴了好?几分钟,终于一团乱麻被解开?。死活都盘不明白的剧情线崩坏,原来?答案是她自己。   她的错嫁,是一切崩坏的缘起。   而她本人,则因为错嫁和剧情崩坏,成了最大受益者。   自从进了陆家的门,她一直吉星高照,红鸾照顶。   工作,转正,别人几年都拿不到的,她几个月就?拿到。   结婚,嫁了年轻有为的英模,军区大院的男神,多少家?世优渥的姑娘攀折不到的高岭之花。   做山货,带着老家乡亲一起致富,拉到了贵人投资帮扶。   参与军用物资项目公司,坐上奔驰住进别墅,实现第一笔财富积累。   于此同时,还进了文?工团,全国人民面前露了脸,拿了奖,成了大明星。   连大会?堂都去过了。   一顺百顺,一好?百好?。   现在就?差最后一步,就?是十全?十美的圆满。   而剩下的这一步,这个重?生的恶毒堂姐,大概能帮得上忙。   想明白这一切,林雪梅笑眯眯,看向了堂姐:“你?不跟我道歉也行,反而我要谢谢你?。要不是你?,把陆家?的娃娃亲换给我,我哪能这样一步登天?要不是你?告诉我,我嫁错人了,我哪能知道自己有多幸运?陆家?老二这个天坑,就?这么被我躲过去了。奶奶跟我说过,善有善报,做人要做个好?人,原来?是真?的。还是得做个好?人啊,就?算有人害她,老天都会?帮她呢。”   林雪梅这一番话,杀人不见血,字字句句诛心,字字句句,都指向林雪艳的失败。   前?世也失败,今生也失败。好?不容易重?生改命,却是更大的失败。   她最懊恼的,莫过于她对堂妹的算计,反而成了堂妹的青云梯。   如?今人在眼前?,原本一脸菜色的小可怜,现在成了明艳如?花、衣装华贵的大明星。   这哪能不气?换谁能不气?   林雪艳性子肤浅,最不受激,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。只觉得喉咙甜腥,一口血涌上了唇边。   林雪梅见堂姐被当场打脸,脸色刷地变的雪白,唇边涌出血色,心里也是感到一阵痛快。恶人就?该有恶报。   但还不够。   林雪梅慢悠悠的说:“堂姐,你?可以帮我一个忙,我会?给你?回报的。”   “哦?我能帮你?什么忙?”林雪艳拿眼望了堂妹,将信将疑,一脸的狐疑。原本的堂妹,任她摆布欺凌,如?今麻雀变凤凰,她可没有了把握,连真?假虚实都看不出来?了。   林雪梅不慌不忙,又说出一句话:“你?上一辈子,嫁过陆家?老二。他的事情,你?一定知道很多。”   这句话像一根铁棒,击打在了林雪艳的天灵盖上。   比她想要打击堂妹的时候,扔出来?的手榴弹,可是厉害多了。   她不光脸色发了白,双腿都打了颤:“你?你?你?……你?怎么知道?”   林雪梅眼睛直视了她,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:“上一辈子你?离了婚,回到三道沟,受不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,投河寻了短见。”   林雪艳牙齿都打了架:“你?你?你?……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   林雪梅笑而不语。   林雪艳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,又觉得浑身如?冰冻,如?同坠入万年冰窟。   这是她上一辈子的事,她最大的秘密,重?生以来?她谁也没有告诉过。她怎么会?知道?   脑子里念头乱转,林雪艳浑身都打了颤,问道:“你?是……天上的神仙转世?”   林雪梅没有否认。她是穿越来?的,以他们的视角,这么说也没毛病。   林雪艳忽然扑了过来?,扑倒在堂妹的脚下,不断叩着头:“神仙,救救我!我不想死!”   上一辈子她太?糊涂,不知道有钱的好?处。这一辈子刚刚尝到了有钱的滋味,却寿数到头了,没命花了。   她怎么能甘心?   她额头磕出了血,眼中?流着泪,痛哭流涕。心里那叫一个后悔莫及。   她可真?是有眼无珠啊。算计欺负谁不好??算计欺负了一个转世的神仙。神仙要是记恨她,怎么办?   林雪梅冷眼看着她:“你?帮我找到陆家?老二。我帮你?安排最好?的医院,最好?的医生。”   其实这句话有破绽,如?果堂妹真?的是神仙,又怎么会?连陆家?老二在哪儿,都找不出来??   不过林雪艳丝毫也没听出来?,她一听神仙没有记恨她,大大的松了一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?,就?想拉堂妹的手。   林雪梅皱了眉退开?一步,林雪艳才想起来?,这是神仙,不是那个任意揉搓的堂妹了。   她也退开?一步,脸上带了恐惧害怕,巴结讨好?,加上诚惶诚恐:“神仙,陆家?老二在哪里,我怎么能知道?上一辈子我嫁给了他,可是他……连碰也没有碰过我。第一个晚上在我旁边连衣服都没脱,那以后,连我的房门都没进过。”   虽然是上一辈子的事了,可那依旧是她经历的两辈子以来?最大的羞辱。林雪艳现在提起来?,脸上还是难掩愤恨。   林雪梅把脸色和缓下来?:“你?仔细想想,在你?快要离开?陆家?之前?,他有没有指派你?帮过什么忙。去哪里?送过什么东西?”   神仙说话,不可怠慢。林雪艳耐下性子,认真?地想,还真?的被她想起来?了:“是有过一次……”   林雪梅眼睛亮了:“快,带我去!”   堂姐妹俩一起出了房门,林奶奶正在外间等的不安加心焦。一看大孙女脸上,又是血又是泪,把林奶奶吓了一大跳。   再一看小孙女气定神闲,没事,才敢放下了一半心。   林雪梅一看林奶奶担忧,赶紧安抚她:“奶奶,我让艳子姐帮我找一个人,我们姐俩出去一趟,您不用担心。”   林奶奶不放心,但又没办法,林满堂恰好?又出去了,她也拦不住。   林雪梅到楼下的旅馆传达室,给陆恒打了个电话:“报警。我跟我堂姐去找小圆。”  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陆恒听的发懵。   她堂姐是乡下姑娘,就?算跟小圆订了几天娃娃亲,两个人根本都没见过几面。   现在满世界都找不到小圆,她怎么能找到?  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,陆恒按照部队里当指挥官的习惯,发出指令:“原地别动,等着我。”   林雪梅答应一声?,挂断电话。   两分钟之后,她改变了主?意。 第150章 前世冤仇似海深 恶有恶报   林雪梅一想,这事刻不容缓,不能等,带着堂姐来到小刘的车上。让小刘把人送到地方,跟小刘交代,让他去报警,然后跟堂姐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旅馆。   进了正门,林雪梅想在?登记处停留,查问?去向?,堂姐却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,拐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。   林雪梅也收住脚步,不再往登记处,跟着堂姐往前,七拐八拐,走进了一个小巷子。   林雪梅暗暗吃惊,这样的地方,没有人带路真是找不到。   自从她见到堂姐,她就在?想,能知道小圆在?哪儿的人,唯一的可能性也就是她了。   按一般人猜想,堂姐前世跟这个人,连真正夫妻都?没有做成,谁知道,她也没可能知道。   但林雪梅知道,像小圆这样心?思细密,而又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,亲近的身边人,根本?无法知道他在?想什么,何况是这他最后的藏身之处。   这种性格的人,反而会对堂姐这样一个角色,极度的依附于他,而又被他轻视的人,能找到一个安全感。   会愿意敞开一些秘密。   她这一把又赌对了。   她假作闲聊,问?堂姐:“上一辈子,他让你来干什么?”   堂姐一看,神仙问?话,必须有问?必答,老老实实答道:“他让我带走了一封信,交给了一个叫苏文忠的人。”   这个事听的,林雪梅心?里?咯噔一跳,一下子就猜明白了原来猜不明白的原剧情。   大概率上,苏文忠自杀,不光是徐进挑唆,小圆这封信一定起了作用。最低的程度,也是我不杀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。   所以上一世的小圆看破红尘,隐居云南,支援边疆,并不是所谓重情重义,悼亡好友。   而是因为愧疚,加上遮掩自己的罪过。   苏文忠的自杀替整个项目背了黑锅,他也是既得利益者,肯定薅到了一笔财富。远走高飞,买到了慈善的美名。   这个人无论走哪个剧情,无论前世今生,都?不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。   她正想到此处,堂姐走到小巷子深处,敲开了一扇门。   是个死胡同,不仔细留意的话,不会发现有一扇门。而堂姐敲门的时候,有一个三长一短的特殊符号。   小巷子里?头,花木深深,木头房门之前,遮掩的光线很暗。   门从里?头很快打开,露出小圆的脸。   小圆微微露脸往外一看,不是他熟悉的人。大吃一惊,本?能就想把门关上,林雪梅一把拉住。   小圆又吃了一惊:“嫂子,你怎么来了?”   他不能再这么把门关上,林雪梅和林雪艳一起进了门,他才在?后面把门掩住。   林雪梅进院四下打量,这是一间?出租的平房小房子小院子,非常简陋,但好处是位置隐蔽。等于是个巷中巷,院中院。   难怪连警察,带武钢的人,都?找不到他。   小圆看出了林雪梅心?中所想:“我之前在?前面的小旅馆住过很长一段时间?,发现这里?更适合我。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   林雪梅没等答话,旁边的林雪艳阴测测地一笑:“我找到的,我带她来的。”   小圆吃了一惊,打量了一眼林雪艳,见这个女人年岁不大,却形容枯槁,像个活鬼一样,吓了一跳,赶紧转开眼神。   只?盘算着如?何脱身,也无心?多看,无心?多问?。   林雪艳见前世的丈夫扫过来一个眼神,漠然中带点厌恶之色,跟前世对待他的神情相似,只?是有一样,好像根本?不认识她一样,这就比前世更加不如?了。   她和他,本?就仇深似海,虽然隔了一世,这仇恨却更加深刻。   她怀着这样刻骨的仇恨,对于那人来说,竟然什么都?不算吗?甚至他都?认不出自己了?   林雪艳身背着病痛,前世今生的记忆混淆起来,只?觉得心?口发痛,赶紧找了个靠墙根藤蔓边的小凳子坐下。   林雪梅见他,从军区大院小洋楼里?的高干子弟,文职军官,落到如?今的地步,成了东躲西藏的通缉犯,还是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,倒也佩服此人的定力。   她也做了一个亲戚闲聊的姿态,坐在?院子里?的小凳子上,小圆陪坐在?另一张小凳子上,还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水。   林雪梅拿眼望了他,也不绕弯子,劝说道:“你这样躲着不是办法,通缉令一背负上,就是一辈子。不如?出去坦白,供出背后策划指使的人,将功补过。”   小圆没说话,垂下了眼。   他不说话,林雪梅也明白他的心?思。将功补过固然是可以减刑,但牢狱之灾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大院子弟,也不是好受的。不到万不得已,走投无路,怎么肯?   林雪梅柔声?细语,继续劝说:“你哥知道你是一时糊涂,走错路,也不会怪你的。”   一提陆恒,小圆手里的水杯一抖,水撒在?了地面上。   他继续垂着眼:“我没脸见我哥了。这辈子我都?没脸见他。”   他把水杯放在?桌面上,语声?带了哽咽。   林雪梅相信,这个时候他是真情实感,于是继续劝:“你哥根本?不相信,你会要杀他。”   小圆立刻反应过来,是说杀韩潮那件事。虽然羞耻,但还是能解释清楚的。   林雪梅见他意有所动,好似还可以被说服,赶紧把话续上:“你等着你哥来,你亲口跟他解释,就什么事都?没有了。”   小圆依旧垂着眼不说话,一脸温驯的表情。林雪梅刚要继续说话,就听小院的木门又被敲响。   小圆立马换上一副警醒的表情,放轻脚步过去门口,只?往门缝里?瞟了一眼,回身就回了院子,进了里?屋。   林雪梅还没来得及跟进去,就见他在?里?屋提出个行李箱,对林雪梅打个招呼:“嫂子,后会有期。”   林雪梅本?来也没指望真能说服他,只?不过是拖延他一下,一看他果?然在?等人,也是真的要潜逃到下一站,庆幸自己来的真及时,再晚一点就真的找不到人了,幕后操纵指使的白健雄也揪不出来。   本?来谁都?找不到的人,现在?被她找到了,人就在?眼前,哪能轻易放他走?   林雪梅也顾不了自己的安全了,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:“别走,等等你哥!告个别!”   林雪梅这话,本?意在?扰乱他心?神。   其实十?分?有效,小圆的心?神果?然被扰乱。但这时候,马上要奔向?逃亡路上,他本?来就心?乱如?麻,此时心?神被扰乱,激发了恼意,也激发了平日掩藏的凶性。   他把胳膊一甩,林雪梅本?就体格单弱,立刻被甩离了身,撞在?了小桌子上。   地上撒了水。林雪梅脚下一滑,跌倒在?地,手被地上的石子割破,殷红的血淌在?地上。   小圆一看,又伤了他一向?敬重的堂嫂,事出无奈,叹一口气,抬腿想奔出大门。   林雪梅一看他要跑,赶紧喊一声?:“堂姐!拦住他!”   林雪艳方才被小圆看陌生人的眼神刺激到了,刚缓过一口气,一听神仙发了指令,哪能怠慢,加上她本?来就恨这个人,从藤蔓边上抄起一把割草的镰刀,冲了过来,就拉住了小圆的衣服后襟。   小圆逃亡在?即,却被一把拉住衣襟,又挥舞着一把镰刀,他不能硬甩,急的额头冒汗,只?能怒骂:“疯婆子,放手!”   林雪艳却不疯,理智清醒得狠,一句不提他俩的恩怨,嘴上只?讨好林雪梅:“神仙不让你走!你就不能走!”   小圆一听,果?然是个疯子,心?里?暗叹倒霉,只?能继续怒骂:“哪来的神仙,别发疯了!”   现在?的林雪艳,哪容别人否认神仙的存在?,争辩道:“她知道我前世离婚投河的事,怎么不是神仙?”   小圆一听,更气疯了。连前世都?出来了,也不知道哪跑出来的疯子挡他的逃亡之路。可真是太?倒霉了。   于是,他按照疯子的逻辑,企图用一句给力的话说服她,争取让她撒手:“她要是神仙,怎么能被我摔倒?还用你拦我?”   这话,让林雪艳醒悟过来了,连之前的事情一并醒悟过来了。对呀,如?果?堂妹真的是神仙,还用她帮忙找陆家老二?   林雪艳的手虽然没有撒开,可脸色神情明显受到了震动,呆楞着问?小圆:“她治不了我的肺癌?”   小圆一听哭笑不得,原来是个得了癌症的疯子,他赶紧给确认:“癌症,没有人能治好,全世界都?没办法。”   林雪艳的脸色瞬间?发了白,她最后的生路也已经断绝。   虽然她不太?明白什么是全世界,但她最会察言观色,而且对这个男人够熟悉,知道他说的是真的。癌症,没有人能治好。   “真的?”林雪艳最后确认。   “真的。”小圆也最后确认。   林雪艳真的松开了手。   小圆也松了一口气。终于摆脱了这个素昧平生的疯婆子。   他转身,抬腿,准备奔向?远方的逃亡之路。   可是后背一阵彻骨的刺痛,他仓皇转身。   疯婆子在?耀眼的阳光下,高高地挥舞了镰刀。镰刀上的血色和阳光一样耀眼。   疯婆子脸上带着不可置信:“你不认识我是谁了?”   小圆茫然地看着她。   疯婆子自己介绍自己:“我是林雪艳。”   小圆实在?没反应过来,林雪艳是谁,带着茫然的神情倒在?了地上。   林雪艳脸上带着泪,也带着笑意,把镰刀继续往地上的男人身上招呼。   她两世的生机和活路,都?断绝在?这个人身上,他居然都?不记得她是谁了。   大门被撞开,冲进院内的人,只?看见地上躺着的人,空中飞溅的鲜血。   当先一人是沈丽君。   她看清了地上躺着的是谁。发出歇斯底里?近乎疯狂的狂叫。 第151章 【正文完结】 葬礼,婚礼,满月……   林雪艳终于发泄够了,高高的扬起了镰刀往地上一扔,镰刀上一滴一滴,往下滴着血,把地面染红了一片。   她看着沈丽君哭倒在地,在地上乱爬乱抓,浑身滚上了泥土。前世她所见到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模样,荡然无存。   林雪艳脸上挂着晶亮的泪水,哈哈的笑了起来。   真解气呀。   前世这恶女人那样虐待她,那样拿自己?的儿子当个宝贝,把别人家的女儿当草芥。   现在叫她亲眼看着,她眼里的草芥,是怎样把她的宝贝疙瘩,一刀刀的砍成肉泥。   鲜血飞溅,到沈丽君的脸上身上,沈丽君发狂一样,发出?一声又一声的尖叫。   林雪艳两辈子的怨毒恨意都得到了纾解释放,心里实在是快意,疯狂的大笑不止。   如今隔了一世,虽然她改命没有改好,自己?又是活得一塌糊涂,但阴差阳错居然复了仇,重新?活回来一回,也算值得。   门?外几个警察一拥而入,把发疯一样大笑的林雪艳控制住。   陆恒抢进门?来,伸出?胳臂,把地上的堂弟抱在怀里。   小圆的身上被林雪艳的镰刀砍过,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,但一张脸还是完好的,依然那么温良而俊秀。   他拿眼睛望向了陆恒,看着堂哥的脸。   眼神和小时候一样。   陆恒的眼泪,大颗大颗的滴下来,滴在他的脸上,滚烫。   小圆嘴唇蠕动着,想说话,他想跟堂哥说:“哥,你能原谅我吗?”   虽然说这个话有点无耻,可他管不了了,他想求得他哥的原谅。   他的目光很快散乱,模模糊糊看到他哥的身后,闪过韩潮的面影。   他很想解释一句:“哥,我不是想杀你。”   虽然这事的背后很不堪,他很不愿意堂哥知道他不堪的一面,可是他更不愿意让哥哥误会他。   很可惜,这句话,只在他涣散的意识里像流星一样,一闪而过。   没有机会说出?口了。   他的瞳孔扩散,眼珠失去颜色,如同玻璃珠,茫然地瞪着湛蓝的天空。   能死在他哥怀里,他很开心。   可是他哥天性黑白分?明,嫉恶如仇。是不会原谅他的。   他太奢求了。   林雪梅从地上起身,望着院子里混乱的场面,扶着花墙大口喘着气,呼吸间全是血腥的气味儿。   她看着小圆垂在地上的手?,沾着血迹的手?,忽然松开,手?心朝向了天空。所有抓不住的东西?,终究还是都放手?了。   她看着陆恒的后背抽动着,发出?低泣。   犹如受伤的野兽。   三日后,陆家小洋楼。全家人参加小圆的葬礼回来。   人人胳臂上带着黑纱,脸上挂着泪痕。   陆飞和陆博并?排坐在沙发上。   陆飞几年没回家,上一次见到二侄儿,还是几年前。   没想到,这次回来,他成了通缉犯。再次见到人,只剩一个骨灰盒。   陆飞拍了拍陆博的肩膀,陆博抬起头看着大哥,红着眼。   兄弟俩相顾无言。   乔远香走过来递上一杯茶,细声问二儿子一句:“丽君那边,安顿好了吗?”   陆博叹了一口气:“她娘家人和我一起,考察好了一个精神病院,条件不错,可以?长期治疗休养。”   唐文竹坐在对面沙发,黯然了脸色。回想起三十年前妯娌俩第一次见到的时候。   沈丽君提着礼物来见家长,那时候,真的是年轻漂亮,神采飞扬的样子。   陆天野和陆恒,爷俩把自己?关在书房。   陆天野老泪纵横,眼泪像开闸的洪水,怎么也揩不干:“这孩子,从小就?听话,这一次怎么这么不听话?有事怎么不来找爷爷呢?”   陆恒默默无语。眼睛发红,眼泪已经流干。   陆天野又问:“老林一家,你安排送走了?”   陆恒点点头:“林家爷爷奶奶让我跟您说,对不起。”   陆天野长叹一声:“都是上辈子的冤孽啊。有啥好对得起对不起的?只是,小圆走的突然,白家,这算是逍遥法外了。”   陆恒没说话,但心里有一种预感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或许是因?为对堂弟性格的了解吧。   白健雄在自己?的办公室,震动于前任女婿陆衡的死讯。   心里不住翻腾着浪花。   他打听过亲临现场的警察,场面血腥而残酷。   那样阴狠深藏不露的人,居然乱刀加身,死在一个身患绝症的乡下疯婆子手?里,也是谁也想不到的奇怪缘法。   不过这样也好,一个好用的棋子,用完干脆利落,自行消失。   杀来杀去,反正成了陆家兄弟自家的事儿,白健雄站在了干岸上。   白家和宋向前的公司,就?算没捞到什么,却也置身事外,毫发无伤。   而对方的恒林公司,陆恒此?番虽然是有惊无险,在业界的声望也不能不受影响。   总之,处处对白家,都是利好。   想到此?处,白健雄深深松了一口气。   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,门?被撞开。   白健雄本能的站起身,几个公安大檐帽闯进来,亮出?逮捕证:“有人举报你,买凶杀人。”   白健雄罕见失态的,白了脸。   小圆曾经栖身的小旅馆,前台小姑娘手?托着香腮,眼神发呆,望着窗外。   那个小伙子,斯斯文文,高大帅气,五官像电影明星一样俊秀,一举一动都透着彬彬有礼。她生活的圈子里,压根儿就?碰不见这样的人。   他临走之前交给她一个文件袋,拜托她,如果?他不回来了,一星期之后,把东西?交到公安局。   她跑了一趟公安局,帮他办了事,心里很开心。   如果?能再见到他,会更开心的。   什么时候,还能再见他一面呢?   陆恒回到自家别墅,林雪梅斜靠在客厅的大沙发上。客厅高敞,透气很好,可她还是隐隐觉得有血腥的气味。   小圆的葬礼她没有参加,实在撑不住了。   陆恒进了门?,先问她:“胸闷好点了吗?”   林雪梅点点头。   有句话她一直想问陆恒,一直没有机会。   现在人已经入土为安,追究这些也没有意义?,可她还是不能不问。   林雪梅问:“我本来应该嫁的人,是小圆,对吧?”   陆恒一愣,想到逝去之人,神色一片黯然。   也不知道是谁跟林雪梅提起了这个话题,但既然提起来了,陆恒也就?正面应对:“是。娃娃亲本来是爷爷定给我弟弟的。”   林雪梅板了脸:“为什么不早点说明白?”   陆恒站到妻子面前,给一个认认真真的解释:“一开始谁也没想到,你能误会成是我。后来才?发觉你误会了。爷爷奶奶是觉得,既然你已经认为是我,也没必要多事。让你知道二婶想把你挡在门?外,也是伤了亲戚情分?。”   想起二婶沈丽君已经在精神病院,小圆已经入土为安,林雪梅内心一阵唏嘘,也不想再追究这件事。   人错了,对也会变成错。人对了,错也会变成对。   她又抬眼,看向陆恒:“二婶和小圆既然不答应,那你为什么又要答应?”   陆恒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,神色诚恳:“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。别的姑娘跟我相亲,我丝毫也不愿意。爷爷当时跟我提,我内心掂量了一下。这个姑娘是你,我就?愿意。”   陆恒的话虽然平淡,可眼神带了点灼热,林雪梅扛不住这份炙烤,转开了视线。   害羞加甜蜜,热意在心口汹涌,林雪梅也有一句话,从心里涌到了嘴边:“结婚,跟别人,我就?不愿意。跟你,我就?愿意。”   陆恒的心口微微的跳动,坐到了妻子身边去,揽住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身。   他曾经觉得林雪梅没开窍,也不指望她能开窍,没想到,她还是开窍了,懂了。   二人的心,跳成了一个节奏,视线也共同落在了墙上的结婚照上。   两对新?人的集体婚礼,长辈坐在第一排,陆天野和乔远香笑的开心。两个新?娘,像两朵盛开的鲜花一样。   八个月后,另一场婚礼。   林雪梅和陆恒来参加,是白秀莹和韩潮的婚礼。   婚礼的场面出?乎林雪梅的意料,一个再简单平常不过的小饭馆。白秀莹穿着一件市面上卖的大红色连衣裙,身上一条简单的金项链。   才?一年多的光景,沧海桑田。   林雪梅怎么能不记得,去年那场婚礼的盛大场面,白秀莹那一副白家大小姐的气派,全身奢华耀眼的装饰?   白秀莹一见林雪梅和陆恒到场,赶紧拉着韩潮过来招呼:“请坐。”从前这是隔房的堂兄妯娌,现在是她丈夫的老板和老板娘,不能怠慢。   林雪梅看白秀莹的神色,虽然已经不是大小姐,只是一个安保人员的妻子,可神色不卑不亢,落落大方,想必是经历大变,心态也成熟了很多。   “恭喜!”林雪梅递上红包,打量着白秀莹明艳如花的笑脸。   虽然婚礼的排场跟上次不能比,可白秀莹的神色明朗舒展,是真心的高兴。   白家固然随着白健雄的入狱失了势,可也不至于一场婚礼都置办不起,白秀莹是返璞归真了。   白秀莹轻轻抚摸一把林雪梅隆起的孕肚:“快了吧。”   林雪梅笑着答:“快了。满月宴的时候,请你过来吃喜酒。”   白秀莹欢快地答应一声:“一定到。”   林雪梅微笑。大小姐放下骄气,也是可爱可亲的好姑娘。   两个月后,林雪梅别墅里,满月宴。   宾客满堂。   一个粉团似的小小孩,被唐文竹抱在怀里,两只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看着人,文工团的领导同事围着,啧啧赞叹。   “这孩子长的,跟年画娃娃似的。”   “年画娃娃也没这么好看。爸妈长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尖子,孩子能差到哪里去?”   “人家奶奶也是大明星,一家子都漂亮。”   唐文竹听着众人的夸奖,心花怒放,笑颜如花。原本一个大美人升级为祖母,有一丝怅然若失,可是孙儿长的这么好,喜出?望外,那一丝怅然,也飞到了九霄云外。   王凯一进门?,就?掏出?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子,把一个纯金镶嵌翡翠的金锁片挂在了孩子的脖子上。   唐文竹这样见多识广的人,都被礼物的手?笔吓了一跳:“小王,可不兴这么惯孩子。”   王凯笑了笑:“陆营长给我一笔股份,够我花好几辈子的,您不用替我操心。”   唐文竹明白,这是陆恒为了报答王凯帮忙洗冤的恩情。要不是王凯帮忙登报找人,陆恒这难关还不知道怎么过。   想到此?处,唐文竹催促一句:“小王,你赶快找对象结婚,咱们结个娃娃亲。”   王凯知道陆恒林雪梅是娃娃亲,笑着还没来得及答话,乔远香招呼大家开席,众人围着长桌,各自落座。   席上,来自静园的创意新?菜,色香俱佳,香气扑鼻。   陆天野端了酒杯,白色眉毛飘扬,脸上带笑:“今天第一件喜事!庆祝我的重孙子满月!大家先干一杯!”   众人跟着喜气洋洋,喝干了这杯酒。有人问:“孩子小名?叫什么?”   林雪梅微笑回答:“叫小满,孩子的爸爸给取的。”   有人问:“怎么个寓意?”   陆恒罕见的愿意多答一句话:“圆满的满。”   陆博忽然抬起头来,看向陆恒。   叔侄俩的眼神一碰,互相会意,陆博红了眼,转开视线。   小刘举杯:“我替陆总宣布第二件喜事!恒林公司扩大经营规模,未来产值会增加到十倍以?上!”   都知道这是白家的对手?公司作茧自缚,恒林公司收获的成果?,可宾客们实在是艳羡,还是忍不住一阵赞叹。   但小刘的话还没完:“第三件喜事!这个别墅的产权也已经拿下!”   宾客们又一阵赞叹声。这是本城第一家私有别墅的主?人了。   小刘露出?微笑:“小满可以?在这里举行婚礼了。到时候大家都来吃喜酒!”   “好好好!”宾客们笑语喧哗,碰杯庆祝。   白秀莹大大方方,来到林雪梅面前举起酒杯:“祝贺祝贺!全面开花大丰收!”   “干杯!”林雪梅跟她碰了杯。这人原来何等的小气爱攀比,如今不攀不比,能真心的为她高兴,也是找到属于她自己?的幸福和真正的满足感了。   等这一杯酒喝干,张团长又举起杯:“我再宣布一个雪梅的喜事,雪梅自己?也不知道,我也是刚接到通知。”   大家都静下来。   张团长说:“雪梅被破格提拔,为我们的业务副团长了!”   大家刚才?的情绪本来就?激动,这一下子更是高昂,议论纷纷。   “这提拔速度,跟坐了火箭一样!不直接跟师父比肩了吗?”   “这么年轻的业务副团长?全国的歌舞团也只有这么一个吧?”   张团长笑眯眯:“这还不算,还有一个更大的喜事。□□特聘,雪梅为外交使者!”   这个荣誉太大了。满桌客人沸腾起来。   张团长的语气又高昂了好几个度:“丽君小姐邀请雪梅去港城演出?,做文化交流!雪梅将会成为,我们国家第一个出?访港城的歌手?!”   这是要记载史册的事情了。满桌客人鼓起掌来。   掌声热烈,久久不息。   只有陆恒喜忧参半,望向了妻子。   不知道以?她的商业脑,到了港城走一圈,又能掀起什么样的滔天巨浪。   【正文完】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八零电子书(txt02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